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皇帝給予的課題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1萬 字
「尤菲莉亞,你究竟能施展多厲害的魔法?」
時間是早上。拋出這個問題的人是克麗絲。在她認定我們是好友後,她便每天像找朋友玩似的來跟我們一起喫早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能感受到我們的交情隨着每次見面都更加親近,而這個疑問便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提出的。
「經過之前的比試,我已經充分了解艾妮絲的實力。艾妮絲不只劍術相當高明,魔道具的性能更是令人讚歎!瑞希絲他們聽我說起當時的狀況,也都十分驚訝呢!」
「由於外交團長期駐留在艾伊倫帝國的關係,沒有什麼能接觸到魔道具的機會。也許該給他們個機會接觸魔道具纔是。」
「這樣說也有道理。說回剛纔的話題,既然艾妮絲這麼厲害,我想尤菲莉亞一定也很厲害纔對!」
嗯~她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話說回來,這個問題我們究竟能回答到什麼程度呢?我是不打算對外公開精靈契約的詳細狀況,不過尤菲在帕雷提亞王國確實是實力最頂尖的魔法師。
而尤菲實際上又會如何評價自己的實力?
「你會對我抱有這種期待,令我感到十分榮幸,克麗絲汀。至於我在魔法方面的實力……具體要能做到什麼表現才能算厲害呢?」
「這個嘛……我記得艾妮絲是跟你聯手討伐惡龍的吧?」
「是沒錯。」
「實際殺死龍的人是艾妮絲喔。」
「但也是有尤菲你一直在協助我啊。」
「換個說法,就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協助而已。」
「你怎麼還這麼說……」
「嗯?意思是比起能施展魔法的尤菲莉亞,艾妮絲的實力比較厲害嗎?」
克麗絲圓睜着眼睛,用不解的表情這麼問。
我與尤菲究竟誰的實力更高?老實說,這個問題我也很難做出判斷,該怎麼說……
正當我爲這個問題陷入思索的時候,尤菲這麼答覆克麗絲:
「艾妮絲曾在帕雷提亞王國舉辦的武鬥大會中奪冠。所以她肯定是王國內的頭號高手。」
聽到尤菲帶着微笑說出的這番話,似乎也察覺對方話中含意的克麗絲,猛然抬起頭。
「不過,我真的是來提出警告的。克麗絲,你要跟她們培養感情是沒問題,但你應該很清楚自己引發的流言吧?」
「你可以自行想像。」
「真的嗎!? 」
「無可挑剔。」
當路克海姆旁若無人地找個位子一屁股坐下來後,我們也看到在他身後憔悴到彷彿隨時都要昏倒的法爾加納。
「真的。就算是魔法師,也不是大家都很擅長戰鬥。雖然我多少有在鍛鍊,但要是被艾妮絲拉進貼身肉搏的局面,我很難有勝算。」
「如果魔法必須視爲戰力保留的時代產生改變,會有什麼結果?我想這正是艾妮絲所帶來的最大可能性。不只是用於戰鬥的力量,無論是讓魔法師紮根於民衆生活,還是利用魔道具讓平民也能取代魔法師成爲騎士,都不再僅是空談。」
那是會讓人冷不防打顫的冰冷語調。
「…………嗯?」
「尤菲~……!」
看到法爾加納低頭用雙手掩面的模樣,路克海姆跟克麗絲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興奮地舉起手在空中擊掌。
「我拒絕。」
「尤菲莉亞陛下,恕我打擾了。」
「喔!那還真不好意思!我是聽說克麗絲常一早就跟你們一起喫早餐,纔想說來看看究竟是什麼狀況。你應該沒給人家添麻煩吧?」
「對啊!我親愛的皇叔!」
「是的。」
原本和樂的氣氛瞬間消散,我能感受到克麗絲整個人也迅速繃緊神經。
我這時發現克麗絲似乎稍稍退開,跟我們保持距離。她的表情彷彿看到什麼連狗都不喫的玩意。
「她能盡到職責就好!帝國的早餐如何?好喫嗎?」
「理想的狀況是讓艾妮絲當我的護衛,這樣我們就不容易陷入劣勢。就算遇到龍也一樣。」
尤菲,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克麗絲的眼神也變銳利了!
「哈哈哈!父皇擔心我是連那點小事都不會注意的糊塗丫頭嗎?如果真是那樣,那未免太小看我了。」
蕾妮在行禮之後便退回到門外。之後我們甚至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便看見路克海姆堂而皇之地穿過房門,出現在我們面前。
「論對付軍隊,我應該會比艾妮絲更有利。」
「你也知道嘛!無條件地一直吹捧我,我當然會有意見的啊!」
「其實現在艾妮絲爲了推展她所提倡,用來研究魔法並創造魔道具的學問,也就是所謂的『魔學』,特地建設了一座都市。而在建設的時候,也試驗性地將魔法投入到建設工作中。」
「你們到底在較什麼勁!? 等一下,尤菲!你的日記應該不會盡是寫關於我的事吧!? 」
「真是太犯規了。真教人嫉妒。帕雷提亞王國實在太犯規了。」
「我會把這視爲稱讚的。」
「啊?拜託不要!太誇張了啦!那點事情不需要記下來啦!」
「克麗絲。能讓你認可的魔法價值,你認爲應該要能做到何種程度呢?」
「都說是日記了,那不是當然的嗎?」
「?有什麼問題嗎?蕾妮。」
「喔?軍隊是嗎?」
「這樣說是沒錯啦。」
「咦?問我嗎?」
唔,我感覺胃在絞痛……!爲什麼要提起那麼敏感的話題呢?尤菲……!
「怎麼啦?艾妮絲,你那種反應會讓人一眼看出你不習慣被人稱讚喔。」
「那你就要問艾妮絲了。」
「喂!說那什麼話!欠揍嗎!」
「在魔物當中有會成羣行動的物種。而且還有爆發魔物狂潮侵襲人類居住範圍的例子。能應對廣範圍目標的魔法師自然會比較有利。我自己也有準備許多那類的魔法。就這點來說,以魔道具爲主力的艾妮絲要是不能事先準備好適合狀況的魔道具,那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克麗絲臉上雖然帶着笑容,但我感覺她的眼神十分嚴肅。
「遵命。」
「具建設性的方法?是什麼方法?」
我在有點被克麗絲的熱情壓倒的情況下談起了魔學都市的事情。認真聽我說話的克麗絲頻頻點頭,表達她對我這番話的理解。
「你要背叛我嗎?皇叔!」
「艾妮絲有那麼厲害嗎!」
「哈哈哈!這個玩笑真不好笑!」
「父皇跟皇叔來了?」
「你不就是計劃的負責人嗎?」
他在小聲道歉後,便滿臉疲態地坐在路克海姆身邊。
這丫頭真是過分!我抱着如此想法瞪着正笑容滿面,無比開心的尤菲。
「創造都市。」
可是克麗絲並沒有被路克海姆的氣勢吞沒。只見她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笑容,輕輕推開路克海姆放在她肩上的手。
「父皇,你這樣突然跑來,會給艾妮絲她們造成困擾的。」
「唔……!可是聽你們這麼說,艾妮絲爲王國帶來的恩惠實在很驚人。這肯定會是能名留青史的成就。我也該把今天聽到的事留在日記跟自傳上。」
「在那之前,我們帕雷提亞王國爲了應對魔物災害,魔法都是必須保留的重要戰力。可是在艾妮絲開發出魔道具後,又會產生什麼變化呢?」
只見歪着腦袋的克麗絲,彷彿頭上正不停冒出問號。最後她將臉轉向我,似乎想跟我確認尤菲所言是否爲真。
「不過從其他角度來看,要展示實力,還有更具建設性的方法。」
「喔?那我可不能輸給你。」
「喂!晚點你要把日記拿給我看!」
嗯,他們果真是父女……也許該說還真是一家人。
「原來如此,確實在不同條件下,實力的標準也會改變。」
「……有道理。」
「會隨條件改變嗎……具體是什麼樣的條件?」
「沒有啦,是因爲我用了魔道具的關係……」
「格蘭茲公爵是指瑪贊塔公爵嗎?就是尤菲莉亞的父親……」
「還真是很具建設性的方法呢!等等,但是要用魔法耶?那真的是該用魔法做的事情嗎……?不是還有其他用法……」
奇怪,蕾妮怎麼看起來有點着急?我原本還想說是不是自己多心,但蕾妮接着用倉促的語調說:
「我哪裏算背叛了!我只是儘自己的本分罷了!」
考慮到法爾加納也知道這件事,應該不算是什麼祕密。
尤菲驚訝地微睜雙眼,而我跟克麗絲則是在驚訝大喊後對望了一眼。那兩個人爲什麼會突然過來?照理說應該會先派人通知纔對。
「是的。不過我認爲艾妮絲的實力並不會輸給家父。」
不過能讓我會心一笑的部分就只到這裏。只見路克海姆先將手放到克麗絲肩上,隨即開口說:
「蕾妮,帶兩位過來。」
「……我希望知道一些能作爲參考的情報,那座用魔法建設的都市,究竟有多大的進步?你們是怎麼推展那個計劃的?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當然不會啊!對吧?皇叔。」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蕾妮在得到我們許可後,開門進到房內。
我看着面帶微笑的尤菲,還有用嚴肅表情滿心期待我給出答案的克麗絲。
「真是夠了……這些人都這樣……!」
「現在!? 」
「嗯,那我可得好好犒賞那幾個大廚!法爾加納,你也別一直杵在後頭,快找個位子坐下!」
克麗絲好奇地探出身子問。只見尤菲瞥了她一眼,接着嘆了一口氣。
「……用魔法?」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我只是開玩笑罷了,我親愛的老弟!」
「噗……!」
「不是,那是限制一定年齡以下的比賽吧!如果格蘭茲公爵參賽,我可不一定有勝算喔。」
「嗯,也是啦……不對,等一下,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尤菲?」
「嗯,沒關係,別放在心上……」
「其實……呃……路克海姆皇帝陛下跟法爾加納皇弟殿下剛來到這裏……」
「早上天氣不錯呢!尤菲莉亞!艾妮絲菲亞!我女兒受你們照顧了!」
「……是呢。普通人很難應對魔物帶來的災難。我們帝國也必須尋求貴國的協助。假使能將那種力量運用在修整領地或提升生活水準,確實能帶來難以估計的幫助。」
「可是條件不同,結果就會有很大差異吧?」
「日記,聽起來真不錯呢。我其實也有寫在日記裏頭呢。」
帶着愉快笑容的克麗絲這麼對我說。嗚,這我自己當然也心知肚明,可是我實在很難接受尤菲那種說法,而且我也不想妄稱自己是什麼頂尖高手……
「都怪你太寵她了,法爾加納。」
當魔學都市的話題告一段落,克麗絲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
「早安,路克海姆。克麗絲也很照顧我們。」
「沒錯喔。我是推動這件計劃的負責人。將魔法投入建設工作,從整地到建築都會快上很多,能省下不少力氣。」
「如果是一對一決鬥,我應該會比較不利吧。」
「……哼,那就好。這纔是我的女兒。」
在路克海姆揚起嘴角之後,緊繃的氣氛也稍稍獲得舒緩。
該怎麼說?這裏真是一個不容大意,讓人沒法掉以輕心的地方。
「呃,你剛纔提到的流言是什麼意思?」
由於我對這個部分有些在意,所以試着向路克海姆尋求答覆。我知道每個人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但要收集外國的情報確實很不容易。光是要確認一個流言的內容,都得花上許多工夫。
被我那麼一問,路克海姆不改臉上的笑容轉頭看着我。那似乎在打什麼壞主意的表情讓我不太自在。
「有部分貴族懷疑克麗絲與帕雷提亞王國有超乎必要的交流,對此有些怨言。儘管我安撫他們說克麗絲只是在善盡自己的職責,但畢竟很多人相信所謂的無風不起浪。」
「這件事演變成流言了嗎?」
「對。大概是有人想要把事情鬧大,藉此吸引關注吧。」
聽到路克海姆這句話,克麗絲也抱起胳臂,表情嚴肅地點頭。雖然克麗絲乍看之下一臉嚴肅,不過她的眼神似乎帶有藏不住的笑意……
「你是故意的嗎?」
「你應該是刻意製造這種容易產生流言的狀況吧?」
「但又爲何要……?」
「究竟是誰在散播流言,又是誰在主使,還有誰負責煽動,那些人屬於什麼派系,有很多可以打探的東西。」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們囉?」
尤菲臉上帶着淺薄的笑意詢問克麗絲。這讓克麗絲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答覆:
「可以這麼說。畢竟要事前防範各種陰謀本來就很不容易。與其想着如何徹底防範,最好是誘導對方採取方便掌控動向的行動,再加以控制。」
「你一點都不打算隱瞞呢……」
「因爲我們可不能給你們製造麻煩。儘管如此,我也不否認我有利用你們的事實。」
尤菲目不轉睛地注視尤菲的臉,不發一語。
「因爲克麗絲看來相當賣力,我纔想說來幫她個忙。」
「我想再過不久應該就會有貴族跳出來抱怨克麗絲跟你們走太近。如果他們搬出是爲了顧及帝國利益那一套,我也不方便立刻要他們閉嘴。就算真要壓住那些貴族,能有可以讓人信服的理由當然是最好不過。」
「嗯?什麼問題?」
聽到路克海姆所說的話,法爾加納跟克麗絲都慌張地想要制止。然而路克海姆甚至完全不看他們一眼,彷彿自己並沒有說什麼大不了的話。
「我可以接受這個說法。可是我會希望你能事先跟我們說清楚你的意圖。」
路克海姆與克麗絲汀都帶着迫不及待的笑容這麼問。
「如果有下次,我會注意的。感謝你寶貴的建議。」
「這是你也默認的決策吧?路克海姆。」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而且要是在空中飛行時魔道具發生故障,也是相當危險的。」
雖然那終究只是最糟的可能性,但我們正是爲了避免戰爭而來到這裏的。我是認爲路克海姆理應跟我們抱有相同想法,只是看到他那奸笑的模樣,就不免覺得他說的話不能盡信。
他的話語中沒有絲毫同情心,也不帶任何糾葛,只要有必要就付諸行動,絕對不容許任何辯駁。
克麗絲驚訝地睜大眼睛,而在一旁的路克海姆則用手撫着下巴,回想自己聽過的傳聞。
「其實我們是有準備。」
「我們設想的最糟狀況,是兩國的交涉決裂,演變成戰爭。相反的,最好的狀況是能得到貴國的理解,將關係拉近到能發展魔道具並讓我們輸出魔道具的地步。」
這時他的側臉完全感受不到平時的輕挑,透露出深思熟慮的一面。就是因爲這樣,我也更加認識到他是個不容輕忽的人。
「嗯,那樣確實會相當受到關注。畢竟人背上可沒有翅膀。擁有那種道具就能實現『如果人有翅膀』的夢想吧?實在太了不起了!」
「那就看着辦。總之就是視情況隨機應變。只是到時我可能得對你們的自由做出更多限制,我想你們也不想在這裏變得綁手綁腳吧?」
路克海姆不帶絲毫遲疑,乾脆地這麼說。
「別緊張。法爾加納,克麗絲汀。反正艾妮絲菲亞跟尤菲莉亞一定也有想過這些問題。而且還是擁有那些想法都能實行的確信。」
「穿着就能飛的衣服嗎!? 」
「具體的說,你們打算拿出什麼東西!? 」
正如路克海姆所說。我們都有想過那些可能性。
「是沒錯……」
「那我們接着就要來討論一些壞主意了。艾妮絲菲亞、尤菲莉亞,你們能做些什麼讓貴族們嚇破膽,而且又高調的事情嗎?」
「無論費盡多少心思,還是付出多少感情,總是會有一些除了自身利益,對一切都嗤之以鼻的傢伙。該如何才能讓那種人聽話呢?」
被尤菲這麼一問,路克海姆便咧嘴一笑。
路克海姆沒有回答尤菲這個問題,只是露出那輕蔑又虛僞的奸笑。
「你的目的應該不只有收集情報跟掌控動向吧?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對尤菲望了一眼,這讓我跟似乎和我做出相同反應的尤菲眼神交錯。
「那麼說,也有缺點囉?」
「……這樣一說,我好像有聽說過類似的傳聞。」
「因爲我不怕那種狀況。有人想找麻煩,剷除掉就是了。」
「那你覺得那些臣下在約束人民上有多少能耐?就連我們都得在普及魔道具這件事上格外慎重。因爲這種工具就是有必須慎重對待的危險性。」
「原來如此。」
「這也是我們帕雷提亞不打算立刻輸出魔道具的原因。」
雖然這讓我用沒好氣的眼神瞪着路克海姆,但他一點都不對我的眼神感到在意。
面對路克海姆愉快的態度,尤菲始終只能苦笑。搞不好我跟尤菲其實也是一樣的表情。
「是沒錯啦。我會特地出面,也是爲了順便跟你們解釋狀況啊。畢竟我可不想跟你們敵對。我理想中的關係是我們能互相利用。若有必要,我願意給出我手中的情報。」
尤菲在清了清喉嚨之後如此告訴兩人:
現在路克海姆是希望我們在晚宴上拿出一些搶眼的表現,讓那些貴族大喫一驚?
「我想也是。我甚至可以立刻想到幾張會利用魔道具來促成你們所不願看到的戰亂的面孔。」
「並不會。要是立刻同意將魔道具輸出到貴國,確實能有利於交涉,但路克海姆,你能保證貴國的人民能正確運用魔道具嗎?」
「我們原本是打算視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拿出來,但既然你們主動提議,那我們也很樂於配合。」
「咦?」
意思是對現在這種狀況有所不滿的貴族,可能會採取什麼行動嗎?就算還不到能稱爲反對派的地步,我也聽說確實有希望維持現狀,不願看到兩國關係出現大幅變化的勢力。
「沒錯。好比說,可以靈活在空中飛行,就會讓人想到要是被人從空中用魔法攻擊會造成多大損害。如果敵人從空中進軍,就算想要防衛,哪怕是帝都也會立刻被攻陷。這些都是會讓人立刻想到的問題。」
「那樣我們又能有什麼好處?」
「嗯!這樣這件事就解決了!」
「這我不能否定……」
路克海姆乾脆地認可尤菲的看法。
相較於路克海姆的答覆,尤菲有些無奈地嘆氣後,眼神隱約透露出不悅。
路克海姆帶着愉悅的笑容這麼說,而在他身旁的法爾加納眼睛就像死魚般徹底失去光彩。他還真可憐……
「如果帕雷提亞願意立刻輸出魔道具,事情不是比較簡單嗎?」
「你不認爲只要是有用的東西,就能得到肯定嗎?」
「先不考慮續航力跟製作費用,光是設想短距離短時間使用的狀況,那衣裝型是不錯,但還是要看用途才能決定。」
「你們也希望在帝國活動的這段時間,儘可能避免無謂的摩擦吧?」
「展現飛行用魔道具的實用性。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會被人視爲帕雷提亞王國有能力侵略帝國的暗示。因爲確實也沒有多少能抵禦的手段。」
「那麼做是爲了把功勞留給克麗絲嗎?」
我們爲了這次來訪準備了王天衣。因爲我們認爲既然會騎着天龍與飛天機車來訪,那麼在這裏展示王天衣有可能發揮相乘效果。
我們默默地互相點頭,我接着對路克海姆他們說:
「沒錯,我們確實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可能的話,最好還是能強調我們與皇族深厚友誼的東西?
「就飛行的靈活性來說,衣裝型會更具優勢。」
聽過我們說明的路克海姆以手遮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聽起來不錯……可是那與騎乘用的魔道具有什麼差別?」
「你剛纔是說壞主意嗎?」
「簡單的說,就是搞宣傳。再過不久就要舉辦你們都會出席的晚宴了,我會跑這一趟,就是想來提議你們能否在晚宴上搞出能狠狠打臉那些貴族的玩意。」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可是既然各位會把那玩意帶來,肯定也有什麼想法吧?」
聽到路克海姆用打破嚴肅氣氛的悠哉態度說出這句話,尤菲也只得聳肩露出苦笑。
「我剛纔不是警告過了嗎?我可沒胡說。」
只有法爾加納看來相當頭痛地皺着眉頭,並努力用手指揉着眉頭。這還真是悲喜形成強烈對比的光景。
「我是認爲光是展示騎乘型魔道具,就已經相當敏感了。」
「那你又爲什麼……」
「況且以你們的本事,我可是很期待你們早就有準備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可是評價是會隨用途改變的吧?」
「那是你來這裏的名目嗎?」
「因爲我也是有立場要顧的。如果不擺出爲了帝國利益展露強烈慾望的態度,可是很難令臣下信服的。」
尤菲語氣平淡地這麼問。面對尤菲的詢問,路克海姆依舊帶着奸笑,毫不避諱地說:
「就是要這樣纔對!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喔?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路克海姆的臉上瞬間掛起笑容,恢復成往常的模樣。而尤菲這時對他提出疑問。
「關於我們準備的……是跟我們這次用來代步的飛行用魔道具有所區別的魔道具。」
「你明知有這些問題還假裝不知道,真是很會欺負人呢……」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就換成像打算使壞的奸笑。
萬一,帕雷提亞王國與艾伊倫帝國真的爆發戰爭的可能性。
「你每次都把我想成是什麼幕後黑手一樣,我會很傷心的。算了,也沒差啦。我就只是默認克麗絲的計劃,沒有要多加干涉的意思。我自己的計劃是如果事情順利,我就順勢加入。失敗了,我就會以扛起責任的形式,親自接手交涉。」
「要是我們沒有合適的辦法,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也是。」
聽到尤菲的這個問題,路克海姆立刻睜大眼睛,彷彿聽到什麼令他十分意外的事。
「對。因爲不樹立一些功績,就算有皇女的身份還是會有人說三道四。那樣你們也會覺得厭煩吧?」
「你不是來提出警告的嗎?」
「應該是製作費用跟續航力吧。要長距離飛行,騎乘型的續航力要遠在衣裝型之上。最好是能同時備齊兩者,因應用途使用。」
這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的可能性。假使真演變成戰爭,我們可不打算當輸家。也希望能儘可能減少損害。
「你認爲帝國的貴族會有多少人能接受飛行用魔道具?」
「喂,皇兄……!」
「真的有嗎!」
而路克海姆也掌握了克麗絲的意圖,順勢製造過來這裏的名目嗎?所以現在就算我們在這裏進行密談,也可以說是爲了警告克麗絲最近的行動。
「要能操作自如是需要練習,但只要有充分的適性,要在空中自由飛行應該不成問題。」
把事情梳理一下,就是克麗絲故意做出容易引發流言的行動,藉此誘導貴族採取行動,再試着掌控那些貴族的動向。
可是他的眼神沒有笑意,默默用那彷彿能看穿他人思緒的眼神看着我跟尤菲。
「是穿在身上就能在空中自在飛行的服裝,同時也是魔道具。」
「父皇……!」
路克海姆愉悅地看着我們。克麗絲此時也用同樣的眼神看着我。
在凝視了一段時間之後,尤菲這纔像放鬆力氣般吐了一口氣。
「……用力量逼他們服從。」
「沒錯。既然不能講道理,就只能用其他手段了。」
我能理解路克海姆所說的意思。只是我並不想那麼做。
可是我也不能因爲那樣,就一股腦去否定最壞的可能性。
每當我去思考類似問題,心情就難免會感到沉重,可是爲何路克海姆對此似乎感受不到任何負擔。這讓我不禁去思考這是否就是他的長處。
「那些願意贊同我的人,自然就會跟隨我。可是想讓帝國團結,時間跟歷史都太過欠缺。正因爲這樣,要統合意見就需要拿出莫大的利益。就這點來說,帕雷提亞王國擁有的財富,可說是絕佳的誘餌。」
「你是說誘餌嗎?」
「沒錯,尤菲莉亞女王。不過貴國不只是擁有財富,同時也是擁有神祕力量的集團。正因爲這樣,纔會有人甘冒風險試圖從貴國身上獲得利益,也會有不希望與貴國有任何往來的人。」
這也是我能理解的狀況。只是實際聽人說出口,還是會讓我感到沮喪。
人的慾望無窮無盡。一旦掙脫枷鎖就會徹底失控。就算明知前方等待自己的唯有破滅,依舊會有人停不下來。
「正如兩位所說,能彼此合作是很理想的結果。正因爲這樣,我更應該要把會找我們麻煩的人徹底剷除。可是,你們果真跟我想的一樣。」
路克海姆對我們笑了一聲。他那略顯無奈的慈祥眼神,彷彿看見不懂事的幼兒。
老實說,這讓我對路克海姆產生一些懷疑。如果那眼神不是落在我們身上,我說不定會老實覺得他是個大好人。
「你們無法接受他人失去性命。就算明知那些人不是你們的子民也一樣。真是諷刺。我都快要懷疑到底誰纔是真正關心我們艾伊倫帝國,關心人民的人了。」
「我們帕雷提亞其實也是會最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爆發戰爭,就會有人死掉。如果可以不要有人喪命,我認爲那就應該是要優先考慮的手段。」
「那是理想論,但不切實際。」
路克海姆毫不猶豫地斷言。
可是他說話的語氣帶着慈祥的笑意。這讓我感覺渾身不對勁,莫名地想跟小孩一樣嘟嘴反駁。
「我喜歡追求理想的人。尤其欣賞那些爲實現理想,不惜付出一切努力的人。」
「……你過獎了。」
「我認爲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我希望能把一些細節確定好。我希望兩位也能幫忙。」
我忍不住嚥下口水。雖然我過去承受過許多人散發的壓迫感,可是在我所感受過的壓迫感當中,路克海姆散發出來的也屬於特別難以承受的那種。
我自己也不認爲可以得到所有人贊同。儘管如此,我也不認爲那是我該放棄夢想的理由。
雖然路克海姆的語調跟平常沒有兩樣,但卻讓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惡寒。
「……我知道。就算是那樣,我仍想實現我的夢想。」
「我實在信不過你……」
「沒問題。因爲我也很想看看你們心目中的未來!」
「……別嚇人啊,我心臟都差點被嚇停了。你的態度究竟是真是假,實在很難分辨。」
「關於這個看法,我實在無法反駁……」
「我只是感到不安罷了……」
「哈哈哈!這或許是我平常在你們面前的形象太差,所以現在遭報應了吧!」
也許就像路克海姆所說,我想實現的夢想只是理想論。
我應該抬頭挺胸。相信前方就有我所期望的未來。而我爲了實現夢想,也一定要抓住機會。
而路克海姆則是愉悅地觀察我們的反應後開口說:
「誰教你看起來那麼裝模作樣……」
可是克麗絲只是在無奈嘆氣後聳起肩膀。
在緊繃的氣氛中,路克海姆散發的壓迫感突然消失。只見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我露出笑容。
被克麗絲這麼一說,法爾加納心虛地移開視線。不過他很快便刻意乾咳兩聲,調整心態後再次開口:
聽到我這麼說,克麗絲便立刻露出得意笑容,法爾加納則是聳肩嘆氣。
天真嗎?或許是吧。身爲一國之君,路克海姆確實是值得仿效的對象。
但我之所以不會想成爲像他那樣的人,是因爲我也有自己的理想。
「我並不打算改變我的做法。就算你們認爲操之過急,我還是會維持希望能進口魔道具的態度。如果因爲我的堅持導致你們所不想見到的狀況發生,我拿自己的名字發誓,我會負責解決問題。」
路克海姆說完便快步離去。當我聽到那豪爽的笑聲再次自遠處響起,讓我感覺莫名脫力。
「我只不過是想跟你們把話聊開啊。」
他臉上帶着微笑,眼神中卻有着危險的光芒。
「那是多餘的。莫非你以爲我是那種會讓事情演變成你們所說的,最糟狀況的人嗎?」
「哈哈哈!怎麼?你們還會爲我擔心嗎?」
「你們大可不用顧慮我國的處境,但你們爲了避免戰爭,也費心顧慮了我們的感受吧?在某些人眼中,應該會覺得你們實在太過天真了。」
「有那麼誇張嗎……?」
法爾加納如此低聲抱怨,不過路克海姆刻意假裝沒有聽見。
「要是我不相信你們是真心不願讓我們艾伊倫的人民陷入戰火,並主動要與我國建立友誼,那就不會有任何進展。而你們的誠意也只有肯認真對待的人才能感受得到。你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用讓人無法忽視的方式宣揚自己的存在。況且這樣總比猶豫不決要好吧?」
「等一下,克麗絲,你的立場不能被她們牽着走吧?雖然我是很能體會你的心情啦。」
「身爲監護者,我想自己該做的就是監視你們別把事情搞得太過火了。真是苦差……」
「哈哈哈!你說話真老實!其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呢!」
「路克海姆,你的意思是……」
可是那雙眼很快就轉變成帶有笑意的模樣。這次我感受不到絲毫虛僞,感覺那就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看你的表情,應該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吧?」
看見克麗絲皺着眉頭,一臉愧疚的模樣,她的叔叔法爾加納便立刻指摘。
「皇叔,你那樣不也等於是贊同她們的看法了嗎?」
路克海姆不發一語地看着我。他的雙眼帶着從第一次會談時就會偶爾出現,那彷彿能看透他人思緒的眼神。
法爾加納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反應,我們對望了一眼後對彼此露出尷尬的微笑。
「艾妮絲菲亞、尤菲莉亞,你們要堅持下去,保持信念對他人高聲說出自己的想法。碰到想嘲笑你們的人,大可嘲笑回去。因爲最後會贏的,都是能實現夢想的人。」
「怎樣?克麗絲。這就是帕雷提亞王國的兩位王者喔。」
「可是路克海姆也很清楚我們能看出他的意圖,他終究還是個會讓人傷腦筋的傢伙。」
「話雖這麼說,這全都是我個人的意見。畢竟這次的交涉工作是由克麗絲負責的。你們就跟這丫頭好好討論該怎麼做吧。」
「我不想以人有可能互相傷害爲藉口,就摘除實現夢想的可能性。」
「話說回來,兩位還真是讓人越瞭解,就越能感受到你們有多麼老實的人。」
我這樣想是正確的嗎?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我每次有所遲疑,內心都會懷抱不安。儘管如此,這仍是我決定要走的路。
「……父皇?」
聽到兩人的答覆後,我向他們用力點頭。
「你還真的承認了……」
「我開玩笑的。我很清楚你們只是想盡可能加深我們兩國的友誼,不願見到事情演變成最糟的狀況。」
「他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走了……」
路克海姆說完,便伸手摸了摸克麗絲的腦袋。
「真是隨便……而且我們真那麼做,之後有什麼問題也都會落到你頭上吧?」
原來你有自覺啊?我用抱有如此想法的不快眼神瞪着路克海姆。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法爾加納也正用相同的眼神看着他。
要實現夢想,就必須睜開眼睛面對現實。然後盡其所能去做該做的事。唯有這樣纔可能觸及夢想。
「也對。剛纔那應該算是路克海姆對我們的激勵。我想他是不能老實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才用了那種拐彎抹角的方式。」
雖然被摸頭的克麗絲只能帶着不知所措的表情睜着眼睛發楞,但路克海姆很快就把手移開,從座位上起身。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路克海姆便用想讓對話告一段落的方式這麼說。
接着,從喉嚨中發出低沉笑聲的路克海姆笑到肩膀都跟着抖動。
「因爲我只是要刺激你們的幹勁嘛。」
因爲如果只會閉上眼睛,那就只能作夢。
「……說得還真輕鬆耶。」
「那種事就先別提了。所以您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了嗎?艾妮絲菲亞公主。」
「我只想讓魔法在每個人心中都是希望,我想找到一條讓每個獲得魔法的人都能幸福的道路。因此希望能儘可能避免讓魔法成爲用於戰爭的工具。」
「雖然說路克海姆看起來就是這種個性……既然他都說願意扛責了,那我們也該賣力表現纔對。」
「既然有這個自覺,那就改一下啊……」
「怎麼?你似乎不太服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