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4萬 字
在我的誕辰慶典順利落幕後又過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我們也過得十分忙碌。
成功宣傳與我已經改善關係的魔法省也逐漸扭轉了變差的風評。而堪稱變化最大的部分,就是過去我透過格蘭茲公爵介紹進行的會面與魔學演說,現在多了來自魔法省主動提出的邀約。
也許是我在誕辰慶典之後開始回應魔法省邀約的關係,過去那些只會邀請尤菲出席的晚宴,也開始出現希望我們一同出席的邀約。
理所當然的,想找我的人越多,我就越忙碌。但我的生活也變得更加充實。而在我正過着如此生活的時候,父王把我跟尤菲,連同伊莉雅與蕾妮都找了過去。
當我們一同進入父王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母后與格蘭茲公爵也都等在裏頭。父王這時也將原本望向窗外的視線轉到我們身上。
父王將視線轉向我們的時候,感覺他神色與往常有些不同。
「艾妮絲菲亞、尤菲莉亞,妳們都來了。」
「父王,您今天找我們過來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嗯。」
父王在點頭之後望向母后與格蘭茲公爵。仔細一看,我這才發現他們兩人的表情都相當嚴肅,氣氛有別以往。
面對父王那像確認的眼神,讓母后與格蘭茲公爵都默默點頭。看見他們無須言語就能溝通的互動,似乎也能窺見三人絕佳的交情。
「王家已經收尤菲莉亞爲養女,而艾妮絲菲亞妳也因此重新開始社交。到目前爲止,妳們都在爲國家今後的未來四處奔走,也獲得了許多貴族的支持。根據妳們努力的成果,我認爲現在已經是可以做出判斷的時候。」
「……父王,您的意思是……」
「──我認爲該是我退位的時候了。」
退位。父王用無比平靜且祥和的態度說出這個詞句。對我們說出這番話的父王,彷彿就像個精疲力竭、總算可以讓身體獲得休息的人。
「時機已經成熟。現在就算我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能做的事恐怕也不多了。」
我自然端正姿勢聆聽父王的話語。在我身旁的尤菲也同樣挺直腰桿。
父王決定退位。換句話說,會由父王親自決定由誰繼位。
雖然尤菲是立志成爲國王而以養女身分進入王家,可是能否成爲國王,仍要依她的表現而定。考慮到尤菲無法勝任的狀況,我也沒有在社交上打馬虎眼。
而那些累積至今日的努力,總算有了結果。我吞嚥口水等待父王接下來的宣佈。
說到最後,格蘭茲公爵將手輕放到尤菲的頭上。公爵臉上此刻浮現的表情,有着我從未看過的明確人性,那是父親特有的微笑。
「她越鬧脾氣,我也越有理由疼她。」
「下一任國王是──尤菲莉亞,交給妳了。」
「母后。」
一手搭在尤菲肩上,另一手放在我肩膀上的父王露出有些淘氣的笑容。而他的視線則看着母后與格蘭茲公爵。
哈菲絲跟小加的反應大致就是這樣。所以對於尤菲即位的決定,似乎也是在沒有遭到明顯反對的狀況下受到歡迎。
父王這突然的舉動讓我們大喫一驚。身爲國王的父親竟然對人下跪,這是絕對不應該出現的行爲。
父王正式指定尤菲爲王位繼承人的消息已經發表。不久之後,就會舉行尤菲的即位典禮。
我透過鏡子有些不滿地瞪着伊莉雅,不過她只是假裝沒有看見,什麼都沒說。
垂着頭,顫抖着肩膀做出如此告白的父王彷彿在敘述自己的罪狀。
可是時間不會等人。轉眼間就來到了即位典禮的日子。我也在這天讓伊莉雅爲我換上適合出席典禮的禮服。
「……我應該更早把這些話告訴妳們纔對。如果我有那麼做,現在亞爾加德那孩子可能也還在這裏。可是我也認爲如果說了,可能也會扼殺掉一些東西。真是太難了。」
「不。就算只是一次也好,讓我打從心底向妳們謝罪。我是討伐了理應成爲國王的哥哥後,才取代他坐上王位。我會討伐自己的兄長也是因爲害怕國家分裂,人民與土地會遭戰火摧殘。我是個既沒有過人的武勇,也沒有王者器量的懦夫。我真的就只是一個無力的國王。如果不是有謝芬妮跟格蘭茲跟在身邊,我恐怕早就喪命了。」
父王跟格蘭茲公爵都用慈祥的眼神看着我們。可是兩人的視線似乎同時望着某個不屬於這裏的遠方。
「再來就交給妳們了。」
我們的驕傲。這句話讓我眼眶一陣發熱,似乎眼淚又要湧現。我努力噙住淚水,帶着笑容向母后開口:
「妳現在這種可以直接回嘴的模樣,才讓我感到驕傲。妳已經不需要再被我的陰影困住了。妳就抱着把父親當成墊腳石的念頭超越我吧。」
「……嗯。」
「謝謝你們過去對我所做的一切。」
「是。義父大人這番話,女兒定會謹記在心。」
「……所謂的多管閒事,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也是啦,其實大家的反應都是早預料到會是由尤菲莉亞殿下即位了。」
「就算是我,碰到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也是會緊張跟不安的。」
「……妳真的覺得我這樣很好嗎?」
不是那樣。我將這來到嘴邊的話語吞了回去。因爲母后看起來雖然哀傷,臉上卻掛着笑容。母后牽起我跟尤菲的手,將我們拉到她身邊。
「國王與個人的身分很難兩全。因爲身爲國王所揹負的責任並不輕。可是如果拋棄了那些責任,之後等待着妳的就只是沒有變化,也無法繼續前進的停滯。我想應該不用我說妳也明白,但還是容我告訴妳,尤菲莉亞。正因爲妳已經成爲了精靈契約者,更不能忘記這件事。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了。我希望妳能做到這一點。」
「我好希望能在妳們的回憶中做個更加稱職的母親。我好想跟妳們一起累積回憶,和妳們分享喜悅……」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只讓你們揹負責任了。我抱着這樣的決心與感激,說出了發自內心的感謝話語。
尤菲的呼吸正在顫抖,身體也略顯僵硬。顫抖的尤菲直接把額頭靠在格蘭茲公爵的胸膛上,而公爵也默默將尤菲抱在懷中。
「父王……」
「……遵命,義父大人。女兒知道了。」
「不過還是尤菲莉亞殿下長高比較多。」
對父王的態度從家臣轉變成摯友的格蘭茲公爵,在發出伴隨嘆息的抱怨後,便來到尤菲面前。尤菲與格蘭茲公爵四目相望,兩人有好一段時間都只是不發一語地看着對方。
「嗯,妳說得沒錯。不能忘記後悔,同時也不能裹足不前。我不能說自己有成功實踐這點,因此我纔會把之後的事情託付給妳們。退位後,我會用剩餘的人生爲妳們打造的未來穩固根基。我希望妳們所選擇的未來能如同羽毛般輕盈。」
「國王跟政治,都是沒法光靠仁慈就能應付的東西。有時身爲上位者,甚至必須爲了保全國家而選擇犧牲。那是個無法推諉給他人的責任。我認爲國王就是那樣的角色。正因爲如此,我是個沒能善盡自己責任的國王。」
這讓我猛然理解到一個事實。過去父王他們一直以國王、父母的身分站在我們的前面。可是我感覺從現在這一刻起,我們從他們的背後走到了他們前面。
父王在我跟尤菲的肩膀上拉了一把,將我們一起擁入懷內。他用手在我們背上輕拍了幾下,便緩緩與我們分開。
「看來所謂的父母,就是會去幹涉孩子不想被人插手的事。雖然凡事都有限度,但我想我們距離那個限度應該相當遙遠。也可能是我過去一直沒有真正對妳多管閒事。如果說正因我沒有在妳還未被亞爾加德王子悔婚時干涉妳,妳才只能活在我的陰影下,我也沒法爲自己辯駁。」
「是嗎。我想這樣也挺好的。」
「請持續看着你們引以爲傲的我們能飛到什麼地方吧。」
「艾妮絲菲亞,尤菲莉亞。我實在很對不起妳們。我是個不中用的國王。最後我只是將許多問題留到妳們的世代就退位。原本就不應該成爲國王的我,卻將自己的負債留到你們身上。」
「那麼,妳能肯定並尊敬我嗎?」
「是啊。那與其說是對艾妮絲菲亞殿下您的否定,我想應該比較多是認爲讓您以魔學提倡者的身分活動會更好吧。」
聽到父王的話語,讓我緩緩吐出因爲緊張而摒住的氣息。而尤菲的身軀也在這時稍微晃動,撞在我肩膀上。
「爲什麼妳要先把我捧起來再把我往下摔呢?」
「即便如此,我還是儘可能試着去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可是我越是觀察妳們,心中的一個想法就越是強烈。我好希望能有一丁點妳們所擁有的才能。雖然他人將我評爲一名溫厚且以和爲貴的王,但到頭來,我想自己終究是個無能的國王。畢竟根本沒人會期待我坐上王位,會有這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應該纔是最常逃避以父母身分對待妳們的人。我想我的這份後悔,肯定永遠揮之不去。這不是誰要原諒我的問題。而是我怎樣都無法原諒自己。」
「……父親大人。」
「沒錯。可是就算能增加回憶,過去的回憶也不會增加。那並不是可以任意替換的東西。所以我的後悔不會消失。無論累積多少美好的回憶,人都會後悔。我認爲這肯定會永遠糾纏我。」
「……也不能總是後悔吧?」
「──妳長大了,尤菲莉亞。」
「真的!?」
「艾妮絲菲亞,我想妳應該比其他人更清楚身爲君王與個人之間的難處。所以妳可要好好待在尤菲莉亞身邊幫助她。」
「遵命,父王。女兒的未來必與尤菲同在。」
父王看着我跟尤菲微微點頭,接着就像要藏住眼神般閉上眼睛。隨後他突然當着我們的面下跪。
「……女兒認爲父王應當無須如此自責。」
「個子也有變高一點呢。」
「……我的個性可沒有父親大人那麼惡劣喔。」
「艾妮絲。今後妳要以大公主的身分輔佐女王。不可辜負比任何人都相信妳理想的尤菲,攜手共創未來。」
也因此我用力讓自己站穩腳步,挺直腰桿。不能讓他們看到我畏畏縮縮的模樣。爲了不讓這些人爲我感到羞愧,我希望自己這次能真正盡到屬於我的責務。
父王緩緩站了起來,他將手放到尤菲肩上,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
「……呃……當然可以啊。」
能有如此符合期望的結果,我也感到高興。可是想到立場終究有所變化,也讓我不免沉浸在一股奇妙的感慨中,這也讓我在準備即位典禮的期間總感覺不太自在。
「嗯,也許是吧。可是我可不準妳否認自己也是個難搞的人。妳有些不知變通的地方。尤其遇到關於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的事,我想應該會更爲顯著。」
由於父王他們在事前就已經有所安排,所以我們在準備時並不會感覺特別匆忙。藉着這段時間,我也向哈菲絲他們確認了會如何看待由尤菲即位的事。
父王帶着和藹微笑這麼告訴尤菲。
「尤菲莉亞,妳跟我很像。也因此無論是缺點,還是讓人不能稱讚的部分,應該都跟我差不多。」
「……是。這是當然的,父王。」
「尤菲莉亞,妳千萬別重蹈我的覆轍。不對,就算我沒有這麼說,我想妳應該也不會變得跟我一樣。妳遠比我更適合當個國王。……就算如此,妳也千萬別認爲那就代表一切。」
「在妳們背上有巨大的翅膀,可以帶妳們飛向無比遙遠的未來。所以要盡情飛翔,不要讓自己留下後悔。飛累了,要暫時休息也沒關係。可是不能畏懼飛行,要挺起胸膛,不能成天低頭後悔。因爲妳們是我們的驕傲。」
「……養父大人。」
可是就結果來看,父王的表現也談不上出色。失去了理應成爲王位繼承人的亞爾,又險些讓家臣的奸計得逞。那些從前任國王就持續至今的問題,也談不上解決。
「……妳說這種話,蕾妮會鬧脾氣喔。」
「艾妮絲……尤菲……」
「……嗚!」
* * *
父王的話語實在太過悲痛。讓母后與格蘭茲公爵也都默默低着頭,默不作聲。要對父王說「纔不是那樣呢!」是很容易。肯定也找得到因爲父王成爲國王而好轉的部分。
「那也是因爲兩位公主很要好的關係。如果可以避免產生糾紛就解決這個問題,尤菲莉亞殿下對政治也比較擅長,大多數人應該都能接受這個決定吧。」
「我問了一個讓妳爲難的問題。我很高興妳安慰我,可是事情並不會因此解決。」
「有嗎?這樣說起來,我有一陣子沒剪頭髮呢。」
「別這麼說!父王!請別這樣!」
有好一段時間維持沉默相擁的兩人,最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分開。儘管在他們之間感受不到絲毫餘韻,卻能讓人感覺彼此都已滿足。
「容我再次恭喜您。我以後也會繼續待在您身邊的。」
我連忙轉頭觀察尤菲的狀況,但她立刻端正了姿勢。只見尤菲先讓自己閉上眼睛,用深呼吸的方式調整氣息後回望父王。
「還是說,我應該以一個朋友的身分,要求你好好面對自己的女兒嗎?我可不希望你嚐到跟我一樣的後悔。」
「這段時間妳做得很好。以魔法省爲首的貴族,有許多推舉妳成爲新任國王的呼聲。不過妳可別誤會。那絕對不是因爲艾妮絲過去故作愚昧的表現導致她失去支持。反倒有些人是希望她能一展長才,認爲由妳擔任女王可以擁有更好的未來,纔會支持妳。妳絕對不能忘記,國王是國家的象徵,而被選爲一國之君的人,也必須是能帶領國家步向更好未來的領路者。」
「嗯,我會一直看着的。」
母后鬆開了跟我們緊握的手,將手伸向我們的肩膀。她就這麼將我跟尤菲一把摟了過去,接着臉上露出微笑。眼淚從她那對滿是淚光的雙眼滴下。
「請不要把自己受到保護這件事視爲負擔。妳可能會有以自己爲恥的想法,也可能會因爲妳爲對方着想,而不想讓對方受到傷害。那種想法也很重要。可是妳不能被那種想法困住。就算是我,也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有做到這一點。因爲我擁有如此令人驕傲的妻子跟朋友。」
「格蘭茲,我以國王的身分下令。如果你與尤菲還有任何作爲父女該說的話,不准你隱瞞。」
「……今天殿下似乎特別安靜呢。」
緊握住我跟尤菲的手的母后,說出像祈禱般的話語。
「……多管閒事。」
「……陛下。」
「雖然我很不中用,但我過去除了是一國之君之外,就什麼也不是。那樣是不行的。我傳給艾妮絲菲亞及亞爾加德的東西,就只是強迫他們成爲王族。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能教給他們。就算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看,我也相當慚愧。」
所以尤菲真的有變高嗎?可是也差不多該停了吧?要是身高差太多,感覺還挺不是滋味的。我不禁湧現如此想法。
「您把頭髮稍微留長了呢。」
「……嗯。」
「我們以後還是能一起有很多回憶的。」
嗯。我與尤菲的回應重疊在一起。在聽到我們如此答覆之後,父王便轉頭望向格蘭茲公爵。
「沒事的,殿下您也是有在成長的。」
由於蕾妮正在協助尤菲更衣,所以並不在這裏。我猜蕾妮她應該也有不少事情得忙吧。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有人敲響房門,接着我便看到母后進到門內。
「艾妮絲,妳準備好了嗎?」
「是的,母后。正如您看到的,都準備好了。」
「……妳今天特別安分呢。」
「爲什麼您要跟伊莉雅說一樣的話?」
「原因在妳過去給人的印象吧?妳總是會怪禮服太重,很難活動之類的,只會抱怨。」
雖然母后瞄着我說出這些話,但很快便露出放鬆的笑容。
「……雖然我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我們?」
「我自己其實也並不喜歡穿禮服。畢竟我以前是個覺得舞刀弄槍才最適合自己的野丫頭。奧芬斯也是會說比起那些講究的禮服,穿着輕便服裝玩土更適合自己。偏偏那孩子一點都沒遺傳到父母的缺點……」

「……母后。」
「我真不應該。我不小心提起他的事了。我真是個只懂得後悔的人。我總是會忍不住去做一些『如果當時更聰明點,也許會有不同結果』的妄想。如果想到比較好的可能,就更是停不下來。」
說到這裏,母后甩了甩頭,雖然她動作有氣無力,似乎仍甩開了某些東西,這才重新抬頭回望我。
「艾妮絲,今天對妳來說,應該會是一個階段的結束,也會是另一個階段開始的日子。」
「嗯。」
「妳要活出妳自己的樣子。雖然我常常對妳嘮叨,不過妳只要根據自己的想法去決定是否要聽進去就好。」
母后用避免弄亂化妝跟禮服的方式靠了過來。我也將手放在母后肩上,主動依偎過去。我們這樣維持了一小段時間才重新分開。
「好,那我們先去會場吧。妳可要做好迎接奧芬斯跟尤菲莉亞的工作。」
「我會的,母后。我們走吧。」
「交給妳了。」
平民遭到腐敗貴族欺壓,因而產生積怨。平民與貴族結合生下魔法才能的潛在繼承者。這些問題所帶來的悲劇不勝枚舉。
「……本來我應該得在背後推妳一把的。沒想到竟然還要讓妳來引導我,時間實在過得太快了。」
而這也讓我重新認知到,是我讓尤菲代我承受名爲「國王」的這個重擔。
「能夠迎來今天這樣的日子,都得歸功於衆多支持我的臣子。所有侍奉我到今日的臣子,是我心中最珍貴的寶物,也是我最驕傲的。可是我心中仍不免後悔。因爲身爲國王,我所建立的功業實在太少。這讓我不免懷疑自己是否有讓那些侍奉我的臣子得到足夠的榮譽。」
所以我們一起承受吧,一起走過這條妳所選擇的路。
奈雪兒夫人用不引人注目的動作朝我微微揮手。而明明注意到夫人的動作,卻刻意故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格蘭茲公爵,讓我差點失笑。
──而現在,我竟是如此深愛着妳。
在父王催促下,尤菲點了個頭,接着轉身面對觀禮賓客,讓所有人能清楚看見新王的樣貌。而格拉法特代理主官也在這時朗聲高呼。
「恭候兩位大駕,謝芬妮王后,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能迎來今天如此佳日,我也發自內心覺得欣喜。事不宜遲,即位典禮就從現在開始進行。請各位肅靜。」
戴上王冠的尤菲緩緩起身,她先是將視線轉向父王跟母后。
父王說到這裏將話語打住。會場被沉默籠罩。
那名老人就是現在擔任魔法省代理主官的格拉法特。由於是國王的即位典禮,自然是由地位最高的人擔任司儀。聽說他也是米蓋爾的祖父,不過看起來是個沒有明顯特徵,讓人難以留下印象的老人。
「艾妮絲──我能成爲從妳手裏接過榮耀的人嗎?」
父王終於在衆人面前說出了這個決定。在無比緊張的氣氛中,所有人屏氣凝神,安靜傾聽這關鍵的話語。
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重量。我會永遠記得尤菲所揹負的責任是如此沉重。所以我要永遠陪在她身邊。我要比任何人更支持她。和她一起追夢。
父王沒有理會我的困惑,取下自己頭上的王冠,接着遞到我面前。
尤菲堂堂地挺起胸膛,用祈願般的語調繼續說:
當時找不到出路的妳,承受痛苦、死命掙扎,但仍願意支持我的夢想。我記得妳曾說是我拯救了妳。
哈菲絲則跟馬里昂站在一塊,兩人都用溫暖的眼神看着我。看到他們臉上滿是喜悅笑容的模樣,讓我的嘴角也自然上揚。
「是。」
在我手裏的這份重量,同時也是在那段過程中,我們一切情感的重量。纔會如此沉重、難受,讓我想要哭泣、想要拋下。但這同時也是珍貴到讓我無法放手的東西。
「恭喜妳,尤菲莉亞。」
「……快去讓大家見證妳的英姿吧。」
我深吸一口氣,從父王手中接過王冠。王冠的其實並沒有多重。可是我卻不由自主地感覺沉重。
「嗯。」
父王從尤菲前方退開一步,而我也接着站到尤菲面前。維持跪姿的尤菲仰頭看着我。
可是我其實也同樣被妳所救。就算我想拒絕,妳仍舊把那多到幾乎讓我不敢接受的救贖送到我面前。
「尤菲並非王家直系。她是代我們揹負原本應該由我們承受的責任。爲了避免妳忘記這個責任有多沉重,由妳負責爲尤菲加冕。」
過去尤菲所穿的禮服,大多都是採用突顯她女性魅力的設計,可是今天似乎帶有強調威嚴的印象。
當司儀喚到我與母后的名字時,我們立刻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我能在當中看到幾張我認識的面孔。
「──肅靜!有請新女王尤菲莉亞陛下向觀禮貴賓致詞!」
被父王點名,尤菲便站了出去。她先是仰頭看着父王,隨即跪在父王面前。
父王接着如此告訴在場所有人。觀禮的貴族們也一個接一個陸續抬起頭。
而跟在父王身後的尤菲,則身穿着我到目前爲止看過最漂亮,同時也最帥氣的禮服。
尤菲的這個提問,讓我沒法給出任何答覆。取而代之的是眼眶內突然湧出幾乎讓我無法視物的淚水。
「從今天開始,我,奧芬斯•伊爾•帕雷提亞將卸下國王的身分。一路支持我到今天的臣子們,請睜開諸位的眼睛,細心聆聽,接受這個決定。至於王位的繼承者,我在此宣佈──由尤菲莉亞•費茲•帕雷提亞公主接任。」
「咦?啊,是、是!」
「謝謝你們,養父大人,養母大人。」
無論未來會遇到任何困難,我們都不會分開。我願用一輩子守住這個承諾。
……而我也不禁想起了原本應該要站在這裏,但卻缺席的亞爾。不過我只是讓自己的視線短暫垂下,隨即便立刻打起精神。
格拉法特代理主官帶着像和藹老人的笑容看着父王。聽說他原本就曾擔任過魔法省主官,所以在父王即位的時候可能也是由他擔任司儀。而能在退休後再次擔任父王退位典禮的司儀,也難怪會感嘆命運難以捉摸
我深愛這一切。無論是跟尤菲一路走來的時間,還是即將共度的未來。讓我也想將比任何人都要深愛我的尤菲的一切視爲神聖。
母后用那泛着淚光的雙眼,仰頭對我這麼說。
這響徹會場的號令,讓熱情的聲響迅速歸於寂靜。可是熱情並沒有就此消失。所有人都專心聆聽,彷彿像不願錯過尤菲所說出的每個字。
當司儀做出典禮開始的指示,會場便立刻安靜下來。在短暫間隔一段時間後,負責警護入口的騎士便用響徹會場的音量高喊:
「……遵命。」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我連忙應聲。咦?爲什麼要叫我過去?
「尤菲。」
「……衆卿,請把頭抬起來。」
「……要由我來加冕嗎?」
今天肯定會是一個歷史的轉捩點。能夠見證此刻的興奮似乎刺激了衆人的熱情,掌聲與歡呼久久都沒能停歇。
「自我即位國王至今,已有相當長的年月。相信仍有許多人記得當時的狀況。我即位時,國家正深陷動盪。甚至說當時的帕雷提亞王國正處於存亡危急之秋。」
而在其中當然也能看到身爲近衛騎士團長的史普勞特。他似乎與母后對上了視線,我看到他向母后點了一下頭,接着露出笑容。
其他還有朗格、米蓋爾,以及曾在魔學講習與晚宴中與我交談過的貴族。其中在距離王族最近的位置,還能看到格蘭茲公爵與夫人奈雪兒的身影。
「哈哈哈!沒想到曾經見證您即位的我,還有幸見證您退位。這讓我再次認識到命運對人類來說,實在難以捉摸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已經繼承王位的尤菲身上。在歷史上已經刻下了這段被視爲近乎傳說存在的精靈契約者,同時也成爲國王的記錄。
「我願向精靈起誓,我必接下身爲國王的偉大職責。」
我在負責警護的騎士當中認出小加。當他跟我對上視線的時候,也偷偷對我笑了一下。
初次與妳見面時,妳正受到傷害,脆弱到彷彿隨時會崩潰、消散。
「奧芬斯國王陛下,尤菲莉亞公主殿下,我們在此恭候多時了。」
「那就容我開始典禮吧。奧芬斯•伊爾•帕雷提爾國王陛下能迎來本日佳日,吾等也都爲您感到十分欣喜。」
我將尤菲想要承擔的王冠輕輕戴在她頭上。尤菲微微低頭,戴起了王冠。
尤菲答覆了父王的提問。父王點了頭,再來就是由父王爲尤菲戴上王冠,明確呈現尤菲繼承王位的事實。
我沒法剋制自己滿溢的感情。我們抵達了想去的地方。當然,這裏並不是盡頭。甚至可以說是起點。可是我們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到這裏的。
「領導我們到今日的王啊,請您向觀禮貴賓致詞。」
「答覆我,我將任命妳爲新任國王,妳是否擁有揹負此重責大任的覺悟?」
緩緩說出這段話的父王,語氣中充滿難以掩飾的懊悔。
抬頭挺胸、以英挺姿勢前進的尤菲,呈現出讓人不禁想拜倒在其面前的氛圍。彷彿正在散發強調自己應當成爲新任國王的氣場。而就在看着尤菲身影看到出神的時候,尤菲跟父王也來到我跟母后所在的舞臺上。
「──我向妳保證。我絕對不會讓替我戴上這個王冠的妳感到孤單。」
父王在點頭之後,便轉頭望向仍持續行禮的貴族。父王調整呼吸,閉上了眼睛。在那簡短的動作中彷彿帶有無數思念。之後父王緩緩睜開眼睛,開口說:
在這個聲音散去後,會場又再度歸於寂靜。我先看到了父王的身影。他就像往常一樣穿着氣派的服裝,在頭上戴着代代相傳的王冠。那可是隻有在這類重要儀式纔有機會目睹的貴重品。
尤菲的話語讓我腦中立刻浮現亞爾的身影。迫使父王必須討伐自己兄長的政變也是如此。一切原因的源頭,正是來自於貴族與平民的隔閡與紛爭。
父王要我這個原本應該要繼承王位的人,來爲尤菲戴上作爲國王身分象徵的王冠。我能理解刻意選擇這種方式,會有特別的象徵意義。
我怎麼都不知道有這個步驟?奇怪,這種儀式通常不是由舊王爲新王戴上王冠就沒了嗎?
「奧芬斯國王陛下、尤菲莉亞公主殿下駕到!」
「只有榮耀是不夠的。要我獻給妳更多東西都可以。我願意跟妳一起承擔一切。」
格拉法特代理主官先是向父王行禮後致意,接着周圍的貴族也紛紛行禮。
呼應着格拉法特長老的宣言,會場內響起熱烈的鼓掌與向精靈祈福的話語聲。
我跟母后從許多我認識的人之間走過,來到爲王族準備的位置。在舞臺上擔任今天典禮司儀的老人也帶着和藹笑容等待我們就座。
父王的話語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我吞嚥口水,看着父王用雙手遞到我面前的王冠。
「可是,有件事我希望大家記得。我想要再次提醒各位。建立我們帕雷提亞王國的初代國王,將魔法的奇蹟傳至後世,能運用魔法的人被賦予貴族的名譽與職責,一直以來持續守護着這個國家。這樣的歷史積累讓我們至今仍引以爲傲。可是長久以來的教義,也讓貴族與無法運用魔法的平民產生隔閡,讓國家爲此飽受侵蝕。過去的許多悲劇正是由此而生。」
在落淚前就自己先用手指拭去淚水的母后跟我一同前往會場。此刻已有衆多貴族在即位典禮的會場內,大家似乎都迫不及待想一睹新王的風采。
「尤菲莉亞,來我面前。」
就連我以爲絕對不會出席這種場合的緹爾蒂慵懶地站在其中。她一跟我對上視線,便聳肩露出得意笑容。
「艾妮絲。」
尤菲又一次喚了我的名字。這次的語氣中帶有明確的愛意。
父王原本並不是王位繼承人。可是命運卻將他推上了國王寶座。一個真心只想享受玩花弄土這種純樸嗜好的人,卻搖身一變成爲位居政治頂點的一國之君,想到父王究竟得在這種變化中承受多少煎熬,就讓我感到痛心。
──歡呼聲如爆炸般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響徹天際。
帶着和藹微笑的父王滿意地點頭,而母后則是在連忙拭淚後同樣對尤菲回以微笑。
我,在今天,要讓我眼前的這個女孩承擔國王的重任。我要爲這個比任何人都期盼我實現夢想的人,戴上手中這無比沉重的王冠。
「艾妮絲菲亞。」
當父王舉起手,示意持續了許久的歡呼與掌聲收斂下來,所有聲音便戛然而止,讓會場再次迴歸寂靜。
「不好意思,格拉法特長老。讓年事已高的您站這麼久。」
尤菲在掃視衆人之後,將手放在胸前,用清澈的聲音說出話語:
「──在此開始進行王位繼承的宣言!女王尤菲莉亞•費茲•帕雷提亞陛下!願精靈的祝福與我們的新王同在!!」
就算會場如此寂靜,我們互相呼喚對方名字的音量,也微弱到旁人難以聽見。
「艾妮絲。」
「我能自豪的,就是留下能延續未來的種子。將王位傳給尤菲莉亞,讓艾妮絲菲亞爲其輔佐。希望衆卿能祝福她們!這兩個孩子爲我國開闢出了未來!因此我認爲此刻應當將此王位讓予適合之人!!」
「能迎來今天這樣的佳日,令我倍感榮幸。正如各位所知道的,我並非王家的直系血脈,而是藉由精靈契約才被允許成爲王室一員。」
「我們現在必須重新思考魔法究竟是什麼?貴族又應當如何?怎樣纔是一個國家正確的樣貌?我將竭盡所能,率先揭示正確的方向。我也爲此締結了精靈契約。這麼做並非是要重現傳說,也並非爲了復興傳統。我所締結的精靈契約,不僅是繼承傳統的象徵,同時也是重生的象徵。」
帕雷提亞王國已經腐化。我曾聽過有人如此批評。可是就算那樣,我也不願放棄。如果有其必要,那就培育新芽,讓國家重生。現在我願做出如此承諾。
「時代正在改變。所以貴族的定位也需要改變。我並不是要各位拋棄過去的榮耀。可是請不要拒絕改變。我深信一個事實!此刻正爲這個國家帶來變化的一股浪潮,是讓我國再次繁榮的吉兆!而能爲我們證明這個事實的人──正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
高呼我名字的尤菲隨即站到我身旁。她拉住我的手,讓我跟她並肩站在一塊。
被尤菲這樣突然拉過去,讓我愣住無法反應,可是尤菲在我做出回應前便再次開口。
「是她讓我看見了新的未來,看見無與倫比的可能性。可是我也明白大家會對未知抱有恐懼。沒有什麼事情要比看不見終點的旅程更讓人畏懼。艾妮絲所試圖開闢的未來,在我們看來可能會認爲是一團無盡的黑暗。可是那裏面並不是只有黑暗!就像星光會在夜空閃爍一樣!那絕對不是一條無光的道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能在那片黑暗中指路的星光!」
尤菲朗聲向衆人傾訴她的想法。她彷彿擁有足以支配在場所有人情緒的力量與熱情。就連尤菲的話語聲都句句帶有強烈的感情。
「──我看過那樣的光亮。而我也知道自己同樣能夠發光。」
說到這裏,尤菲把視線轉到我身上。只見她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讓我們變成正面對望的姿勢。
──然後,尤菲直接和我接吻。
這突然其來的吻讓我頓時無法動彈。我感覺自己聽到某人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響。原本安靜的會場變得更加寂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鼓動的聲音。
「──我愛妳。我發自內心,比任何人都深愛妳所散發的光芒。」
「尤……菲……」
「我會與我最深愛的她證明給所有人看!證明帕雷提亞王國擁有希望!擁有可能性!我願向從始原之初司掌四大屬性的精靈發誓!我將伴隨這愛情的證明爲帕雷提亞王國帶來繁榮!請各位與我們一起度過這段新時代的黎明!」
我想每個人應該都對這突然的發展感到傻眼。可是不知由誰開始的掌聲也逐漸像潮水般遍佈會場每個角落。起初微弱的歡呼也逐漸轉爲強烈,最後變成這天最爲激情的聲響。
而我只能在這樣的變化中渾身顫抖。這、這女孩……竟然在這種地方……不只是當衆吻我,還做出告白……!而且還用精靈起誓,說、說我是她最深愛的人……!
我看見父王將手放在額頭上,母后臉上也帶着尷尬的苦笑。而我也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只能滿臉通紅地瞪着尤菲。
尤菲不知在什麼時候用手摟着我的腰,讓我沒法逃脫。尤菲凝視我的陶醉表情,甚至讓我覺得不悅。
「……妳竟然做出這種事……!」
「我早就想要做一點牽制了呢。」
在被月光照亮的房間內,我正坐在牀上擺出威嚇的動作。而被我如此對待的尤菲只能滿臉苦笑。
我把枕頭放到旁邊,來到尤菲身旁。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主動與她接吻。
「……人家纔不是在意這個。」
換句話說就是肌膚之親,而問題也在這裏。尤菲跟我的關係雖然轉變成戀人,可是我還從來沒有允許她做到那種地步。
我深切感覺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同時也是讓我忍不住想要更多幸福的日子。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尤菲的錯。這份慾望,已經強烈到我一個人無法處理的地步。
……啊,尤菲是真的愛我。那個表情讓我強烈產生如此想法。
* * *
就算從親吻中獲得解放,我還是得花上一番力氣才能調整呼吸。看到我失去餘裕的模樣,尤菲臉上也微微浮現笑意。看到那不同於以往,有些挑釁的笑容,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就算是那樣,有人會想到在這種場合接吻嗎!?」
「……艾妮絲?」
「妳要打我都無所謂,但我可不會讓妳拒絕喔。」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有把包括面子跟羞恥心等各種東西都放在天秤上衡量過,所以妳如果把我捧得太高,我可能會失控喔。」
「是,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要這麼做啊,艾妮絲。」
尤菲將手搭上我的肩膀,順勢利用自己的體重讓我往後躺下。當我變成仰躺的姿勢仰望尤菲的時候,她的銀髮也像窗簾般垂下。
「……只有妳自己那麼做就是犯規。」
魔力的攝取法不只一種。可以飲用以血爲代表的體液,也能借由身體接觸來攝取魔力。
我們雖然是穿着睡衣坐在同一張牀上,但彼此卻都有一種莫名的尷尬。過去我們明明也一起睡過好幾次,況且我們也沒有必要到這個時候還需要害臊。
今天的夜晚相當安靜。在彷彿可以聽到彼此呼吸聲的寂靜中,我跟尤菲相視。
「……我……已經忍不住囉。」
尤菲伸出手輕撫我的耳朵。手指沿着耳垂確認耳朵的形狀,那將頭髮撥開的手指感觸讓我全身一陣酥麻。
總是神態自若,在他人面前詮釋何謂「完美」兩字的尤菲,此時竟難以壓抑對我的渴望。我感覺開心,又覺得害臊,彷彿就要落淚。這樣的感受讓我得以自然對尤菲露出微笑。
「嗚、嗚嗚……!人家不理妳了啦!」
沒錯,尤菲犯規。在那種地方、衆目睽睽之下,而且明明是十分嚴肅的場合,尤菲竟然用跟我接吻這種小手段來牽制他人。
尤菲將撫弄我耳朵的手指移到我的下巴,輕輕托起我的臉。接着便是一連串帶有聲響的親吻。
「那樣算犯規嗎?」
打從尤菲成爲精靈契約者之後,從我身上補充魔力可說成爲她最主要的營養來源。所以對尤菲來說,我的魔力是她覺得最可口的食物。
「我已經向妳道歉了啊。我知道自己至少應該在事前先告訴妳了。」
「……可以喔。」
「……真的可以嗎?」
我再也沒法把臉抬起來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這一切儘早結束。
「那妳是爲什麼這麼生氣呢?」
──我明明這麼喜歡尤菲,但尤菲卻弄得好像只有她在喜歡我一樣。
「……妳犯規。」
「……誰叫妳要做那種事。」
尤菲說完,臉上露出十分幸福的笑容。雖然尤菲在離宮時的表情就比平常柔和,不過現在她臉上的表情更有着與平時無法相提並論的溫柔。
「……被妳這樣一說,會讓我感覺好像有某種東西從心裏湧上來呢。」
「我想今晚可能不用睡了呢。」
「妳太奸詐了。」
我們能看見的只有彼此的面孔,在月光照耀下,尤菲的臉頰帶有就算在昏暗中也能清楚分辨的紅潮,眼中也帶着迷濛的秋波。在那對雙眼當中有無法隱藏的熱情。
「──尤菲想做的事,我今天全都答應妳。」
「艾妮絲,妳就別再鬧彆扭了啦。」
「雖然我想過有天我們會這麼做,可是實際面對這種狀況……我還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呢。」
尤菲似乎是將我那樣的表情視爲允諾。再次貼上我嘴脣的親吻變得相當粗暴,彷彿想將我的嘴脣咬下。
我們雖然已經接吻過很多次,可是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去跟尤菲接吻。只見尤菲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相當驚訝。感覺真痛快。
在即位典禮結束後,夜晚降臨。
「……妳這樣一直問,人家的決心會越動搖喔。」
然而我的心跳聲卻急促得像警告火災的鐘聲。沒錯,今晚是個不同於以往的夜晚。
由於會場被歡呼聲籠罩,我們無論怎樣拌嘴應該都不會被人聽見,但我還是忍不住壓低音量。
尤菲口中那帶有無限情意的喘息,讓我感受到彷彿會將我灼傷的高熱。
可是尤菲似乎能清楚聽見我的話語,只是眯起眼睛對我微笑。那可恨的表情讓我忍不住連連用拳頭敲打她。
「艾妮絲。」如雨點般的親吻突然中斷,聽到尤菲用溫柔的聲音喚着我,加上此時的氣氛,讓我感覺頭皮發麻。
就算真的腦袋不清楚可能也不錯。因爲我認爲如果是尤菲,要我把一切都交給她也沒關係。
讓人看到那種場面,想向尤菲推薦王配的人想必以後就不好開口了。畢竟尤菲用了堪稱驚世駭俗的方式,當面對我示愛。
「──我愛妳。愛妳愛到願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給妳。」
我閉上眼睛接受尤菲親吻的同時,也試圖讓自己緊繃的身軀恢復冷靜。
──不知今晚我還得喘不過氣多少次。承受着尤菲那毫不留情、想讓我徹底淪陷的親吻,我將手放到她背上,茫然地這麼想。
我想自己光是聲音沒有顫抖,應該就是一大進步。因爲我將眼睛別開,所以沒能看到尤菲的表情。被我這番話弄得楞住的尤菲,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朝我伸出手。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的我,用求饒的語氣這麼說。尤菲並沒有給我任何答覆,只是帶着相同的笑容再次封住我的嘴。
雖然尤菲的語氣顯得無奈,但真正該感到無奈的人是我纔對!我緊緊抱住懷裏的枕頭,同時嘟着嘴。
(平常的尤菲明明看起來那麼淑女的說。)
尤菲那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樣貌,讓我心頭不禁一震。我感覺到一股彷彿胸口被緊緊揪住般的疼痛。
經歷像今天如此重要的變化,又被尤菲如此不顧一切地示愛,搞不好我自己現在腦袋也不太清楚。
老實說,我一直沒有勇氣跨過界線。因爲我總覺得那會讓自己不知不覺沉溺於幸福中。話說回來,我現在也總算能讓自己接受這種關係了。
在將心思明確化爲言語之後,我在幾乎要落淚的激動中用微笑表達我的心意。
「……別讓我太累喔,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