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努力藏住气息。从这里开始，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如果被发现，我的计划就会失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紧张感，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小心翼翼穿过王城的走廊。现在正是我溜出房间，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万一在这时被发现，我就会被带回房间，所以行动必须格外慎重。

我忍受著因为紧张感导致的剧烈鼓动，背靠在墙上，利用从房里带出来的梳妆镜窥看走廊上的状况。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我便蹑手蹑脚地迅速来到某扇门前。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我尽可能低调地敲响房门。

「──哪位？」

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让我脸上堆满笑容。我推开房门，迅速让身子从门缝中溜入房内，对房内的那个孩子露出微笑。

「我跑来玩啰！」

我进到房内，笑容满面地表明来意。只见房内的孩子先是圆睁双眼，随即轻叹一口气。

「……妳怎么又偷溜过来了？这样会被人教训喔。」

一看到我的脸，那孩子便尴尬地皱起眉头对我这么说。但我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迳自来到那孩子面前。

「反正我本来就成天被人教训嘛！比起那种小事，我想到一个新的实验，你来帮我吧！」

「妳到底又想到什么了……这次的实验没问题吗？」

看到对方脸上的狐疑表情，令我不禁语塞。可是一心认为不能在这种时候打退堂鼓的我，自然是用力点头。

「当然没问题！这次一定会成功的！应该说，就算说过去的失败都是为了这次的成功而存在，也一点都不为过！」

「……真是那样吗？」

他这次用傻眼的语气这么说。可是脸上并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只是回望著我，一脸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而我也在这时对那孩子伸出手。

「我们走吧！──亚尔！」

──我梦到这样令人怀念的过去。

＊　＊　＊

「──是……梦。」

我睁开的眼睛还不习惯光亮，反复眨了好几次。在半梦半醒的朦胧意识下，我回想著自己在睡眠时梦到的光景。

那是场令我感觉十分怀念，在我跟亚尔闹翻之前的梦。我趁著课余的空档溜出房间，溜进亚尔的房间里，把他带出来。

「早餐已经备妥，请两位到餐厅用餐。」

再怎么说，把我视为那种家里蹲的同类未免太过分了吧！？我虽然也常窝在屋里，但也是会出门吧！？想到这里，我自然是愤慨地反驳，可是两人根本听不进去。这实在太没道理了吧！？

「小姐过得很好。我这就为各位领路，请随我来。」

「……长女？提到那个家族的长女，该不会是……」

运用广大领地建立的畜产也相当兴盛，领民也都团结一致地发展那些产业。所以也有人将库拉雷特侯爵家称为粮食的管理者。他们也始终与王家维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维持中立的立场。

「没有啦。」

「……应该没有危险吧？」

「公主殿下、伊莉雅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想必是玛赞塔公爵家的千金吧。欢迎各位来到库拉雷特侯爵家的别邸。」

「妳这个成天活在阴湿环境里的蘑菇千金！」

「日光反而会打乱我的健康。可以别多管闲事吗？」

在帕雷提亚王国当中，库拉雷特侯爵家也是有著显赫名声、掌有强大势力的贵族。不只在行事上相当稳重，加上又是赫赫有名的有力贵族，所以大多贵族都不会想与他们为敌。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吧？上次见面，应该是妳来补充魔药，并进行检诊的时候吧？」

说到这里，理解到她们接著究竟要去见什么样的人的尤菲，脸上不禁透露出些许困惑。

「她与公主殿下是同类。」

出乎意料涌入鼻腔的刺鼻气味，让尤菲不禁皱起眉头，并用手遮住口鼻。这个反应让我皱眉微笑著进到房内。

对帕雷提亚王国的贵族来说，能否使用魔法是影响一个人评价的重要指标。而基于跟我不同理由无法使用魔法的缇尔蒂，为了隔绝自己跟社会的联系，所以才将自己关在别邸里，这就是传闻的真相。

如果要用一个词句来简单形容那个人，「阴暗」是相当贴切的词。几乎及腰的紫色长发，还有目不转睛盯著我们的暗红色双眼。给人苍白感觉的白晰肤色，让那身暗紫色的洋装更加显眼。她正是与我有不解之缘，身为侯爵千金的恶友，缇尔蒂•库拉雷特。

（没想到都过这么久了，我还会梦到以前的事……）

在全部打理完毕之后，我便走出房间。而就在我踏出房门的同时，也正巧与要到我房间来的侍女伊莉雅四目相对。我看到尤菲也站在她身后。

我们搭乘马车前往王都内贵族宅邸林立的区域。这里有许多拥有领地的贵族在短暂停留于王都时所使用的宅邸，在社交季能看到许多贵族在此来来去去。

「……那个人除了刚才提到的症状外，人格还有问题吗？」

「伊莉雅，那样解释不太对吧！？」

「没错。她就是尤菲莉亚•玛赞塔，我可爱的助手！」

「艾妮丝殿下，早安。」

「而且尤菲还接受了！？」

「我没听清楚，妳刚才要我去死吗？」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我可以先请教您为何要去跟那样的对象见面吗？」

「小姐就在里头。……小姐，我把客人带来了。」

「症状？」

「早啊，两位。」

库拉雷特侯爵家的特色，是借由对应其侯爵地位的广大领地，持续对提升国内粮食自给率付出贡献的家系。正因为他们会用自己领地的充沛粮食援助为饥荒所苦的其他贵族，所以在贵族间的发言力不容小觑。

感觉这种梦境相当罕见的我，从床上坐起身子。为了让刚睡醒的身躯重拾活力，我先是伸了个懒腰便起身下床。我从衣橱里取出衣物，把身上的睡衣换成便服，接著坐在梳妆台前面整理仪容。

「该怎么说呢？那是一个不太容易解释的对象。该说是我的恶友吗？还是该说是类似跟屁虫的交情？」

在这间房间里有无数棚架，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药材。在一张桌子上则堆满凌乱的资料与素材，还有各种对药材加工的工具。

「……殿下刚才是说……要出门吗？我们所有人一块出门？」

这个令尤菲感到陌生的名字，让她微微歪头。而我也为了该怎么向她说明在我脑袋中浮现的对象，感到有些困惑。

听到我说的话，尤菲瞠目结舌地盯著我。我察觉到她眼中的狐疑，连忙将一只手举在面前，将手左右晃了几下。

「她就是玛赞塔公爵家的宝贝千金吗？就是那个跟我不一样，名符其实的天才吗？」

听到我这么说，尤菲不禁睁大眼睛，满脸讶异地望著我。

由于库拉雷特侯爵家在一发现有贵族受饥荒所苦，不论派阀一律会伸出援手的态度，让他们一向拥有正面名声。

一名坐在桌前椅子上的女性正无精打采地看著我们。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不过那其实都是往事。」

「好的。」

有人认为那名长女至今仍在不容外人进入的别邸内从事残虐行径，也有人认为是侯爵不知该如何处置她，才将她关在别邸里头，可说是众说纷纭。

「──进来。」

侍女站在门前敲门告知我们到来后，便听到门后有女性的声音这样回话。那是个听起来有气无力，欠缺活力的声音。当侍女在开门的同时，我们也立刻闻到弥漫在房内的药品气味。

「就说是以前了嘛！而且人家也有明确的理由，我也是在知道那些理由的情况下去跟对方接触的，现在她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家里蹲罢了。而且她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见血……我想实际见到面妳就会明白了。」

「缇尔蒂小姐正是库拉雷特侯爵的长女。」

「她就只是在体质上容易因为魔法使用过度，导致灵魂内部的魔力平衡失调而已。可是只要不用魔法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虽然也因为这样，让她现在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跟外人接触就是了。」

「知道，我听过这个大名。」

「嗯，是啊。没错，尤菲妳说得对。」

「……我是尤菲莉亚•玛赞塔。幸会，库拉雷特小姐。」

我不管来多少次，都会觉得这栋屋子根本忠实反映了屋主的阴暗个性。

「连我也必须随行的状况并不多见呢。请问殿下打算去哪里？」

听到伊莉雅的话语，尤菲再次露出狐疑的表情。面对如此反应，伊莉雅也在点头后向她说明。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有很久吗？缇尔蒂最近过得还好吧？」

「是啊，妳还是整天都窝在屋子里呢。没想过到外头稍微晒晒太阳吗？」

「现在我手里有龙的魔石，还有不少成果，让我想尝试一些新东西。所以就想藉著这个机会让妳也跟她见个面。」

「真的是这里吗……？」

「其实她相当可靠，虽然人格有些问题就是了……」

「尤菲莉亚小姐。缇尔蒂•库拉雷特小姐是公主殿下在研发魔药时，一同进行研发的合作对象。」

相对于尤菲意外的表情，伊莉雅则是冷静提出疑问。而我也在点头之后给出答案。

「嗯，我今天打算去找『缇尔蒂』。」

「往事？」

这样在离宫与尤菲共度的生活，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尤菲似乎也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在跟我互相问候的时候举止也不显拘束。看到尤菲如此变化，也让我脸上自然流露微笑。

「……咳！尤菲莉亚小姐，您知道库拉雷特侯爵吗？」

「早安，公主殿下。」

「我听说库拉雷特侯爵家的千金是因残酷无比的性格与嗜虐性，所以被关在离群索居的地方……」

＊　＊　＊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

然而如此为人称道的库拉雷特侯爵家也有一个巨大污点。就是那名「长女」。

库拉雷特侯爵家的别邸就位在邻接贵族街的郊区，某个欠缺日照的区域。由于位在阴暗处，让整座宅邸给人些许昏暗的感觉。加上那似乎只维持最低限打理的中庭，宅邸各处都被植物茂密覆盖，也让这个地方更显阴森。

「合作对象！？」

皱著眉头的尤菲提出疑问。库拉雷特侯爵家的长女有著十分负面的名声。据说她会用魔法折磨佣人跟自己看不顺眼的对象，是个尤其喜爱见血，目中无人的嗜血千金。

当我们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候，始终皱著眉头的尤菲也靠到我身边。只见缇尔蒂的视线从我这里转到尤菲身上，用十分感兴趣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全身。

「人才不会因为晒到太阳就死掉啦。都没晒太阳反而对身体不好喔。」

「杀……！？」

那一头暗紫色的发丝搭配宅邸的阴森气氛，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她是这栋宅邸的专属侍女，也是跟我见过无数次面的熟面孔。

「好了。」

缇尔蒂发出轻笑声，扬起嘴角这么说。正因为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容，让她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明明有张标致脸蛋，却因为强烈的阴暗形象，反而营造出十分诡异的感觉。

在我正窘于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为了帮我化解尴尬的伊莉雅如此插话。

我们在伊莉雅的催促下前往餐厅。过去在离宫就只有我跟伊莉雅，不过现在尤菲也会跟我们一起用餐。话虽这么说，我们用餐时并不会交谈。如果要说什么话，也都是在用完餐之后才会说。

「原来是这样的关系……所以殿下认为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虽然我们因为某种缘分，现在都还有交情，不过我一开始也差点被她杀掉呢。」

「嗯。缇尔蒂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的交情也是从我为她诊察症状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没错，我所使用的魔药就是她跟我一起研发出来的。

那名侍女在表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的情况下，邀请我们进入宅邸内。宅邸的内装相当朴素，甚至令人感觉空洞。似乎也察觉到这件事的尤菲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我要打开话题，也是在确认大家都吃完才决定开口。

「您这位成天惹麻烦的怪咖公主有资格说我吗？」

许多人都知道虽然侯爵基本上都居住在位于王都的宅邸内，但他的长女却独自在别邸生活，也从未在社交界露面。

「……缇尔蒂？」

看到眼前的宅邸，让尤菲也难掩些许困惑。而伊莉雅则是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态度，面不改色地跟在我们身后。

「嗯！我们走吧，尤菲。」

「尤菲、伊莉雅，今天我们要出门一趟，所以要准备一下。」

「我记得……难不成缇尔蒂小姐就是有异常症状的例子？」

我们先对门口的侍从表明来意，没过多久便看到一名侍女从屋内现身。那名侍女最先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仿佛玩偶般不带丝毫感情的面孔。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多亏有公主殿下帮忙，缇尔蒂小姐的症状现在也稳定许多了。」

「公主殿下曾说过过去有人因为大量魔力，导致肉体跟精神产生异常症状的例子，不知尤菲莉亚小姐是否记得？」

「叫我缇尔蒂就行了。我不喜欢人家那么拘束。而且要论身分，妳应该在我之上吧？」

「呃……」

缇尔蒂大而化之的态度，让尤菲困惑到说不出话。她大概从未遇过像缇尔蒂这类的人，所以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尤菲妳只要摆出符合自己身分的态度就好啦。」

「您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艾妮丝殿下。」

「没错。」

「伊莉雅怎么连妳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只是稍微插个嘴立刻就被针对。这让我只好用几声干咳敷衍过去，稍稍化解尴尬的气氛。就在我正打算表明来意的时候，缇尔蒂抢先开口。

「所以妳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要跑来找我？如果只是要调配魔药，妳自己应该就行了吧？特地把随从跟助手都带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正打算要说呢。」

说到这里，我将视线转到伊莉雅身上。伊莉雅察觉到我的视线，便在桌上找了个空位，将她一直拿在手中的某个东西放到桌上。那是一个盒子。伊莉雅接著取出钥匙，将特地上锁的盒子打开，让我们得以看到里头的物品。

「这是我最近才得到的东西，这是从龙身上取下的魔石的一部分。」

「……喔？原来是长这样啊？」

听到我的话语，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光彩的缇尔蒂将视线落到盒子里的龙魔石上。

我从盒内取出为了方便保管而经过分割的其中一块龙魔石，交到缇尔蒂手上。她从我手中接过后，便开始仔细观察手里的魔石。

「所以妳这次打算要我帮妳用这玩意调配出魔药吗？」

「不，我并不打算那么做……我是想用这些魔石来尝试新技术。是希望妳能帮忙才带魔石过来的。」

「新技术……？」

不只是缇尔蒂，就连尤菲跟伊莉雅都不解地回望我。毕竟我在之前也都没有跟她们说明自己的意图。我对缇尔蒂使了一个眼色，而对方也立刻理解我的用意，对站在一旁的侍女稍稍抬起下巴，示意她退到房外。

在确认领我们到这里来的侍女离开后，缇尔蒂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只见在半空中出现魔法发动前兆的发光现象，没过多久，那在空中的亮光便立刻消散。

大概是对尤菲的反应感到好奇，伊莉雅也接著从她手中接过资料，确认其中内容。在看过一遍后，伊莉雅闭上双眼将手放在额头上叹气。

「缇尔蒂才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操。」

所以虽然能够互相理解，但无法产生共鸣。我们在心灵上的距离并没有近到能称彼此为知心好友的地步，在信念上也有所不同。于是不管相处多久，终究都只是维持普通交情的恶友。

「龙把『知识』托付给我了。」

「真亏妳可以毫无歉意地说出这句话。」

稍稍前倾身子的缇尔蒂对我提出这个要求。尤菲跟伊莉雅也都看著我，不过她们看起来更像在为我担心。

仍抱著戒心盯著缇尔蒂的尤菲开口这么问，因此我也用带有无奈的语气回答她。

「这样我们在房里的对话就不会被外人听到了。」

「我当然也不是立刻就要那么做，也是打算先经过检证才行动。如果在过程中发现问题，我也不会贸然行事。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帮我，妳们三个都是。」

她最早是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但那个表情也逐渐转变成反映她内心兴奋的得意笑容。在把所有资料大概看过一遍之后，缇尔蒂将手中资料放到桌上，看著我开口。

听到我的答复，尤菲不安地对我伸出手。我先是回握那只手，然后露出轻松笑容。

「我想龙就是希望我这么做，才把那些知识托付给我的。当然也包含牠的魔石在内。」

「正因为有那种经验，所以我对魔法完全不感兴趣，才会选择走上药师这条路。另外我对医学也有一点研究。」

「向龙接近……那是什么意思？」

「妳还是一样总是出人意料。不过我大概懂了。如果妳想到的这些东西是来自于龙给妳的知识，那确实算是诅咒。」

「我觉得这个点子挺有意思的，所以没问题。」

听到我给出的答案，让尤菲像完全听不懂似地，发出不解的声音。

「跟魔药不同的形式吗……那也是龙给妳的知识吗？」

缇尔蒂先是叹了一口气，接著用充满干劲的笑容看著我。

「……那个……刚才提到的诅咒收藏家，到底是……」

说到这里，我先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我将手轻轻放在胸前才接著说下去。

「……我是有想到妳会感兴趣，不过妳的反应要比我想像得要大呢。」

「谢啦。……不久前，我为了取得这些魔石，跟龙交过手。」

对于我的回答，尤菲显然觉得难以接受。可是最后还是克制住还想表达意见的冲动，长叹一口气。接著她便开始用满是埋怨的眼神瞪著我。

＊　＊　＊

听到伊莉雅这令人愤慨的解释，让我跟缇尔蒂立刻异口同声地反驳。这让我们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不屑地将头别开。

尤菲用真切的态度表示。而我也直接注视著她的双眼，点头答应她。

就在这个时候，我自然地将视线转到魔石上头。因为我看见之前毫无变化的魔石，刚才就像将光亮吸入其中似地闪动著光芒。

「嗯，牠可以把意识直接传进我脑内。虽然我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不过我想请妳帮忙处理的是关于我接受到的知识。」

「我明白……我明白就算我想制止，您在认为真的必要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让步。所以至少让我为您确实做好检证。这是我的条件。」

伊莉雅说完后跟尤菲对望了一眼。只见两人都垂头丧气地无奈叹气。虽然让她们有如此反应，我自己也很过意不去，但我就算被她们制止也不会罢手。

「抱歉，我失态了。」

「所以说妳应该也已经想到具体的方法了？」

「……您真的要对自己做这种事吗？」

伊莉雅则是用平淡的语气，似乎也对我的脾气早已看开地这么说。

「别担心，只要好好利用，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我认为有这些知识，说不定可以用不同于魔药的方式活用魔石。」

「那就以妳自己了解的范围说明看看吧。」

「是吗？总而言之，正因为这种经历，魔法在我眼中跟诅咒没有两样。」

「…………什么？」

「简单的说就是两个半斤八两的同类吧？」

「虽然只是我根据自己感觉的解释，不过我想自己正缓慢地向龙接近。」

「就前提来说，我必须靠魔药才能施展魔法。可是如果能借由其他形式利用龙的魔石，我以后说不定就能不用依靠魔药了。」

只见尤菲在看了手中的资料后眉头逐渐深锁。不久之后，她的双眼不再看著资料而是转到我身上，眼神看起来满是无奈。

等到兴奋不已的缇尔蒂总算冷静下来，我们才又重新围在桌边就座。

「……我会来找妳帮忙，也是因为我被龙『诅咒』的关系。为了调查那个诅咒的详细作用，我希望能请妳帮我诊察」

「「我们才不是同类！」」

只是尤菲反射性地挡在我跟缇尔蒂之间，让原本打算揪住我衣服的缇尔蒂不得不停住脚步。虽然她短暂看了尤菲一眼，不过很快又将视线转到我身上。

尤菲似乎对于状况只在我跟缇尔蒂之间进展感到不安，忍不住举手这么表示。察觉到尤菲的反应，缇尔蒂也将资料交到她手中。

「说起来，我们原本就习惯把无论用药物或魔法都无法治疗的症状称为『诅咒』。而缇尔蒂这个人，就只是一个在探究这类不能用药物跟魔法解决的症状时，会感到愉悦的怪人罢了。」

「嗯。因为我认为这是我需要的东西。」

「妳说什么！？」

「那是因为……妳受到自己的体质所苦，立志从医吗？」

「虽然也只是我根据感觉上的看法，但我确实觉得自己被诅咒了。可是也很难具体说明自己跟被诅咒前有什么变化，只是能根据龙给我的知识做出一些推测……」

激动起身的缇尔蒂撞倒了椅子，发出巨大声响。只见她就要冲到我面前。

「……这我也有听说。」

「……这是什么意思？妳是说龙的智慧有高到能跟妳交谈吗？」

「……这是什么意思？」

「能顺利打赢是好事，但接下来才是问题。虽然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您可以只叫我名字就好了，尤菲莉亚小姐。」

尤菲虽然因为缇尔蒂我行我素的态度有些乱了手脚，不过还是说出心中疑问。被这样一问，缇尔蒂将手指放到下巴旁，稍微想了一下。

「呃，缇尔蒂小姐……？」

「会是好事吗？」

我忍不住用嗤之以鼻的态度打断谈话。我很清楚缇尔蒂会开始研究药学跟医学，并不是基于那种高尚的理由。

「请问尤菲莉亚小姐对我的境遇了解多少？您知道我是库拉雷特侯爵家之耻吗？」

「好吧，我的看法是基于自己在艾妮丝殿下身边担任助手所得到的，所以我想应该不难理解，正确的说，大概也只能无奈承认现实就是这样吧。」

脸上带著愉悦笑容的缇尔蒂点头给出答复。

尽管如此，对缇尔蒂来说，魔法仍跟诅咒没有两样。因为她越是使用魔法就越难保持理智。这在她眼中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如果公主殿下真心想那么做，我也没资格阻止您。」

「我知道，听说妳还挺出风头的。」

「也只听过传闻而已。」

「其实缇尔蒂是诅咒收藏家呢。」

「……原来如此，所以妳就想到来找我帮忙吗？」

「比起那种事，先回到正题吧。妳刚才提到被龙诅咒是什么意思？艾妮丝殿下。」

缇尔蒂的告白让尤菲难掩惊讶。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帕雷提亚王国大多认为魔法是精灵赐予的庇佑，所以会被视为祝福。而把魔法视为诅咒，是怎样都不能说出口的想法。如果主张那种看法肯定会受到众人鄙视。

「尤菲。」

「……公主殿下真是会让人伤脑筋。而且她偏偏又不听劝。」

「呃……不好意思。那份资料可以让我也看一下吗？」

「那种说法不太正确。正确的说，我喜欢看的是无法用药物跟魔法解决的症状，对能够治疗的症状一点都不感兴趣。而且明明使用不了魔法，却拚命研究魔法的艾妮丝殿下也没资格说我是怪人吧？」

「因为在这个国家，缇尔蒂妳是除了我之外最了解魔石的人嘛。」

「……艾妮丝殿下。」

「原来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还是稍微说明一下吧。正如艾妮丝殿下所说，我的体质让我在使用魔法时，容易导致灵魂内部的魔力……或该说是作为魔力根源的要素，明显失去平衡。过去我也曾因为那个因素产生异常的嗜虐性，甚至伤害他人。」

「艾妮丝殿下，这种事妳怎么不早点说！妳刚才提到诅咒了对吧！？而且还是由智能足以跟人类沟通的龙这种魔物所施加的！？」

「嗯。这就是我的构想。」

坐在椅子上的缇尔蒂只是抱起胳臂、翘起脚，用沉默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只是我也是在认识妳之后才学到关于魔石的知识就是了。」

后半的部分怎么想都是多余的！尤菲妳也别一脸深有同感地在旁边叹气啦！

除了装魔石的提包外，我另外准备了一个装有要让缇尔蒂过目我所准备的资料的提包。缇尔蒂接过资料，在阅读其中内容的同时，她表情也逐渐改变。

正因为缇尔蒂对魔法抱持否定且怀疑的态度，她对我想让自己可以使用魔法的研究丝毫不感兴趣。我们之间共通的部分就只是都会深究魔法，那越是钻研就会发现越多未知的神秘，并想要解开真相的想法。

「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