4章 混沌的化身

那是个异样的光景。从人身上长出的魔物正用空洞的双眸盯着我们。

女吸血鬼用忘我的笑容驱使魔物发动攻击。我见状立刻展开魔力刃，砍倒率先朝我们扑来的魔物集团。

「大家退到我后面去！」

「艾妮丝殿下！？」

「魔物就交给你们，我来处理这个女的！」

既然对手是拥有魅惑能力的吸血鬼，那能正面跟她对抗的人就只有我跟蕾妮。她不是小加跟纳维尔能应付的对手。

我挥剑砍倒迎面而来的魔物，杀出一条直指女吸血鬼的血路。

「妳想攻击我吗？妳真以为办得到？」

笔直地盯着我的女吸血鬼这么说。我看到她深红色双眼中的妖光微微晃动。

「当然可以！受死吧！」

「咦？」

看见我不顾魅惑大步逼近，让女吸血鬼大感意外。

只见她毫无防备地被我挥下的魔力刃扎实砍中。破绽实在太大，根本没有丝毫防御的打算。大量鲜血从她的伤口喷出。

「呃，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女吸血鬼用手按着身上那道从侧腹往胸口斜向劈开的伤口，发出凄厉哀嚎。

我原本打算继续追击，但却被对方身上涌出的一群魔物拦阻。我往后一跳，决定先重整态势。

「缇尔蒂小姐！纳维尔少爷！」

「我知道！配合我！纳维尔！」

「好！」

我听到正后方传来的蕾妮叫声。只见缇尔蒂伸出影子困住周围的魔物，而纳维尔则用风魔法扫荡试图逃散的落网之鱼。

我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用身体能力经过强化的拳头狠狠揍过去。趁着她失去平衡，我也继续追击。

护着要害的女吸血鬼发出哀嚎般的叫唤。

这次脸上满是惊恐的女吸血鬼试图摆出防御的架式。我没有答覆她的疑问，而是一剑斩落她的手臂。

「什么……妳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走错了一步，我就有可能变成像你们这样了……」

只见女吸血鬼躯体的某个部位就像肉芽般膨胀，接从里头爬出人型的魔物，不对，那是亚人。

伴随从背部穿出的手臂，我也听到某个东西被破坏的声响。只见女吸血鬼双眼一瞪，在短暂抽搐后便全身没了力气。

女吸血鬼似乎对着不在这里的某人高谈阔论。而这段时间双眼无神的亚人依旧不断再生，持续对我发动攻击。

蕾妮见状立刻盯着缇尔蒂大声喝阻，这才让缇尔蒂猛然回神，一脸难堪地摇了摇脑袋。

面对我的猛攻，女吸血鬼只能重点保护自己的心脏跟头部。

我先前应该在她身上砍出颇深的伤口，但对方的伤口没一会就已经再生完毕。取而代之的是她脸上的愤怒。

「──滚开！」

为了寻求打破困境的办法，我望向那名女吸血鬼。

「妳该不会认为光凭再生能力就能赢我吧？」

「啊！？可恶！但我们才不会因为这点伤害就──」

「所有生命都将凝聚在我们之下！最后成就真正的永恒王国！这就是抵达了魔法的真理，通向永远绝对的幸福之路！」

「没错！有这份力量、有我们的领袖，我们的大愿就得以实现！我们将完成对否定我们先祖，迫害我们族人的帕雷提亚王国愚民的复仇！」

虽然我不是很懂个中原理，可是这名女吸血鬼『吸收』了魔物。而且她还能用某种方法让自己吸收的魔物再生，将其作为仆从使唤。

不知是畏惧我的视线还是被龙魔力震慑，女吸血鬼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目睹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大家快退开！」

我希望心中的这份厌恶，是我依旧还保有人心的证明。

可是我能说自己跟她有多大差别吗？我其实也屠戮了无数魔物，用魔物素材打造出各种道具。

「……什么？」

蕾妮跟小加则趁这个机会将动弹不得的魔物一一击杀。

而在他们身后，缇尔蒂跟纳维尔也都努力牵制魔物的行动。由于魔物将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反而让其他人更能施展手脚。

「我知道帕雷提亚王国将吸血鬼祖先视为异端迫害的过去。可是我知道先人的决定并没有错。」

他气势汹汹地往我冲来。我连忙摆出架式准备迎战，然而他的拳头却是朝女吸血鬼身上挥去。

「我知道！」

「可恶！数量一点都没少！」

似乎是施展魔法导致情绪亢奋，缇尔蒂的双眼开始冒出凶光。

「缇尔蒂小姐，您千万不能生气！」

就算她是与我多么接近的存在，我依旧不愿越过那条区分我们差异的界线。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状况，但总觉得不是好事。听到我的呼喊，原本站在前面的小加跟蕾妮都立刻跟触手拉开距离。

「咿！？你们还楞着做什么！快把这个女的给我除掉！」

我一脚踢翻一名亚人，利用他跟大蛇相撞的些微空档躲开攻击。只见没能躲开的亚人瞬间被大蛇的利牙咬碎，只留下飞溅的鲜血。

「休想得逞！水长枪Water Lance！」

周围的魔物听到叫唤，全都转而将矛头集中到我身上。可是小加跟蕾妮也立刻击溃试图攻击我的魔物。

只见那些魔物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被触手迅速吸收，返回女吸血鬼体内。

两人的脸颊跟衣服都因为魔物喷溅出的鲜血染成红色，可是……

小加迅速砍倒身边的魔物，而蕾妮用水魔法形成的长枪也将魔物牢牢钉在地上。

这次涌出的是跟先前束缚那名诡异亚人的大蛇一模一样的魔物。大蛇吐着舌头瞪着我，下一瞬间便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我连同包围在我身边的亚人一并吞噬。

「那、那是什么鬼啊……太没道理了吧！？」

我无法从那些亚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意志。牠们简直就像被操控的人偶。

心脏应该是魔石所在的位置，头部如果被破坏，八成也是无法再生了。

可是在女吸血鬼的尸体被烧尽之前，状况便产生变化。只见女吸血鬼的身体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大量鲜血从背部飞散。

我虽然暗暗吃惊，还是反射性用魔力刃斩开对手。然而亚人一分为二的躯体竟以异常的速度重新接合，试图将我团团围住。

──可是获得自由的也不只有我们。

我接着穿过骇人的血雨，转眼逼近到女吸血鬼面前。

在往心窝的一记重击后，火焰男单手将女吸血鬼高高举起。只见笼罩他全身的烈焰也遍布到女吸血鬼全身，看来是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把……同胞……还我……还我！！」

正因为这样，我无法容忍自己眼前的这个生物。

那是生硬且简单的词句。可是在他的怒吼声中，带有无可平息的愤怒。那股情绪让我不寒而栗。那是无比凄厉且痛苦的哀嚎。

「我是艾妮丝菲亚•温•帕雷提亚，放逐你们祖先的帕雷提亚王国公主！！」

「公主……妳是公主！？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森林里！不，不对！那正好！我绝对不能让妳跑掉！既然妳是公主，那这就是完成我们大愿的一步！为妳的罪过忏悔吧！帕雷提亚王国公主！」

女吸血鬼带着忘我的笑容，用骇人的诡异语气说出这番话。看到她这个模样，让我不由得长叹。

「想得美！」

「咦……？」

我追上两人后回头一看，发现从女吸血鬼身上长出的血液触手一一刺入那些行动受到限制的魔物。

「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等等！这是什么状况！？」

那我该做的事情就是全力摧毁她的心脏或头部。

斩击、捣烂、削切。我对女吸血鬼施加了不容丝毫喘息的攻击。然而无论承受多少攻击，女吸血鬼都会不断再生。

「放手！放开我！快把我放开！啊啊啊！好烫！好烫！？」

只见他将手臂抽离女吸血鬼身上，继续用烈焰试图将对方的尸体烧成灰烬。

「为什么这么多魔物都拦不住妳！？妳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当女吸血鬼用哀求的语气叫唤某个名字的同时，火焰男徒手刺穿了她的胸膛。

「妳难道连亚人都能吸收吗？就像那些魔物一样？」

只见他全身喷出熊熊烈焰，硬生生地将困住自己的大蛇从中扯断。

「没错！所有生命都会聚集在我们之下接受祝福！」

「搞什么啊！？」

有个微微发亮的东西沿着火焰男脸颊滑落。那是泪水。可是很快就被他身上的烈焰蒸发。

「情绪被人硬是压下来还真不舒服……！我这里撑不了多久了！艾妮丝殿下！」

「妳说这就是你们的理想？」

「不然我干嘛要一直困着牠们！啊！真烦人！」

这实在令人作噁。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如此践踏生命的做法，实在太丑恶了。

例如以魔石为素材的魔药，还有用龙魔石为素材的刻印纹。

被她操控的魔物应该已经没了生命，只像她躯体的一部分被任意驱使，就像被切除也不痛不痒的头发跟指甲一样。

「──喔喔喔喔喔喔喔！」

混乱、焦躁，还有喜悦。这些情绪急速在女吸血鬼的脸上来去。

大量的血液接着凝聚成形，变成无数向周围延伸的触手。

「啊啊啊啊！我、我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啊啊！请救我！救救我──『莱拉娜』大人！！」

「就是永生！不会有任何人缺席的乐园！那是低贱人类无法到达的理想极致！这就是领袖要带领我，带领我们所追求的目标！！」

我在刻印纹内注入魔力，让龙魔力觉醒。我调整手中那因为注入魔力而逐渐变色的魔力刃，全神贯注地瞪着那名女吸血鬼。

「呀！可恶……住……！啊啊！」

「魔物本来就没变少！被杀死的魔物都重新爬起来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一点都不想变成她这个模样。

我已不知砍倒了多少亚人。或许看到战局迟迟没有进展，女吸血鬼又另外从背部产出其他魔物。

「区区人类竟然弄痛我！但妳只是白费力气！早早放弃抵抗，跟我们合而为一吧！」

或许是习惯依赖再生力的关系，她的反应相当迟钝。

『──架空式•龙魔心脏！』

「唔！啊！慢……啊！啊啊啊！？」

看来她的心脏连同魔石都一并被男子破坏。可是她是吸血鬼，说不定还能再生。所以我并没有放松警戒，继续观察情况。

女吸血鬼在哀嚎声中不停挣扎，而火焰男只是紧咬着牙，瞪着那名被自己紧紧抓住，高举过头的女吸血鬼。

只见她用激昂的语气发出号令，催促手下魔物对我发动攻击。

「我可有不少事情想跟妳问个清楚呢。好吧，反正是吸血鬼，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弄死吧？如果妳愿意早点投降，也可以帮我省不少麻烦。」

「我就看妳大话还能说多久！给我上！」

在玩弄生命这一点，我跟她也许没有两样。

「祝福……」

「这就是你们的做法？」

「还……我……」

先前被大蛇缠住的火焰男也在这时获得解放。

在女性指示下逼近的魔物，被我一个不剩地击溃。这次我的攻击并非劈开魔物，而是将牠们化为飞散的血雾。

「没用没用没用！这就是我们的力量！我们是不灭的！我们全为一体！没有任何人能构成威胁！」

理应失去力气的女吸血鬼身躯剧烈颤抖。身体表面也如波浪般反覆鼓动。

随着颤抖摇晃的脑袋在这时停了下来，原本失去光彩的双眼再次转动，盯着那浑身冒火的男子。

下一瞬间，女吸血鬼的身躯就像气球般迅速膨胀，在表皮破裂之后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光景。

那是过于诡异、费解，丑恶的景象。

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像膨胀肉块的生物，只能用『异常』来形容的光景。

而肉块每次膨胀，都更加往我们这里靠近。虽然我们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但却没法将目光从眼前的光景上移开。

就在肉块旁边的火焰男也用烈火灼烧纠缠他的肉块，借此将其剥离。

然而肉块在这段时间仍持续膨胀，又过了好一段时间才逐渐趋缓。而那个变化的结果，让我只能茫然仰望着眼前的景象。

不久前还是跟人类相仿的生物，现在已经庞大到必须仰望的地步。

那是一团大小像一座小山，上头连接着无数形状各有不同的脑袋的肉块。

有狼头、鸟头、蛇头，简直像把无数生物塞进里头，强行混合后的模样。

仔细一看，在表面还有无数从肉块当中未能成形的肢体在不停蠕动。有手臂、腿、脸，还有一些难以辨识部位，仿佛仍在主张自己还有生命的肉块。

在那些肢体中不只有野兽，甚至还有看似来自人类的部分。

眼前的光景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光用丑恶也难以形容，伴随恐惧的厌恶。组成我生命的一切，都在否定眼前的怪异。

以生物来说实在太过异常。然而无论多么异常都确实成立。可是，那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

「这简直就跟缝合怪Chimera一样……」

我记得在前世的记忆里有那种幻想生物。可是就算如此，应该也没有如此丑恶。

「■■■！」

无数头部同时发出叫声。那没有统一的无数嚎叫形成一股刺耳的合音。

然而并没有丝毫退让的火焰男依旧坚守在蕾妮跟缇尔蒂面前。

「我看不下去了！这些没人性的畜生！」

「……咦？」

我在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缝合怪的兽头逼近到蕾妮等人身边。虽然小加挺身想阻挡，但他根本应付不来。

这是绝佳机会。因为这玩意最难搞的就是拥有惊人的再生能力。

看到纳维尔没能果断同意，我立刻厉声换成命令语气。

剑刃每次扩张，都会毫无节制地从我体内抽走魔力。我紧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继续让剑刃在缝合怪的体内奔窜。

我的剑刃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力，无数脑袋随着我的斩击落地。可是当我看到肉块表面再次长出新的脑袋并发出咆哮，让我一下说不出话。

「缇尔蒂！？」

不明白火焰男为何要保护他们的蕾妮，小声发问。

缇尔蒂的表情因恐惧而抽搐，从她平常的举止根本没法想像她会有如此模样。

只见蕾妮挺身将缇尔蒂护在身后，从地面唤出水柱试图阻止兽头的动作。

在缇尔蒂身旁的纳维尔虽然立刻想过去帮忙，但缇尔蒂就像情绪失控的小孩一样乱挥手臂并发出刺耳的叫声。

无数兽头在顷刻间就咬住直接以肉身挡下锐利兽牙，导致身躯满是鲜血的火焰男。

那以身为盾挡在蕾妮与缇尔蒂前面的身影，正是那名火焰男。

我看到在缝合怪身上的断面正被烈焰烧烂。

「喔喔喔喔！！」

正当我如此盘算的时候，看到火焰男正朝缝合怪靠近。此时牠的身躯已被热线击穿数次，多出许多凹洞。

「可恶！停下来！」

那是纯洁无暇的白光。

火焰男虽然尝试抵抗，但却在肉块的再生力与压倒性的数量下陷入劣势。

「啊！？牠在吃自己吗！？」

虽然不能断定封锁缝合怪再生手段的火焰男是盟友，但我还是能利用他打破现状。

光是听到那诡异的叫声就让人全身发寒。我捂住耳朵，忍着想大声尖叫逃跑的冲动。面对如此嚎叫，小加皱着眉头喊：

之前受到吸血鬼的精神干涉影响而没能发挥实力的他们，现在反而借由怒气驱使，展现出超乎平常的实力。

尽管我连忙用魔力刃斩落缝合怪兽头，但相较于数量过多的兽头，我的努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抱着依旧没能摆脱精神错乱，浑身颤抖的缇尔蒂，蕾妮激动叫唤我。

「缇尔蒂小姐！快捂住耳朵！冷静下来！」

「唔！艾妮丝殿下！不行！别听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会干涉精神……！」

我发现她脸色苍白、手抱着头，双腿也不停颤抖。

在我正咬牙承受的时候听到某人的哀嚎。是缇尔蒂的声音。

这次缝合怪不再针对我，而是集中朝火焰男发动攻势。无数兽头张开嘴往他逼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护。男子反覆说着这个词汇，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去。

「他是打算烧掉那团肉块吗！？……不，不对！」

就像被男子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无数兽头群聚在他的周围。可是兽头在咬向男子前就被斩落。

「身为骑士，我无法再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缝合怪当然会试图抵抗。可是牠的抵抗被甚至渗透到每根触手内部的魔力刃压制住。

「这、这是什么……！未免太噁心了！」

语气中充满怒气的小加跟纳维尔接连斩落包围男子的兽头。

在那情绪中有愤怒也有哀伤，然而最为强烈的是憎恨。他正朝缝合怪发出倾注全部情绪的呐喊。

缝合怪抵抗所产生的冲击让我全身承受剧烈疼痛，但我依旧咬牙坚持。

「再生这么快！？」

不知是听到蕾妮的话语，抑或是意识已经恍惚，火焰男无力往前踏出步伐，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男子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听见的话语。

「我找到了──」

实际上纳维尔也受到吸血鬼的精神干涉影响，没法充分发挥实力。

然而兽头的再生依旧没有止境。仿佛就像在嘲笑他们的愤怒只是白费力气。

「蕾妮！缇尔蒂！」

这是我该动手的时候。心意已决的我快步朝缝合怪冲去。

「──龙爪Dragon Claw！」

火焰男用热线切断脑袋，缝合怪咬去被烧毁的部位。这样的攻防不断重复。我想眼前的光景肯定有天会出现在我的恶梦里。

我在没有握着瑟雷斯提尔的手上凝聚龙魔力，构成爪子的形状。

「纳维尔少爷！不好意思，请您先去帮忙加库先生！」

「我知道！」

从肉块没法从那些被烧烂的部分长出新的脑袋判断，似乎难以复原。

男子身上的火焰转弱，逐渐露出底下的人类样貌。那是一名有着精悍样貌的男子。他意识朦胧的双眼笔直望着前方，试图继续对缝合怪发动攻势。

或许是察觉到我构成的威胁，从四面八方对我攻击的缝合怪触手很快就堵住了我的退路。无数触手在将我团团包围后，便同时发动攻势。

原本像树根般遍布缝合怪全身的魔力刃在牠体内切出无数伤口，在全身留下重创。

……嗯，我明白。

「让这种怪物得逞还有天理吗！」

「──我要……保护大家……一定……！」

他身上的火焰逐渐转弱，脚步也开始晃动。

在瑟雷斯提尔上头展开的魔力刃色泽逐渐加深，光芒开始凝聚成结晶。结晶之刃逐渐成形的奇妙声响开始在森林内回荡。

对手的抵抗增加了魔力的压力，让我承受更多反作用力。然而我也紧紧握住瑟雷斯提尔的剑柄没有松手。在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当中，终于掌握了缝合怪魔石的位置。

眼看着兽头就要将蕾妮跟缇尔蒂咬碎。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一个身影闯入了兽头跟两人之间。

当魔力刃刺入缝合怪体内，便立刻如同叶脉般扩散。

要在对付那团肉块时还得顾虑其他人也会让我绑手绑脚，果断让大家离开比较省事。

「艾妮丝殿下！」

我重新在魔剑瑟雷斯提尔上展开魔力刃，挥剑攻击缝合怪。怪物也同样做出反应。只见无数脑袋像蛇一样伸长，对我发动攻击。

结晶化的魔力刃仿佛无法继续维持此时的样貌，重新变回光芒。

当带有强烈魔力的利爪挥过，缝合怪的触手便被撕扯成碎屑。

「啊，啊！我的头……要裂开了……我不想听！这种声音……我不想听！吵死了！吵死了！不要进到我脑袋里！不要！不要！不要！！」

我又一次得面对无数脑袋的攻击。正当我打算迎击时，见到一阵烈焰突然涌至。

蕾妮的叫唤让我难掩惊讶。没想到变成那种模样还能施展吸血鬼的力量！难道说正因为是吸血鬼，就算变成那样都还活着？

彼此交缠的蛇尾组成巨大的蛇头。只见巨蛇的脑袋突然往自己的身躯咬下，挖出大片缺口。

下一瞬间，咬掉被烧烂的表面的缝合怪就像影片倒转般迅速再生。

就在这个时，缝合怪的躯体开始颤抖。分散在肉块表面无数的蛇尾开始聚集。

「可恶！可恶！该死的！」

纳维尔虽然也加入战局，但他们的动作也失去了平常的水准。

我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我要在瞬间将缝合怪的核心彻底消灭，不让牠有丝毫再生的机会。我开始在瑟雷斯提尔那如叶脉般延伸的结晶剑刃中灌注魔力。

我冲出破了大洞的包围网，一跃落在缝合怪的躯体上。同时也将结晶化的魔力刃顺势插下。

我延伸魔力刃，试图一举将伸长的脑袋连根铲除。

不只是对我跟火焰男发动攻势，那些兽头也朝蕾妮他们逼近。

「──交给我吧。」

「什么！？」

「竟会这么难对付……！」

火焰男发出咆哮，膨胀的热气让我感觉灼热难耐。那是会让人打心底感到战栗的激动呐喊。男子爆发的情绪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蕾妮！妳负责保护缇尔蒂！小加跟纳维尔都退下！」

「……你为什么……？」

在攻防当中，缝合怪的动作又出现更多变化。只见肉块再次颤抖，无数兽头同时伸长颈部。

可是火焰男却像要把这些怪物赶走似地，开始粗野地将牠们从身上扯下。完全不在乎此举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的火焰男，很快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感觉光是让站着就费尽力气。可是他依旧守在蕾妮跟缇尔蒂前方不肯让步。

我要寻找的目标是缝合怪体内成为核心的魔石。而缝合怪面对窜入体内的龙魔力，看来也相当难受地剧烈挣扎。

「唔！！」

就像嫌他们碍事一样，火焰男很快将两人撞开。失去两人的保护，蕾妮跟缇尔蒂也直接面临兽头的威胁。

「王姐殿下！？可、可是！」

「你只会碍事！退下！」

刚才还被烈火焚身，在高热下就算丧命也不奇怪的缝合怪，又恢复了仿佛毫发无伤的模样。

「这未免太噁心了！」

从他身上喷出的烈焰已经不是火焰，而是如同热线般强烈。灼热的能量贯穿了缝合怪的身躯。

只见缝合怪杂乱无章地从身上伸出奇形怪状的手脚，试图将我刺穿。我挥剑扫去缝合怪逼近我的触手，顺势继续逼近。

我听到两人为自己欠缺的实力而悲叹，为自己尚未成熟的本领而愤怒，言语中满是悔恨、充满苦涩的呐喊。

可是兽头依旧穿过了水柱之间的空隙，继续朝两人逼近。

缇尔蒂可能也是跟这种对手的相性太差，症状才会如此严重。就连纳维尔跟小加，此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魔力刃的力量突破某条界线的瞬间，缝合怪全身也充斥一股仿佛自身体内侧透出的强光。

「──随光而逝吧！」

在我发出这声呐喊的同时，魔力刃也应声在牠的体内爆发。

遍及缝合怪全身的剑刃传递着强烈的冲击，就像连锁反应般炸裂。周围的一切都被强光染成了白色，不再受限于结晶样貌的魔力波动如同盛开的花瓣展开。

缝合怪的身躯迅速被剧烈的白光吞没，很快就消灭得不留痕迹。

而我也被波动的冲击震飞，所幸还勉强能安全着地。可是无力颤抖的双腿让我最后还是不得不用双手撑地。

「呼……啊，真累人……」

为了控制住缝合怪全身，让我耗费了大量魔力与专注力，这下应该是确实将怪物连同魔石一起消灭了。

如果都做到这地步还能从碎屑再生，那可一点都不好笑。我抱着求饶的心情望向缝合怪原本所在的地面。

我在那里只看到一块汤匙大小的凹痕，并没有看到缝合怪的身影，也没有再生的迹象。确认到这些景象，我这才总算从紧张中获得解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是恸哭。只见火焰男仰望着天空，忘我地嚎叫。

从他眼眶里涌出仿佛不会停止的泪水。他的表情虽然带着愤怒，但他只是放声哭喊。

火焰男的恸哭让在场所有人停下所有动作，默默观看。因为他的恸哭就是如此地震撼人心。

「……喔喔喔……」

在一段时间过后，火焰男的恸哭总算像趋于稳定的火焰般逐渐转弱。

就在他眼看就要瘫软倒下时，小加率先上前撑住他。然而小加的脸色却痛苦万分，他紧咬着牙，忍受眼前的现实。

我当然也看得出火焰男所受的伤……已经无力回天了。我想在场的每个人应该也都明白这个事实。

没有人知道这时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沉默让耳膜隐隐作痛。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加那感情无从宣泄的模样，让纳维尔脸上也带着类似的表情。

火焰男用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的音量说出这番话。

确认意图后，我努力压抑自己颤抖的手臂，从他手中接过魔石。

只见火焰男将手放到自己胸前，正当我还在想他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竟挖开自己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让我们全都目瞪口呆。

听到我用颤抖的声音颤如此确认，火焰男微微点头。

伟大意志。听到这句话，我想他应该是跟艾库丽有着类似文化的亚人。

从他手里接过的魔石让我感觉格外沉重。

「谢谢你保护蕾妮跟缇尔蒂。」

只见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接着露出温和的微笑。

「小加……」

我鞭策自己颤抖的双腿站到火焰男的前方。他用空洞的双眼回望着我。

我不知道答案。可是火焰男听到我这么说，先是睁大了眼睛，然后便像了无遗憾地将眼睛闭上。

「……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不是明白自己死期将至，还是因为那个吸血鬼已经消灭，此刻他显得异常平静。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为何还能如此从容？

在他闭上双眼后，小加轻轻地让他躺下。小加看着火焰男的脸一段时间，突然激动地捶了地上一拳。

我对此无法有丝毫理解。就算想从火焰男口中知道答案，也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口吐鲜血的男子表情安详地将魔石递到我面前。

他为何会想将自己的魔石托付给我呢？

「……你要我收下这个吗？」

「你的生命将回归到伟大意志当中。放心去吧。」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对他说的话。听到我这句话，火焰男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接着他缓缓转头望向搀扶自己的小加与其他呆立在他周围的人。

就在我们都还深陷在震惊当中，男子将手从自己胸膛内抽出。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染满鲜血的魔石。

我们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森林也恢复寂静。仿佛就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只留下的惨剧痕迹。

我不知他要为什么事情道谢。而他也没能让我确认这个话语真意的时间。

我不确定此刻是否适合说这些话。

所以我不假思索，随着直觉开口说：

「……愿伟大意志与妳同在。」

「让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