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宛如擴散的漣漪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8226 字
我──哈菲絲•尼布魯斯所居住的尼布魯斯子爵家宅邸,位於王都中有複數貴族宅邸林立的區域。
我正在自己房內的念盤前處理文件。我趁着將完成的文件整理好,工作告一段落的空檔享受紅茶。
喝着已經轉涼的紅茶,讓我自覺自己埋首於工作中已經過了頗長一段時間。
「請人另外泡新的好了……」
我活動了一下因爲長時間坐着工作而變僵硬的身軀。就在我正打算叫人時,便有人在我開口前敲響房門。接着門外傳來長年侍奉我們家族的管家的聲音。
「小姐,方便打擾一下嗎?」
「方便,有什麼事嗎?」
「馬里昂少爺來訪,希望能與您見面。」
「馬里昂少爺來了!?」
管家所說的內容讓我驚訝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因爲我記得今天並沒有安排那類行程,所以這消息來得相當突然。
我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由於今天並沒有安排要跟人見面,因此我穿着一身頗爲樸素的服裝。雖然就算特地打扮,我那不怎樣的姿色也好不到哪去,可是要與未婚夫見面也不能失禮。
「請跟他說我立刻過去。還有,麻煩幫我準備衣服。」
「我已經安排好了。」
管家說完,幾名侍女便進到我房內,而我也趁着侍女們幫我打理服裝的這段時間,努力讓自己劇烈的心跳靜下來。
最近馬里昂少爺相當忙碌,很難像現在這樣抽出時間跟我見面。想到他仍努力爲我空出時間,便讓我內心湧現出喜悅,同時還有着跟喜悅同等的心虛。
我在打理完畢之後就像爲了擺脫心中複雜的思緒般,連忙趕往馬里昂少爺所在的會客室。
「讓您久等了,馬里昂少爺。」
「哈菲絲,這樣突然跑來真不好意思,其實我發現自己能抽出一點時間,就想說來跟妳喝杯茶也好。」
「您願意爲我特地抽空,令我深感榮幸。」
馬里昂少爺帶着溫和的微笑來到我面前。面對他那不變的體貼,我連忙鞭策自己藏不住喜悅的臉頰,維持淑女的微笑。
這個看似輕挑的人,其實優秀到讓人惱火。他平常那種態度,多半也是爲了讓人誤認自己的實力而做的演技。就算我能理解這個事實,還是沒辦法對他抱有好感。
「我有同感。我認爲身爲這個國家的貴族,每個人都必須思考究竟該如何面對兩位公主帶來的變化。」
最近馬里昂少爺也常會對我個人着手的研究抱持興趣。我們也經常提出各自的意見跟看法,忘情討論。
在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返家的這個時間點,唯獨還留在魔法省裏頭繼續工作的我──朗格•伯泰爾正用手搓揉向我反映疲憊的眼睛。
「這點我倒是很感謝。……我不知道現在開始做這些事究竟是太早還是太晚,不過也是因爲有你協助才做得起來。」
「我向妳保證,我完全不打算取消這樁婚事。除非是妳無論如何都不願跟我結婚,不然我一點都不想跟妳分開,我也希望妳是這麼想。」
「那就請妳不要說那麼讓人傷心的話。因爲妳會說出那種話語,就代表我未能讓妳安心。我明白自己讓妳受了委屈,但我依舊想與妳結爲連理。要不然我又怎會這樣抽時間來見妳呢?」
米蓋爾帶着得意笑容這麼說。在他那輕挑的態度底下,藏有某種像利刃的東西。我總感覺那樣的氣息抵着我的咽喉,讓我幾乎要冒出冷汗。
「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希望能將某些必要範疇的文章重新編寫後,再作爲資料進行保管。」
「過去歷史資料都是貴族的讀物。畢竟貴族以外的人並不需要讀那種東西。所以魔法省所保管的文書也不需要修改。可是我認爲從今後開始,這樣的前提會出現變化。」
「對我們這些貴族來說,只會覺得那是經年累月的習慣。甚至會覺得本來就該努力去學該如何讀懂那些東西。」
「我能夠理解人會對帶有名譽的地位有所執着,可是過份拘泥名譽而輕視原本該做的事又另當別論。無論如何都不該停止思考。」
我讓馬里昂少爺領着我入座,接着我們便面對面坐在一塊。侍女將茶跟茶點放到桌上之後便行禮退到房間角落。
「……我是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妳。我知道自己讓妳受委屈了。」
我跟馬里昂少爺的婚約,原本就只是基於兩家長輩的交情所訂下的。由於我們家沒能生下男丁,爲求有能繼承家名的贅婿而決定了這樁婚事。所以對兩家人來說,這份婚約雖然不會有什麼損失,但也沒多大利益。
──我之所以沒能死心,都是因爲我深愛馬里昂少爺的關係。
馬里昂少爺表情嚴肅地附和我的想法。
「隨着魔道具普及,平民的生活也會有所改變。到時能施展魔法的貴族,地位可能就不再是無可撼動的。也很有可能出現被授與爵位,地位跟貴族同樣舉足輕重的平民。到時現在這種資料的記載方式是否該延續下去,就會成爲必須考慮的問題了。」
「我就怕妳這麼說。一想到可能會因爲工作讓妳對我感到厭倦,我可是會寢食難安的。」
「有意思。關於這個研究,妳可以仔細說給我聽嗎?哈菲絲。」
「您、您說笑了。少爺您可是有着至高榮譽的魔法省成員呢。」
──太陽已經西沉,夜幕低垂。
「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很熟悉平民的生活與看事情的觀點。而普通的貴族卻不能以那種觀點提供意見。考量未來的狀況,爲了對應持續改變的國家,可以想見思考擁有彈性的人會逐漸受到重用。……可是過去那些掌握魔法省實權的大人物們恐怕很難適應吧。」
「拜託,你說話很毒耶。我是來協助你的,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
跟兩位公主相比,我所踏出的一步肯定十分渺小。可是我現在能強烈地期望自己要繼續往前邁進。
馬里昂少爺帶着溫和的微笑這麼說。這次我能以自然的笑容回應他的讚賞。
「有。因爲當時我也在場。」
「我透過尤菲莉亞公主殿下,有不少機會聽到另一位公主所提出的意見,其中最讓我感到震撼的就是關於魔法省所保管的歷史資料。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認爲文章中有過剩的修飾,會讓人難以掌握實際狀況。妳有聽殿下提過這件事嗎?」
「錯不在您,馬里昂少爺!雖然這是一份基於兩家情誼所決定的婚約,但我一直都愛慕着您!」
「……自慚形穢嗎?莫非妳這麼不清楚他人對妳的評價?」
──所以打從我及早察覺到那種可能性的時候,就一直在做準備。
相較於馬里昂少爺這樣能在魔法省任職,萬中選一的菁英,我只是平凡的子爵家之女。我沒有出色的魔法技術,也沒有過人的姿色。我已經不知有多少次對如此欠缺魅力的自己感到懊悔。
「可是,那是僅限於貴族的看法吧?」
那是由艾妮絲菲亞公主所開發,透過尤菲莉亞公主讓魔法省得以導入,名爲念盤,非常實用的魔道具。雖然這是連我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可是這樣由其他人,而且還是由米蓋爾口中說出,實在令人不悅。
──尤其是必須藉助這種人協助的自己,更是讓我感到厭惡。
「我也這麼想。而且我認爲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的魔學理論也能應用在魔法上。」
在我心裏還無法接受那擁有異端革新想法的公主。她那甚至讓人感覺藐視精靈的態度,甚至讓我感到輕蔑。
米格爾將手放在我用來工作的東西,也就是念盤上這麼問我。這讓我的眉頭立刻緊皺到誇張的地步。
「尤菲莉亞公主殿下在到處宣揚念盤就是因爲有妳的意見才得以完成的呀。就連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都對妳的表現讚不絕口。她說妳有很好的創意,希望能把妳留在身邊拓展見識呢。」
「……對不起。我並不是想懷疑您的心意。正因爲我自慚形穢,所以才揮不去我可能耽誤您良緣的不安。」
「……被你這樣關心,只會讓我感覺有些恐怖。」
「……您這麼說真的好嗎?就算不是我,您可能還有其他更好的對象。」
我不知該如何回話,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馬里昂少爺這時正色對我說:
正因爲這樣,提供給平民的說明需要挑選簡潔且容易理解的詞句進行敘述。就貴族的感覺來看,甚至可能會有人認爲簡易的文章難登大雅之堂。那類貴族多半會認爲貴族就是該在表現上有所講究,並擁有解讀那些修辭的能力。
「咦?」
可是要說簡易的文章是否就等於低俗,我並不認爲。因爲我們貴族看來理所當然的修辭,對平民來說不過是無謂的裝飾。在這當中便存在着價值觀的落差。
「那些會想幹涉我們婚約的人,我也都掌握到了。無論是會來找我,還是會去找妳的人。」
有那種令人肯定的價值,自然也會有人向她靠攏。我能感受到世界正逐漸迎接變革。
「兩位公主都是一旦下了決定,就會貫徹到底的人。要是輕率地與她們對立,多半會嚐到苦頭。就算是那樣,還是會有些不打算改變的人。」
「你好拚命喔,朗格。」
「別這麼說,我明白您在公事方面十分忙碌,更何況魔法省又面臨多事之秋,請別對我有太多顧慮。」
可是隨着原本在魔法省掌權的夏爾託斯伯爵家失勢,讓狀況產生改變。考慮到安迪伯爵家的立場,比起讓麼兒馬里昂少爺入贅到不起眼的子爵家,我不免認爲他肯定能有比我更好的對象。
「反正也差不多吧?你應該還是很討厭艾妮絲菲亞公主吧?」
把手交疊在自己腦袋後面的米蓋爾,笑着說出這些話。他那樣的動作也讓我相當不快,實在是個讓人難以抱持絲毫敬意的傢伙。
「這是我在有機會參與魔道具製作後才強烈感受到的想法,是因爲我們能使用魔法,纔會如此看待那些我們所熟悉的文章。我們會爲了施展魔法向精靈祈求,所以爲了行使魔法,必須提高想像力。也因此會認爲在表現中添加修飾是理所當然,也會自然學會從文章中解讀實像的能力。可是平民就不一樣。他們並不需要用來提升想像力的文章。」
我望向沒有敲門就進到我辦公室的米蓋爾。看到用那玩世不恭的態度對我說話的米蓋爾,讓我不禁感到頭痛。
「雖然妳這麼謙虛,不過如果有機會,我希望妳也能在公務上幫助我。搞不好我還得請妳推薦我也去做公主的隨從呢。」
儘管他是這樣不懂禮貌,但由於他是候爵家的孩子,所以讓人更加頭疼。
「我聽說爲了讓念盤普及,負責整理各部署陳情的人也是哈菲絲妳呢。許多人都肯定是有妳的努力,才得以讓念盤普及到各處。妳可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呢。」
「……是米蓋爾嗎?」
「可別太勉強囉。」
「我自己也並非全盤接受。當然,如果有人跟我說過去的一切都是錯的,需要改變,我也不會乖乖同意。可是拒絕變化而演變成與兩位公主對立,怎麼想都太愚昧了。」
「這就是所謂的利害一致嘛。畢竟就我們家來說,是希望能早早把魔法省的勢力給整合好。我們終究是『在幕後的人』。還真希望別再有這種得跑到檯面上的狀況了。」
當然有能力解讀自然是最好不過。可是如果要問那是否絕對必要,可能就有待商榷。
可是艾妮絲菲亞公主一直都能拿出成果。這次也一樣。她擁有的想法與她所打造出的魔道具都極有價值。而且還具有足以顛覆世界的巨大價值。
我的話語中帶有連我自己都驚訝的頑固。
「妳對這件事也有什麼想法嗎?哈菲絲。」
就結論來說,不是魔法師就沒有必要特地學習該如何解讀原本只是給魔法師閱讀的文章。
「是的。我把用來驅動魔道具的詠唱文,拿來跟既有魔法所使用的基礎詠唱文進行比較,發現這可能是用不同於現行魔法體系的解釋方式所建立的全新魔法體系,所以想試着研究看看……」
「肯拚是無所謂,不過勸你最好要懂得適可而止喔。否則不只是肩膀,連身體都會變僵硬,最後連心都會硬到像石頭一樣喔。」
「沒有那回事。」
「對不起,最近一直都沒能抽空來跟妳見面,哈菲絲。」
* * *
「最近妳的評價可高着呢。妳可是跟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一起打造出實用魔道具的功臣之一呢。」
要是沒有遇到艾妮絲菲亞殿下,我可能到現在仍是一個只會低着頭的人。可是那天兩位公主讓我看見她們如何開闢出通往天空的道路。
「我聽說妳最近似乎正熱心在整理某些東西……莫非就是這件事?」
「好的。如果您想知道。」
「……我原本就沒有說連魔道具都排斥。」
「不用你操心。你太多事了。」
有着相同的感情跟想法,讓我們得以並肩同行。這樣的預感給了我力量,於是在我心中產生一個「我想跟他在一起」的強烈念頭。
「正因爲朗格你是個把工作擺在第一順位的人,所以不得不肯定這玩意的存在嗎?」
(這就是過去曾掌有魔法省主官地位,在國家各處都有深厚人脈,一直以來都在幕後活動的候爵家所挑選的繼承人嗎……越想越是讓人不快。)
「囊括各種念盤導入方法的文件,也是妳準備的吧?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也有爲這件事稱讚妳的細心。妳應該爲自己得到公主等人的重用,建立了明確的地位感到驕傲,因爲我也爲妳的表現高興。」
馬里昂少爺皺起眉頭,露出無奈的微笑。那樣的表情讓我胸口產生一陣像被人緊緊揪住的痛楚。我不知自己險些失守的表情是否有藏好我的思緒,我對此實在沒有多大把握。
「你很兇耶,我可是在擔心你的說。」
「哈菲絲,妳認爲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只有家族的交情而已嗎?我在妳眼中就只是那樣的對象嗎……」
馬里昂少爺看來相當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我認爲自己能理解魔法省正處於混亂的現狀,可是狀況說不定要比我想像來得嚴重。
「您是指念盤的事嗎?那是公主殿下想到的,我只是從旁協助。」
「隨着念盤的導入,魔法省內部對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與魔學的評價也逐漸改變。這陣改變的風潮確實開始吹起來了。」
馬里昂少爺讚賞的話語讓我頗爲害臊,只好以喝茶掩飾尷尬。而把我這樣的舉動看在眼裏的馬里昂少爺,臉上露出微笑。
「您太過獎了。我只是因爲自己只辦得到那些事……」
我是知道公主殿下很好相處,也經常稱讚我的表現,但沒想到殿下會到處誇讚我。
「……馬里昂少爺。」
所以我現在能抬起頭。因爲我沒有低頭的時間。因爲屬於我的道路,現在正明確地在我眼前敞開。
於是不會解讀就沒法取得情報的資料形式,肯定會受到考驗。
「在見過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之後,我甚至都不禁懷疑抱有那種自負是否是對的了。」
「……馬里昂少爺。」
馬里昂少爺遙望着遠方,用感嘆的語氣這麼說。
「很簡單的道理,文章越是簡單,在無論是撰寫還是閱讀上所需耗費的勞力也越少。雖說並非所有文章都要這樣調整,可是我認爲就現狀來說,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
「殿下真是那麼說的……?」
「……是啊。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也不想與魔法省發生糾紛。」
「……我纔不會這樣就肯定她那種人。」
「……就是因爲妳會這麼說,我纔會慶幸能身爲妳的未婚夫,哈菲絲。」
「……身處高位的人,也有必須要盡到的責任。就是這麼單純。所以我必須善盡自己的責任。」
「你實在太正經了。」
「從你的角度來看,想必絕大多數的人都很正經吧。」
「沒錯!」
我猛力撥開米蓋爾打算拍打我的肩膀的手。這傢伙真是有夠愛裝熟,輕浮到讓我覺得煩躁。
「別看我這樣,我是真的在擔心你呢。要是你輕舉妄動,可是會喫苦頭的喔。」
「……哼。那種事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自己還沒能完全肯定艾妮絲菲亞公主嗎?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打算?你老實說說看,反正無論你說什麼,大概就只有我會聽到。」
雖然米蓋爾說得輕挑,不過他的眼神彷彿看透了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雖然我沒必要去面對他那樣的視線,或許是因爲疲憊,讓我脫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現在只是不打算去想我不明白的東西罷了。現在我在追求的只有利益。個人的心情還是信念之類的東西都先擱到後頭。要不然魔法省的威嚴只會更加低落。搞不好遭殃的還不僅限於魔法省。那兩位公主所帶來的變化,已經到了不可逆的地步。」
「一旦知道就沒辦法回頭嗎?說起來確實沒錯。因爲大家已經知道有沒有魔道具究竟有多大差別了。」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這個一切都面臨改變的世界將會迎來什麼樣的未來。我擔心在那樣的未來當中──可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我也不知道我所相信的東西是否還會留下。」
我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用手遮住眼睛。當我的視界被黑暗籠罩,彷彿內心的不安也實際成形。這就是恐懼。我害怕變化,想到即將步向沒有保障的未來,我的心思就被不安緊緊纏繞。
「……朗格你是從學院畢業後才進入魔法省的嗎?」
「你爲何要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還有其他可能嗎?」
「你小時候從來沒有跟着父母來過魔法省嗎?」
「沒有。姑且不論其他家族是如何,我父親在公私方面分得相當清楚。他曾對我說想要跨過魔法省的門,就得憑實力證明自己夠資格。」
「伯泰爾伯爵家還挺古板的,在這方面還真是一絲不茍呢。」
聽到米蓋爾那用嘻笑態度發出的調侃,讓我立刻瞪了他一眼。這讓他縮起肩膀,像表示投降般舉起雙手。
「那你應該就沒看過了。不過那是在你進入魔法省很久以前的事了……」
「期待轉變成了失望,所有人都開始同情起那個女孩。真是個諷刺的故事呢。」
「……我認爲能善盡職責,才能考慮以後的事。」
「那個女孩在當時相當有名。每當她在魔法省露面的時候,眼睛都興奮到發亮。年紀明明還很小,就因爲想學魔法,所以特地跑來魔法省。」
米蓋爾繼續開口,不讓我說下去。而我也正因爲能理解他說的那個人是誰,所以也閉上了嘴。
米格爾的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他看着我的雙眼彷彿在打量某個放在天秤上的東西。像在分辨那個東西究竟是善是惡,是對是錯。
「……什麼?」
──可是,女孩並沒有甘願做一名悲劇的主角。
「──可是儘管女孩是那麼喜歡魔法,卻沒辦法施展魔法。」
……這句話就像一把深深插進我心中的利刃。
「後來沒有人願意聽那個女孩說話。但聽說就算她淚流滿面仍不斷強調自己的主張。女孩說自己不想放棄,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所以請大家聽聽她的想法。可是每個人都捂住了耳朵。大家認爲那只是浪費時間,不想去奉陪小孩的妄想。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女孩不再表達意見。也不再把那些否定自己的人放在眼裏。開始隨自己意思採取行動的女孩甚至像個不良少女一樣,到處讓自己喫盡苦頭。」
「……徹底嗎。」
「你在說什麼?」
「我認爲這個賭局不會有太多風險纔對。畢竟那個人到了現在仍舊是個對『魔法』癡迷的傻子。」
「……嗯,的確。」
「因爲究竟有錯的是誰?說穿了其實兩邊都對,但也同樣有錯的部分吧?就算女孩拿出了成果,也跟人疏遠過頭了,她不僅太早對魔法省失去信心,在這之後也不打算聽魔法省的意見。那不就像雙方劃出一條不相往來的界線,然後互丟石頭嗎?我怎麼想都覺得那抗拒得未免太徹底了。」
在同情退去之後,衆人對女孩的感情轉爲厭惡。可是就算身陷被所有人排擠的處境,女孩仍沒有停下腳步,而且……──
我脫口說出的這個話語,感受不到任何力量。一閉上眼睛,腦中便閃過那名我怎樣都難以喜歡的少女一臉傻笑的模樣。
「──如果女孩能夠辦到,而你辦不到,那不就表示她纔是對的嗎?」
米蓋爾彷彿在敘述一個平凡的事實般地說。……然而這正是我們累積已久,不容辯解的罪。
「什麼意思?」
「大概是無法對魔法死心,女孩反覆翻遍了大量書籍,也花費了無數時間向精靈祈求。可是那都沒能改變一個殘酷的事實。女孩沒有魔法天賦。那是絕對的事實。如果她就此過着以淚洗面的生活,那這應該就會是純粹的悲劇了。」
「…………」
「以前其實有個相當熱衷於在魔法省進進出出的女孩。」
「那你不就該去找某個善盡職責還正在放眼未來的人,去聽聽對方的意見嗎?」
「……你說的是……」
我知道在那之後的故事。清楚到讓我感到抗拒。
「那女孩並不笨。相較於她當時的年紀,甚至可說相當聰明。起初大家都以爲那麼聰明的孩子,肯定也會擁有傑出的魔法天賦。──可是女孩發動不了任何魔法。那個女孩沒有絲毫的魔法天分。而且嚴重到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立刻理解米蓋爾話中含意的我,緩緩睜開眼睛。我看到他臉上正帶着平常那張令人摸不透真意的笑臉。
不禁覺得如果我吐得出來,我應該會吐出一大口血。可是我憋住那湧現的嘔吐感,緊咬着牙,緊握拳頭。
「話說回來,我倒也不屬於任何一邊就是了。」
「所有人都認爲應該是有什麼誤會,賣力地教導女孩,希望她能學會如何使用魔法。女孩接受了許多指導,也被反覆教授精靈與信仰的關係。而她當時也死命地想要學會那些知識。」
我自覺到自己的眉毛明顯揚起。我能夠預料他究竟想說什麼樣的故事。可是我沒有任何確信。
「我想說就算沒法對未來抱有期待跟信任的女孩,都有勇氣往前邁進。你能想像那女孩有多麼害怕嗎?你能想像她心中抱有多少不安嗎?朗格。」
那個女孩開始獨自對魔法進行調查。之後開始提出讓所有人都認爲是顛覆常識的理論。其中甚至還包含可說是冒瀆傳統及信仰的內容。
雖然米蓋爾的語氣相當輕鬆,但我實在不知該作何表情。
「你想要暗中搞事是沒關係。況且真有那種本事的人也不多。可是一直拘泥於自己劃出的界線,你不覺得很傻嗎?拋開感情只追求利益,就職責上來說是沒錯,可是人並不是爲了職責而活的吧?」
我也知道那個女孩的身分。可是那個女孩有我所不熟悉的過去,那也是事實。而我現在正被迫面對這項事實。
「我也不是實際看到,就只是聽人說。」
──然而這一切努力,最後還是失敗了。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朗格,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你這個人正經到不知變通,笨到不懂得給自己找機會喘氣。像你這樣的人,我也不能跟你說你所做的事情就只是錯誤。可是啊,換個角度來說,你也不能說每個想法跟你不同的人全都是錯的吧?」
「我的意思是,你告訴我這些事究竟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