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连向未来的桥梁

艾伊伦帝国是在短短数十年迅速扩张版图的国家。

无论是扩大的速度与声势，都在在反映其遵循霸道的野心。然而帝国的内政也与扩张速度成比例地不断恶化。

就算是战败被帝国吞并的国家，依旧有许多人在持续抵抗。帝国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用残酷的手段打击抵抗者。

接连不断的肃清让艾伊伦帝国内外的战争火种不停增加。然而帝国仍不顾一切地持续发动战争。

尽管主导战争的前任皇帝，现在已经盖棺论定是个昏君，然而那名皇帝在纷争、掠夺、侵略等方面确实拥有异样的才干。

那些才干之所以会被人淡忘，正是因为现任皇帝路克海姆展现出了凌驾于先帝的才干与器量。

路克海姆集结了那些持续遭先帝欺压的前败战国残余势力，培养成足以与先帝对抗的战力。

而在先帝逐渐老去的这段时间，路克海姆也不忘与其他亲族争夺继承帝位的资格，过着以血洗血的生活。甚至有人在日记中提及那是一段几乎没有几天能够心安的日子。

最后路克海姆成功完成政变，推翻先帝结束暴政。

也因为这英雄般的表现，为路克海姆赢得了许多追随者。

其中有与路克海姆共赴战场的人。还有终结暴政，让生活重拾温暖与人类尊严的人。以及故乡虽然已遭帝国吞并，但仍夺回故乡的人。

无数人对路克海姆怀抱敬畏与感谢，称呼他为伟大的皇帝。

而路克海姆即位至今已过了十几年。

艾伊伦帝国正稳步走向通往和平的道路。然而情势仍谈不上万全。因为过去的暴政与战火留下过深的伤痕，有许多人至今仍无法摆脱当时的阴影。

而在这样的局势下，在战后诞生的年轻世代中，也持续出现许多感受不到路克海姆伟业的人们……

＊　＊　＊

夜晚时分。夜空一片晴朗，只需仰望就能看见满天星斗。

可是在这个被烛光照耀，让星光失色的地方，难以清楚观看天上的繁星。

每每置身在这种装饰炫丽到令我眼花的晚宴会场时，都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名置身在晚宴中的少女这么想。少女看了看四周，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到会场内珠光宝气的装饰，让她觉得眼睛发疼。

这场晚宴是艾伊伦帝国的皇女克丽丝汀，与由她负责接待的帕雷提亚王国王族进行交流的舞台。

少女发现老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克丽丝汀。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专注的少女感到相当困惑。

被老人这么一说，少女便努力消去自己脸上的表情，压下心中的不悦。

可是在受到前任皇帝侵略的时候，身为族长的老人选择对帝国称臣。

我究竟是什么人？我应该在什么地方？

那样的立场得以翻转，是因为身为现任皇帝的路克海姆向作为骑马民族的此部族寻求协助。是路克海姆主动招手，希望部族能跟他一起为改变世界并肩作战。

好刺眼。这个想法让少女眯起眼睛。可是少女同时也听到磨牙的声响，自己似乎不自觉地开始咬牙。

那兴奋且充满活力的嗓音立刻改变了晚宴会场的气氛。

少女总是感到煎熬。这里真的是自己该待的地方吗？为何我失去了父亲，你们却能在这里极尽奢华。尽管人民的生活得到改善，依旧有许多仍过着困苦生活的人民，为什么你们能视而不见？

「尤菲莉亚女王……在王族中有这号人物吗？」

当少女黯淡的情绪占满思绪时，一道响亮的嗓音响彻晚宴会场。

就这点来说，只要能保持适度的距离进行外交，就不用担心帕雷提亚王国会莫名其妙来找帝国麻烦。

也就是帕雷提亚王国希望能慎重应对魔道具出口策略，而艾伊伦帝国希望能尽快导入魔道具的歧异。

虽然说起来有些讽刺，但只要艾伊伦帝国没有想发动战争的意思，帕雷提亚王国对于帝国就近乎漠不关心。

「我记得好像有个流言是说帕雷提亚王国的公主身为王族，但却无法使用魔法……」

晚宴会场的部分烛光被熄灭，加深了夜色的黑暗。在星光重拾光亮的同时，众人也看见某个像流星的物体在夜空中画出发亮的弧线。

气氛产生如此变化，让少女有些胆怯地望向站在身旁的老人。

「这种登场方式够醒目了吧？」

少女所属的部族，原本是与马一同在广大平原上驰骋的游牧民族。

另一道亮光则是来自身上有着如同彩虹般七彩光翼的女性。

也可能是，应该在那些地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

所有人都说少女的父亲是个令人敬佩的人，说他是部族的骄傲。可是自己却无法坦率接受那些赞赏，是因为自己还没长大吗？

一道亮光是来自身上有着晴朗蓝天般蔚蓝色光翼的女性。

少女听说过去在艾伊伦帝国难以提供像样支援，应对魔物灾害的那个时期，一直都是由帕雷提亚王国的外交团在各地驱除魔物。

少女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可是还是能从其他人的反应知道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事。在喧闹声持续变大的会场中，克丽丝汀用不输给喧闹声的音量继续说：

我们的共通目的是让帕雷提亚王国与艾伊伦帝国建立良好关系，并以双方希望的方式让魔道具普及。

在路克海姆离开后，我们便积极讨论之后该怎么做。

少女对神秘国度．帕雷提亚王国的事情知之甚微，也许那是个连同常识都与帝国不一样的地方。

「别叫我族长。叫爷爷。」

使用魔法与魔道具的表演？少女无法想像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少女脱口说出这充满疑念的话语。

「……刚才提到了女王，他们真的是由女性担任国王吗？」

「我们是以帝国臣民的身份出席的。别忘记你的举手投足都会关系到我们部族的评价。」

听到我脱口说出的话语，看不出有丝毫紧张的尤菲干脆给出答复。在心中叹气的我回忆起不久前的状况。

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一颗小太阳。尤其是那仿佛将火焰穿在身上，要将世界都染上暮色的鲜红色礼服也加深了那种印象。

呼！我松了一口气。我配合克丽丝汀事前安排好的信号，与跟我一起待命登场的尤菲一起从天而降。

「大家玩得开心吗！伟大的皇帝，路克海姆的皇女，克丽丝汀．艾伊伦莅临会场！」

在讨论的过程中我们和彼此分享了两国的局势与问题，在不时热烈交换意见的过程中，我们试着得出最好的方法。

虽然也有不跟艾伊伦帝国往来的选项，但那就跟维持现状没两样，也可能为未来留下祸根。

王国方面的问题在于即便是在帕雷提亚王国，魔道具的技术都尚未普及，而且有很多在技术上需要检证的部分。

因为目前帕雷提亚都聚焦在国内问题与东方及南方的未开拓领土上，没什么人会在意跟帝国的关系。正因为这样，发生问题的可能性也低。

少女感觉自己与此地格格不入，甚至萌生干脆掉头离开的念头。

礼服衣摆随夜风飘荡的两人伴随令人难忘的印象在夜空中现身。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得永远都带着这股莫名的不满活下去吗？

除此之外，还相对存在着觊觎帕雷提亚王国资源，期望帝国能统一世界的人。

拥有贵族地位后，部族的生活也获得好转，族人脸上也重拾生气。可是一股不满仍不断在少女内心打转。

所以克丽丝极力希望能够进口魔道具。而这也是双方诉求首先产生冲突的部分。

这种时候通常会请不隶属于帝国的帕雷提亚王国外交团，以协力者的身份讨伐魔物，但克丽丝希望能找到一个不用总是依赖外交团，而是自力解决魔物问题的方法。

我曾拥有想全力守护的东西。但现在已经失去了。我现在只剩后悔。这挥之不去的悔恨，该如何才能填补？

少女听过这个国名。因为少女的部族获得的土地，曾因魔物问题大伤脑筋。

「这次晚宴的目的，是要与来自帕雷提亚王国的尤菲莉亚女王一行人加深友谊。相信这里应该有人并不清楚帕雷提亚王国是什么样的地方。毕竟那是远在艾伊伦帝国东方的神秘国度！而他们也致力于体现那种神秘，过去一直都没有与帝国积极交流。」

而要解决这些问题，首先需要的是获得帝国贵族的理解。

尽管身为贵族，但平常不会穿着礼服的少女，对于得穿上礼服这件事感到不满，而且少女原本就不喜欢置身在这种环境里头。

早已有许多同胞对部族荣誉被悉数剥夺，只被允许为帝国养马的生活累积许多怨气。

据说外交团们能控制名为「魔法」的超常力量，来自于擅长讨伐魔物的神秘国度。他们并不会要求各地贵族设宴款待，而是讨伐该处的魔物后，便会像风一样迅速离去。

她真的不能用魔法吗？而且在这种状况下，她真的可以光透过道具就能施展魔法？如果能让她借此施展出魔法，又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演？

可是很少有人能与这支外交团接触。传闻他们是异国的贵族，不过跟艾伊伦帝国的贵族相比，似乎有另一个明显的差异。

诱使父亲走上战场，最终丧命的皇帝之女一点都不害臊地展现丰沛的生命力与存在感。

「虽然之前两国鲜有往来，但我想借此机会与帕雷提亚王国建立友谊，携手合作！」

克丽丝汀用足以让整个晚宴会场的人都清楚听见话语内容的嘹亮嗓音这么说。

「今天安排这场宴会，就是希望能让大家理解我的想法！废话不多说，作为这场晚宴的余兴，现在立刻就请帕雷提亚王国的尤菲莉亚女王，与公主艾妮丝菲亚为我们带来运用魔法与魔道具的表演！希望大家都可以从中感受到未来的可能性！」

我们真的是住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对少女来说这个与虚饰无异的华丽会场，或许在皇女眼中，就会认为是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

而能够答复少女内心疑问的答案──正从夜空落下。

尽管积极想与帕雷提亚王国开战的贵族已失势，但还是有可能会出现来自其他方面的火种。

会场的喧闹声变得更大，让少女不安地打起冷颤。

「既然说知道，就别老挂着一张臭脸。」

晚宴会场中的每个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如此场面让我不禁浑身打颤，我决定把这当成是出自于兴奋的颤抖。

于是与路克海姆一起政变的部族成功挤身帝国贵族之列，并获得故乡的部分平原作为领地。

艾伊伦帝国发展至如今样貌的历史相当短。而贵族彼此对立的情况并不罕见。尤其是少女所属部族那样本为游牧民族，从被艾伊伦帝国侵略后成为附庸的立场再被拔擢为贵族的部族，自然也会承受相当强烈的偏见。

就算取回土地，记忆中的景色已经不见了。

尽管如此，那段记忆对少女来说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因为不知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在渴求那片曾是故乡的草原。

少女置身在故乡草原上的那段记忆，是她尚未懂事，许多片段都还十分模糊的光景。

「……失礼了，爷爷。」

听到这里，会场内的许多人便一齐鼓噪起来。交叠的私语声如波浪般传遍会场，所有人都难掩内心的困惑。

会场的所有视线立刻聚焦，仿佛君临晚宴会场的克丽丝汀一身符合她皇女身份的装扮。

＊　＊　＊

「……如果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想呢？」

除了年龄之外，我们还有任何能相提并论的地方吗？少女自嘲地这么想。

对少女来说，所谓的父亲已是记忆中的模糊印象。

「真是让人难以安心的答案。」

在贵族中地位敬陪末座的少女，只是因为年龄与克丽丝汀相近而被安排参加晚宴，然而少女心中却累积了许多不满。

因此如果魔道具在艾伊伦帝国出现问题，我们可能会难以对应，甚至让两国的关系恶化。所以我希望帝国能接受我们无法立即输出魔道具的事实。

也许是因为记忆中的场所已改变到少女无法再视为故乡的地步，也可能是有如此感觉的自己也变得跟以前不同。

少女认为路克海姆应该是个好皇帝。可是儿时的记忆总是不时在脑中闪过。

少女会如此不悦，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并非是帝国的臣民。

少女在喧闹声中听到这样的对话。出生在魔法王国但却无法使用魔法的公主？

原本是故乡的草原被夺走，是朋友也是亲人的马群也被军队征集。

当路克海姆发起政变时，少女的部族决定加入。而她的父亲则与路克海姆并肩作战，最后勇敢地战死沙场。

而帝国方面的问题在于路克海姆虽然一统艾伊伦帝国，但领地间仍冲突不断。假如那些地区遭遇魔物灾害，也会因为责任归属问题产生纠纷，往往得经过一番拉扯后才能展开行动。到头来还是人民会成为势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整理状况后，我会希望能尽可能避免被帝国内部势力找到借口生事的状况。

「不好说。毕竟每个人感受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当少女眼神转为锐利的同时，一名初老男子对少女发出警告。那名男子的头发与胡须都染上纯白，高挑身材的腰杆挺得笔直。可是看在少女眼里，男子穿着贵族华服的模样反而突兀。

少女不太甘愿地回应。看见少女如此反应，老人就像看见不懂事的孩子般叹了口气。

至于艾伊伦帝国的内部情势虽然已经趋于稳定，但势力斗争仍相当严重。其中也有排斥帕雷提亚王国介入帝国内政的势力。

「可是！更值得惊讶的是，那个神秘国度正在迎接重大变革！而且还是由于该国发明了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能运用魔法的道具！那种道具的用途非常广泛，可以预期未来能有极大发展！」

贵族究竟是什么？帝国又是什么？

身为魔法师的他们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自从来到这座晚宴会场开始，少女总算找到一个能吸引她关心的事情。

「族长。」

「啊……」当少女脱口发出茫然的声音时，两道亮光正飞越晚宴会场的上空。

「小心点，别在这种地方散发出杀气。」

也因此，我才希望能与艾伊伦皇室代表的克丽丝汀打好关系，也希望皇室能表态采取与帕雷提亚王国建立友谊的方向推动外交。

而能否让艾伊伦帝国贵族接受这条路线，也变得格外重要。

「──嗯！没办法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呢！」

「你还挺看得开的……」

只见克丽丝挺胸抱着胳臂，爽快地认清这个事实。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也这么想。并没有一个能一次解决所有问题的绝妙解法。

多数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就算要顾及他人得失，也必须先以自己为第一优先。因为连自己都没有余力，那自然也不会有能施予他人的利益。

「我觉得越是检讨，就越觉得艾妮丝你们算是一帖猛药。我甚至偶尔会有干脆把事情全丢给你们处理，至少会轻松许多的想法。」

「这不是皇族该说的话吧……」

「因为不管怎么做，我们都跟屈服于你们没有两样嘛！干脆别再顾虑什么艾伊伦帝国了，你们就用帕雷提亚王国去统一世界如何？」

克丽丝带着贼笑询问我的意见，但这让我忍不住用不快的表情瞥了她一眼。

「我才不要选择那种怎么看都只会把自己给累死的未来！况且我也没有那种野心！」

「我想也是。」

克丽丝干脆同意我的看法后，悠哉地叹了一口气。从会拿这种问题对我明知故问来看，不难看出她也是个爱捉弄人的人。

然而克丽丝又接着长叹一声，散发出忧郁气息。看到她手肘撑着桌面，用拳头托着脸颊的模样，让法尔加纳忍不住皱眉。

「没想到想维持平衡会这么麻烦。我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来我对局势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真的。」

想到父王过去一直都像这样烦恼如何维持平衡的问题，就令我由衷佩服。身为让父王烦恼的原因之一，我真的感觉非常惭愧。

「结论应该就只剩这个办法了。」

「就是先搁置某些问题吧？」

「你过奖了！」

「这有征求过母后同意吗!? 」

虽然空中没有地面能够使力，但我还是一个垫步翻转身躯，利用转身的动作反手挥出伸长的魔力刃。我原本是希望能击中那些交错飞舞的精灵，不过精灵也在我挥剑的同时迅速散开，躲过攻击。

「你只要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做就行了。」

这让我忍不住产生想抱着它们用脸颊磨蹭的冲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那种外型啊？尤菲！

正如尤菲所说，为了这一天，我们跟克丽丝巨细靡遗地讨论过许多细节。

「好，开始吧。」

我试着在空中改变位置，并用魔力刃击落精灵们对我射出的魔法。看到精灵从我后头追上，我也连忙应对精灵的攻击。

没错。我现在只需把心思全放在尤菲身上。

「呵呵！它们可不只有可爱而已喔！」

在数次攻防中，我也逐渐适应精灵的动作。就在这时我偶然与尤菲对上视线。我看见她像在打什么暗号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这并不是要击败对手，更像在确认彼此的能耐。

魔法阵伴随尤菲剑刃划出的光迹在半空浮现。只见魔法阵开始转动并逐渐变成球体。

「要是你办不到，那我可就伤脑筋了。」

「说得倒容易……」

虽然刚才的招式完全是临机应变，但看来意外管用。

尤菲带着开心的笑容称赞我。这让我相当高兴，甚至有些害臊。

往前方望去，我注意到无数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也这么认为。」

「随时奉陪！」

「尤菲……？」

我与尤菲维持着剑刃相交的状态，在会场上空来回飞行。

在灌注魔力的同时，我也使劲挥剑，以我为中心划出的轨迹也应我的动作变化为向全方位扩散的环状光刃。

「你的魔力制御技术真是精湛到令人害怕呢，艾妮丝！」

只见尤菲就像乐队指挥般挥动亚坎歇尔。而精灵也呼应尤菲的动作，将我围在中央。下一瞬间，每个精灵各自对我喷火、发射风刃，并射出水弹及土弹。

「其实不分高下喔，你太低估自己了。」

尤菲身上再次涌现更多魔力，做出精灵显现的动作。

虽然我有一瞬间以为尤菲只是在逗我玩，但我很快便理解她的意图。这是一场表演。既然这样，那我就该试着用些夸张的招式。

尤菲边说边抽出魔剑亚坎歇尔，摆出架式。

……我必须努力让这些人理解魔道具的卖点。但我真能办到吗？我心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去吧！」

尤菲接着显现出的精灵，看起来像个有着翅膀的美丽女骑士。

只是那个精灵的容貌对我来说实在太过眼熟，让我忍不住苦笑。

要说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应该也只剩下发自内心、尽情享受去享受这个状况了。

「反正也不是一模一样吧？」

在一次剑刃相抵的交锋中，我与尤菲互相放话。脸上堆满笑意的尤菲，让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愉悦。

「既然是这样！贵族那里我会负责说服，至于能引人注意的抢眼表现，就麻烦两位去想了！」

是只有在我跟熟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在这种公开场合看到尤菲露出不带修饰的表情，让我不由得感到惊讶。

『摇荡的同胞，自微睡边缘应我呼唤。凝聚──』

在来到某个高度的时候，尤菲再次挥剑发动攻势。而我则用后翻的动作试着迂回到尤菲身后，但尤菲也立刻转身，不顾被剧烈动作弄乱的秀发，躲过我的攻击。

我借由伸长的魔力刃连着光环，接着一口气灌注魔力。

我们彼此摆出架式、调整呼吸。我们并没有设定开始的信号，就只是四目相对，然后不约而同往前飞去。

尤菲平挥手中的亚坎歇尔。只见空中又出现其他魔法阵，然后冒出更多有翅膀的女骑士。看到增加成五人的女骑士，让我忍不住大叫。

『──精灵显现！』

享受。听到尤菲这么说，我感觉自己总算放松了僵住的身子。

我开始在空中持续旋转并挥动魔剑瑟雷斯提尔，让剑光在空中形成将我围绕在其中的无数光环。

「尤菲你会帮我一把的吧？」

之后也就只是成功或失败而已。而这是我们无法决定的东西。因为能做决定的人，是那些在看过我们表演后做出判断的帝国贵族。

天蓝色与彩虹色的光刃在夜空交错，我们在空中来回飞窜，并进行仿佛在试探彼此的数次交锋。

「……谢谢，还让你帮我打气。」

我们就像将重力遗忘般握着剑在空中共舞。我们抓准彼此喘息的时机，互相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艾妮丝，现在只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就好。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帝国贵族的协助确实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在这时努力表现，也同样能帮助她说服贵族。但现在请暂时把那些都抛到脑后，将所有思绪集中在我身上。」

我们请许多人帮忙收集情报，在得出结论前反复检讨。就结果来说，我们同意不能操之过急，也为了先稳固基础而安排这次表演。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么──小心了！」

「正因为这样，我们要大搞排场来勾起兴趣，全力展示美好的未来愿景！之后便是进一步拉拢那些受到愿景吸引的人，以我为中心建立起亲帕雷提亚王国的派阀！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能做的最佳选择吧？」

法尔加纳用近乎呻吟的语调对我提出如此要求，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说？既然有没法立刻解决的问题，那也不能强求。尽管不是说完全不理会，但有必要降低目标门槛。

不过想到我们与地面有相当距离，其他人或许也无法从下方看清楚她的表情。

「你难道没想过是自己变强了吗？艾妮丝。」

「一直挨打就太没意思了！」

「你的身手是不是有些生疏了？尤菲。」

「当然会。对于如何让艾妮丝更加耀眼这件事，我可是有比任何人都懂的自信喔。」

在空中碎裂的光球紧接着幻化成近似玩偶般可爱的动物形状。

我在同样对尤菲露出笑容后，抽出魔剑瑟雷斯提尔。

「哇！这样超难下手的！用可爱当挡箭牌，这也太卑鄙了！」

「真亏你能不害臊地说出这种话……虽然你也没说错啦。那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是否能成功，并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我们就放轻松去做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该做的事也不会改变。对吧？」

「有看过母后的人都认得出来啦！」

不论是带着火光的小龙，被风笼罩的小鸟，在空中游动并不时溅出水花的鱼，身躯像由黏土组成的小狗，全都是娇小且圆滚滚的模样。

就这样，我们最后决定在帝国贵族面前来场魔法与魔道具的表演。

「那可真是荣幸。毕竟平常我根本没有能像现在这样，只跟艾妮丝你一起玩的机会，所以我希望能好好享受一下。」

「艾妮丝，不会有问题的。」

我在剑柄中注入魔力，展开亮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还会在空中留下如同尾巴的残光的魔力刃。尤菲也配合我的动作，在亚坎歇尔的剑身周围展开魔力刃。

「跟你的精灵显现相比还差得远呢……！」

听到这令我意外的话语，我不禁睁大眼睛。尤菲不是因为察觉到我的不安才那么说的吗？

「咦？」

「虽然这么做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如果可以借机召集人材，让克丽丝拥有能设法解决问题的派阀，也能拓展更多合作的机会。」

我们互相拉开距离。当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住姿势的同时，也看到维持同样姿势退开的尤菲平挥手中的亚坎歇尔。

「对于该如何表演给人看这种事，我可没有多少自信。」

「要来点更热闹的招式吗？」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很有信心地说，我是最了解该如何凸显尤菲美好的人。」

尤菲的表情跟每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她有多兴奋。

不过我并没有多少能喘息的时间。因为尤菲很快又冲过来与我交锋，再次僵持。

「呃，对外我是希望能有更好听的说法啦……！」

「艾妮丝。」

「尤菲……我没办法像你一样轻松切换想法。」

「呃，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将回顾往事的思绪拉回现实。

尽管那些攻击就算命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也不想挨打。话说回来，尤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用这种花俏的魔法？

就在这个时候，尤菲唤了我的名字。我转头望去，看见她脸上正带着开心的微笑。那笑容不同于平时尤菲身为女王而挂起的庄严微笑。

会这样明显表露情绪的尤菲实在相当罕见，让我不由得提防起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会场中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注视我们。其中还能看到年龄与我们相差无几的女性。我对那些人挥挥手并提升高度。

「那改成这样好了。」

扩散的魔力刃命中在我周围来回飞舞的精灵，只见被命中的精灵伴随着像软木塞被拔出的声响，在空中应声消失。

听到我们这番对话，只见克丽丝咧嘴一笑，兴奋地站了起来。

「感觉这是相当需要耐心的计划，我自己其实也不想花太多时间，不过这应该是能让我们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

「──我会全力以赴。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尽情享受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吗？艾妮丝。」

「你是不是差不多该搬出魔法了？」

尤菲对我发出这样的邀约。

看来单纯较量剑技，我确实略胜尤菲一筹。毕竟她平时得处理政务，而且魔法才是她的强项。

「尤菲莉亚说得对！没错，我们该强调的并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什么问题。强调我们解决某某问题，能在未来带来哪些利益才是重点。」

我见状继续挥剑，这次我让魔力刃变成甩动的长鞭，再次朝精灵挥去。我的攻击在夜空中留下无数发亮的轨迹，散发微光的精灵也同样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线条。

「问题在于如果让人把焦点放到被搁置的部分，就会让人产生怀疑，但若能将他人对问题的注意转移到其他地方，就不会让人觉得是问题了。」

「母后变多了！简直是恶梦！」

「这句话要是被义母听到，你会挨骂的吧？」

「不准告密啦！」

「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带着坏心眼笑容的尤菲让女骑士开始行动。那应该是风属性的精灵。它们手中缠绕强风的长枪，攻击范围要比肉眼看到的更大。

五名女骑士联手限制我的行动。我被堵住退路，动作也遭到诱导，没有比这更难缠的。

这应该是尤菲单纯要展示我有以一敌五的本事吧？而且毕竟是表演，她也有控制精灵的强度。

我调整呼吸，猛然加速。我用足以甩开女骑士们的速度迅速爬升，接着利用急速降下的势头，接连将女骑士一一砍倒。

由于那些女骑士都有着跟我母后相似的容貌，让我颇为心虚。也许是因为内心的不悦，我忍不住抱怨尤菲。

「尤菲，后面不许再来这一套喔。」

「呵呵呵，我知道。那么，也差不多该轮到压轴上场了。」

尤菲在比我稍高的位置，以俯瞰的角度对我这么说。

下一瞬间，尤菲身后出现比之前都要巨大的魔法阵。只见魔法阵先变成发光的球体，然后逐渐产生变化。

「……哇，这也太猛了。」

当我看到光球最后形成的模样，不禁脱口说出如此感想。我实在无法压抑上扬的嘴角。

出现在尤菲身后的物体──就是我曾经讨伐过的巨龙。

我听到下方传来近乎哀嚎的哄闹。看在那些人眼中，这肯定是相当具冲击性的光景。

只是在我看起来，能清楚看出那比较像模仿外貌的纸扎布景。如果尤菲拿出真本事，是否可以变出更加接近实物的东西呢？晚点再找机会问她吧。

「毕竟提起艾妮丝，自然少不了你曾经屠龙的事迹，那就以重现当时的光景来当压轴吧。」

「我是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赢得多漂亮啦……因为那天就只是想着赌命也要打赢而已。」

「我来护送你到天上，克丽丝！喜欢这样的贵宾席吗？」

「那确实是相当可畏的力量。无论是能在空中自由飞行的力量，还是能接连制造各种光景来撼动人心的魔法都是。可是，你仔细看。」

「爷爷？」

而我也在这时飞到克丽丝身边。我以飘浮在半空的状态，向正目瞪口呆的克丽丝伸出手。

「怎么了？」

「来吧！尤菲！」

这就是我们能为你呈现的，美好的未来景色。

「……不会。」

在较劲中获胜的，是我的魔力刃。

登上平台的克丽丝呼吸有些急促地转头回望。她看见仍满布夜空的耀眼光粒正在晚宴会场上空缓缓飘落。

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更接近舞台剧。要给个标题，或许可以叫做「屠龙的一景」。

「真不可思议……这真是人有办法打造出的光景吗……？」

「尤菲。」

缓缓睁开双眼的克丽丝对我们提出这个疑问。

我跟克丽丝手牵着手，两人一鼓作气沿着发光阶梯跑向天空。

我将长度约与长剑相当的结晶刃挥至前方，摆出迎击的架式。

少女不知道答案。在这里一定也没人能正确理解现状。

「……真是滑稽。」

「──这是最棒的礼物！我的朋友！！」

我想尤菲应该是要用魔法重现巨龙的吐息。没过多久，巨龙便朝我射出那凝聚魔力的吐息。

只见那头在尤菲身后的巨龙动了起来。巨龙张大嘴巴，口中浮现出发亮的魔法阵。那个魔法阵开始制造出一颗随时间越来越大的发亮球体。

「为什么呢？」

那些人是想改变什么吗？还是要带给我们某些东西？

「仔细看皇女她们。你看，她们就只是带着纯真的笑容而已。你会觉得那像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吗？」

我想自己此刻肯定是一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克丽丝虽然愣了一下，总算还是理解了状况，她的脸上开始逐渐浮现欣喜神色。

会场中也有跟少女一样，深深被眼前景色吸引的人。

就这样，夜晚的帷幕再次拉下。相信很快就不再有人会抱有无谓的关心了。

「这不知会是多么致命的威胁……！不只是女王，听说那个公主甚至还是无法施展魔法的人。这就代表只要想要，任何人都能拥有那种力量吧!? 」

这是梦吗？

「将这份景色献给我们的新朋友！」

「这是十分美丽的景色。」

「我能相信她们就单纯是想让我们看见美丽的景色。没错，只有会开心畅谈未来的人才会拥有那种眼神。──就像现在的皇帝陛下当时的眼神，就像那个让我与你父亲都曾相信的眼神……」

陆续形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克丽丝面前。看到眼前的阶梯，克丽丝吃惊地仰望我跟尤菲。

说完这句话，克丽丝便激动地张开双臂，紧紧将我跟尤菲一并抱住。

听到我们带有如此心意的话语，只见克丽丝紧紧将手按在自己胸前，露出仿佛花朵绽放的笑容。

我毫无惧色地正面用瑟雷斯提尔迎战吐息。在我挥剑的瞬间，结晶化的魔力刃迸出强光，转变成巨大的光刃。

「要看什么？」

全都是为了凸显最后这个效果而设计的桥段。

「我想在最后再加点东西……」

听到这里，少女猛然转头，再次确认老人的反应。当少女察觉到老人眼角的泪光时，便立刻别开视线。

当少女的双眼深深被眼前景色吸引的同时，也能听到周围的喧嚣。

「好漂亮……」

「……别说那种会让我害臊的话。会害我脱力的。」

我只会觉得震惊，我不会觉得好笑，也没有害怕，单纯是被震撼到目瞪口呆。

「这就是今晚我们准备的所有表演。」

「这就是你们所看到的世界吗？」

「这种美丽根本就是转移焦点的伎俩吧……？刻意展示如此强势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诚心想与我国建立友谊吧……！」

克丽丝说完便抓住我伸出的手。在确认克丽丝牵好我之后，我便让自己降落在尤菲造出的阶梯上。

＊　＊　＊

「……爷爷。」

我没有错过克丽丝忍不住发出些微赞叹的反应。克丽丝接着用力闭上眼睛，用仿佛会忘记呼吸的专注去感受自己此刻所置身的光景。

然而变化的预兆总是不由分说地带着强光，为人带来撼动人心的经历。

「这代表她们在空中自在飞舞的同时，还能施展各种魔法吗？」

可是无论是纯粹被美景吸引，还是感受到魔法的可怕而偷偷颤抖的人，都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景色中移开。因为在闪光的中心，在飘浮于半空的发光平台上，众人都看到克丽丝汀皇女正与两名魔法师紧紧相拥。

少女难以相信人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还有那些似乎是用魔法变出的东西。不论是到处乱飞的神奇生物，还是剽悍的女骑士，甚至是会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恐怖巨龙。少女就算到现在，都还不太敢确认自己究竟看了什么。

「这就是魔法……？」

「好，那我要动手了！」

「……是。」

魔力刃与吐息碰撞、互相推挤，可是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对着似乎还怀疑自己正身处梦境的克丽丝露出微笑，接着望向尤菲。尤菲在默默点头后，我们便一起望向会场。

「尤菲也是，帮我做了这么多调整，真是辛苦你了！」

「干得漂亮，艾妮丝。」

飞散的光粒就像结晶般闪闪发光，自空中落下。我与尤菲在空中如霓虹的光亮中飞近彼此，握住彼此的手。

虽然我认为自己不算是什么屠龙英雄，还是可以试着演出那种感觉。

「……真的很漂亮呢。」

「哈哈哈！这真是……最好的一次护送了！带我走吧！艾妮丝！」

「能够实现如此光景的魔法相当优秀。我也知道正因为优秀，才会让人畏惧……但这实在令我忍不住想笑。」

等在阶梯顶端的尤菲也为我们准备好了足以容纳三人站立的平台。

在地上的观众全都呆若木鸡，只是瞠目结舌地仰望我们。而在那些人当中，我察觉到两眼发亮的克丽丝正用不亚于空中那些闪烁光粒的兴奋双眼看着我们。

少女再次仰望夜空，注视那空中满是光粒的景色。这就是美好的未来吗？

「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当时看到一个让我想永远支持，并且无比帅气的背影。」

正如老人所说，少女实在不觉得那三人心里藏有什么企图。

尤菲特地用魔法变出巨龙这么夸张的东西，就是为了呈现刚才看到的效果。只是那头巨龙虽然看来强悍，但其实根本不会构成威胁。

只见魔力刃切开吐息，光刃一路朝巨龙延伸。当光刃触及巨龙的瞬间，魔力刃与巨龙便伴随刺眼的强光一并四散。

听到我的呼喊，尤菲也扯开嗓门做出回应。

从魔法所创造出的眼前景色，理解到魔法有多么惊人……不，是有多么可怕的人，则是面色凝重、难掩不安。

「哈啊─────！」

「怎么了？艾妮丝。」

她们看起来就只是真心想让朋友看到美丽的景色，并一起为那些景色感动，互相表达喜悦的人。

听到身边的老人出声，少女便转头观察对方的反应。

少女不明白身为自己祖父的老人所说的意思，究竟是反映何种情绪？

虽然少女记得自己应该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却无法整理好思绪。而老人似乎能体谅少女此时的想法，只是默默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我摆出将瑟雷斯提尔高举过头的架式，让它从我身上大量吸收魔力，使魔力刃逐渐结晶化。

我轻声在尤菲耳边说出我的提议。她听完提议后露出无奈的笑容，接着挥动亚坎歇尔。

少女眼中已完全看不到会场的华美装饰。因为眼前有比那些东西更加吸引自己的光景。

下一瞬间，在空中飘散的结晶便随着尤菲的魔法凝聚成特定形状。尤菲这次造出的，是通往天空的发亮阶梯。

少女望着自夜空飘落的光粒，茫然在心中如此自问。

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感到滑稽。这并不是什么严肃的实战，只是表演。

老人仍仰望着天空。他像看到耀眼光亮般眯着眼睛，眼神仿佛正看着某个不在这里的遥远景色。

我们之间的气氛跟眼下的喧嚣想必有极大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