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蕾妮的決心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2萬 字
我一直焦急看着那扇不知何時會打開的房門,摒住氣站在走廊上。
尤菲莉亞陛下身體出狀況,我在聯絡艾妮絲殿下後,她也立刻趕了回來。之後兩人說想談談,所以我退到房外,可是……
「真的沒問題嗎……」
不太對勁。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艾妮絲殿下的氣息突然變大許多。
加上就連在房外也能聽到的怒吼聲,足以讓我雙腿顫抖的殺氣。或許是反映艾妮絲殿下的感情,空氣中甚至還瀰漫着龍的氣息。
隔着門都能令人如此恐懼,光是想像艾妮絲殿下究竟有多生氣就讓我背脊發寒。
尤菲莉亞陛下還好嗎?雖然我爲此相當緊張,不過帶有殺意的氣息逐漸趨緩,所以看來艾妮絲殿下並沒有抓狂。
然而我內心的不安仍未消失。當我繼續在門外等待的時候,察覺到有人打開房門。
然而從門內走出的,是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人──露米大人。
「露米大人!? 」
「喔,是蕾妮啊。妳好。」
跟往常一樣,露米大人帶着讓人摸不透想法的微笑向我問候。
我過去與她幾乎沒什麼交談。除了艾妮絲殿下與尤菲莉亞陛下以外,她大概也只會跟是舊識的奧芬斯太上王陛下他們說話。
由於我常待在尤菲莉亞陛下身邊,是有跟露米大人見過幾次面,但還不曾當面說過話。
話說回來,爲何她會從房裏出來呢?還留在裏面的兩人還好嗎?這些疑問都讓我魂不守舍。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擔憂,露米大人在發出一陣輕笑後說:
「暫時別管她們,就讓她們待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就會冷靜許多。」
「王姐殿下與女王陛下都沒事嗎?我感覺王姐殿下似乎非常生氣……」
「沒錯。就連剛纔也還打算要把讓尤菲產生負擔的人趕盡殺絕。」
「我想也是……」
因爲身爲不會魔法的王族一直遭受欺壓,弟弟亞爾加德王子受貴族慫恿導致心態扭曲,雙親也爲這個國家飽嘗辛酸。
「這或許也是我沒法坐視不理那兩個女孩的理由吧。因爲對我來說……她們能讓我感覺到希望。」
「其實……也正因爲這樣,我纔會爲這次的事情特別生氣就是了。」
被我這麼一問,露米大人搖了搖頭。
想到那種現實有多麼沒道理,就讓我不禁對逼迫兩人接受那種現實的世界感到憤慨。爲什麼沒人願意去理解她們呢?
我聽到門後傳來哭聲。
因爲不知爲何,我認爲自己不該打斷她的任何一句話。
「這……」
「愛……」
露米大人說完後發出輕笑聲。雖然她的態度讓人很難摸透,可是我能從她的舉止看出她是在關心我們。只是我也許不太懂得如何與她應對。
「既然有想過,那妳不會覺得讓帕雷提亞王國毀滅比較好嗎?」
「我們所期望的國家,未來說不定會迎來讓我們覺得就算跟想像中的幸福不一樣也無妨的一天。帕雷提亞王國有可能比我們所想像的幸福更進一步。到時我說不定就會產生這裏已不再需要我的想法。」
「妳曾想過如果沒有這個國家,情況有可能比較好嗎?」
愛情超過了憎恨。所以艾妮絲殿下的行動纔沒有受憎恨驅使。
「咦……?」
雖然讓我很想動用吸血鬼之力去挖掘她的內心,不過同時也害怕自己會得到的答案。是否因爲露米大人是活了許久的精靈契約者,纔會讓人有如此感覺。
「是嗎……」
「其實這也沒什麼好謝的……既然要謝我,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不要緊,請別放在心上。我明白這是我必須面對的。」
「我不否定。」
「所以如果想在結局以美麗的樣貌落幕,那可是十足的奢求。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能有美好的結局。人還真是一種貪婪且無比任性的生物。」
「我沒有親眼看到。不過聽到事情經過,也不難想像。」
「……我無法否認。」
「是嗎?這是個漂亮的回答。可是又有多少人能跟妳說同樣的話?妳會不會是因爲能夠待在她們身邊才能這麼想呢?」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總算能露出苦笑。而露米大人也像被我影響地笑了。那是看來十分放鬆的柔和笑容。
我想應該不多。可是我卻無法如此回答。因爲說出來,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面對那種現實。
「那兩個女孩不是普通人。只要她們有那個意思,要消滅這個國家大概也是輕而易舉。到時候我是阻止不了的。妳知道有其他能阻止她們的人嗎?」
露米大人用柔和的語氣說出這番話,感覺她是真心期盼能有那麼一天。
「正是因爲有不惜犧牲自己也想達成的心願,人才會締結精靈契約。結果就是隻能在被心願捆綁的狀態下度過餘生。妳也很清楚想獲得幸福有多困難吧?」
因爲有人將任性的理想強加在她們身上。就跟亞爾加德王子那時一樣。帕雷提亞王國仍沒有徹底改變。依舊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傷害他人。
「嗯……是嗎。」
排斥。聽到露米大人提到這個詞句,讓我肩膀不禁震了一下。
艾妮絲殿下正在哭泣。彷彿緊抓着大人的小孩。
「看到什麼?」
「……那兩人跨得過去嗎?」
如果沒有露米大人出馬,我想情況一定會更加混亂。真的很慶幸她願意陪着我們。
「我可不認爲那兩人會分開喔。」
──但如果發生翻轉呢?
「這倒是沒錯。她們應該不會主動想分開吧。可是那兩個女孩擁有的力量很強大,只要稍微放鬆枷鎖就足以毀滅世界。她們是因爲沒那麼做,才得以留在人類生活的世界。可是什麼時候遭到排斥都不奇怪。」
被這麼一問,我沒法立刻給出答案。
因爲就連我都能感受到那完全無法壓抑下來的怒火,對尤菲莉亞陛下抱有強烈感情的艾妮絲殿下會變成那樣,我絲毫不意外。
永生。對我來說那是如同詛咒般糾纏我人生的話語。那是身爲吸血鬼的我絕對不被允許逃避,必須永遠揹負的業障。
「對不起,我惹得妳不高興了嗎?」
所以會選擇疏遠或排除。人就是這樣。
「世界很大。就算沒有魔法,依舊有許多地方能夠生活。妳有想過要是能乾脆拋棄魔法,可能根本就不會再發生任何不幸嗎?」
「我也說不準。若要我以過來人的角度提供意見,打從締結精靈契約開始,就不會有什麼美好結局。精靈契約只是藉着接受無可避免的下場去換取力量罷了。」
「妳們真的很了不起。就是這樣才讓我覺得特別可愛。」
當恨意超過了愛,將沒人有能力阻止艾妮絲殿下。那股追逐夢想的力量將會全用在毀滅上。到時候會有什麼結果其實不難想像。
「艾妮絲菲亞的力量也同樣是與破滅相鄰。但儘管如此,人就是會想追求強大的力量。」
「……也許真是這樣。」
「尤菲莉亞陛下……震怒的時候……」
「無可避免的下場……」
雖然我平常不太會去想這件事,可是像這樣被人觸及就會感到沮喪。我先讓自己喘口氣,整理心情。
「感謝您沒有那麼做,您真的給我們很多幫助。」
「……我從不覺得自己喜歡過這個國家。因爲我也是受欺凌的那一邊。至於是否要拘泥於身分這件事,我是有稍微想過。」
我不能坐視下去。當我因爲這個想法咬牙切齒時,露米大人開口說:
因爲艾妮絲殿下仍有許多深愛的東西,例如親人、魔法、國家與人民。
「彼此的距離越遠,就會越難理解一個人的爲人。而且那兩個女孩還擁有極爲強大的力量,以及對這個帕雷提亞王國擁有極大意義的精靈契約者頭銜。究竟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她們內心的想法呢?」
「不會。」
露米大人低聲說完,又看着地面說:
聽到這番說法,讓我不禁緊咬嘴脣。
「是這樣的嗎?」
因爲愛所以選擇毀滅。然而我能理解這個道理。
「艾妮絲的失控已經被我制止了,所以放心吧。畢竟要是讓她繼續失控下去,尤菲莉亞的身體狀況八成會更糟。」
「……嗯。」
「因爲正是我生在這個國家,我才能遇見生命中珍愛的人。所以我認爲不需因爲那一點點理由就對國家絕望。尤其是艾妮絲殿下說希望不要讓魔法變成詛咒人類的東西,而是能給人祝福的想法,讓我很想支持。所以我能接受現在的狀況。」
就在這個時候。
就算有恨的理由,但因爲艾妮絲殿下有想實現的夢想,纔沒有選擇報復。沒錯,只是選擇不那麼做。
而她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等我回答。雖然我們見過面,可是還是第一次被這樣注視。
「嗯?您想問什麼?」
「無論以何種方式,都改變不了『人遲早會死』的事實。但精靈契約者的死亡,可不像其他死法那麼幹脆。如果將『只是活着、只是持續存在』這種狀態視爲永生,確實算是不老不死。變成只有靈魂,在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的狀態下溶解於這個世界,成爲其中一部分。妳能夠將這種結局定義爲活着嗎?」
畢竟艾妮絲殿下有許多摧毀這個國家的理由。
「……您有看到嗎?」
「將國家交給那麼危險且異於常人的人物,妳不會不安嗎?沒人知道她們何時會將矛頭對準自己。甚至還會爲其他人沒法理解的事情發脾氣。說起來還真可怕。」
聽着露米大人緩緩吐露的話語,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可不認爲那兩個女孩的方針有錯。可是那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想要改變這個自古仰賴精靈信仰的國家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是一次試煉。」
「只是很難說被測試的人是誰。有可能是那兩個女孩,也可能是這個國家。」
可是我同時也擔心這樣是否真是好事。露米大人說過最好不要有新的精靈契約者誕生。說那是讓人被願望捆綁,只是一直維持存在。可是考慮到願望並非一定會以自己期待的方式實現,就讓我覺得那是一種很深的業障。
「我想想……我抱持的想法是,可以的話希望能伴隨某個夢境長眠,就這麼不再醒來。這是我能想像到的最佳結局。不是死心承認已不被需要,而是能抱着就算沒有我也沒問題的想法邁向結局。」
她總是給人非比尋常的感覺,我也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
「呃……」
看到我遲遲沒能答覆,對方先開了口。
「……我知道幸福不會永遠持續。」
「……您想尋死嗎?」
聽到我這麼說,露米大人轉頭望向我。那對彷彿能看穿一切的雙眸中映出了我的身影。
「試煉……」
「面對問題雖然很重要,但也不需太過悲觀。因爲妳們是可以互相扶持。對尤菲莉亞來說,有艾妮絲菲亞在她身邊是值得慶幸的事。只要那兩人能繼續愛着彼此,我所想像的悲慘下場應該就不會到來。可是前提也得是她們能互相扶持。」
「……是沒錯,不過我能夠信任兩位。」
「妳說得很乾脆,爲什麼妳沒有絲毫遲疑?」
但就這麼老實表露出怨恨及痛苦是不對的。但儘管我這麼想,心裏卻對這種情況毫無招架之力。這讓我忍不住嘆氣。
因爲人遇到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就會恐懼。
「任何事情都會迎來結局。不,也許該說是會讓人想在某個地方結束。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親眼見證這個國家的結局。無論最後的結果會讓我多麼空虛,畢竟這是我珍愛的人全力守護的國家。」
這個問題我能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露米大人提出的問題讓我不禁皺眉。
「她們必須隨時嚴格壓抑自己的力量。力量越是強大,施加的壓抑也會越強。但如此一來也越可能把自己搞壞。」
「只要那兩個女孩繼續追求理想,這就是必須面對的問題。只是能否跨越障礙,也得看她們自己了。」
「這很沒道理呢。」
「……露米大人?」
爲什麼殿下必須哭泣呢?爲什麼陛下非得那麼難受?
「正因爲這樣,別人纔會希望尤菲莉亞她們會是自己能理解的存在吧?因爲她們如果是這樣的人,就不會可怕了。」
當我想到這裏時,露米大人止住笑意,表情嚴肅地說:
「妳對於由一個非人的生物擔任國王這件事,不會感到不安嗎?」
「我希望那兩個女孩的心願會是我的終點站。正因爲我產生了這種想法,我纔沒有離開的打算。換作以前,我想自己早就在某個時候就死心回森林裏去了。」
「掌握帕雷提亞王國方向的人肯定是艾妮絲菲亞與尤菲莉亞。她們能借着互相扶持防止彼此失控,可是那是種十分危險的平衡。如果有那個意思,憑她們兩人之力就足以消滅帕雷提亞王國。而且一切動機還是出於愛。」
「謝謝您幫忙,露米大人。」
尤菲莉亞陛下多半也有相同想法吧。所以她們纔會都說最好不要有新的精靈契約者誕生。
如果是這樣,我又能做什麼?要避免有新的精靈契約者誕生,我該怎麼做?
尤菲莉亞陛下之所以能實現精靈契約,是爲了艾妮絲殿下。而讓殿下受苦的,是帕雷提亞王國本身。問題是出在那些腐敗貴族的身上。既然這樣,我應該做的是……
當我在內心如此盤算的當下,露米大人笑着問我:
「妳接着打算怎麼做?」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感覺妳散發出一種忍不住想要採取行動的氣息。」
「那麼明顯嗎?」
「想看不出來都難。」
跟露米大人這樣說話,讓我湧現一股莫名的笑意。
嗯,我確實忍不住想採取行動。因爲我不想繼續坐以待斃。
「我要做自己能做的事。因爲我受不了繼續把問題都丟給那兩位去煩惱。」
「是嗎。那妳就努力去做吧。我會幫妳留意她們的狀況。」
「謝謝您幫我這個忙,露米大人。」
我向露米大人道謝之後便轉身離開。
而我才離開沒多久,就正好遇到我想找的伊莉雅小姐。
「蕾妮。」
「伊莉雅小姐,感謝您爲納維爾先生一行帶路。」
在艾妮絲殿下說想單獨跟尤菲莉亞陛下說話,請我們離開後,我便請伊莉雅小姐帶納維爾先生等人到其他地方休息。
在我正好有事要請他們幫忙,而去找大家時遇到伊莉雅小姐,太剛好了。
朗格先生以沉痛的表情如此提問。而我也以點頭回應。
「蕾妮小姐,您認爲王姐殿下真的有可能帶着女王陛下離開嗎?」
「……還有其他更糟糕的事嗎?」
「她們好像還在房裏說話。艾妮絲殿下在瞭解狀況後,似乎很生氣……」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我在對大家下達指示後便用雙手輕拍自己臉頰。
「蕾妮,妳的意思是要討論怎樣對應西部貴族嗎?」
緹爾蒂小姐的意見讓大家紛紛用力點頭同意。大家都苦着一張臉,不然就是露出相當沉痛的表情。
聽到加庫先生神情黯淡的假設,納維爾先生只能提出無力的辯駁。那有氣無力的聲音,應該是他也明白那只是自圓其說的期待。
用一句「對吧?」來尋求衆人附和的米蓋爾先生繼續說下去:
聽我這麼一說,朗格先生變得愁眉苦臉,臉色相當難看。
「爆發那種狀況就只剩下把西部收回來的選項了。問題大概就是能對西部的情況有多少掌握。這樣下去,假使王姐殿下怒不可遏地開口說要消滅西部,那又該怎麼辦?」
「……所以一直是靠她們還抱有的一點情面呢。」
「……我是不認爲她是那麼不懂自制的人啦。」
納維爾先生苦着一張臉,而加庫先生則摩擦着自己交抱的胳臂。
「……也只能阻止她吧?」
「我反而認爲那女人到現在還沒對這個國家絕望才真的令我佩服呢。」
想到如果是以前,由我來下令指示大家行動,可能會讓人覺得異想天開到有些可笑。
「麻煩納維爾先生跟加庫先生分別護衛兩人,我會負責去找哈菲絲小姐。伊莉雅小姐,可以麻煩您準備一間會議室嗎?」
「幫忙?」
沉默再次籠罩會議室,這次甚至開始瀰漫起一股絕望的氣氛。
「因爲平常集會都是尤菲莉亞陛下安排的,但現在陛下跟艾妮絲殿下都需要時間休息。我這次找大家過來,是因爲我判斷爲了讓兩位能在心情平復後立刻行動,所以需要先做準備。」
「假使女王陛下與王姐殿下離開,感覺國家很可能滅亡呢。」
「……也是。」
聽到米蓋爾先生用一如往常的輕鬆語氣說出這番話,馬里昂也表情嚴肅地點頭。
「是……嗎。」
聚集在這裏的人,首先是我、伊莉雅小姐跟哈菲絲小姐,與艾妮絲殿下一起從魔法都市過來的納維爾先生、加庫先生、普麗西菈小姐、夏爾涅。還有來自魔法省的加庫先生、馬里昂先生、米蓋爾先生。最後加上緹爾蒂小姐。
要我說可能的人選,就只想得到尤菲莉亞陛下、格蘭茲公爵、謝芬妮王太后,再來就剩露米大人了。
「坦白說,有段時間相當危險。」
而米蓋爾又繼續說:
聽到我的主張,納維爾先生眼睛睜得大大。我這提議有那麼令人意外嗎?
「是嗎……」
每個人都爽快答應我找大家集合的要求並赴約。朗格先生他們雖然有公事要忙,但還是將跟我見面這件事放在最優先。
* * *
「所以剛纔那個氣息果真是團長發出來的……」
「我已經儘可能跟他們說明狀況了。」
緹爾蒂小姐也聳起肩膀說。
「如果王姐殿下不再忍耐,說不定會把過去累積的不滿與憤怒全發泄出去。最糟的情況下,就算演變成內戰都不奇怪。」
「女王陛下也說過如果國家跟自己對未來有不同期望也願意退位。這次雖然是有個蠢蛋口無遮攔,不過肯定還有其他有相同想法的傢伙。只是形式上懲處便輕輕放過,肯定還會冒出同樣的傻瓜。」
米蓋爾先生的話語讓哈菲絲頗感驚訝。可是米蓋爾先生輕輕搖了搖手繼續說:

可是露米大人說過艾妮絲殿下真的失控,自己也攔不住她,所以可能根本沒人有能力阻止……
「別那麼說,殿下是懂得忍耐的。問題在於平時累積的鬱憤太過強烈。坦白說,光是要求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選擇忍耐,也只能說是網開一面。我認爲視爲理所當然會很危險喔。」
「我也贊成,兩人現在狀況怎樣?」
「那王姐殿下依舊不願罷手呢?帕雷提亞王國境內找得到幾個能用武力阻止她的人?」
「感謝各位抽空前來。」
「要找緹爾蒂小姐吧!知道了!」
「米蓋爾,你少烏鴉嘴……」
是因爲她們決定在這裏努力追求夢想,我們纔在身邊提供協助,要是帕雷提亞王國把她們逼走,那我們也自然不會想繼續待下去。
「要是艾妮絲團長她們真把改革之類的東西通通拋下,離開這個國家,那原本反對團長的貴族們會怎樣?」
不知朗格先生他們有辦法過來嗎?先前已拜託他們爲會議善後,說不定已經很累了。如果來不了,我也只能無奈放棄。
「所以纔要把朗格先生他們也找來嗎……」
雖然由於工作關係,我們常有機會碰面,可是在沒有尤菲莉亞陛下的情況下交談確實相當罕見。
「我是想讓陛下跟殿下有更多共處的時間,可是我認爲對這次的事情坐視不理不是好事。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儘可能做好準備。至於要做哪些準備,我希望也能找朗格先生他們來討論。」
「竟然會氣成那樣……不,我們剛纔也瞭解狀況了,我是可以理解團長爲何會那麼生氣,只是真的很傷腦筋……」
「接着還有可能出現另一個更糟糕的未來呢。」
「──就是對這個國家感到絕望的尤菲莉亞陛下與艾妮絲殿下一起離開。」
「但這機率相當高吧?應該沒人能否定王姐殿下爲何還沒對國家絕望吧?爲國家賣命到現在,竟然還有人跳出來說她的功績是捏造的,還得忍受一些自以爲把女王陛下當成信仰象徵,就無所不能的傢伙大放厥詞。結果女王陛下的身體還被搞壞。現在只不過還沒到谷底,但已經夠糟了。」
「你的意思是……?」
「沒問題。」
「還能怎樣阻止……也只能勸誡……」
「非常有可能。」
米蓋爾先生說到這,會議室立刻被一片寂靜佔據。
朗格先生一貫的緊繃表情似乎放鬆了一點。
「……真是太嚇人了。就連在這裏的我們都能感受到壓力呢。我光是想像團長有多麼生氣就忍不住發抖呢。」
我一進門,納維爾先生便立刻將視線投到我身上。他神色緊張地問我:
「肯定會很糟糕吧。」
「畢竟狀況特殊,這不成問題。可是這次是由蕾妮小姐找我們過來,感覺還挺奇妙的。」
「普麗西菈小姐,麻煩妳了。可以麻煩夏爾涅去庫拉雷特候爵家的別邸去找緹爾蒂小姐過來嗎?」
納維爾先生憂鬱地看着地面,而加庫先生則是不停發着牢騷。正因爲我很能體會他們的心情,才必須採取行動。
「……是沒錯。」
「我想尤菲莉亞陛下肯定也疲勞到超乎自己想像了。艾妮絲殿下原本就爲了開發魔學都市而經常不在她身邊,才無法避免精神上的動搖。」
「那就麻煩各位了!」
「假使那些貴族想重返一個貴族至上,平民跟不擅魔法的貴族會遭到欺壓的時代,那我也會想拋棄這個國家。而真變成那樣,又有多少人能接受?到時候豈不是要遍地叛亂嗎?」
「可是太過嚴厲也可能會讓貴族產生動搖……」
感受到那股殺氣的當下,我確實也相當難受。光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我就有一股苦澀湧上心頭。
「話說回來,要是團長真的氣到要動手,有誰阻止得了她?拜託她千萬別做傻事,真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如果艾妮絲殿下怒火沒有平息,說不定會拿西部貴族開刀。」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還擁有人望,最糟的就是萬一冒出跟她合作的勢力又該怎麼辦?尤其是人民現在依舊對貴族懷抱不滿呢。假如有人跟王姐殿下聯手一起大鬧,那光是想阻止就相當困難。」
「我無法否定。感覺會是讓人很頭大的問題……」
就這點來說,我對帕雷提亞王國原本就沒有絲毫留戀。如果少了艾妮絲殿下她們,那我更沒有理由堅持待在這裏。
可是我認爲這是我現在該做的事。所以就不須猶豫去做吧。
「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各位,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幫個忙嗎?」
「是啊。就是因爲她們抱有天真的心願,纔會被搞不清楚狀況的白癡得寸進尺,觸碰那兩人的底線。這根本已經沒救了。甚至沒法當成笑話看。」
「伊莉雅小姐,謝謝您。我有些話想跟他們說,可以麻煩您準備茶點嗎?」
「是的。可以的話,我希望越快越好。」
真演變成那樣,我與伊莉雅小姐其實也有跟着一起離開的意思。
「艾妮絲殿下雖然很珍惜這個國家,可是這個國家能稱得上珍惜她嗎?然而我們卻天真地希望能繼續留住殿下,所以尤菲莉亞陛下才不惜締結精靈契約吧?如果最後變成這種下場,這究竟算什麼?」
「就算團長把西部貴族殺個一乾二淨我也不意外。」
「有道理。朗格,那你打算怎樣阻止呢?」
「艾妮絲殿下差點失控。各位能想像她如果失控會有什麼後果嗎?」
「是的。不管事情怎麼發展,我想都一定要採取某些行動。所以我希望在兩位決定出手的時候,我們也能做好立刻應對的準備。」
「殿下認爲是自己把尤菲莉亞陛下逼到失常並不奇怪。如果殿下自責一切都是因爲自己想實現夢想所導致,那她確實有可能帶着尤菲莉亞陛下離開這個國家。」
一邊搓揉眉間皺紋的朗格先生邊嘆氣說出如此感想。
「那魔法省由我去轉達。」
「跟西部內戰嗎?我認爲那未免想像過頭了……」
「蕾妮,團長跟尤女王陛下怎樣了?」
「你想問什麼?加庫。」
我確認過每個出席的人之後,便深深低頭致謝。
拜託伊莉雅小姐準備茶點後,我便前往納維爾先生等人休息的房間。
「……我不能否定。」
朗格先生只能點頭肯定加庫先生的看法。
「王姐殿下帶來的改革,無論好壞都造成極大的影響。尤其是受到民衆極大的歡迎。」
「不只是平民,她其實也有不少的貴族支持者。」
「我就說吧?所以這樣挑明瞭與艾妮絲殿下作對真有比較好嗎?況且連尤菲莉亞陛下都正式被惹火了。我實在不曉得那種人究竟是在想什麼。」
「西部貴族是怎麼想的……雖然這是我的推測,不過無路可退了吧。」
「無路可退?」
看見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反應,米蓋爾先生點頭肯定。
「因爲內部的問題,西部現在就算想改變也很困難。該地區被要求的作用以及各派閥彼此同調的要求,很難在改革上使力,所以代價就是欠缺彈性。就算想改變也改變不了,想改變的人會因派閥的壓力被迫噤聲,也會在臺面下受到阻撓。在互相牽制的同時,也毫不猶豫地保護彼此的利益。應該已經有不少人對這種狀況感到厭煩了。畢竟那裏肯定也會有像朗格那樣,對信仰虔誠,對規矩死板的貴族。」
「你在找碴嗎?」
「喔!我好怕怕喔!總之適應不了那種風氣的人就會看準像魔法省之類的職位,試着爬到中央。馬里昂,我沒說錯吧?」
「是啊,我們安迪伯爵家正是那樣的貴族。」
我聽說馬里昂先生出身的安迪伯爵家,是個雖然在西部持有領地,但自詡是魔法省一員的貴族。
「就是爲了隱瞞自己的貪腐,把每個人都牽扯在一起,纔會動彈不得。不過他們只是醉心於守住自己的地位,所以應該也不會排斥王姐殿下帶來的新技術。只要魔道具有利用價值,在表面上順從的西部貴族們八成也會出於貪慾想加以利用。」
「可是不是有蠢蛋說艾妮絲殿下的功績是捏造的嗎?」
「我不否定那個人真的是蠢到家,問題還是受不了當地狀況的人不懂得用正常手段陳情。」
一改輕浮態度的米蓋爾先生,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說不定西部的腐敗要比我們想像得更嚴重。正當的陳情有可能在事前就受到阻撓。然而內部鬥爭如此激烈,卻又能團結起來抵抗面對外部干涉。這的確會讓人不太想處理。」
「乾脆把他們全痛扁一頓不就好了嗎?」
「這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好嗎……」
聽普麗西菈小姐這麼說,大家不是苦笑就是一臉尷尬。尤其是朗格先生的表情更是難看。
「聽說在政變的動盪時期即位的太上王陛下,爲了避免國家的戰力衰退,把重點放在優先重整軍力上,並在爲貴族們協調利害方面煞費苦心。我們現在光爲一個西部問題就弄得焦頭爛額,當時想必更加棘手。」
納維爾先生有些尷尬地說。
「這樣接觸過政治之後,我也多少能體會太上王陛下過去有多麼辛苦。」
「……這樣說好像沒錯。」
「我也希望讓她們有天能放心離開帕雷提亞王國。爲了達成那個目的,我們不能一直全依賴她們解決事情。」
「先來整理該如何應對西部的方案吧。要做到無論陛下跟艾妮絲殿下做出任何選擇,都能夠幫上她們的忙。」
我是覺得她很有道理,但實在太露骨了。
朗格先生興奮地點頭附和之後,其他人也點頭同意。
「可是殿下跟尤菲莉亞陛下都在爲了實現那個理想全心投入。」
能多休息一會也好,請兩位好好休息吧。我希望妳們理解自己在休息時也還有我們,所以可以放心休息。
「況且要是靠拳頭說話就能解決問題,早就有人叛亂了。」
「所以只要拉攏王姐殿下,好好利用、鞏固立場不就行了?在這種時候跟王姐殿下作對究竟能留下什麼?要是連這都想不明白,對那種傻瓜還有什麼顧慮的必要呢?」
「女王陛下跟王姐殿下也都有在努力延續太上王陛下的意志。要不然那兩人真要用武力來整合國家,其實也不成問題。」
可是我知道妳們的願望就是不希望國家變成那樣。妳們是想讓人民以自己的意志挺身而出,往前邁進。
可是我能確信帕雷提亞王國若沒有太上王陛下幫忙穩固地基,國家肯定仍處於百廢待興的狀態。
朗格先生的話語中能夠感受到他五味雜陳的複雜情緒。
「是說『活祭品』這幾個字聽起來還真是刺耳。貴族擁有守護人民、引領人民的責任,這同樣也適用在王族身上。所以只要身爲王族就會被要求履行責任。就算是現在我也不認爲身居高位的人肩負重大責任有何問題,但沒能對揹負的責任給予相應的回報……那就算被對方拋棄也不奇怪吧。」
「所以說其實西部的人自己也很頭大嗎?那爲什麼他們要互相扯後腿?他們是像我一樣笨,所以什麼都不懂嗎?」
我在欽佩兩人高潔志向的同時,也明白她們是如何極力壓抑自己,所以常認爲可以再多任性一點。
「別說傻話,米蓋爾。我若到現在才害怕,那我早就把現在的地位讓出去了。面對這個可能名留青史的機會,我纔不會可恥地半途而廢。」
「我明白……我也很清楚。可是對跟隨的人來說也不是易事。」
「嗯?納維爾先生,您怎麼感覺不太高興?」
現在正是輪到我們使出渾身解數的時候。我用雙手同時拍了一下兩邊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是該拿出幹勁了!
「大概是拋棄不掉過去的榮光。很有可能是因爲沒有其他能引以爲傲的東西,所以纔會那麼執着。」
「真有那麼容易嗎?處罰過頭可能會讓許多貴族產生動搖。就結果來說或許會演變成對王家的質疑。到時就連掌管政務都有困難。要改走全面用武力主導的高壓路線當然也不是不行啦……」
我其實也很能體會知道陛下跟殿下的實力後,就會忍不住想依賴她們的想法。
「那兩位是不會想走以力服人的高壓路線的。」
「是的,朗格先生。我想會在兩人覺得自己不再需要插手的時候。因爲一個能讓人活得像人的國家,不需要由非人的生物佔據高位。」
可是她們並不希望以那種形式改革。
「……這是代表王家也會終結嗎?」
「我不認爲自己有說錯什麼。況且魔法的定位在未來會因爲魔學跟魔道具明顯改變吧?到時候普通的魔法師不是會變得很沒價值嗎?這種事想想就知道了。」
就像往常一樣皺起眉頭,臭着一張臉的朗格先生這麼說。
聽到我跟緹爾蒂小姐這麼說,大家也都點頭附和。
「沒錯。我們就來想一些能夠符合她們意志,同時又能對國家有益的對應方案吧。那正是我們該做的事。」
聽到不耐煩的加庫先生的發言,夏爾涅尷尬地苦笑。
我在表明這份決心後,大家也都點頭同意。
「怎麼了?朗格。你是怕了嗎?」
「她也是因此才感到不安吧。我想殿下應該是又一次認識到改變國家這件事有多麼沉重。王姐殿下大概是基於這點,纔會想培育更多人材。她的理想是藉着將魔法授與所有人民,廢除只靠地位決定人該過何種生活。但就是因爲沒有任何能夠實現的保證,所以纔會動搖……」
就算到現在,還是偶爾會聽到有人對太上王陛下是個沒有顯赫功績的平庸國王而加以藐視。
「……離開帕雷提亞王國嗎?蕾妮小姐,那是指改革順利結束之後?」
「……是這樣的嗎?」
「喂,普麗西菈……」
「這件事可不能在兩人遭到羞辱,對國家失望的情況下告終。如果女王陛下跟王姐殿下對國家有那種期望,幫助她們實現也是臣下的義務。」
「艾妮絲殿下並沒有打算拋棄帕雷提亞王國。雖然她確實是在以能夠放手爲目標。」
「妳說話不能留點口德嗎?」
「我不希望讓她們變成這個國家的活祭品。她們打算在某一天離開這裏。也決心要那麼做。」
「到底有什麼複雜的?把好人當好人,壞人當壞人處理有很難嗎?就乾脆把找麻煩的西部當成壞人對待就沒那麼多事了。」
所以我也要用自己的意志前進。爲了完成我現在該做的事。
雖然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不過這並不是說出口就能解決的問題。想到這我就忍不住嘆氣。
但這讓加庫先生嘟着嘴不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