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定罪

在接受羅西納候爵謁見的幾天之後。

我坐在謁見廳的王座上，俯瞰跪在我面前的一羣人。

跪在我面前的，是先前參加會議的西部貴族。其中當然也包含羅西納候爵，跪在最前面的他深深低着頭。

在我身邊有艾妮絲、義父、義母、蕾妮、朗格、米蓋爾，還有作爲護衛，以納維爾及加庫爲首的數名騎士。

大家看待西部貴族的眼神都十分冰冷。或許是感受到我們的態度，西部貴族們明顯感到不自在。

「──把頭抬起來。」

聽到我這句話，紛紛抬起頭的西部貴族們有人臉色蒼白，有人眼神閃爍。甚至有人滿懷怨恨地瞪着站在我身旁的艾妮絲，有着各式各樣的反應。

現在要進行的是告知他們所犯下的罪行，並宣判懲罰內容。

「現在要宣告你們的罪行。其一，對王族不敬。其二，走私違法的外國商品。其三，對王家呈交虛假報告的詐欺罪。不敬罪的部分是當着我的面發生，加上有證人，所以無須確認真僞。至於走私外國商品與對王家呈交僞證……」

「有、有什麼證據嗎！」

「那全是雷古霍恩伯爵的胡言亂語啊！」

「吾等豈敢犯下陛下指稱的罪行呢！」

我用眼角餘光看見艾妮絲對這些陸續發出如此叫喚的西部貴族們不悅地皺眉。看到這完全符合我預期的反應，讓我忍不住嘆氣。

「稍安勿躁，這些罪狀是根據我從以前就調查到的情報。現在還有人對我通風報信，因此更加可信。」

「怎麼可能!? 」

「究、究竟是哪裏來的情報！這肯定是試圖分化王家與西部的陰謀！證據的可信度值得商榷！」

「情報提供者是羅西納候爵。」

聽到我說出羅西納候爵的名字，西部貴族立刻一陣譁然。

至於當事人只是默默跪在前方，沒有絲毫動搖。

在與我的謁見後，羅西納候爵便向我們提供了犯罪的證據。從與我們調查所得情報相符合的部分，加上更加詳細的內容，讓我判斷羅西納候爵提供的證據十分可信。

「可以把這些說詞視爲對王家的恫嚇嗎？」

「我無法相信你們。」

「你是打算出賣我們，讓自己一個人免於制裁嗎!? 」

「怎麼？原來你們還會說話啊？那剛纔怎麼不回答尤菲的問題？」

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雷古霍恩伯爵。他也是其中一個對艾妮絲露出不快眼神的人。

被艾妮絲這麼一問，西部貴族們在短暫的沉默後不知所措。

「沒錯！除掉我們後，國力肯定會受到影響！到時很難保證鄰國會有何反應！」

突然感受到針對自己而來的殺氣，讓貴族們害怕到直打哆嗦，就連不是艾妮絲釋放殺氣對象的羅西納候爵都冷汗直流。

或許是無法忍受其他貴族對羅西納候爵的責罵，艾妮絲用帶有殺氣的語氣這麼說。

「這就是西部貴族的現實嗎？真是醜惡……尤菲，妳怎麼看？」

「我們擁有跟鄰國交涉的人脈！將這些一併拋棄，陛下不覺得可惜嗎!? 」

「請陛下大發慈悲！」

他是令我感到排斥的對象，但他說同胞又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是你們的同胞？這是什麼意思？」

被我這麼一問，西部的貴族們全都僵住了。可是並沒有任何人出聲抗辯。只能見到有人觀望其他人的反應，或是等人開口，甚至有貴族用期待我能輕饒的眼神看着我。

「看來他們沒有答話的意思。所以可以讓我決定該如何處罰嗎？」

「爲什麼!? 」

「──這是什麼意思？你那麼急着要現在就死在這裏嗎？」

「不、不是的……！」

這讓我只能嘆氣。此時，像喪失感情般面無表情的艾妮絲開口說：

「陛下是真心想要除掉我們……？」

艾妮絲用平淡語氣宣告的裁決，是滅族。也就是將罪犯連同親族一併處死。

「我們不是同樣流有始祖的血液，被授與魔法奇蹟的同胞嗎！我們確實犯了罪！所以也答應會痛改前非，彌補過錯了！爲什麼陛下就不願相信呢！」

「你這個叛徒！」

「卑鄙小人！你想在這個時候拉我們陪葬嗎！況且我們的所做所爲，你不也一直默認嗎！」

這近乎指責的話語讓許多貴族也紛紛附和。

「看來只能想成你們就算到這地步仍不把王家放在眼裏了。還是說你們腦袋裏只想着怎樣能讓自己逃過一劫？」

「因、因爲……！」

「妳想說什麼？艾妮絲。」

而羅西納候爵就像要把那些貴族們推落谷底般開口說：

「只是嘴上說說，任誰都能辦到。我無法信任你們的誠意。」

光是與艾妮絲這樣一搭一唱，就讓我感覺自己疲憊的內心得到慰藉。

艾妮絲瞪着那些不敢抬頭的貴族，長嘆一口氣。

一名貴族激動地扯開嗓子大喊。

眼前的貴族陸續求饒。這樣的醜態讓羅西納候爵痛心地閉上眼睛。

「我不否定你的說法。就算現在我說自己從沒有默認也毫無意義。爲了欺瞞王家、爲了保衛帕雷提亞王國、爲了不受國政左右，我一直以來都找各種藉口拒絕王家的干涉。而我也確實一直放任那些濫用特權，從事違法交易的貴族。」

「是呢。將帕雷提亞王國國防要地的西部讓給這些不能信任的人把持，王家也難以安心。」

「求女王陛下饒命啊！」

「王姐殿下所言極是。吾等所犯之罪，唯有誅滅親族方爲妥當。」

然而艾妮絲回望貴族們的眼神卻冰冷到彷彿看待塵芥。也許是明白她並不是在說笑，西部貴族們一起鼓譟起來。

「這筆帳你們究竟打算怎樣償還呢？」

「我、我們哪裏自以爲是了！」

「怎、怎麼能如此曲解……」

「羅西納候爵！你這個叛徒！」

一開始他之所以會展現出與我作對的態度，或許也是爲了打量我的反應。雖然被人用那種方式打量不怎麼舒服，也只能接受他也是出於無奈。

聽到羅西納候爵如此肯定，西部貴族便激動地紛紛追問他。

「對不起，艾妮絲。看來我必須更加投入意識型態的改革部分。」

「我一直在努力透過魔學與魔道具來讓人民擁有魔法，就是爲了不讓國家只能依靠貴族。就是因爲只有貴族獨佔名爲『魔法』的奇蹟，纔會有這麼多自以爲是的人。」

這一切只能用醜態百出來形容。比起其他西部貴族，安靜等待判決的羅西納候爵有尊嚴多了。

「我、我是在問尤菲莉亞女王陛下！」

這是最嚴苛的懲罰。聽到艾妮絲如此提議的西部貴族全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是啊。」

在我們身邊同樣有人對眼前上演的醜態表露出難以掩飾的厭惡。

「羅西納候爵確實犯了罪。但不也是那些涉及違法交易的貴族讓他陷入必須爲之的處境嗎？」

「陛下不是始祖轉世，拯救人民的傳說嗎！我們會犯下那些罪行，不過是沒能見到真正值得效忠的明君而已！只要有正確的王，我們根本就不會犯任何錯誤！難道不是嗎!? 」

「會盜用國防預算的傢伙不只膽大包天，說話也挺大聲的。」

艾妮絲渾身散發出今天最爲強烈的殺氣。

而羅西納候爵也希望我能對包含他自己在內的西部貴族治罪。我能感受到他也並非發自內心想包庇西部的腐敗。

「沒錯！這些不正是你犯的罪嗎!? 羅西納候爵！」

被那股殺氣針對的雷格霍恩伯爵，倒抽一口涼氣便一屁股癱坐在地。周圍遭到那股餘波波及的貴族們也都連忙下跪，不停顫抖。

畢竟真正重要的，還是我接下來要怎麼處理西部的問題。

然而面前的貴族沒有一人敢上前確認，全都原地低下頭。因爲他們明白如果看過資料並承認內容不虛，就只得認罪。

他們想必從未見過如此憤怒的艾妮絲。只見西部貴族們都不知該對這種狀況如何是好，只能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樣也不錯。那麼艾妮絲覺得怎樣處罰比較合適？」

「大膽扣留維持騎士團的資金，從事違法交易，設計其他人成爲共犯。原來如此，不僅惡劣還頗爲狡詐。事蹟沒有敗露，你們確實能在西部爲所欲爲。想看證據的話，我這裏多得是，要看嗎？」

「可、可是！如果少了我們，那又要由誰鎮守西部呢！」

「尤菲。」

「不、不可能……！」

「有這麼多因爲沉迷於精靈信仰而輕蔑王家的貴族，實在令人遺憾。原本是讓貴族培育出應有品德的信仰，現在卻變成了拿來欺凌百姓、分裂國家的東西。只能說那種東西實在跟不上時代了。」

「看來你們仗着自己不受王家監督，爲所欲爲幹了不少好事呢。」

在和我說話時，艾妮絲臉上明明帶着溫柔微笑，可是在面向西部貴族們便沒了表情。這樣的落差也是她有意讓對方明白自己的處境。

而我們的對話也讓西部貴族們再次陷入沉默，艾妮絲則接着對他們給出了冰冷的結論。

雖然他這副態度讓許多貴族爲之退縮，但也有人情緒變得更激動。

「我反而更想問爲什麼我就一定要救你們呢？」

儘管在大廳內擔任護衛的騎士們沒有像眼前的貴族那樣腿軟下跪，但也都咬着牙苦撐，臉色相當難看。艾妮絲的怒氣就是如此強烈。

「這不是妳的錯。而且信仰本身也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濫用信仰去滿足私慾的貴族。」

「──可笑！我豈會恬不知恥地請求恩赦！倘若王姐殿下認爲滅族是我等應得的懲罰，我自然也甘受懲處！」

「王姐殿下！請您三思啊！」

「陛下說的都是事實。」

「確實啊……」

……我真的光聽這些人說話就感到頭痛。竟能膚淺到這種地步，難道沒有身爲貴族的尊嚴嗎？

「我們可是陛下的同胞啊！」

西部貴族們有人死心地垂頭喪氣，有些貴族偷偷觀察我的反應，還有人忿忿地瞪着羅西納候爵，彷彿隨時會衝到前面揪住他的衣領。

厲聲回應貴族指責的羅西納候爵話語鏗鏘有力，霸氣逼人。

「臣一定會痛改前非，永遠效忠陛下的！」

「沒什麼意思。由於陛下說要由王家問罪需要證據，於是我坦白說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罷了。」

「考慮到這些人所犯的罪──我認爲滅族是妥當的裁決。將其親族郎黨全數剿滅，才能徹底根絕後患。」

這些人都只能做出類似的反應嗎？我還以爲有人會做一下垂死掙扎……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艾妮絲。」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羅西納候爵！」

艾妮絲說完，蕾妮便取出資料站到她身邊。

就連我都差點因爲眼前滑稽的景象說不出話。

「恫嚇!? 」

這些貴族們也很清楚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便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了。

「這樣你們懂了嗎？還是需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就算西部沒有你們也不成問題。除掉你們反而有更多利益。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必要讓你們繼續活下去嗎？」

「難道你以爲交給我來說，答案就會不一樣嗎？」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哪裏曲解了？你們的意思不就是如果沒有你們，國家就會遭受威脅，以此要脅王家吧？真是可悲，對王家欠缺忠誠到這種地步，這同樣是問題呢。」

然而可悲的是羅西納候爵沒有導正西部現狀的能力。我想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決定把證據交給我們。因爲他期待我們能夠去除蠶食西部已久的毒瘤。

「……唔！」

「滅、滅族……!? 」

「看來還是隻能滅族了。領地可以暫時交由王家代管。我身邊也有一些不能繼承家主位置的貴族子弟，要培養成能接任領地的人材雖然得花時間，不過我想幾年就能讓情勢穩定下來了。」

「羅西納候爵怎麼可能那麼做!? 」

「沒錯！王姐殿下您應該也知道過去那些不是貴族的魔法師幹了多少壞事吧！」

「就是說啊，讓貴族復權才更加重要吧!? 」

艾妮絲用冰冷的眼神回望如此主張的貴族們。

「說起來會發生那些問題也是源自貴族的傲慢吧？就是因爲貴族認爲出身高貴就能對平民爲所欲爲，纔會讓受苦的平民懷恨在心。那類事件的犯人也都是被貴族拋棄的庶子。難道我有說錯嗎？」

「……這……」

「你們是很會挑對自己有利的說，但遇到不利的部分就不敢吭聲了呢……你們難道有蠢到不曉得那種態度會讓我更加不悅嗎？」

被艾妮絲這麼一問，貴族們同樣給不出答覆。看到對方如此反應，艾妮絲不禁發出傻眼的嘆息。

「貴族也好、平民也好，就算不論身分，你們身爲人就不值得信任。我不可能把重要的西部交在你們手裏。這點沒得商量。」

「……」

「不過你們其實還有一點用處。」

聽到艾妮絲這麼說，貴族們猛然抬頭。

「你們雖然腐敗，終究是貴族，也就是魔法師。要把那樣的價值拋棄，就算我們也會覺得可惜。」

「那、那麼……！」

「你們的罪行不會被寬恕。但可以饒你們一命。」

「相對的，我要命令你們將領地從西部轉封到南部。」

「什麼!? 」

聽到我接着艾妮絲的話語宣告轉封領地的決定，貴族們紛紛用不同於先前的眼神看着我。他們的表情先是驚訝，接着轉爲因恐懼產生的抽搐，還有對這決定產生的不悅。

「南部!? 」

「豈有此理！結果不是一樣要我們去死嗎!? 」

西部貴族們紛紛發出近乎哀嚎的抱怨。

「就算與王家爲敵能免於一死，但忠於利益的西部貴族們也明白在那之後沒有未來可言。……應該吧？」

「那該怎麼處置羅西納候爵？他好歹也算幫王家掌握狀況提供了重要協助……」

真是的，這些人會懷疑艾妮絲的功績，還會鄙視她無法施展魔法，然而他們竟連模仿艾妮絲樹立的功績都辦不到。

大家的反應都很不錯。可是我們只能露出尷尬笑容。因爲我們可沒想過這件事。

看到他做出如此反應，讓艾妮絲不禁苦笑。

話說到最後似乎欠缺自信，朗格忍不住用手揉着自己眉間發出疑問。

父親曾在義父即位時成功重建混亂的東部，同時也利用那個機會與許多貴族建立人脈。假使能利用那個人脈尋找能治理西部的貴族，確實會是很大的幫助。

「有羅西納候爵提供情報讓事情順利進展，說來實在幸運。也是因爲他說西部貴族並非全都那麼迂腐，我們纔想安排一個不用趕盡殺絕的方法。」

雖然我想避免內戰，但真必須那麼做也別無選擇。儘管那是義父極力避免的狀況，但我們有就算爆發內戰也能守住這個國家的自信。

「沒問題。首先西部是藉由掌握彼此把柄來建立連帶意識。可是在罪行被王家獲悉之後，那種連帶就失去作用。要另外尋找團結的理由，就是聯手反抗王家，逼迫王家撤回轉封領地的決定。」

還得等他們返回各自領地轉達這個安排。雖然王家也會在事前派出使者傳達，不過西部肯定會陷入混亂。

「這其實是羅西納候爵想出來的主意。他可能是有自己的盤算，不過也必須承認他爲了贖罪確實相當合作。說起來其實還挺複雜的……關於西部的狀況，我越是調查就越明白統治那裏有多麼困難。光是處罰西部的貴族是不夠的。」

「所以我打算這時再加一個保險，我打算舉辦武鬥大會。」

儘管貴族們再次驚訝得睜大眼睛，不過艾妮絲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當我將話語權讓給艾妮絲，她便乾脆地這麼說。

「我是有想拿未來會擴大流通爲籌碼，讓他們能看到利益而答應合作，不過這應該是沒法立刻見效。可是讓混亂持續下去也會刺激鄰國，所以會經歷一段得特別傷腦筋的時期。」

艾妮絲用傷腦筋的表情這麼說。

「要我們模仿王姐殿下的開拓方法……!? 」

就算擁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他們有自覺到自己這種態度就是無法讓人信任嗎？

「有你們這樣的前例，我們也能理解治理西部有多麼困難。儘管我們不能因此容許你們的貪腐，但還想活命的話，我們也願意給你們生路。不過除此之外是不會有其他活路的。」

「原來武鬥大會有這層用意。所以是要廣邀帕雷提亞王國全境的高手嗎？」

「團長究竟想出了什麼樣的對策？」

「如今西部的人事無論如何都會大洗牌。考慮到守軍也要重整，借這個機會讓對武藝有自信的人互相較量，我想就各方面來說都是有效的方法。」

「原來如此……這問題確實不容易處理。」

應該說繼續跟眼前這些貴族妥協纔是有害無益。如果好說歹說他們都死性不改，那也別無他法。

看見我跟艾妮絲帶着笑容這麼一搭一唱，貴族們的臉色也都轉爲蒼白。

要是有人在艾妮絲身上留下一點擦傷，除了揹負罪人的烙印外，還會被我只身發配到南部成爲勞動力。

「那我想還是滅族好了。畢竟都到這地步卻還無意聽從我們安排的這羣反賊，留着也是多餘的。」

「當然。這機會並不是只屬於西部。無論是騎士還是冒險者，中央及東部肯定也有懷才不遇的人材。」

朗格與米蓋爾則都對如此疑問搖頭否定。

「……」

聽艾妮絲說出這兩個字，貴族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想他們再怎麼樣都不會那麼做。」

「我選擇給人民機會，你們也不例外。不過就算如此，你們還是要贖罪。我希望你們能認真反省，痛改前非。要是辦不到，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希望你們能做出明智的判斷。」

在宣告完西部貴族們的懲處後，我們便換到其他地方說話。

「所以他們只有認命聽候發落，或是設法逃亡。要聯手對抗王家是不可能的。無利可圖就會十分脆弱，這可以說是西部的弱點。」

出席這次會議的貴族終究只是代表。

「從海洋能獲得的利益連王家都無法忽視。並非毫無將功贖罪的機會喔。」

＊　＊　＊

「開戰……!? 」

「搞不好會出現想說能獲得賞識，就有機會待在女王陛下或團長身邊的人呢。」

「他太過沉迷信仰了。簡直就跟之前的魔法省一樣糟糕。」

看來在同爲貴族的人眼裏，他的態度也是讓人頗有意見。

「如果能夠成功，我勢必也會重新審視你們的價值。」

可是海中當然也有魔物棲息，因此要在臨海地區建造據點並非易事。於是南方的開拓至今仍不斷上演着嘗試與撤退。

由於艾妮絲也同意這是好辦法，我纔會決定將西部貴族的領地轉封至南部作爲處罰。

「真的很麻煩呢。我認爲現在西部的年輕貴族日子也不好過。不過我可不打算放過他們。尤其是像雷古霍恩伯爵那種人。」

艾妮絲也對米蓋爾的說法點頭附和。

「現在你們還有艾妮絲的成功經驗可以模仿。雖然可能得花上一些時間，但用相同方式獲得開拓據點應該不成問題。你們也辦得到吧？」

「我打算召開一場無論從騎士到冒險者，不問身分只憑本身實力競爭的比賽。我個人也打算招攬能在這場賽事中取得優秀成績的人。正如我所想的，我認爲這場大會也同樣會吸引各地騎士團的關注。」

「還說沒有？那你們從剛纔就一直在抱怨什麼？我可以把你們的態度視爲對我的挑戰嗎？可以啊，我接受挑戰。你們就回去準備開戰吧。」

只見朗格對剛纔的結果滿意地點頭，米蓋爾也笑開懷。相較於氣氛像在守靈般陰鬱的西部貴族們，我們這邊顯得輕鬆愉快。

明白艾妮絲用意的加庫用拳頭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這讓艾妮絲露出有些害臊的微笑。

「是喔。我是想說如果他有那種覺悟，其實可以更早搞定這些問題，不過考慮到西部的狀況，大概是強人所難。」

「嗯。因爲與鄰國的交易還有跟商人的關係都牽扯在一塊。我目前的結論是乾脆大規模地管理商人比較好。」

「武鬥大會？王姐殿下，這是爲什麼？」

「這種狀況一開始可能是貴族先找商人合作，成爲慣例後讓商人獲得權力，結果演變成連貴族也忽視不了商人意向的局面。話雖這麼說，商人的要求要是太過苛刻，也可能會與貴族鬧翻。」

他們之所以會如此抗拒，是因爲南部那片土地所抱有的問題。

「多虧朗格你們收集的資料我才能做出決斷。如果他們不選擇轉封領地，那除了滅族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艾妮絲團長，真的嗎？」

從南部能獲得的資源令人垂涎，但要開拓卻極爲困難。而一直欠缺人手也是主因之一。

「……看來我得感謝他纔是。」

「我不會特別優待他。他本人也不希望那樣。實際上他反而還是率先同意要遷往南部的人。就他的說法，說不定會有認同他們的人願意跟隨，他也有意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保護大家。」

「不只沒對我們表示恭順，甚至還出言污辱。身爲罪人卻想逃避懲罰。在死罪難逃時給予活路，但又無意服從。講白了，你們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吧？一定是以爲我們只是嘴上說說。」

「……是喔？」

「不可能。」

「若實在無法接受這個決定，那我也不勉強。我看還是把西部的處罰，完全交給艾妮絲來裁決吧。」

而這時朗格他們提議可以讓失去領地的西部貴族們負責開拓南部。

「我想光是除去西部貴族仍無法阻止商人的強勢。可能會有商人逃到國外，也可能會有商人像過去一樣拉攏新的貴族。比起可以懲罰的貴族，該如何處理商人更令人頭痛。」

「那是實際獲得成功的方法，我認爲要套用在南部並不困難。有人不服嗎？」

看到納維爾跟加庫開始了往常的互動，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別把眼睛別開！」

「其實那跟宣判把死刑犯流放沒有兩樣，不過……要成功開拓並非毫無機會。加上現在有艾妮絲菲亞團長這樣的前例，應該是有希望藉助成功經驗的。」

「那樣還不夠嗎？」

「瑪贊塔公爵已經答應協助，大可放心。」

一提起這個名字，大家都一臉尷尬。

艾妮絲用態度表明這是最後通牒。

「有那樣的未來就好了。」

朗格等人在提議時也說可以將那視爲貴族特有的榮譽，因此應該要比滅族的懲罰更好。

「再來就是西部的貴族們是否願意接受轉封領地的安排了。」

「我也有考慮到叛亂的可能性，已經有所準備了。」

「但他們也只能接受吧？拒絕可是死罪呢。」

「可、可是……」

「虧你們能想到這麼大膽的主意。」

「……會不會有舉兵反抗王家的可能性呢？」

「南部確實難以開拓，但艾妮絲就成功實現了魔學都市的開拓。」

「我、我們並沒有……」

「南部雖然難以開拓，但如果成功了，好處也肯定不會少的說。」

「我是之前就有聽過傳聞，不過……實在太糟糕了。」

正如貴族們膽怯的反應，實質上這確實也與宣判死刑沒兩樣。可是要戴罪立功揚眉吐氣也並非毫無機會，所以對他們來說這決定也並非只有壞處。

「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的瑪贊塔公爵，願意在人事面提供幫助。」

相較於加庫悠哉的想法，納維爾則是煩惱地提出如此擔憂。

「呃……尤菲，可以由妳來說明嗎？」

聽到馬里昂跟朗格這麼說，我也小聲附和。

大概跟我有相同想法的艾妮絲臉上同樣帶着苦笑。我想我們此刻肯定有相同的表情。

「我懂了！在西部局勢動盪的現在，比起成爲罪人被送往南部，肯定會有人想借此機會到其他騎士團任職。」

「嗯。所以只能像現在這樣，整批換掉西部的人馬。只是八成得費不少工夫就是。」

「老實說，擁有中央與東部的資源，我們根本不可能輸給西部。所以他們沒有勝算。過去只因必須要有西部支持纔會放任他們貪腐，在有人能填補西部空缺的現在，沒道理讓他們繼續胡作非爲。」

對南方與大海相鄰的帕雷提亞王國來說，從海洋能獲得的資源相當具有魅力，時至今日仍一直有人在試圖開拓那片土地。

被我這麼一問，面面相覷的貴族們臉上都帶着不安與不悅。

「能用魔法的你們，沒理由會輸給我這個不能用魔法的廢物吧？那你們就用戰爭來證明自己的天賦吧。到時尤菲說不定會對你們另眼看待呢。」

「加庫，你是真的聽懂才點頭的吧？」

這樣就不用奪走他們的性命，還能轉變爲國家利益。雖說南部幾乎是一片尚未開拓的土地，但能夠成功開拓，所獲得的利益與名譽依舊有可能爲後世傳頌。

「聽起來真令人慚愧……」

「朗格你比較圓滑，我也不覺得更早之前的魔法省有那麼糟糕。總之這問題也只能慢慢解決。畢竟人心不是能輕易改變的東西。強行把人發配到蠻荒之地的震撼療法也不是能輕易使用的手段。」

「會把事情鬧到必須這樣處理的西部貴族，也無法讓人同情呢。」

我也是這麼認爲。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就讓我不得不嘆氣。

我不禁再次同情起義父。真虧他能在這些貴族之間周旋，重新撐起帕雷提亞王國。

「可是提到武鬥大會，有計劃要把會場設在哪嗎？」

「我家。」

「啥？什麼意思？」

「就是我家，魔學都市啦。那裏有可能成爲未來流通的起點，而且也能讓人見識到將魔法應用於建設的能力。也不愁找不到能建設會場的地方。」

「這樣說起來好像挺有道理的？」

在聽了艾妮絲的解釋後，一開始滿臉狐疑的納維爾也肯定她的想法。

「除了會場還得蓋一些讓人住的地方，反正都一定要蓋了，就配合此計劃提前蓋好也無妨。武鬥大會的會場也能沿用成魔道具的實驗場，所以辦在我家最合適。」

「可是……來得及嗎？」

「不成問題。因爲我打算到魔學都市休一陣子的假。」

「陛下要來魔學都市？」

第一次聽到這個安排的納維爾相當驚訝。

「因爲尤菲需要透透氣，而且既然要建設武鬥大會的會場，我想讓她在現場做指示應該比較快。而且有她的魔法，應該會讓建設過程更順利。」

「要讓陛下參與建設嗎!? 」

「這個……建設速度確實有可能變快，但真的可以嗎？」

「放心，就當是休假時的休閒活動。」

「……這根本是超想全力賞人耳光的態度吧？」

「我也認爲差不多是時候讓那些愛唱反調的人閉嘴了。就是因爲沒親眼見識過我的力量，纔會那麼囂張。我是看在義父的面子儘可能不採取強硬手段，不過有可能會被人以爲我好欺負，所以打算借這機會讓他們把皮繃緊一點。」

加庫這麼尋求納維爾的意見，不過對方卻別開視線沒有附和他。

其實朗格對這個安排也頗有微詞，但我強行通過了。

話說回來，我是真的很期待可以在魔學都市住上幾天。我也打算把蕾妮跟伊莉雅帶在身邊，所以應該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這樣也能讓蕾妮與她的養父席昂男爵多點時間相處，對他們來說也是休假。

一臉難以置信的納維爾，彷彿受到不小打擊。雖然他用眼神向朗格求助，但對方只用燦爛笑容對納維爾搖頭。

「別看我……」

「用建設當休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