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理想的君主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9577 字
「唔……」
我朦朧的意識恢復清醒。雖然沒有徹底入睡,還是找回了類似打盹的感覺。
或許也是因爲有艾妮絲在身邊的關係。雖然我是被她翻身的聲音弄醒,不過我似乎有稍微得到休息。
「……我把妳弄哭了。」
察覺到留在艾妮絲眼角的淚痕,我用手指輕輕拭去。
在那之後,我們似乎是抱在一起哭到睡着。我還記得自己在艾妮絲哭累入睡之後,看着她的睡臉好一段時間,不過之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取回身爲人的感覺還挺不容易的。」
那是過去對我來說是理當當然,而現在變成逐漸失去纔是常態的感覺。
要重新找回那種感覺,對我來說幾乎接近要把異物放進體內,還要讓自己習以爲常。
光靠我自己,我肯定怎樣都無法堅持下去。
可是我感覺有艾妮絲陪着我,似乎就能自然接受。這樣的差異其實連我自己都困惑。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同時讓手指順着艾妮絲臉頰滑動的時候,只見她稍微調整姿勢,接着微睜開眼。
「唔嗯……」
「我把妳吵醒了嗎?艾妮絲。」
「……尤菲。」
「嗯,我在這裏。」
「……妳沒睡喔?」
「有,睡着了。」
「妳騙人。」
或許是起牀氣,艾妮絲惺忪睡眼中透露幾分不悅,還嘟起嘴。這讓我忍不住將臉湊向那可愛的嘴脣,留下輕啄般的親吻。
「我很清楚妳的感覺。我也明白在這時要妳冷靜很不容易。」
「義父嗎?」
「那我去請人準備容易入口的東西吧!我們一起喫早餐吧,尤菲!」
等到艾妮絲情緒平復後,義父纔再次開口。
「艾妮絲,羅西納候爵得知妳回來王城後,便希望在對妳不敬的這件事上跟妳們聊聊。」
「真的。」
艾妮絲抬起趴着的頭詢問我的狀況,聽到我的答覆後,她便坐起身子,朝我伸出雙手。看到那簡直像小孩討抱的動作,讓我感受到彷彿心臟被人直接用手緊握的衝擊。
「……女兒明白。」
我們用過早餐便動身前往王城。一進到王城內的辦公室,便看見義父與義母已在裏頭等候。
我也抱著有精神是好事是想法點頭。我想自己應該喫不了多少,可是儘可能讓艾妮絲安心更加重要。
義母開口勸誡艾妮絲,但艾妮絲並沒有善罷甘休。
「這樣啊。」
「夠了!」
那是艾妮絲肚子在抗議飢餓的聲音。在清楚聽到那聲音後,她便猛然起身並推開我。
「……嗯。」
我努力不讓自己發出怪聲,順勢投入艾妮絲的臂彎中。
我能從抓着艾妮絲肩膀,用堅定的眼神如此斷言的義母身上,感受到不遜於艾妮絲的戰意。
「但西部貴族這次不敬的對象可是尤菲!而且尤菲的身體狀況還因此受到影響!」
「妳還好嗎?尤菲莉亞?不會太勉強自己吧?」
我好想就這樣放鬆全身力氣,徹底融化在艾妮絲懷中。我的氣力就像被人打開的瓶口,不斷散去。
「……嗯。」
「難道想請求減刑?」
「跟妳一起說不定就喫得下了。」
「……夠了啦。」
雙方怒目相視,不過還是先別開了視線的艾妮絲,帶着不甘願的表情低下頭。
「這也有可能。」
「我明白了。我會遵照指示回覆。」
「妳應該假裝沒聽到纔對!」
「別讓我再說一遍!」
「好多了,都是妳的功勞。妳現在也比較安心了嗎?」
「就算我被人針對,那種程度的污衊我也可以不去計較。」
「我剛纔也並非要阻止妳說話。我只是要妳先冷靜下來,不然可是會被人抓到把柄。」
該不會是出了什麼大事?義父難得會這樣催促我……
「艾妮絲。」
想到這裏就讓我的嘆息顯得更加沉重。
義母這番話似乎讓艾妮絲無言以對,她只能緊咬嘴脣看着地面。
在義父說明完畢後,艾妮絲立刻發出殺氣騰騰的聲音。
如此模樣的義母讓艾妮絲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不愧是母女。
希望不要有什麼太嚴重的問題纔好,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羅西納候爵就是西部的老大吧?現在說要謁見我們是什麼意思?他應該不會是想要謝罪吧?」
敲門的人是伊莉雅。聽到艾妮絲回話,伊莉雅也在說了聲:「失禮了」便開門進房。
「我不要緊的,義父、義母。比起這些事,究竟是什麼事情要急着找我們過來?」
義母見狀便站到他們之間,要求艾妮絲剋制情緒。儘管滿臉不悅,艾妮絲也立刻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明顯不打算接受的艾妮絲用近乎威嚇的嚴厲語氣這麼說。
伊莉雅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相當在意我的反應。這讓我再次與艾妮絲對望了一眼。
因此我忍住想嘆氣的衝動,笑着對錶情相當苦澀的艾妮絲說:
我真希望我們能就這麼融在一起。儘管我心裏這麼想,但我隨即聽見宣告這段幸福時間即將結束的聲響。
聽到我的指摘讓艾妮絲忿忿不平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這樣的反應實在令人忍俊不住。
「艾妮絲菲亞殿下,尤菲莉亞陛下,兩位起牀了嗎?」
「妳可以去嗎?尤菲。」
嗯,我就是非要有她待在身邊不可。
義母這時來到艾妮絲身邊,在輕拍她肩膀的同時說:
「伊莉雅?妳怎麼來了?」
「會餓是很正常的,而且妳昨天根本沒有喫晚餐吧?」
「其實不無可能。」
「是的。太上王陛下表示兩位若身體無恙,就儘快前往王城。」
* * *
艾妮絲立刻重拾精神。
看見我的反應,讓艾妮絲藏不住內心的沮喪。
只見艾妮絲眼中滿是怒氣,渾身散發出駭人的氣息。
「我沒問題。似乎有什麼狀況,我們到王城去吧。伊莉雅,麻煩跟義父說我們用過早餐就去。」
溫暖突然遭到剝奪雖然讓我感到不悅,可是滿臉通紅低着頭的艾妮絲實在太過可愛,一下就讓我的不悅煙消雲散。
「我不想睡……」
看到我這麼做,艾妮絲也溫柔地將我完全擁入她的懷抱。在能聽到彼此心跳的距離,只有我倆的呼吸聲伴隨我們安穩地度過這段舒適的時間。
聽到義母的話語,艾妮絲連忙抬起頭想否定,然而義母只是默默搖頭。
「……尤菲妳現在有感覺比較好了嗎?」
由於艾妮絲用枕頭藏起臉,所以我改成親吻她的頭髮。我內心充滿了能觸碰艾妮絲的充足感。
「我們去喫早餐吧。」
原來我一直在渴望身邊的這個人。渴望獲得滋潤的滿足感充斥我全身。我今天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
「母后!」
「父王!」
艾妮絲滿臉通紅地將臉埋進枕頭裏。真是的,她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我對於兩人代我處理公務感到愧疚,然而義父反而一臉對我過意不去地起身迎接我。義父將手放到我肩上,滿懷關心地看着我。
「艾妮絲,妳先冷靜。」
我努力想對艾妮絲表達心中的激情,可是她卻將手放到我倆的嘴脣間。艾妮絲接着推開我,跟我拉開了距離。隨着艾妮絲體溫離我而去,讓我不禁湧現一股哀傷。
「恕我打擾兩位休息,因爲太上王陛下要我帶話給兩位……」
「尤菲,妳一定是太累了……」
「尤菲莉亞,抱歉在妳不舒服的時候把妳找來。艾妮絲也來得好。」
「唔~~……!」
這讓義父也頗爲尷尬地皺眉。
我們都像脫力般依偎在一塊。就連對話都變得有氣無力。
有人正巧在我們打算去找侍女時敲響房門,這讓我跟艾妮絲對望了一眼。
「如果有什麼想做的,就要徹底做好所有盤算,總比胡亂發脾氣要好多了。」
「我跟奧芬斯其實也都相當光火。所以如果對方只是打算找機會賠罪或期望減刑,我們也不會答應。」
我的提議讓艾妮絲猛然抬頭,但她隨即擔心地這麼問我。
「……真的嗎?」
雖然對艾妮絲感到抱歉,但我還是老實地搖頭。光是想像要喫東西,就會讓我的肚子彷彿覺得那是一種酷刑般向我抱怨。
「……妳有食慾嗎?」
「嗯……其實是羅西納候爵想謁見妳們。」
艾妮絲的反應讓義父十分訝異。將手放在額頭的義母雖像在忍受頭痛,卻沉默不語。
「……畢竟已經到早餐時間了嘛。」
「他以爲我會答應嗎?」
「妳過去也是爲了我們,一直默默地把痛苦吞下去吧。……我真是沒用,讓妳承受這麼多痛苦。」
她的反應也讓義母看起來相當痛心。義母在重重嘆了一口氣後對艾妮絲說:
「可是我覺得還不夠呢。」
然而我的舉動也讓艾妮絲撒嬌似地朝我伸直手臂。感受着充斥心中暖意的我,吻了她幾次。
「啊?」
「……」
「這並不是母后的錯……」
「……要再睡一下嗎?」
「咦?」
義父的反應讓艾妮絲激動地想衝上前去。
「就立場來說,我無法斷言。無論身爲王妃,還是妳的母親。」
「可是羅西納候爵願意把自己的進退作爲條件,希望能有溝通的機會。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必須整理好對待西部的方針。妳應該能理解這有多麼重要吧?艾妮絲。欠缺冷靜有可能會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對方可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妳可要當心點。」
「唔……」
「尤菲莉亞,我們可以當作妳同意候爵希望謁見的要求嗎?」
「……我明白了,我同意對方要求。」
「尤菲!」
「這是避不了的。既然遲早都得面對,我認爲早點解決比較好。」
我很感激艾妮絲爲我擔心,可是要我處理這種狀況還不成問題。
我也不認爲西部的問題可以繼續坐視不管,所以要採取行動,還是早點決定比較好。
「在謁見前可以讓我先跟朗格他們討論一下嗎?我希望能整理一下我們的方針。」
「尤菲莉亞,關於這一點……」
「不需要那麼麻煩,尤菲莉亞陛下!」
「……蕾妮?」
蕾妮就像看準了時機般出現在辦公室內。
這讓我滿臉困惑地望向義父,而義父不知爲何一臉像在忍笑的模樣。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雖然對方先採取行動是在意料之外,但請不必擔心,對於該如何應對西部的問題,我們已經事先整理出幾個方案了。還請尤菲莉亞陛下先確認這份資料。」
「蕾妮……這些是妳準備的?」
「是我跟朗格先生他們一起準備的。爲了讓尤菲莉亞陛下重新開始行動的時候能作爲參考。」
在看過蕾妮交給我的資料後,我不禁對其精闢的內容感到讚歎。
這真的是她製作的嗎?我確實偶爾會拜託蕾妮準備資料,不過都是在我的指示下進行的。
蕾妮不知在什麼時候已能自己製作如此詳細的資料了。這讓我一時難以相信。
艾妮絲的語氣終於再也藏不住怒氣。
「你是說你願意交出證據,還不打算辯解嗎?」
「……」
「爲什麼要拖到這個時候?羅西納候爵。你爲什麼不更早一點……」
義父突然用沉痛的語氣這麼問羅西納候爵。
「你們太不知分寸了。不僅有違法買賣的嫌疑與污辱王族,沒有尊敬王家,還違背了必須遵守的法律。想要進行抗辯也沒有經由正當手段,而是理所當然地無視規矩。難道這就不叫因循苟且?」
蕾妮的笑容讓我感覺心情頓時輕鬆許多。
她用銳利無比的視線瞪着羅西納候爵,眼神中帶有彷彿光用瞪的就能取人性命的激昂情緒。
只見表情變得異常憔悴的他帶著有氣無力的笑容開口說:
「……臣無話可說。」
「期待?你們不是批評我是捏造功績的廢物嗎?」
此時在我身邊有艾妮絲、義父與義母,蕾妮也在場。
「就他們的說法,是說主君遭外人愚弄,絕不能善罷甘休。」
「羅西納候爵,把頭抬起來。」
「那我就來好好研究一下。這可是蕾妮跟大家努力爲我準備的,所以當然要利用這些資料來一個完美的收尾。」
原來我嘴上說必須懂得依賴他人,但實踐起來實在很不容易。我不該在這種時候感到愧疚,而是應該高興纔對。
「艾妮絲!夠了!別說了!」
說到這裏,羅西納候爵先是嘆了一口氣,接着緩緩搖頭。
「尤菲莉亞女王陛下,要是臣嘗試自首,臣肯定會在那之前就被暗殺。」
* * *
「……是啊。謝謝妳,蕾妮。不知何時妳變得要遠比我知道得能幹多了。」
「我們也想成爲陛下的支柱。所以請您別認爲這是製造麻煩。我們反而希望陛下多使喚我們。若能減輕陛下的負擔,我們很樂意付出更多努力。」
「西部的狀況已非一人之力能夠改變。西部貴族或多或少都有參與其中,所有人也都理解罪行一旦曝光就會成爲致命傷。於是每個人都會掌握彼此的把柄,彼此牽制。這纔是西部的實態。」
「要問我個人的想法,我是想把西部貴族全換掉。」
「主要工作還是由朗格先生、米蓋爾先生、馬里昂先生進行。納維爾先生與普麗西菈小姐也有幫忙。」
「並非所有人都那麼想,但雷古霍恩伯爵是太過沉迷於精靈信仰了。臣並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因爲在西部越想潔身自愛,心智就越容易扭曲……」
聽到這裏,艾妮絲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眼中充滿怒氣。
不只有艾妮絲感到困惑,相信在場的每個人都一樣一頭霧水。
對方謝罪言詞中感受不到惡意,甚至讓人覺得是真誠地道歉。
「妳們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對兩位懷抱期待而選擇支持的人來說,會爲妳們散發的光彩着迷也是無可厚非。」
「這是……」
「你想把自己幹下的醜事歸咎給父王嗎?」
「……爲什麼你們要讓我失望?我是爲了這種國家讓尤菲成爲國王的嗎?我應該把貴族,把魔法師全部消滅纔對嗎?」
「臣等持續在犯罪是事實。所以臣希望能獲得公正的制裁。雖然可能會有幾人觸犯死罪,但其中也有人不知自己犯罪,甚至還有人受迫成爲幫兇。還望陛下能酌情量處。」
「並非如此,臣只是想說臣等就是如此荒唐。而且太上王陛下當時也沒有干涉西部的餘力。太上王陛下若察覺到西部的現狀,肯定會深受打擊。我們也不希望國家再次分裂。而且要是有人向太上王陛下求情,對西部的懲罰有可能從輕發落。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被我這麼一問,羅西納候爵緩緩抬起頭。
艾妮絲的言詞讓義父與義母的表情明顯扭曲。
聽到艾妮絲責備般的語氣,羅西納候爵緩緩搖頭。
「……唔!」
「羅西納候爵,我無法理解你爲何此刻擺出如此態度。況且就算你不特地請願,我也打算依循法律平等裁決。但若你真有意受罰,爲何不在更早的時候就自首?你此刻的舉動有違常理。」
「臣明白無法獲得信任。可是在西部只能接受那種道理。這一切都是臣的愚昧所致,臣想必是罪責最重之人。」
羅西納候爵,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暗殺?」
「如陛下所言。」
對羅西納候爵如此反應感到最爲困惑的,或許就是義父了。
「……你就是爲了說這些話纔要求這次會面?爲什麼?」
「是。臣相信女王陛下與王姐殿下對這次事件已有所裁決,臣特地請求謁見是希望能知道兩位的想法。」
這樣的變化讓我有些好奇。是因爲在會議後一直留在王城,讓他身體不適嗎?
「……」
或許是這答覆完全出乎意料,艾妮絲明顯透露出困惑。
羅西納候爵在說完便再次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蕾妮。這本來是我的工作纔對。」
在怒吼之後,艾妮絲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在寂靜中,只能聽到她的喘息聲。
雖然沒表露在臉上,我其實也難以剋制內心的驚訝。我原本以爲對方是想提出什麼條件而請求這次謁見。
這讓我不禁產生想再多觀察狀況的想法,然而艾妮絲則是用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語氣回應他。
「……你們沒想過要重回正軌嗎?」
「事已至此,臣並不打算與王家作對。」
「你有什麼想辯解的嗎?羅西納候爵。」
「羅西納候爵,你可以再說明一次你要求謁見的理由嗎?」
「這還用說?實在太蠢了。不希望自己做的壞事曝光所以想避免王家干涉,卻又不想成爲反賊。這種荒唐的說法以爲有人會信嗎?」
銳氣似乎完全被候爵這意外之舉給化解的艾妮絲,一臉焦躁與困惑各半的表情。
就連我如此告訴屈身低頭的羅西納伯爵時,他也沒有抬頭,而是直接發言。
我看過蕾妮交給我的資料,在針對幾個預期會有的發展想好對策後,便來到接受羅西納候爵謁見的時刻。
「而且那些西部貴族的態度我也看不下去。對方都刻意搞出這種騷動了,我認爲該趁這機會一口氣把事情說清楚。請陛下一併爲我們出這口怨氣!」
儘管承受艾妮絲的怒氣,但羅西納候爵只是望着地面。
「請別這麼說,我剛纔也說過,我們不能永遠只會依靠尤菲莉亞陛下。」
我對蕾妮等人的表現感到驕傲。同時也想起這些工作原本是我該做的。我給大家造成負擔了……
「沒聽到嗎?我要你把頭抬起來,羅西納候爵。你這樣我們沒法說話。」
聽到我這麼說,蕾妮露出燦爛到令人目眩的笑容。
「因爲我的即位?」
因此改由我爲不再發表意見的艾妮絲提出疑問。
聽到這句話,艾妮絲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到艾妮絲如此反應,蕾妮臉上露出像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若陛下能有如此想法,那吾等凡愚肯定會被認爲已竭盡心力吧。」
「可是隨着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即位,狀況也有所改變。」
「真虧妳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整理出這樣的資料。」
「只要加以調查,臣等所犯的罪與種種違法勾當想必會立刻被揭穿。若陛下要命令臣協助調查,臣希望包含對本人的處罰在內,都能獲得正當的制裁。」
臉上帶有自信笑容的蕾妮是如此可靠。一想到這件事,就讓我難以剋制笑意。
「……這是什麼意思?」
「是否要接受你的謝罪,要根據我們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來決定。把頭抬起來,羅西納候爵。」
「奧芬斯太上王陛下,在您即位、掌握大權之後,西部就走到無可挽回的田地。在帕雷提亞王國處於混亂時期的當下,陛下您避免施行威權主義,決定成爲一名溫和國王的決定,其實可說是助長弊端。」
當我再次與羅西納候爵見面,發現他身上已沒了幾天前見面時的那種霸氣。
「……無話可說?」
「父王、母后,還有亞爾!你知道他們爲了保護帕雷提亞王國承受了多少痛苦嗎!你們只懂得拘泥信仰,卻不願去關心一個人的本性!我應該乾脆把魔法這種奇蹟從你們手中奪走,這樣才能讓你們想起自己也是人嗎!? 你們究竟要輕視我到什麼地步才滿意!」
我來到艾妮絲身邊,抓住她的肩膀順勢將她抱入懷中,輕拍她的背讓她冷靜。
在艾妮絲的催促之下,羅西納候爵緩緩抬起頭。
艾妮絲用極爲冷酷無情的語氣,淡淡地說。雖然羅西納候爵不動聲色,但我偷偷看見蕾妮跟義父都對此相當緊張。
他的表情看來十分自在,沒有絲毫緊張。雖然對方異常冷靜的態度甚至讓人感到詭異,但光用看的也不會讓事情有所進展。
「……遵命。」
「堅決抗拒王家干涉的西部,藉由堅固的團結建立連帶感。可是那也是爲了掩護彼此的罪行,避免有人背叛。爲了維持團結,有些人甚至會不擇手段。」
「可以這麼說。但臣等並不想與王家爭鬥。話雖這麼說,臣等無意遵守國法也是事實,這樣說可能像在胡言亂語便是……」
「在臣抬頭之前,臣要先對吾等先前的無禮向尤菲莉亞女王陛下與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謝罪。臣罪該萬死。身爲西部的代表,實在羞愧得無地自容。」
而羅西納候爵也仰頭回望義父。在他眼中沒有絲毫敵意,反而帶有一股祥和之氣。
「心智扭曲?你想說你們置身無可奈何的狀況,再加上出身讓你們無法做任何選擇,才造成這種結果嗎?這是哪門子的笑話!我居然得被這種貨色藐視?你以爲這很好玩嗎!」
「──那又怎麼樣?」
「納維爾他們也有幫忙?」
「雖然還是得靠尤菲莉亞陛下作主,可是隻是整理判斷材料,我們依舊能夠勝任。畢竟我也不能一直都依靠陛下嘛。」
「但那是對王家的背叛吧?」
「少跟我胡扯!你們知道我這一路是怎麼忍過來的嗎!你們這些貴族總是這樣!我只因爲不能使用魔法就被你們瞧不起!你倒是說說你們用魔法做了什麼啊!要取笑我的功績,要鄙視、否定我,那就拿出有資格那麼做的本事與成果出來啊!但怎麼都沒人那麼做呢!? 」
「……臣無話可說。」
我如此宣言的語氣裏,感覺要比我平常說話帶有更多力量。
「艾妮絲……」
「你的意思是一旦事蹟敗露會遭到重罰,所以整個西部是集體隱蔽貴族所幹的不法勾當?」
或許是對羅西納候爵的反應感到不悅,艾妮絲在發出明顯的咬牙聲之後厲聲喝叱。
艾妮絲也在緊咬嘴脣後渾身顫抖地靠在我身上。
……我想這些多半是她從很久以前就想說的心裏話。可是她一直忍着沒說出口。
那是無比悲痛的吶喊。讓我清楚感受她一路所承受的痛苦。不只是我,我想在場所有人肯定也都能感受得到。
在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當下,抱着艾妮絲的我開口說:
「羅西納候爵。我已經明白你的想法跟西部的境遇了。可是既然你是帕雷提亞王國的子民,而且還身爲貴族,那樣的懦弱就是錯誤。對於會犯錯的懦弱,我不能坐視不理。」
「……應當如此。」
「你究竟是抱着何等想法要求這次謁見?只爲了接受制裁嗎?」
這是我實在無法理解的部分。
被我這麼一問,羅西納候爵將視線放到我身上。看見他眼中隱約透露出的求助眼神,讓我不禁皺眉。
不知爲何,被那種眼神注視讓我感覺相當不快。或許是我沒能藏住這想法,羅西納候爵很快就重新讓自己的視線落在地上。
「臣想確認一件事。」
「你想確認什麼?」
「臣想確認您是否是臣所追求的主君。臣想確認您是否是能嚴正治理國家的人。」
羅西納候爵說這句話的語氣中讓我感受到強烈的哀願。
「臣是個身爲西部之長卻放任貴族腐敗的凡愚之人。儘管如此,臣依舊是帕雷提亞王國的貴族。儘管只能屈就現狀,但臣沒有忘記身爲貴族的尊嚴。」
或許正因爲羅西納候爵的聲音逐漸帶有活力,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堪稱強烈的憤慨。可是那短暫的激昂很快就消退到不見蹤影,沒能持續下去。
羅西納候爵又變回憔悴的老人。
「臣相信帕雷提亞終將迎來真正關心國家,有相應能力的國王。臣能做的就只有等待那天到來。……恕臣直言,當臣得知王姐殿下不能使用魔法,亞爾加德王子也並非出色王族的當下,內心滿是絕望。臣以爲又錯過了一次機會。」
「羅西納候爵,你……」
我能明確給出這個答覆,而我同時也產生一個想法。
可是露米否定了初代國王的作爲,並期望精靈契約永遠消失。
直到最後,他所說的話都十分任性。儘管如此,比起生氣,我心中充斥更多的是悲哀與空虛。
「我希望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能擁有能追求理想的力量。爲了實現這個希望,可能會有傳統遭到拋棄,也可能有必須面對的變化。」
我想羅西納候爵本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期望相當任性。
正面回望我的羅西納候爵,看起來就像擺脫了糾纏自己許久的包袱,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難道女王陛下所認爲的理想國家不是那樣嗎?」
「你認爲有個符合你期望的國王,帕雷提亞就會成爲理想的國家嗎?」
「不是。」
所以我在這件事上抱持着屬於我,也是對自己的期望。因此我不會在這一點上讓步。
「臣期望的是在有生之年,能遇到可以正確制裁臣一切罪行的人。而臣等到了女王陛下即位。可是……看來您依舊不是臣所期望的國王。」
「臣打從心底認爲自己是個既欠缺天賦,也缺乏鬥志的人。看來陛下確實不是臣所期盼的國王。」
「比起等待他人拯救,我期盼的是人人都願意挺身拯救他人的世界。魔法雖然是精靈賜予的寶貴力量,但過於拘泥只會把路走絕。過去的帕雷提亞王國就是那樣。」
「你說尤菲不是你期望的國王?」
自己無力改變不遇的狀況,只能尋找拯救自己的希望。他一味地在哀嘆我們並非他所期望的救濟者。
在艾妮絲顯露困惑時,羅西納候爵長嘆一口氣,緩緩搖頭。
羅西納候爵所期望的,肯定是初代國王所建立的國家。
可是他不會改變。因爲他並沒有足以讓他會想試圖改變的力量。這或許可以說是一種悲劇。
「──可是,臣很慶幸能由陛下這樣的人來制裁我們。」
「臣期望看到的,是從父執輩口中聽到,繼承傳統美德的帕雷提亞國王。尤其在最近幾年,臣更是深感傳統的寶貴。」
「……」
雖然他無法獲得內心期盼的救贖,可是在斬斷那樣的執着後,或許也算得上得救吧。
我依舊沒能對羅西納候爵的話語湧現絲毫怒氣,只爲眼前的老人感到悲哀。
他緩緩將視線落回到我身上。
那確實是我束手無策的悲嘆。
魔法是精靈賜予的寶貴力量。可是當國家過度依賴那股力量時,也變得無比扭曲。
人被區分爲能使用和不能使用魔法。也因此被區分爲貴族跟平民。正是那種差異導致在兩者間形成鴻溝的世界,讓我心愛的人承受痛苦。
「臣常不禁會想,爲何奧芬斯太上王陛下沒有瑪贊塔公爵或謝芬妮王太后那樣的魔法天賦?爲何亞爾加德王子不是才華洋溢的強大國王?爲什麼不能有一個人能同時兼具尤菲莉亞女王陛下與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才幹……」
說到這裏,我看了正用不知該生氣還是該同情的表情,看着羅西納候爵的艾妮絲一眼。
只見羅西納候爵仰頭,接着他閉上雙眼長嘆一口氣。
就像艾妮絲咬牙選擇自己的路那樣。只要肯伸手就能抓住希望。不用因爲出身或外力賦予的東西來決定一切。
我認爲他的這番話實在過於任性。可是我心中並未湧現怒意,單純覺得可悲。
羅西納候爵的語氣像在講述畢生憾事般,充滿了發自心底的失望。
「……嗯,陛下說得對。」
看來總算結束了。
「羅西納候爵……」
「兩位的想法沒有錯。比起傳統所認定的對錯,理應追求更好、更新的是非標準。就算不合臣的期望,兩位仍是人民所期盼的王族。無法接受如此變化的,大概也只剩感到自己時日無多的老人。」
看來只有這個想法是我們唯一的安慰。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打造一個可以讓人自己追求理想的國家。」
羅西納候爵說出這句彷彿他真正唯一想說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