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新嘗試

『新都市計劃』。

關於這個計劃，要回溯到從萊拉娜引發的事件結束後大約四個月。

某天我被找去王城的會議室，首次得知了這個構想。

「新都市計劃？」

「沒錯，艾妮絲，有人提出這樣的構想。」

感到傻眼的我複誦從尤菲口中聽到的詞句。

我是應尤菲希望我出席今天會議的要求來到這裏，然而尤菲告知的內容，卻讓我驚訝到說不出話。

「由於事情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也該是時候找妳來。我希望能由妳擔任這個新都市計劃的負責人。」

「呃……選中我的理由是什麼？突然要我負責建造一座都市，我實在……」

我不明白爲何尤菲會希望我來負責這件事。

而且爲什麼會冒出一個要建設一座新都市的計劃？

看見我摸不着頭腦的模樣，尤菲微微揚起嘴角。

「別急，我這就爲妳說明。妳記得有個針對王都老舊建築進行修繕與整備的計劃嗎？」

「我當然記得。我當時提議希望能借那個計劃建設魔學的研究設施嘛。」

「沒錯。而基於優先維持王都景觀，保存固有文化爲由，妳的提議遭到否決了。」

「我其實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可是爲什麼會突然跳到要新都市這件事上。該不會是要在王都建造研究設施有困難，但如果要蓋在新的都市就沒問題，才演變成這樣吧？」

「您說對了，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我才用說笑的語氣說完，竟從一個令我意外的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而那個人正是魔法省的年輕領袖，朗格。

由於我誕辰典禮的成功並展現出精靈顯現的可能性，讓朗格以這些功績嶄露頭角，獲得極高的話語權。繃着臉的朗格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對我那麼說。

「不是吧？朗格。就算是我也很難相信是那種理由喔。」

我之所以一聽到格蘭茲公爵開口就會全身緊繃，是因爲我擔心尤菲的反應。

「得離開王都啊……」

「這件事純粹是在名目上由王姐殿下您來主導，至於實際執行的人選，我是打算在與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協議之後再做選拔。」

現在正是要嘗試彌補貴族跟平民之間長年鴻溝的時候，這時做出讓騎士團產生派閥的舉動，真的妥當嗎？

「能讓大名鼎鼎的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如此評價，臣倍感榮幸。」

「所以重建老舊建築的計劃，也算是爲了增加僱用需求嗎？」

在充滿緊張感的會議結束後，當天晚上尤菲就把臉埋在我肚子上，緊抱着我不放。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酸我？」

聽到我與朗格這番對話，讓一旁的尤菲不禁失笑。

我試着開口說出來，仍難以覺得這是現實。雖然我在當冒險者時經常溜出王都，可是對我來說，依舊是我會歸來的地方。

「這並非是負面的說法。現在就算說是因爲王姐殿下您的研究活動，帶動帕雷提亞王國發展全新的展業也不爲過。我認爲這值得高興。」

臉上帶着端莊微笑回望着格蘭茲公爵的尤菲，身上散發的強大壓力讓身爲旁觀者的我都有些喘不過氣，然而公爵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儘管我自認是在打造好東西，可是如果產生「只有新東西纔是好」的觀念，那也會讓既有的文化遭致衰退。

「可是在王都建設魔學的研究設施遭到反對，但並沒有人對擴大研究規模這件事提出異議。正因爲這樣，我認爲那不如干脆建設一座專門研究魔學的都市。而這個看法也獲得了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認可。」

「艾妮絲，政治面的問題我會負責處理，妳儘管放心。而且雖說現在的局勢已經有所轉變，但仍有不少人仍對魔學及魔道具抱持疑問。」

我也十分清楚王都的貧民窟問題。因爲我在當冒險者時會經常在那出入。

「未來魔學很可能會不斷發展下去。可是這有可能導致王都過於追求新事物，甚至輕視具有傳統意義的精靈信仰。到時如果重視信仰的人強烈抵抗，情況可能會很難收拾。」

「感謝殿下同意。接着還有另一件事要談……」

接在朗格的說明後開口的人，是格蘭茲公爵。

原來如此，正因爲還有這層問題，纔會讓新造一座魔學都市的提議獲得認可。

「這就是我能否在王都建設魔學研究所的提議，遭到拒絕的理由吧？」

「我是贊成朗格的這個提議，艾妮絲，妳怎麼說？」

「那是否也該趁現在討論新都市實際要建在什麼地方呢？」

朗格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這麼說。或許是眼鏡角度的關係，讓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不過可以想像出他應該是在瞪我。

「關於這件事，我們魔法省其實也有自己的盤算。現在貴族與平民之間有着明顯的隔閡。我們正在釐清這個問題。尤其是王都一角轉變成貧民窟的情況，更是必須儘早解決。」

當格蘭茲公爵隨口說出這個建議的同時，尤菲與他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得到我的答覆後，朗格滿意地點頭。

「殿下英明。既然資源的問題得到解決，那就沒有理由讓魔學的發展繼續推遲。理所當然的，王姐殿下您想必也會希望研究規模能越大越好。」

「還、還沒完嗎？」

「我的想法是在建設新都市時設立獨立的騎士團，並僱用冒險者擔任護衛。這兩件事最好能在年初就開始進行。」

或許是看不下去我喫驚的反應，只見朗格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麻煩你了，朗格。」

看着尤菲一邊在我身上蹭臉，同時全力耍賴的模樣，跟她作爲女王展露的形象有着極大落差。

「有道理……瑪贊塔公爵。這座新都市很可能會在帕雷提亞王國的未來佔有重要地位。鑑於其重要程度，確實該儘早決定地點。那就在確認艾妮絲的意見後，立刻來預選幾個候補地點吧。」

然而那些領地也不能閒置，所以眼下究竟是要先由王家暫爲管理，再與鄰近領地合併，還是要樹立新的貴族接任領主，一直都是最近爭論不休的問題。

「是可以那麼做，但臣認爲都市構想與選定候補地點這兩件事應同時進行。由於女王陛下您針對貴族重整綱紀的關係，眼下希望能返還領地的貴族不在少數，因此有必要對各領地進行調整。」

聽到格蘭茲公爵如此答覆，讓我更加理解這個計劃的背後動機。

劇烈的變化會產生摩擦。最後甚至有可能發展成內亂。尤菲正是會了避免那種狀況，纔會在我父王與許多人的幫助下，不斷進行政治方面的調整。

「當然。必須決定的事情可多了。既然王姐殿下您同意擔任新都市的負責人，那首先可能需要分出近衛騎士團一部分的人，來擔任您專屬的騎士團。」

因爲其中有些人唯一能從事的工作就是賺日薪的冒險者，可是卻在工作中受了重傷，最後搞到什麼工作都做不了。

「沒錯。可是住在貧民窟的人會在這段時間失去住處。我是認爲既然重建王都是可以增加就業機會，那或許可以考慮推出一個需要更多人手的公共事業。」

「乖，別生氣。尤菲最懂事了，尤菲是個努力認真的好孩子。」

「啊……之所以要推動新都市的計劃，該不會也跟這件事有關吧？」

在萊拉娜引發的事件後，尤菲在我進行療養的那段時間依舊忙於國政。

「可以容我向殿下解釋狀況嗎？尤菲莉亞女王陛下。」

「而這時作爲國家該做的，就是打好能接受變化的基礎環境。」

「王姐殿下您原本就廣受平民與低階貴族出身的騎士愛戴，考慮到日後魔道具的發展，從騎士團中招募志願者並獨立出來，應該是比較好的選擇。」

「之所以會有這個計劃，是有鑑於隨着魔學普及會產生的問題。」

「新的騎士團將被要求兩項作用。一是像席昂男爵那樣學習運用魔道具，並培養能將其知識教導給其他騎士的人材。二是保護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不讓魔學的機密外泄。」

「結論就是打造一座用來研究魔學的都市嗎？這個想法還挺大膽的呢，朗格。」

隨着能替代魔法的魔道具普及，原本藉由魔法獲得權益的貴族肯定會強烈反彈。

我轉頭望向尤菲，她連忙清了清嗓子再次問我：

簡單來說，就是想成有個規模相當於一座都市的研究所就行了。就結果來說也有利於推廣魔學與魔道具，並召集打造都市的人材。而管理都市的工作還會有人代勞。

「沒錯。非常感謝殿下能理解。」

「還有問題啊……」

尤菲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波動，但眼神中沒有絲毫笑意。而格蘭茲公爵看見尤菲如此反應，則是微微點頭。

而其中尤菲格外力主的一個項目，就是針對貴族重整綱紀。因爲她認爲要修補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隔閡，也必須端正貴族自己的風紀。

聽完格蘭茲公爵的說法，我最先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事情的背景跟理由我是明白了，可是你們是認真的嗎……？規模弄到這麼大，實在把我嚇壞了……」

尤菲笑容滿面地給出這番答覆，彷彿在說我所抱持的不安只是杞憂。

「正是如此，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妳覺得如何？我是很希望能促成這個計劃。」

「我是這麼想沒錯啦……」

而這樣的無業者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貧民窟。父王也曾爲了這個問題傷透腦筋，最後也沒能想出具體解決方法。

我難掩內心動搖。因爲我原本是抱着「如果能有個魔學研究所就好了」的想法做出提議，然後被拒絕，沒想到同一件事竟然以遠超乎我想像的規模又回來了。這讓我一下有些喫不消。

「嗯，謝謝。但若是這樣，那你剛纔說的問題又是什麼？」

「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說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會委任合適的部下去完成計劃。」

「我專屬的騎士團!? 」

這下可難搞了。湧現如此想法的我忍不住苦笑。雖然我也認爲格蘭茲公爵的做法有其必要，不過他這次還真是戳到尤菲的痛處了。

「要說接下來的問題……是研究的規模嗎？」

「因爲有僱用需求，就能讓人獲得生活所需的資源嘛。」

「嗯～……好吧，既然是這樣，那我願意擔任這個計劃的負責人。」

「是的。所幸在尤菲莉亞女王陛下親自視察可能成爲資源採掘地的領地並提供支援後，有機會避免價格大幅飆漲。所以當下該考慮接下來的另一個問題。」

「嗯，我明白……」

那裏充斥着許多在生活上遇到困難，仍想在王都尋找翻身機會的人。雖說他們要的也只是一份能換得溫飽的工作，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臣並不認爲必須得在這次會議選定地點，但實際開始動員大規模資源建設都市的時候，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很可能要以負責人的身分頻繁前往該地。所以地點能越早決定，要調整行程也越容易，也更方便事先取得周圍領主的協助。女王陛下甚至在裁可建設地點這件事上，也能先取得周圍領主的支持。」

「畢竟過去用在國民生活與出口到國外的精靈石，會因此增加另外的用途嘛。」

經過一番調查後，也發現有幾塊是像帕西蒙子爵領地那樣，因爲天災或魔物肆虐導致經營陷入困境，不然就是貴族爲了滿足私慾對百姓苛收重稅的問題領地。

如果是這種條件，我想自己應該能勝任。畢竟真要我管理一座都市，那我肯定無法同時顧及研究。

因爲這對父女一旦開始爭論，場面就會相當火爆，光是他們爭論的餘波就會讓我感到胃痛。

「呃，所以說只要借用我的名字，在執行面，我只要當個裝飾品就好嗎？」

「手不要停……」

「我明白了。既然尤菲妳這麼判斷，那我也同意設立這支專屬於我的騎士團。畢竟我確實也需要人手。」

「是很讓人高興，可是一下子就要我成爲負責人，這實在……」

「所以就各方面來說，真是專屬於我的騎士團呢……」

「因爲雖然說希望艾妮絲妳當負責人，但我還是希望妳能把心力專注在研究魔學上面。」

而兩人這樣的互動，自然也讓在場所有人表露出不想遭到波及的態度。

「瑪贊塔公爵，先確認過艾妮絲的都市構想之後，再討論新都市的建設地點也不遲吧？」

對帕雷提亞王國來說，魔學與魔學帶來的魔道具都是充滿革新性質的東西。

「從原本就有的騎士團中獨立可能會形成派閥，關於這件事又該怎麼辦？一個弄不好就會被質疑偏袒吧？」

而整頓的結果，導致一些貴族決定將領地返還給王家，某些較爲嚴重的情況，甚至會直接沒收領地。

「我認爲伴隨魔學普及產生的各種需求，有可能增加就業機會，藉此讓貧民窟的問題得到解決。」

＊ ＊ ＊

「我當然是有推動彼此互相理解的打算，但這並不是能立刻改變。所以我會先從政治面設法緩和摩擦，這方面妳就儘管信任我吧。」

之所以在尤菲力主推進魔學的情況下，進度卻總是不如我的預期，正是因爲對貴族的這層顧慮。儘管我對這樣的現實感到遺憾，但也能接受這是理所當然的考量。

「關於這件事，就由我來說明吧。」

「我也知道自己必須要接受這種安排！可是那個人不知是否明白我的感受，一直提起人家不想說的事！」

「尤菲……真的沒問題嗎？」

「我早就知道艾妮絲必須作爲新都市的負責人前往當地，然後我還不能跟着去了！」

「都市的管理等跟政務有關人員，我們這裏會負責安排。可是要打造那樣的都市，如果不是對魔學有充分理解的人，可能難以規劃都市的樣貌。這也是臣認爲該由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擔任負責人的理由。而且殿下說不定也能在管理都市的同時提供意見。」

既然尤菲都這麼說了，我自然也不能再遲疑下去。我該鼓起勇氣，全心投入纔對。

「那個啊，嗯……是沒錯。」

「我所說的問題，是倘若國家受到魔學啓蒙，魔道具開始普及，屆時魔道具所使用的精靈石價格可能會飆漲。」

我一直認爲如果哪天我必須離開，那也是這個國家不再有我容身之處的時候。然而現在我竟然會是爲了建設一座新都市而離開，這實在是作夢都想不到的。

也許是聽到了我脫口說出的話語，尤菲又將我抱得更緊，甚至讓我有些難以呼吸。

「……人家不想要妳走。」

「嗯，我知道。」

「艾妮絲，我想要妳永遠待在我身邊。就算只是一下子，人家都不想跟妳分開。」

看着尤菲全力撒嬌的模樣，我明白她會有如此想法，並不全是出於一些會讓人會心一笑的理由。

在與萊拉娜交戰的時候，說不定會失去我的衝擊在尤菲心中留下了嚴重的創傷。

儘管尤菲在成爲精靈契約者之後，在感情上會有一些超然的部分，可是在我面前時她那樣的表現會完全消失，甚至會有一點像幼兒。

就像我需要時間療養一樣，尤菲也同樣花了不少時間平復受到創傷的精神。看到比起之前冷靜許多的尤菲，也讓我鬆了口氣。

儘管如此，遇到必須跟我分開的狀況，尤菲自然仍會感到不安。因爲我們以後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尤菲……妳會有不想再當女王的想法嗎？」

我邊用手輕撫着尤菲的頭，邊提出這個疑問。這問題讓尤菲的肩膀抽動了一下，但她什麼都沒說。

身爲女王的尤菲，絕對不能讓臣下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所以一旦離開這裏，她肯定又會變回往常那完美的女王模樣。

可是那只是類似一種外殼。在堅硬的外殼當中，藏着尤菲脆弱的部分。

這是我理應早就明白的道理。我知道尤菲並不完美。我知道無論她成就多少偉業，終究只是一個女孩。

儘管如此，尤菲仍願意爲我扛起沉重的宿命。所以我發自內心想回報她展現的覺悟。可是，我偶爾還是會強烈湧現想拋下一切的衝動。

「艾妮絲，我不會拋下女王這個身分的。」

抬起埋進我肚子的臉，尤菲正視我的雙眼這麼說。

尤菲的表情相當平靜。明明前一刻還像個鬧彆扭的幼兒，但在此刻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如果要因爲我的任性讓妳放棄夢想，對我來說就等同於宣告我的死亡。我是爲了幫助妳而自願選擇了這條路，如果我反而拖住了妳的腳步，那我會恨不得立刻自殺。」

我們一起發出輕笑，在擁抱中感受彼此的體溫。

尤菲低聲說出了這個想法。這讓我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我也就只有這段時間能以國王的身分自居，所以想努力當一個好國王。因爲我想跟妳一起見證妳夢想實現之後的世界。我希望妳能支持我，讓我能抬頭挺胸地繼續這麼做。」

我們獲得了遠超乎人類能擁有的時間。正因爲這樣，我們遲早得讓出自己現在的位置。

因爲我實在無法不去喜愛尤菲的一切，所以全都喜歡。

「也就只是這段時間而已……沒錯吧？」

「我也是，艾妮絲。」

「我們遲早得將主導的位置委交給下一個世代的人。畢竟我們的時間跟常人是不同的。」

「尤菲，我只是不想要妳勉強自己。」

尤菲話才說到一半，就又將臉埋進我的肚子，緊緊抱住我。尤菲的呼吸讓我有些發癢，不太舒服。

「我會的。爲了讓我能撐得更久，要多讓我跟妳撒嬌喔。」

可是尤菲用笑容告訴我，那是她不願聽到的要求。所以我也想回報尤菲。知道她有如此心意，那我也只能向前邁進。

「我們能以『人』的身分活着的時間嗎……」

因爲不那麼做，就會重演過去發生在精靈契約者身上的悲劇。

不久之後，我們的時間將與普通的人類出現決定性落差。這是無可避免的未來。而我們希望能在那段期間內，實現由我和尤菲開始的這波革命。

「妳要撐住喔，尤菲。」

我們不能容許讓人民重蹈過度依賴擁有永恆壽命且強大的絕對王者，進行統治的覆轍。

而我是與龍同化的人。

「真是的，我都把妳給寵壞了……還是說妳原本就是這樣？」

尤菲是如此真誠地肯定我。我已經不知有多少次感受到有她在身邊是如此幸運。

「我們不知還能站在世人面前多久……」

我聽說情侶在確認愛意時，常會問對方喜歡自己什麼地方。我也知道自己肯定會給出「全都喜歡」的答覆。

我不能讓誓言變成謊言。

「我好愛妳喔，尤菲。我愛妳。」

也因此纔想保護尤菲。因爲我想保護尤菲，所以希望她要是難受，就算放棄也無所謂。

尤菲脫口而出的疑問讓我不禁陷入思索。一旦意識到，也不得不面對我們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的這個現實。

尤菲用懇求的語氣對我表白。爲了讓尤菲感受到此刻我心中湧現的愛意，我一把將她拉進懷中。

「真不知是受到哪個人的影響呢。」

爲了讓尤菲說想跟我一起見證的夢想成真，無論是痛苦或喜悅，我都願意與她一同承擔。

「最好是啦。」

「……嗯。」

所以就算我好幾次湧現希望尤菲放棄的想法，我也會斷言那只是一時的迷惘。

尤菲是精靈契約者。

尤菲帶着笑容對我說。她看起來是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然而不知爲何在我眼中那卻像一張哭泣的面孔。在我眼前的容貌，彷彿是一個複雜、模糊，美麗中帶着纖細，有着奇特形狀的玻璃工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