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皇N克丽丝汀

从我们开始在帝国逗留算起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我们在帝国过着像被克丽丝汀拉着到处跑的生活。

正如她先前说过的，我们隐瞒身份到艾伊伦帝都街上到处闲逛，还基于体验帝国名产的理由被带去骑马。

虽然我成功制造出飞行用魔道具，但我根本没骑过马，在骑马时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尤菲陪我一起骑，在马背上教我，但她偏偏是在这种时候会想恶作剧的人。

如此这般，虽然我们被克丽丝汀折腾得相当疲惫，还是过了几天算是愉快的日子。尽管这几天克丽丝汀越有活力，法尔加纳就成对比地越加憔悴，但对于代表帕雷提亚王国的我们来说，这是一段相当和平的时光。

而在度过这段时间的同时，我内心也抱有一个烦恼。

「唔……」

「怎么了吗？艾妮丝殿下。」

听到我苦恼的呻吟，蕾妮立刻对我表示关心。

现在除了我跟尤菲之外，就只有一些跟我们亲近的人。尤菲为了确定今后的行程将大家聚集起来，现在正是大家在闲聊的时候。

由于大家聊了一些让我感觉插不上话的话题，所以我自然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但这似乎给我带来麻烦。因为我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你是在想跟克丽丝汀有关的事吗？」

尤菲似乎早就看透我在想的事，立刻说出正确答案。

没错，让我烦恼的事情，确实跟那个活泼且不按牌理出牌的克丽丝汀有关。

听到尤菲那么说，蕾妮也微歪着头继续问：

「克丽丝汀皇女有什么问题吗？」

「唔，这样说吧，我实在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听到我这么说，在场所有人便同时露出烦恼的表情。

大家会露出相同的表情，就代表我们对克丽丝汀抱有共通的认识，仔细想想，我认为这还挺特别的。

「……嗯，也许就是尤菲说的那样。有件事我想顺便问问纳维尔你们的意见，你们在来到帝国后，对这里有什么想法？」

「差不多就是那样。」

从其他人打听到的消息当中，也可看出克丽丝汀是个在坊间有许多流言蜚语的对象。

「也许吧。要论自信与目的意识的差距，尽管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不擅社交，但确实拥有自信，也很清楚自己行动的目标。」

「我想就是因为她还没切身经历过能造就自信的困境，才会给我们青涩感吧。」

「你的意思是？」

经常身为护卫与我们同行的小加率先这么说。

不知最早的叹息声是谁发出来的，但由于大家叹气的时机太近，几乎无法判别先后。

「来到这里后吗？」

听了尤菲的解释，夏尔涅不解地歪着头。而尤菲则是微笑着回答她的疑问。

「别这么说！才没有呢！是因为普丽西菈小姐把事情都打理得很好，我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受帮助的人！」

「这倒是。」

「有可能只是个年轻气盛的尝试。」

「而且他还累积许多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自信的功绩。另外他的目的相当明确，对于自己决定的目标也很少动摇。」

「原来如此！」

话虽这么说，对拥有王族及皇族立场的人来说，那恐怕也是奢侈的期望……

「原来是这样。夏尔涅算是立了大功呢。」

「嗯？可是刚才普丽西菈不是说她表现得比我精明吗？」

在我们与克丽丝汀一起行动的时候，也请没有同行的人负责收集艾伊伦帝国的情报。

「还不确定克丽丝汀是否可以信任。这也是艾妮丝特别在意她的理由吧？」

「那位皇女看来是一直都跟在艾妮丝殿下身边，不过她的言行确实很令人吃惊呢……」

「是的。可是如果要论实际见面时所散发的气势，就算把偏袒自己人的因素考虑进去，还是两位更胜一筹。」

「唔……？可是如果这么说，克丽丝汀也不会是个欠缺自信的人吧？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啊……」

「可是法尔加纳也会顾及立场，避免作主，他的影响力恐怕也不算大。」

「这样说的话，那她所欠缺的，或许是明确的目的。」

我与尤菲一起发出烦恼的呻吟，试图寻找答案。就在这个时候，大家不知为何都皱眉微笑看着我们。

克丽丝汀没有目的。不，就算有目的，但有可能与她投入的力量并不相符。这是尤菲的意见。

「普丽西菈是那么觉得吗？」

对于纳维尔的感想，小加也连连点头附和。

只见表情尴尬的尤菲露出苦笑。

「咦？」

不管是怎样的传闻，共通认知都是她十分活泼，平常就会积极采取各种行动。

「你可以把目的想成『要完成某件事必备的东西』。因为没有了目的，就无法决定该在什么地方施力。像我决定要代替艾妮丝成为女王，这应该是相当容易理解的例子吧？」

加上我们还面临到被迫长大的状况。我不认为克丽丝汀有经历过像我们那么迫切的状况。而且我不禁认为要是能过着立场与年纪相当的人生还比较幸福。

「因为在她眼中，是两个与自己年纪相近，但已经累积了许多经验的人。」

「没有契合能力……？」

「因为夏尔涅很懂得如何化解戒心，我们这边倒是没有那么明显的感受。」

那件事真的很折磨人。由于我也是让尤菲烦恼的原因之一，因此旧事重提也让我颇不是滋味。

「远在目标之上的能力吗……？」

「相反的也会有不抱上进心，对现状满足，不打算做出任何改变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维持现状，如果发现可能导致现状动摇的状况就会积极抵抗，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有意识去维持现状。之前那些让我们伤透脑筋的西部贵族应该就是能作为参考的例子。」

「自信与目的意识的差距吗？普丽西菈会从克丽丝汀身上感觉到青涩，或许就是来自这些差距。」

被我这么一问，大家全都露出苦恼的表情。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我能感受到他们对帝国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是的。只是或许是跟陛下及殿下相比较为年少，感觉上并没有两位成熟。」

虽然他们没有实际与路克海姆说过话，也有不少机会目睹他的样貌。

「我确实认为她是根据自己的想法采取行动，但我怀疑这些行动可能并没有契合她能力的目的。」

「我是觉得就年龄上来说，尤菲莉亚女王陛下说人年轻可能有些……」

「比方帝国的气氛、在这里感受到的东西，什么都可以说。要是有什么让你们特别有印象的部分，希望你们能告诉我。」

克丽丝汀欠缺的东西是目的？唔，我不敢肯定。我认为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采取行动。这样的她有可能会欠缺目的吗？

「这是她还很稚嫩的意思吗？」

「就是说啊……我们可以作为护卫跟着团长行动是还过得去，但是被留下来待命的许多骑士会感到更加郁闷吧。」

被普丽西菈一称赞，夏尔涅立刻连忙辩解，她慌乱的可爱模样不禁令人嘴角失守。

只见她将手指移到唇边，像在挑选措辞般犹豫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

蕾妮将脸凑过来看着我烦恼的模样，并这么问我。而我也对蕾妮微微点头。

有人说她是最像路克海姆的神童，也有人将她视为行动力过剩，常给人添麻烦的问题儿童。

「单从言行举止来看，老实说，我感觉她比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要精明太多了。」

在小加之后发言的人是纳维尔。他脸上带着不知该说什么的尴尬表情。然而就算他没有开口，夏尔涅也带着相同表情点头附和纳维尔的意见。

「这样看来，能让我们跟帝国交涉的窗口，可能真的就只有克丽丝汀及法尔加纳了。虽然也不算太意外就是了……」

「只是我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具体说明的根据……因此也只能说是我的直觉就是了。」

「是的。我想会让人有如此感受，大概是源自于意识的差距。」

在一旁的小加像终于听懂似的用拳头敲了自己手掌。这样的反应让纳维尔不禁皱眉，但他什么都没说。

「唔……我想到的答案很直接，不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吗？」

「唔……还真是难懂。」

尤菲用平静的语气，对我提出的疑问给出答复。

「就这点来说，克丽丝汀是路克海姆的女儿。若能顺利与她交涉，感觉是有可能让我们在帝国获得影响力，只是……」

小加连连点头附和伊莉雅的话语。这里年纪最轻的是夏尔涅，接着是尤菲、蕾妮、纳维尔，所以他们确实没错。

我们确实与克丽丝汀年龄相近，可是我们经历的状况实在太特殊，自然会让人觉得无法比较。

「那是一位很容易就让人理解她是路克海姆皇帝之女的人呢。」

「有道理……我其实也多多少少有类似的感觉。」

纳维尔、小加！你们可以不要肯定得那么干脆吗？好吧，我其实也有自觉，所以也没办法说什么啦！

「可是，我认为她应该是个相当精明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我其实也很清楚为何我们不会那么想的理由。

突然被尤菲问到这个问题，让我歪头寻找答案。

「我也有试着跟城里的侍女们说话，但她们感觉不只是有所顾虑，甚至是对我们抱有戒心。」

「……反过来说，克丽丝汀累积的经验不如我们吗？」

「我是不觉得她会是坏人啦……」

听到我这么说，纳维尔等人也点头接受我的看法。

「原来如此，她会对艾妮丝菲亚团长及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抱持强烈兴趣，感觉就说得通了。」

当大家正露出困惑与无奈表情的时候，普丽西菈用平淡的表情这么说。面对我的提问，普丽西菈点了个头。

「真的吗？尤菲。」

「……这样说吧。我感觉帝国对我们还是抱有不小的戒心。我并不认为他们有抛开顾虑欢迎我们。毕竟我们的行动一直都受到许多限制。」

「在意……没错，我确实是挺在意的……」

「唔，第一印象似乎都是个会让人伤脑筋的人呢。」

「我自己的推测是她可能拥有远远超过她想达成的目标之上的能力。」

尤菲似乎也对普丽西菈提起的话题产生兴趣，于是加入我们的对话。可是普丽西菈这时有些尴尬地皱眉。

「是的。虽然有可能是我有跟路克海姆说过话，才会觉得无法从克丽丝汀身上感受到像路克海姆那样的气势。说到这个，艾妮丝，你认为路克海姆那种气势是怎么来的？」

「艾妮丝殿下那么在意克丽丝汀皇女的事吗？」

为了转换变得沉重的气氛，我决定试着去想克丽丝汀这个正题。

「要说稚嫩……或许不太对。」

路克海姆的气势是怎么来的？要我将那种感觉化为言语，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确实……」

「原来如此，路克海姆皇帝确实是个自信满满的人。」

「会吗……？」

「艾妮丝在意的，应该是克丽丝汀作为交涉对手的评价吧？」

「……尤菲，你想问的是路克海姆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究竟是怎样养成的吗？」

「就算是乍看之下豪放不羁的态度，感觉也是刻意为之。她肯定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只是……如果要跟两位比较，还是略显青涩。」

「尤菲认为克丽丝汀所做的事没有目标吗？」

「各位就想成我们有超出年龄之上的经验好了。」

「在我们这些成员中，陛下年龄算是从后面数起来比较快的人吧……」

「真的无从反驳。」

被纳维尔这么一问，普丽西菈微微皱眉。

「唔……」

「意识的差距？」

听了尤菲的解释，纳维尔与普丽西菈也接着附和。

「……这样一分析，似乎真是那样。搞不好她只是想试试自己有多少本事。」

尤其是伊莉雅的眼神还莫名和蔼。这让我实在忍不住回望伊莉雅，而她也在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口说：

「但还是有许多不确定的部分。」

「嗯……」

「我想也是。真要说起来，克丽丝汀是个性相当怪异的人，所以也有脾气难以捉摸的问题。」

「她真的是个让人很难判定的孩子。可是我认为能力应该没问题。但我认为就像尤菲说的『能力远超目标』的感想，可说相当贴切。感觉就像随时会惹出麻烦……」

「虽然她会给人有勇无谋的感觉，换个想法，也可以说是拥有不惜让自己成为弃子的果敢。」

「她确实很有胆量。虽然我觉得那跟闯祸只是一线之隔就是了……」

说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

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需要获得能在帝国内协助我们的势力。

就这个角度来说，克丽丝汀确实是令人最想拉拢的对象，但我还不能判断她是否真的算是我们的朋友。

虽然用利用价值去衡量人并不好，可是既然我有着肩负王国命运的立场，那就不能一直让自己当个无知或不顾责任的人。

「毕竟除了路克海姆之外，会积极想与帕雷提亚王国建立联系并接触我们的人就只有克丽丝汀了。所以可能还是只剩下跟她打好关系，确定她的意图这条路……」

「艾妮丝不太会耍心机，这对你应该会很辛苦吧。」

「就是说啊！」

「既然这样，艾妮丝你干脆不要想太多，顺着自己的想法跟对方交流或许比较好。」

「是喔？」

「因为我认为克丽丝汀说的话跟态度也并非全是虚假。而且……」

尤菲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格外柔和的笑容。

「艾妮丝不擅长的社交工作，我会负责弥补。你只需要展现出自己原本的模样就行了。因为那就是最能发挥你能力的样子。」

「……也对。」

一股莫名的害臊让我不敢直视尤菲。

「皇叔，这可是我们被赋予的重大使命吧？我们必须好好招待帕雷提亚王国的客人，确保两国的友谊。所以说我们当然得要积极去扛起这些辛劳才对。」

「喔，之前看的主要是民用的乘马体验，还有培育商人代步工具的马匹牧场。我们接着要去的，是由父皇也很器重的前异国民族负责管理的牧场。这种地方的军事色彩比较浓厚。」

看见他那筋疲力竭的模样，让我不禁发出基于怜悯的慰劳。

「你们父女根本不该都养成这种瞒着警卫溜出皇城的习惯……」

「如此这般，为了顾虑爱操心的皇叔等因素，我们是没办法去逛行商区了！要说其他看点，大概就是艾伊伦帝国引以为傲的马了！」

在法尔加纳抱头呻吟的期间，克丽丝汀只是开心地放声大笑。

「既然尤菲这么说，那我就试着用比较坦率的态度去对待克丽丝汀吧。不管怎么说，现在跟她打好关系是最好的捷径。」

我花了一段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而尤菲也像料准了我差不多想到答案的时间，等了一会才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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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但我为什么会感觉你尽是把辛劳的部分都丢给我扛呢？还有，你自己不就是那个率先制造问题的人吗？我有说错吗？」

「那算是奢求了。」

当我抱着如此想法的同时，我们一行人也搭乘马车在帝都移动。与我同席的克丽丝汀正开心地向我们介绍这座城镇。

听到我直率的感想，克丽丝汀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们之前微服出巡时我就注意到了，克丽丝汀你似乎对镇上的状况很清楚呢。」

「你能有所自觉真是令人庆幸……」

我拥有对我如此了解，愿意在背后推我一把的人。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深爱尤菲，并涌现十足的干劲。

我并不认为她给我的这些感受都是演技，但总是有股令我难以释怀的感觉。

虽然克丽丝汀自信满满，但法尔加纳却抱着头没有说话。

「那你就给我乖乖回皇城啊！而且你也该说说他吧！不要因为你们在干同样的事就装作没看见啊！」

如果我想得没错，克丽丝汀把叔叔法尔加纳搞得焦头烂额的种种举动，完全是出自她的本性。虽然这样法尔加纳还是一样可怜。

可是那天真的笑容很快就转变成带有挑衅意味的得意笑容。

想重新审视克丽丝汀的我，仔细观察她的举动。

「你啊……你以为是谁害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看到克丽丝汀一如往常的活泼模样，让我不禁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而站在她后方一步远的法尔加纳则是一脸愧疚地皱着眉头。

负责对应的普丽西菈将讯息转达给我的时候，我忍不住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用早餐的期间，一直喋喋不休的克丽丝汀在提供话题的同时，也试图在对话中询问关于我们及帕雷提亚王国的情报。

「真是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虽然我还不确定该如何评价她，但她也不是完全无法信任的对象。

「嗯，是啊。」

那并不会让我感到不快，可是会不自觉地产生警戒。因为我觉得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陷入不利。

「我想也是……毕竟都亲眼看到了，其实也不用特地确认，只是那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那种好东西，竟然是任何人都能用。」

然而这是会牵扯到国与国关系的事情。这就让我犹豫这么做究竟是好是坏。

「是的，看来是这样没错。」

「我怎么觉得这是正常的危机管理意识？」

我认为这时疏远克丽丝汀并非明智之举。

「这只不过是彼此见解上的落差。」

「就这么做吧。」

「可能的话，我是希望能再安排一次微服出巡的说……」

「可以这么说。」

「算了、算了，法尔加纳。你先别激动，我们对于两位积极想加深友谊的想法，也是相当感激。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也十分愿意提供协助。」

在旁边听到这番对话的我只能露出尴尬笑容，假装没有听到。尤菲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莫名难受。

那与之前面对路克海姆时所感受到的感觉十分相似。那是一种尽管带着善意，但同时也在试探我们的感觉。

「毕竟贵国的疆域这么辽阔，马肯定是必需品吧。」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看到两人这已经让我们相当熟悉的互动，我不禁皱着眉头笑了。我转头看了一下尤菲的反应，发现她也露出跟我类似的表情。

「因为对我国的人民来说，马就是朋友！有些骑士甚至会把马看得比亲人还重要喔！」

这个要求让我露出颇为尴尬的表情。尽管克丽丝汀就像平常那样试图跟我拉近距离，但是否要答应她的邀约让我相当烦恼。

「当然不行啊……我自己这样说是有些自夸，但魔道具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皇叔你就是这样，未免保护过度了吧？」

「加油，艾妮丝王姐殿下。」

这个消息让我不禁皱起眉头。如果仅是个人交际，我想自己也会相当积极地与对方打好关系。

「要是能有个让我感觉更轻松的交涉对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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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希望尽可能稳扎稳打地达成目的，但如果迟迟没有进展，那可能也只能主动将形势拉向我们希望的方向了。

「……那不就是军事设施吗？那是可以让我们看的地方吗？」

「就是因为这样，帝国人会很重视马匹，就国家角度也会重视养马，对饲育马匹的人给予奖励。既然你们是从空路来的，应该也能看到这里牧场的规模有多大吧？」

热心投入谈话的她表情看来十分开朗，让人能清楚感受到她所散发的善意。

「我就说吧！」

「早安，尤菲莉亚女王！艾妮丝菲亚公主！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最好是啦！」

「是的。皇女殿下是想在那之前与您共进早餐，增进感情。」

克丽丝汀说到这里，表情严肃地盯着我瞧，仔细打量我。

若是这样，那我与她的交流又该深入到何种程度？之前我一直都是采取保持距离观望的态度，但现在或许该是积极行动的时候。

「没错。在帝国内制造对我们友善的朋友，是最优先的目标。」

「早安，克丽丝汀。你一早就很有精神呢……」

「唔！你不能一口答应吗！」

在经过讨论后的隔天上午。当我正让普丽西菈跟夏尔涅为我打理上午的装扮时，有人向我们传达了一则讯息。

「我会考虑的。」

「……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硬要两位过来。」

「……真是给你们看笑话了。感谢艾妮丝菲亚公主的好意。」

「话说回来，能够拥有从空中一眼看遍所有牧场的视野真是令人羡慕。我也很想亲身体验一下，所以是否愿意赠与那种道具，当作两国友好的象征呢？」

「有时在镇上遇到父皇，是真的挺尴尬就是了……」

「是怎样啦？皇叔。今天可是我打算带她们好好在帝都观光的日子，你这样很扫兴耶。」

「喂，别闹了，傻子。千万别干出那种事喔。」

「咦？克丽丝汀说想跟我一起用早餐？」

「因为能跟两位共处的时间是我现在最重视的！」

「是啊。看到那种在帕雷提亚王国无法想像的规模，我们是真的很惊讶呢。」

看到这一如既往的反应让我不禁苦笑。真希望法尔加纳能撑下去。

虽然普丽西菈为我打气，但她的态度没有丝毫诚意。然而在我回嘴抱怨时，不知为何大家都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我。

看到侄女那洋洋得意的模样，露出傻眼表情的法尔加纳用手刀往她脑袋上劈了下去。

「我听说艾妮丝菲亚公主你是魔道具的开发者，所以我一直很想问你关于这方面的事。魔道具真的是连无法使用魔法的人都能自由运用吗？」

我感觉在我们来到帝国后，他似乎就一直都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我甚至怀疑他在潜入帕雷提亚王国的那段时间，脸色都要比待在这里要好得多。

听到我这么说，克丽丝汀抱着胳臂，露出严肃的表情。

「帝国各处的商人，都会聚集在我们之前来过的这片商业区。而这个区域的繁荣也吸引更多访客来到帝都。当然，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会吸引从事不法勾当的败类，因此负责在此巡逻的骑士也会格外慎重。」

「唔～她还真是积极。」

「法尔加纳，真是辛苦你了……」

就这点来说，我认为这也反映出给人开朗少女形象的克丽丝汀，终究也是帝国的皇女。她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立场。甚至可以说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与给人留下的印象，而选择现在的形象。

当我正这么想的时候，克丽丝汀用不耐烦的表情望向她的叔叔。

而且既然是对方主动接触，那我用同样积极的态度观察状况，也是不错的办法。

「话说回来，贵国真的在这方面投入很多精力呢。」

其实我有想过法尔加纳这种博取同情的形象，有可能是一种操作他人印象的手法。若真是那样，他的处境也未免太过可悲，而且我也不觉得克丽丝汀是会用那种手段的人。

「……对方是带着善意提出邀约的。我没理由拒绝。」

「唔，这不是搞得我好像坏人一样吗？皇叔。」

就算是我也没有那么糟糕。应该没有。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是在冤枉我吧？

「你们父女个性未免也太像了吧……」

「你打算怎么做？艾妮丝。」

「今天的行程是要外出视察帝都吧？」

「当然！」

我抱着如此决心前往早餐的餐厅，已经在餐厅里等候的克丽丝汀一见到我，便带着灿烂笑容走到我面前。

「你说要去看马，这跟之前带我们去看过的牧场不一样吗？」

「对啊！因为我常利用皇城警备的漏洞……咳！不对，是我身为皇女，自然得对城镇进行视察！父皇也常说我们必须要能了解百姓的生活才对！」

「放心吧，皇叔，像那种情况我们都会试着让对方被逮到，好让自己脱身的。」

之前她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笑容，可是现在却默默地凝视我，让我不太自在。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贵国肯定对我们艾伊伦帝国拥有难以估计的影响力……就算仅论那个飞行用魔道具，影响力就很大了。要是能量产那种工具，让每个人都能使用，马匹甚至有可能会被淘汰。」

「再怎么说，飞行用魔道具也没法立刻取代马匹喔。因为还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克服。」

「可是长远来看也并非不可能。艾妮丝菲亚公主你应该也很清楚魔道具拥有那种可能性。……这其实让我感到害怕。」

「……你也一样会害怕魔道具吗？」

「怎么可能不怕？毕竟无论花费多少心思去培育，马也不可能飞起来。可是继续研究魔道具，魔道具就会不断进化。那根本不是马能比得过的东西。」

克丽丝汀调整了交抱的手臂与翘起的腿，接着长叹一声。

「魔道具的情报越是在我国流传，想拥有魔道具的想法肯定会越加强烈。到时候贵国就会变成我国无法忽视的对象。一个弄不好，未来可能会演变成艾伊伦帝国得在技术上依附帕雷提亚王国。」

「……」

「身为开发者的你，心中也早已预想到那样的未来吧？艾妮丝菲亚公主。」

「……我不否定有想过那种可能。」

「是吗。那我想纯粹基于好奇问你一个问题……贵国为何要试图与我国拉近关系呢？」

听到克丽丝汀丢出这个令我意外的问题，我不禁眨了眨眼睛。

「咦？那种事……要说为什么……」

「瑞希丝也是有类似的感觉，是帕雷提亚人崇尚谦虚？还是推崇无欲呢？这实在令我不可思议。难道你们心里都没有所谓的『野心』吗？」

「我们其实并没有特别无欲……」

「拥有魔法那种力量，应该就能把对我国发动战争，靠武力支配我国纳入考虑。贵国真的没有人那样想过吗？」

答复克丽丝汀疑问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尤菲。抢在我之前开口的尤菲直视着克丽丝汀说：

「过去确实有人那样想过。可是我们的先祖认为那是必须严禁的想法。」

「这我有听说过。我听说帕雷提亚王国曾借着魔法之力蹂躏周围诸国。所以是在反省当时的行为吗？」

「那么说，克丽丝汀，你是自己主动提出要接下与帕雷提亚王国交涉的任务？」

「是喔？那我必须重视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

我向尤菲如此确认，尤菲也对我点头表示肯定。

「姑且算是。只是我并没有想成为女帝的意思。老实说，如果我想要，我其实很有信心能办到。可是我并没有那么想要坐上皇帝宝座。而且我还有很多优秀的哥哥。正确的说，我们没有闹内哄的余力。」

「正如克丽丝汀所感受到的那样，我们是真心希望两国能建立友谊。可是，贵国的态度又如何呢？」

「也就是说你们不打算用魔法侵略他国，是这么回事吗？」

「你认为我会想那么多吗？搞不好我真的就是个傻丫头喔。」

「是啊，是我要求父皇让我负责的。因为我对你们很感兴趣。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我有刻意试探你们的想法与为人。其中多少也有牵制的意思。」

「从帝国的情报与实际与你见面感受到的气息，让我产生这样的推测。」

「坦白说，比我期待得更好。如果能由我来做决定，我会希望两国立刻建交，积极展开具有建设性的讨论。两位的魅力让我充分理解到为何父皇会如此欣赏。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国家利益的角度都是。」

「因为我感觉你们不喜欢拐弯抹角。而且我们主动表明意图，也可以让克丽丝汀省去刻意装疯卖傻的工夫吧？」

在那像小孩闹脾气的反应之后，克丽丝汀便没好气地用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表情出现变化──她突然放声大笑。

那种愉悦中还带有面临挑战的亢奋。感觉克丽丝汀是遇到自己认可的强敌时，会感到兴奋的那种类型。

「那你们没有争夺皇位的问题吗？」

「那么，你现在对我们有什么看法？克丽丝汀。」

「我认为你刻意表现出娇纵的模样，是为了让我们觉得法尔加纳是个负责扛下善后工作的人。」

「这算是相当高洁的志向。可是，相较于魔法，魔道具根本不是能彻底管控的物品吧？」

「人品自然不成问题，你们可能带来的利益也相当可观。可是有个东西还差一点。」

「因为胡乱行使自己拥有的力量相当愚昧。」

「是喔？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必须那么做？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皇女呢。皇叔是我的亲人，让他为了可爱的侄女费点力气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她是想让我们知道彼此是怎样的人。可是……」

「那你现在认为我们合格了吗？」

「可是什么？」

「……唉！这样听起来不就像因为父皇的关系，害我的准备全变一场空吗？那样与其说是信任我的能力，更像因为信任父皇的判断才信任我吧？」

「路克海姆皇帝不可能挑一个普通的傻丫头来与我们交涉。只是要建立友谊，派原本就认识我们的法尔加纳出面就行了。克丽丝汀，既然他会挑中你，那就必定有其意义。」

「算了！就算真是那样，也不是能轻易拦阻的事，我可以明确感受到你们对我们的善意，尽管放心吧！我可不是在怀疑你们喔！我先说清楚了，可别误会喔！」

「不，比起积极反对的人，大多还是和缓主张维持现状的人。也可说是消极反对。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帕雷提亚王国的状况。在从未与帕雷提亚有过往来的人眼中，那就是一个神秘的国家。在他们眼里，甚至可能连魔法与魔道具有什么差别都搞不清楚喔。」

「可以这么说。」

「我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但我也认为这并非你全部的想法。克丽丝汀。」

克丽丝汀以锐利的眼神这么说。尽管我认为自己应该否定她的说法，但却没法立刻想到反驳的话语。

听到尤菲的答复，克丽丝汀也渐渐透露出内心的愉悦。

「包含我在内，所有兄弟姐妹都拥有必须继承父皇伟业的立场。而那肯定不是一个人能一肩扛起的东西，我们早早就达成彼此无暇内斗的共识。」

「因为父皇伟大过头了。」

「……喔？」

「我不否定，因为帝国就是这么大。正因为这样，我们更需要弄清楚帕雷提亚王国的顶层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尽管说反对派的势力已经大幅弱化，但为了避免那些人制造事端，身为皇族的我才会主动接下与你们交涉的任务。不过当中也有满足我自身好奇心的部分就是了。」

「那是不可能的。」

「……为何你会这么想？」

「你是从什么时候产生那种怀疑的？」

「意思是……那是为了试探我们吗？」

看见我微微歪头露出不解的反应，克丽丝汀夸张地耸肩并叹了口气。

那么刚才那么严肃地提出疑问，又是怎么回事？

「没错，只是我认为你也是在寻找你自身与我们建立友谊的好处。同时你也必须确认这份友谊能否为身为帝国皇女的你带来利益。我认为正是因为这样，你才刻意装出娇纵的模样。」

「没错，我就这么说吧……你是不是只把自己视为帝国的一个棋子看待呢？」

「你想得并没有错，尤菲莉亚女王。我确实是把帝国的利益视为最优先。虽说我个人也是真心欣赏两位，但那是两件事。」

「牵制？」

「克丽丝汀，你终究是皇女呢。」

我现在反而觉得不太能相信你们了。我抱着这种想法，没好气地瞪着克丽丝汀，不过她看来完全不放在心上，丝毫不以为意。

「这是代表反对派也很多的意思吗？」

克丽丝汀说到这里时耸起肩，摇了摇头。换上正经表情的她，能让人感受到与其帝国皇女身份相符的威严。

「实际上，你们又是怎么想的？克丽丝汀、法尔加纳。」

「不会有什么是完美的。就算不到完美，只要不会崩塌就好。我可没有想费心追求完美的意思。」

「你们只是没有直接发动战争，但还是可以借由技术或文化来支配我国，改写我国的认知喔。」

「您这个问题还真是直接呢。」

可是她接着脱口说出的话语，让我一下做不出任何反应。

「可是只有我能理解并没有意义。必须要让这个国家的人民主动抱有这种想法才行。而我必须确认你们是否拥有那种魅力。」

尤菲这番话让我感到惊讶。意思是无论两国能否建立友谊，对克丽丝汀来说都不成问题吗？

「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的。可是那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克丽丝汀带着笑容继续问尤菲：

「是帝国的利益。无论结果是何种形式，这应该才是你追求的目的。克丽丝汀。所以与我们建立友好关系并非最优先，你真正想做的，其实是确认与我们建立友谊是否能获得利益。」

「就算路克海姆皇帝积极想与我帕雷提亚建立友谊，也无法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如果不能为贵国带来利益，无论个人喜好如何，身为皇帝，就得做出正确的判断。」

说到这里，尤菲重新将视线落在克丽丝汀身上。

被尤菲这么一问，克丽丝汀再也没法维持严肃的表情，露出往常那平易近人的笑容。

「我虽然是皇女，但会接着成为皇帝的人应该会是我的某个哥哥。我们兄弟姐妹都是在父皇的命令下，分配各自该拿出成果的权责与领域。这也是选出新皇帝的一项依据。」

从功绩来看，路克海姆确实可说是伟人。身为他子女的克丽丝汀所承受的压力，或许要远超出我的想像。

说到这里，克丽丝汀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看来尤菲莉亚女王认为父皇是个很精明的人呢。」

只见克丽丝汀露出像往常一样的得意微笑，双眼直视尤菲。

可是在我给出答复之前，克丽丝汀再次露出笑容。

「这么说，你负责的课题就是与帕雷提亚王国的外交吗？」

克丽丝汀的缓缓眯起眼睛。虽然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但也散发出挑衅的气息。

「该怎么说……感觉还真是极端……」

「你也是皇帝候补吗？」

「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我身为艾伊伦帝国的皇女，追求自国的利益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怎么说？」

「……咦？」

「没错。精明的他会挑选你来与我们交涉，肯定带有某种意图。这几天与你一起行动之后，我就思考那个意图究竟是什么。」

「因为赞成两国建立友谊的贵族并不多。」

看到克丽丝汀甩着手说出这番话，尤菲先是眨眨眼，接着才释怀地点了头。

只是要否定是很容易。可是若对方无法相信我们并没有那种想法，又该怎么办？我脑中不断闪过这种不安。

「要是成功与我们完成交涉，那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就算失败，你们肯定也有备案。正因为这样，你才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被当成弃子也无所谓的人吧？」

「咦？」

「就不可能单纯是因为我是对帕雷提亚王国抱有善意吗？」

「我明白。因为艾伊伦帝国也曾发生政变，现在应是想打稳地基的时候。虽然看起来相当安定，但还不算完美吧？」

「真亏你能说得那么果断，有什么根据吗？」

「尤菲莉亚女王？您的意思是……」

「那你认为我还有什么其他企图？」

「大概是在见到瑞希丝之后吧。在那之前我也隐约有所察觉，不过在得到她的忠告后观察你的行动，让我开始怀疑你是在刻意装疯卖傻。之后我觉得你不只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似乎也是让那些敌视帕雷提亚王国的贵族转移焦点。」

听到尤菲的答案，克丽丝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借由这种手段来观察我们的反应，我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而且借此让我们卸下心防也是其中一个目的吧？」

就算不完美，只要不会崩塌就好。该怎么说……我不禁觉得能干脆说出那种话，也是一件相当厉害的本事。

「或许没有到企图这么夸张。至少你对我们没有恶意。可是我认为与我们建立友好关系这件事，对你来说并非必须。」

「我是刻意装傻？真是有趣的看法。可以请教尤菲莉亚女王为何会有那种想法吗？」

「嗯？我觉得这不是需要特地再次确认的事吧？」

克丽丝汀哼了一声，接着耸耸肩。

「你说得没错。」

装疯卖傻。听到这个词，克丽丝汀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虽然短暂，但那是我绝对不会忽视的变化。

可是克丽丝汀的表情很快又转为严肃。她表情之所以会产生变化，是因为尤菲再次提出的问题。

「竞争本身是存在的。不过不让竞争演变成致命的内斗也是我们被赋予的责务。」

「能与我们缔结友谊自然是最好。相反的，克丽丝汀，要是我们对你产生戒心，可能会放弃交涉。不管事情如何发展，艾伊伦帝国都有利可图。」

克丽丝汀用鲁莽的语气这么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不甘的表情。

听到尤菲这番话，克丽丝汀脸上没了笑意，不悦地嘟起小嘴。

「是啊，看起来确实会是那样。」

「强悍。在贵族中会有人认为如果你们好欺负，那就该让你们屈服帝国。甚至有些人认为即便得付出牺牲，也该强占近在眼前的利益。所以我希望你们展现出属于自己的强悍。说得更具体一点……」

克丽丝汀把视线从尤菲转到我身上。

从她的眼神中，我感受到强烈的好奇心与期待。同时还有──斗争心。

「我已经十分清楚魔法拥有的强大力量。可是，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也能赢得肯定的艾妮丝菲亚公主，可以让我见识一下你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强悍吗？若能确认到你的强悍，我也能抛下顾虑跟你们站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