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帝國的風景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7萬 字
我們迎接了來到艾伊倫帝國後第一個早晨。
帝國的款待一早就十分隆重。只是實在是隆重過頭,甚至到讓我有些心虛的地步。
雖然一早就擺出豐盛的早餐,但那些不免讓我覺得是刻意彰顯帝國雄厚財力與精湛烹飪水準的餐飲,實在令人很難純粹去享受佳餚的美味。
我其實很想單純地享受美食的說。要實現這個想法,或許也必須讓兩國建立良好關係才能辦到。感覺又多了一個我必須努力的理由。
在用完早餐休息片刻後,克麗絲汀與法爾加納便來到我們面前。
克麗絲汀一副難掩興奮的模樣,而法爾加納則是難掩渾身散發的憂鬱。看到這兩人的對比,讓我也不得不努力忍住想苦笑的衝動。
「早安!昨晚還睡得好嗎?尤菲莉亞女王、艾妮絲菲亞公主!」
「早安,克麗絲汀。」
「嗯,感覺還有些距離呢。對了,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們就省去敬語吧!」
「喂,克麗絲……」
雖然克麗絲汀用讓人聯想到路克海姆的隨興試圖與我們拉近距離,可是看見侄女如此態度,法爾加納也立刻露出頭痛的表情。
或許是感受到叔叔散發的責備氣息,只見克麗絲汀嘟起嘴,不悅地對他說:
「有什麼不對嗎?皇叔。這是親善的機會吧?拉近關係可是很重要的事。」
「因爲想拉近距離而對人沒禮貌,那是本末倒置吧!」
「唔。可是她們跟我幾乎同齡吧?」
「對!是幾乎!但你年紀肯定比人家要小,不該忘記保持對年長者該有的敬意!」
「皇叔還是一樣經常大呼小叫呢。您是不是應該學着讓胸襟更加寬大才對?」
「是你們父女把我耐性給磨光的吧!」
「唔。那應該大多是父皇的責任。我回去會要求父皇改善的。您可以喜極而泣了,皇叔。」
「我都快流出悲傷的淚水了……」
「皇叔!人家耳朵要聾掉了!」
「你們有對練過嗎?」
「沒錯喔,尤菲莉亞女王。雖然我不像他們那樣會魔法,但他們的經驗與知識仍對討伐有所幫助。而且不只是魔法。你們的外交團在武藝方面也相當出色,與他們交流有許多收穫。」
笑容滿面的克麗絲汀看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法爾加納卻用死心般的眼神看着克麗絲汀,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別再瞎扯到那裏去!快繼續給客人帶路!」
「呃,嗯。怎麼說……已經無所謂了。用不着特地掩飾。我想稍微自由一點,你也會比較輕鬆吧?我自己也不是喜歡拘泥禮節的人,就把這當成是我們的共識好了?」
「哼!嘴上說有對策,但根本一點都沒落實。由於帝國擴張過快,內部有許多漏洞根本就沒能補起來。」
「嗯,抱歉,對不起……」
「難道皇叔覺得父皇會隱瞞這些事情嗎?」
「嫌我挺胸不好看?我是自覺還有平均水準啦,原來皇叔喜歡的是巨乳啊……」
「是我不好,皇叔。我不該開那種玩笑。」
「別說了……這樣道歉反而讓我更難過……」
法爾加納重拾鎮定後這麼說。對此刻氣氛感到尷尬的我決定順着他的話來改變氣氛。
「呃,法爾加納你其實也沒那麼溫柔呢。」
「嗯?這就怪了,我明明是提出相反的要求才對。」
「求求你,只要別惹出問題就夠了……」
我其實也只是從她走路的方式與肢體動作去推測。因爲儘管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但克麗絲汀的動作卻沒什麼破綻。
看到我們進行這番對話的克麗絲汀笑容滿面地挺着胸膛說:
「拜託你也該長大了,算我求你……」
「沒錯。由於外交團的人都是在國外活動,這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每次看到法爾加納令人同情的反應,不知爲何都會讓我感覺胃部隱隱作痛,尷尬難耐。
「……我自己也不喜歡那樣。」
法爾加納氣急敗壞地放聲怒吼,讓克麗絲汀只能捂着耳朵抵抗。
當我抱着如此想法走到半路時,開心走在前頭的克麗絲汀突然轉身面對我。那看起來充滿孩子氣的動作頗爲討喜。
「多多少少啦。」
克麗絲汀一句話就讓法爾加納緊緊閉上嘴,一個字都吭不出來。
「那我改叫你皇兄怎樣?不對,那樣就跟其他哥哥混在一塊了……對了,叫你老哥怎樣?這樣是不是感覺比較親近一點?」
「這樣我可不能隨便說話了。」
我甚至感覺她是在刻意讓人掉以輕心。我感覺克麗絲汀是個會刻意露出破綻,引誘對方出手的類型。
儘管如此,能跨越異國交流的門檻,或許也是克麗絲汀不簡單的地方。能將想法實際轉爲行動,無論好壞都能稱得上是一項長處。
「看得出來嗎?」
接着法爾加納長嘆一口氣,努力緩和自己的情緒。看到他這個樣子,讓我不禁有些同情。
「呵,你們大可相信我說的話。我也會相信艾妮絲菲亞公主你說的都是真話。」
而克麗絲汀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那種模樣,活力充沛地給出答覆。
不斷反駁的法爾加納感覺隨時都會不支倒地。
感受到法爾加納背影散發的哀愁,讓我有些難以直視。好吧,路克海姆確實也不會隱瞞,也難怪他無從反駁……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尤菲的視線正停留在我身上。那莫名和藹的眼神讓我感覺相當不是滋味。
雖然我不覺得有克麗絲汀那麼嚴重,可是我有自覺自己以前也是那樣讓人煩心,該怎麼說……眼前的光景讓我頗爲難堪。我感覺彷彿正被迫觀看自己丟人的過去。
尤菲應該不是在看到克麗絲汀的模樣後,覺得我以前也和她一樣吧?我覺得自己要比她好多了吧?我是很想確認尤菲的想法,可是又害怕聽到真相,只好默默地選擇閉嘴。
正當我在內心對此表達肯定的時候,克麗絲汀突然從先前愉快的模樣突然皺起眉頭,不屑地哼了一聲。
面對克麗絲汀微歪着頭滿臉不解的反應,法爾加納用難掩疲態的語氣反駁。
「艾妮絲菲亞公主真是名不虛傳!雖然我自己這樣說像在自誇,不過我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喔!甚至還有人稱我爲野馬皇女呢!」
「原來如此,他們人都很好喔!能先聽他們的意見,肯定會有很多收穫。能有那麼能幹的臣下,真令人羨慕呢!」
克麗絲汀笑容滿面地如此宣言,但我還是無法老實把她所說的內容全部當真。雖說以她的個性,這有可能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我雖然一直呆望着兩人這一連串讓人無法介入的對話,不過似乎是察覺我的視線,只見法爾加納尷尬地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真是太好了,我差點就在尤菲莉亞女王跟艾妮絲菲亞公主也在場的時候……剋制不住我的拳頭了呢……!」
「聽你的說法,你跟外交團的人感情很好嗎?」
「怎麼?這沒啥好掩飾的吧?皇叔。況且帕雷提亞王國又沒有要與我們爲敵的意思,我們也沒有打算跟他們作對啊。」
「那麼,首先今天的行程是要先與帕雷提亞王國的外交團會面吧?」
「我實在很抱歉……」
「真是夠了……!不管怎樣她都有辦法回嘴……!」
「嗯!看來人家也爽快同意了我的提議,這樣不是很好嗎?皇叔!」
「總之雖然在帝國內有將貴國視爲隱患的貴族,不過之前的暗殺騷動已經讓特別對貴國反感的勢力瓦解了。就算有人仍對貴國懷抱戒心,但會想與貴國開戰的貴族只剩極少數。關於這點大可放心。」
「別抬頭挺胸說那種話,那可不是讚美。」
說到這裏,克麗絲汀忍不住嘆氣。那帶有哀愁的側臉與之前相比略顯嚴肅。
「真是的。人家就只是想跟人說真話,異國情節這種東西還真是煩人。搞到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到頭來都還是異國情節吧?」
法爾加納手放在額頭上,仰天發出哀嚎。克麗絲汀確實相當不拘小節,就各種方面來說,也許能說是展現出過人的膽識。
「畢竟各有各的立場嘛。」
「啊,不好意思。我們不小心像平常那樣說話了……」
「我是有猜到可能是這樣,所以說你有鑽研過武藝囉?」
我纔會認爲克麗絲汀說不定有鑽研過某些武藝。既然她有能討伐魔物的本事,說不定是個頗有實力的人。
「就算是那樣,再怎麼樣也不該隨口透漏自國的情報吧……」
看到克麗絲汀開心的模樣,讓我不禁浮現一個疑問。爲了確認這個想法,我開口問:
兩人提起先帝時的表情都極端欠缺感情。我想這或許也反映出那個人多惹人厭。
「皇叔真的很嘮叨耶。你這樣簡直要比我父母還嘮叨喔。」
「……雖說我們帕雷提亞王國沒什麼資格說別人閒話,不過貴國似乎也有不少煩惱呢。」
「……」
「這些都算是先帝留下的負面遺產。雖說我們多少算有血緣關係,但我可一點都不打算稱先帝爲祖父。」
「那我回到之前的話題,克麗絲汀你平時與我國的外交團有交流嗎?」
「沒錯。爲了更好地瞭解貴國,我也希望能先聽聽他們的意見。」
聽到法爾加納發自內心的悲切辯白,讓我不禁脫口道歉。而這反而讓法爾加納力竭似的垂頭喪氣。
「這也難怪,畢竟他確實是個讓人無從擁護的死老頭……」
在克麗絲汀的說明之後,法爾加納接着補充。
該怎麼說,我感覺克麗絲汀的行爲雖然有違常理,可是……向我們帕雷提亞王國的魔法師尋求討伐魔物的知識,確實是相當合理的想法。
而克麗絲汀本人似乎對我察覺到她懂武藝這件事相當高興,原本就十分興奮的她變得更加興奮。
但這也可能是她知道自己會給人那種形象,而刻意做出的表現。畢竟路克海姆也有這種傾向。
「是啊,因爲我有時候會出門討伐魔物,他們給的建議相當管用喔。」
「我自己是希望能早日擺脫帝國現在的狀況。上頭的人如果一直內鬥,最後倒楣的就是百姓。在太平盛世時或許還不是大問題,可是帝國的狀況還遠遠談不上和平。無論在領地邊界發生大小問題,都必須協調貴族之間的衝突。那種協調也會被當成政治籌碼利用。然而問題拖得越久,受苦的就是百姓,讓百姓的不滿不斷累積,最後也會對治理產生影響。這是我最不滿的部分。」
可是除了我與尤菲之外,其他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他們面前的是王族與皇族。考慮到各自的立場,若我們沒有主動找他們說話,想必他們也很難開口。
聽到侄女開起黃腔,只見法爾加納臉上掛起燦爛微笑。只是實在太過燦爛,反而營造出讓人不敢靠近的氣氛。
「我們也不想與帝國發生衝突。知道身爲皇族的克麗絲汀有如此想法,實在令人倍感安心。」
「……我認爲這是很值得稱讚的想法。」
我們跟這一對有着強烈對比的二人組一起離開房間。除了我與尤菲,我們身邊還有作爲祕書的蕾妮與普麗西菈,以及作爲護衛與我們同行的小加及納維爾。
「那好,我會好好爲各位帶路的。」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
「畢竟總是依賴貴國也是會有許多問題,我們帝國也有設想各種對付魔物的對策。」
「我明白了,是我不對。我喜歡你親暱地用皇叔叫我。」
「是啊,跟他們對練很管用。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喔!那當然沒問題!皇叔!」
法爾加納帶着像死魚般失去光彩的雙眼這麼說。
察覺到我的視線,法爾加納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
「要說我尊敬的大人,就是父皇那樣的人喔?」
「所以說,我們現在是要去跟帕雷提亞王國的外交團見面吧?尤菲莉亞女王跟艾妮絲菲亞公主是第一次跟他們見面嗎?」
法爾加納滿懷愧疚地這麼說。看到他如此模樣,讓我不禁覺得也該稍微反省自己的言行。
「克麗絲汀?」
看見叔叔的反應,克麗絲汀似乎也明白不妙,立刻舉雙手投降。
「我可是認爲艾妮絲菲亞公主的反應纔是對的……」
「我跟你的年紀也沒差多少好嗎!被你一直皇叔皇叔的叫,我其實是相當不服氣!」
「所以皇叔是比較喜歡身材平坦的古典美囉!」
「由於先帝不停侵略,使得帝國迅速擴張。所以遭帝國侵略的國民仍對帝國抱持反感。理應在立場上支持父皇的貴族們,彼此的關係也都詭譎多變。就算是一場奢華的宴會,與會的貴族也都各懷鬼胎,盡打着互扯對方後腿的主意。結果無論廚師施展多麼精湛的廚藝,菜餚也都索然無味。」
「喂,克麗絲。」
也許克麗絲汀要比我想像中來得更注重自己身爲皇女的身份。她的話語讓我不禁有如此想法。
聽到我稱讚的克麗絲汀轉頭回望着我,臉上露出符合她個性的笑容。
「我很感激你願意這麼說。其實我也不是完全出於善意。畢竟如果國家荒廢,我的地位也有所動搖。想要過悠然自得的生活,國家保有適度的和平才比較方便我隨心所欲嘛。」
「倒也不用說得那麼露骨吧……」
看到侄女無所顧忌大笑的模樣,在一旁的法爾加納也無奈地挖苦。
只見克麗絲汀突然伸手勾住叔叔的手臂,讓自己緊緊靠在他身上。
「皇叔也希望帝國和平之後,生活能安定下來嗎?就是因爲局勢不穩,皇叔才必須到處東奔西走對吧?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到現在連一個未婚妻都沒有。」
「喂,別鬧了……而且我也不是那麼想要什麼未婚妻……」
「但就是因爲皇叔這樣,纔會連帶讓我被人催婚的說。」
「那是你身爲皇族本來就必須考慮的事吧?」
「同樣的話也可以套用在皇叔身上喔。」
「這場不毛之爭就到此爲止。」
「就這麼辦。」
對望的兩人同時點頭後,克麗絲汀便鬆開手與叔叔分開。該怎麼說?他們默契還真好。
「你們的感情還真好呢。」
「是說我跟皇叔嗎?也是啦。因爲他很寵人家嘛。」
「我怎麼不知道我有寵過你……?」
「這話由我來說是有點奇怪,但我認爲皇叔真的很寵我喔。我想也是因爲這樣,父皇纔會把很多難搞的事情交給皇叔處理的說。」
聽到侄女這番話,只見法爾加納將手放在自己額頭上,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不會吧……」我聽到他低聲如此說。
可是法爾加納很快甩甩頭,隨即帶着笑容試着打迷糊仗。
「這點你也很清楚很難辦到吧?」
「有啊。那是很管用的籌碼吧?」
「……你真有自己是皇女的自覺嗎?」
「這裏的街景感覺十分混沌,或該說給人頗爲雜亂的感覺吧。」
「正因爲在乎面子,我纔會明確主張改善他們的待遇這件事不容忽視。」
「我似乎說了令你在意的話,請原諒我的失言。」
就在我因爲後悔與羞恥感到煎熬時,聽到尤菲的輕笑聲。
「就算是那樣,你也太……!」
尤菲臉上帶着笑容,眼神中流露出柔和的笑意。那是尤菲在看見會令自己會心一笑的事物時會有的反應。當她做出如此反應的時候,也代表她心情非常愉快。而且尤菲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現出這一面。
克麗絲汀嗤之以鼻地這麼說。
事實上克麗絲汀這番發言是有些危險。因爲就她的說法,有可能會被解釋成帝國對帕雷提亞王國的外交團做出不當對待。
法爾加納終於忍不住抱頭。儘管克麗絲汀臉上掛着一無所懼的笑容,也難怪法爾加納會感到傷腦筋。
* * *
「多多少少啦。畢竟對我來說是遙遠的異國嘛。」
「…………」
可是那也爲這座宅邸賦予寂靜感。欠缺有人活動的氣息,感覺十分冷清。
在我答覆前,尤菲先給出了這個答案。我也抱有跟她相同的感想。
我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座氣派的宅邸。與帕雷提亞王國相比,艾伊倫帝國的建築大多有着更加華美的印象,不過與先前看過的建築比較起來,這棟宅邸的風格要簡約許多。
「因爲平時言行舉止的關係吧?」
法爾加納在激動大吼的同時,還不斷用手指戳着侄女的腦袋。
「也是因爲這樣,人材與物品都會聚集到帝都,讓帝都充滿活力。」
「你未免也太拼命了吧?」
「要擠出膿水就該越快、越徹底才越好。我有說錯嗎?皇叔。」
「現在纔是好機會吧?」
「沒錯!」
「到了,就是這裏。」
「感謝您的體諒,尤菲莉亞女王。我也自覺應當對自身不成熟的舉止再三反省。」
聽到我們的反應,克麗絲汀發出一陣輕笑。只見她望着窗外的景色說:
屋內的裝潢相當優雅,呈現出沉穩的氣氛。
這棟宅邸位在帝都郊外,就克麗絲汀的說法,算是在貴族居住區與平民居住區交界的位置。
克麗絲汀,這女孩真是難以捉摸。讓人無法猜透她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這一點,實在相當可怕。
而我們在歷經這番對話時,也抵達目的地。
「什麼?」
激動搔抓自己頭髮的法爾加納用呻吟般的語調這麼說完,嘆了口氣重拾鎮定後,便轉身面對我們。
「有這種事?」
「……畢竟我們是親人嘛。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這樣的親兄弟也比較好商量啦。」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的好意我就先心領吧。」
她似乎對許多方面的事情都很感興趣,從難以答覆的敏感問題到瑣碎的小事都問個不停,讓我明確感受到她的熱情。儘管知道她沒有惡意,但一路上應付她的熱情仍不免讓我感到疲憊。
「……雖然你那樣稱讚喔,但我怎麼不覺得有多高興啊。」
爲了調適心情,我將視線轉向窗外的景色。我看着窗外街景還沒過多久,克麗絲汀便出聲問我。
不知是否回想起自己過去言行,我每次對她給出這種評價的時候,心裏都會五味雜陳。以前我做了那麼多蠢事真的很抱歉。
「小人已恭候諸位多時了,克麗絲汀皇女殿下,法爾加納親王殿下。」
「……隔離?」
「也能讓所有人知道這裏是艾伊倫帝國的中心。」
「我們似乎說太多閒話了。我這就帶兩位去與外交團的成員見面。」
「這真是相當值得慶幸的事。其實光是我們還能維持親人關係,都可以算是奇蹟了。畢竟就算是親人,手足相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現在還需要講場面話嗎?我可是在說關於他們人民的事情。」
「喂……給我自重一點,克麗絲。」
「能讓您有如此想法,令我倍感榮幸,尤菲莉亞女王陛下。」
「你會想看這裏的街景嗎?」
「沒關係,只要你們不覺得有需要顧慮的地方,那也不用太顧慮我……」
正當我覺得這兩個嚮導真是閒不下來的時候,碰巧與尤菲對上視線。我們透過眼神隱約察覺彼此都抱有相同想法,因而同時皺眉微笑。
「因爲你!是因爲你平時的言行舉止!」
「我都是隻挑有勝算的狀況纔會這麼做的。」
「就算明知不會咬人,但不關在籠子裏就會害怕,簡直跟對待猛獸沒兩樣。兩位也覺得那種想法很愚蠢吧?」
在這座宅邸服務的管家在行禮後,便領我們在宅邸內移動。
「辛苦你了,瑞希絲在嗎?」
「帶路吧。」
我們在搭上馬車後離開城內。這趟是要載我們前往帕雷提亞王國外交團所居住的宅邸,但一路上克麗絲汀都沒停下嘴巴。
「已在會客室等候。」
聽到從克麗絲汀口中唐突冒出的聳動詞句,讓我心頭冷不防地一緊。似乎察覺到我的反應,她立刻愧疚地皺眉說:
看到兩人如此互動,尤菲也瞥了我一眼。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用那種像在說:「你遇到同類了」的眼神看我。可以別拿我這麼懂得自愛的人跟她相提並論嗎?
「帕雷提亞王國的外交團都住在這裏嗎?」
「你的一舉一動,都讓人清楚知道你一定是父親帶大的。」
「這算是目的之一。不管怎麼說,能看到更多稀奇的東西,我是很歡迎的!下次我們一起微服逛街吧!」
「……這是結果論吧?」
我認爲帕雷提亞王國的王都薩拉泰利亞是個建築物有統一風格,具有美麗一體感的城鎮。
尤菲心情看來也很不錯,知道這實情的我自然也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克麗絲汀的言行實在令我爲她捏一把冷汗。
「克麗絲汀。我們想要改善與帝國關係的發言沒有任何虛假。而且我們事前也聽說了我國的王侯貴族在貴國是被如何看待。我知道你在對我們表達尊重的同時,也承受着身爲皇族的壓力,不過你可以再放輕鬆一點纔是。」
至於從剛纔就一直滿臉憂鬱不發一語的法爾加納,倒是讓我有些同情。
「這算是必要的經費吧。」
「原來如此。那在看過之後有什麼感想?」
「我是她們的嚮導。而且還是無比崇高的艾伊倫帝國君主,我的父皇親自任命的身份。要是有人能指正說我做錯了,我也甘受責罰。」
「怎樣?皇叔。拋開顧慮表態這招也是挺管用的吧?」
「你纔不可愛!那種話也不該由你自己說!」
看着兩人如此對話,讓我不知自己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對。我認爲這裏算是頗爲恰當的隔離區。」
法爾加納說完便領我們進入宅邸內。
儘管克麗絲汀帶着愉快的笑容做出提議,然而法爾加納立刻皺起眉頭並用手按着自己的腹部。
我們被帶往某個房間,進到房內一看,發現有一名年紀大約二十多歲的女性在裏頭等候。
「這是爲了彰顯帝國願意接納他國文化的寬大理念嗎?」
「……克麗絲,你講得太露骨了。」
「這丫頭真是太討人厭了……」
那是一名將深褐色頭髮修剪至齊肩的女性。以女性來說身材偏高,並擁有端整的中性面孔。要說乍看之下的印象,感覺她相當適合穿男裝。
「父皇的說法是雖然帝國以支配者之姿君臨諸國,但並不想施行暴政。這也是爲了彰顯現在跟那個臭老頭……抱歉,是跟先帝的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感想……我想一下。」
當她那對給人銳利感的深藍色雙眼一看見我們,便深深低頭行禮。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這也是可愛侄女的小小任性嘛。」
「由於這裏是貴族的居住區,所以那種感覺也會特別明顯,實際上帝都的街景也是在這幾年出現巨大變化。就是這段時間讓這裏的街景變雜亂的。畢竟我國是吞併許多國家而壯大的。」
「……啊~我不行了!這種跟我老哥一模一樣的脾氣,我真是受夠了!」
「這就是爲何街景會發生改變的原因嗎?看來有許多不同文化的人湧入帝都呢。」
「是啊,因爲父皇習慣以此作爲獎勵。」
「若這待遇不恰當,就必須改善。可是要判斷是否不恰當,不該由我們單方面決定。讓女王與公主在知情的狀況下做出判斷,對我們來說也會方便許多。」
儘管克麗絲汀被戳得腦袋微晃,仍笑得相當開心。感覺她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我是認爲這確實能彰顯統治者的胸襟寬大,可是讓街景看來如此混沌,感覺反而會因爲景觀之類的問題爆發衝突。我猜當中絕對會有因爲看不慣彼此建築風格而交惡的貴族。
「我們能夠不避諱那種話題,都要歸功於父皇的慧眼與胸襟,還有皇叔的誠實耿直。就這點來說,我可是發自內心尊敬他們的喔。」
「這種狀況其實也是因爲外交團們具有強烈的自制心,並且理解我們的國情才得以成立。我並不喜歡這種靠着單方面善意才得以成立的狀況。因爲這等於是我們把不討好的事情全推給人家。」
相較於明顯表達不悅的侄女,法爾加納則是皺着眉頭指責她的態度。但克麗絲汀根本聽不進去,她一點都不打算掩飾自己的不滿。
我很難判斷是因爲感受過帝都的氣氛後纔有如此感受,還是這裏原本就如此冷清。
正因爲這樣,讓我更對艾伊倫帝國欠缺統一感的街景抱有相當混沌的感受。
「好歹也該留意一下我國的面子吧……」
儘管克麗絲汀嘴上說會反省,但那嬌縱的態度倒是一點都沒變。
「這兩人還真是有趣。」
「我在此恭候諸位許久了。克麗絲汀皇女殿下,法爾加納親王殿下。」
「不用多禮。我把你們國家的君主帶來了。」
聽到克麗絲那麼說,那名女性纔將視線轉到我們身上。她的表情也在同時轉爲柔和。光是這樣的變化就讓她的容貌增添幾分豔麗,明顯有別於先前的印象。
那名女性對着我與尤菲屈膝說:
「臣今日終於首次得見新王,只嘆臣未能在陛下即位之時親眼目睹陛下登基,如今得見陛下尊容,令臣喜不自勝。」
「我也很期盼能與在帝國肩負大任的諸位見面。容我報上名號,我是尤菲莉亞.費茲.帕雷提亞。可以請教你叫什麼名字嗎?」
「臣是瑞希絲.畢斯塔。是負責統領外交團的團長。」
「瑞希絲,請把頭抬起來。」
「……遵命。」
「現在是帕雷提亞王國迎來變革的時刻。情勢變化相當迅速,我希望能儘可能有更多人爲王國提供助力。長年在此地付出貢獻的諸位外交團成員,同樣是我需要依仗的對象。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提供與此地有關的建議。」
「臣等自然願爲女王陛下效力。」
維持跪姿抬頭回話的瑞希絲,接着握住尤菲的手,親吻尤菲的手背。
簡直是畫中的景象。當我抱有如此感想的時候,瑞希絲也緩緩起身。
只見她將視線轉到我身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她眼神中散發的壓力讓我有些難以承受,這讓我不禁稍微緊張。
「……恕臣失禮,敢問您是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嗎?」
「沒錯,我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被我這麼一問,瑞希絲臉上再次露出笑容。那從雙眼中透露出的些微笑意,不知爲何讓我感受到一股慈愛。
「是的。但臣經常從謝芬妮王后口中……抱歉,現在已是王太后了。王太后經常提到殿下您的事。」
「母后常提起我?」
瑞希絲跟母后關係很好嗎?她會以外交團代表的身份待在艾伊倫帝國,算是接過母后的棒子,兩人會有交情確實也不奇怪。
「……雖然皇女殿下是如此奇特的人,但對我來說也是有希罕交情的人。」
「看來你們有很多話要說,我們是不是該先坐下來再聊呢?」
「看吧?」
我懂了,這或許就是克麗絲汀積極跟我們攀談的理由。因爲她認爲這種狀況會是問題,但瑞希絲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臣等並不如此覺得。」
「我明白了,瑞希絲的擔憂十分合理。關於替換外交團成員這件事,我並沒有立刻執行的打算。畢竟不先了解你們的現狀,我也無從判斷。」
「嗯。雖然我在這裏,但你們想說什麼都可以,不用顧慮我!」
「原來如此……有實際遇到什麼問題嗎?既然克麗絲汀都說不用介意了,我是覺得你老實說也無妨啦。」
「瑞希絲,先容我感謝你在外交團的付出。這次兩國的親善得以實現,外交團的貢獻功不可沒。」
「難道你想說你們是自願關在這棟宅邸裏嗎?」
「……然而臣等的表現也無可避免在一些人心中留下恐懼與警戒。倘若陛下希望能進一步改善與帝國的關係,與帝國加深友誼,對現在某些知道外交團戰力的人來說,臣等恐怕會引起帝國無謂的擔憂及警戒。」
「你們都不會覺得這是不當的待遇嗎?明明自由遭到這麼嚴重的侵害。」
「您說得沒錯,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少裝傻了,我們的交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可以跟平常一樣,直接叫我克麗絲汀也沒關係喔。」
「以朋友來說,我們的年齡差距可能大了點。」
儘管承受着叔叔尖銳的視線,但克麗絲汀只是誇張地聳了聳肩。
「畢竟當時義父纔剛即位,王國本身的局勢還不算穩定。」
「陛下所言甚是。臣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爲什麼?」
「你指的應該是我們帝國的人民……要更正確的說,是指那些將你們視爲威脅的帝國貴族吧?」
「您說笑了。」
看兩人這樣對話,讓我忍不住問瑞希絲:
「哈哈哈!這件事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老實說,這件事由臣來說可能有些自以爲是,可是臣等在帝國的立場其實頗爲特殊。」
「臣等確實是有些不方便告人的醜事,不過臣並不打算對各位隱瞞!」
「對臣等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自由,而是能否遵循自己選擇的道路前進,盡到臣等所期望的作用。」
「就算得到能自由外出的權利,臣等的行動也不會有明顯的變化。畢竟臣等原本就不喜歡到民衆聚集的地方成爲焦點。也不覺得有需要外出的必要性。」
「臣等是爲了維繫兩國的關係,以外交團的身份在此活動,然而現在的狀況與臣等赴任當時,爲防止關係惡化,並阻止可能發生的侵略的情況有所不同。」
「就算帝國最後判斷這是不當的待遇也無所謂。只是臣想對克麗絲汀皇女殿下說的是,臣等原本就沒在追求自由。」
「我只是認爲錯誤的決定沒有導正,是應該要追究到底罷了。」
法爾加納用憔悴的表情這麼說。儘管覺得對他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還是決定利用現在的狀況。
聽到瑞希絲的發言,法爾加納立刻瞪着克麗絲汀這麼問。
「臣想想……這裏應該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女王陛下煩心的問題。」
聽到我提起母后的話題,瑞希絲帶着微笑這麼說。
「你們在帝國的活動一切順利嗎?」
而瑞希絲則在這段時間將手放在額頭上似乎陷入苦思,但她很快便搖搖頭,開口說:
「克麗絲汀慫恿你們什麼?」
只是要說母后會提起我,我立刻想到的也是對我的不滿跟抱怨。
聽到克麗絲汀不太高興地說出這些話,瑞希絲也對我跟尤菲露出擔憂的眼神,接着點頭肯定克麗絲汀那番說法。
「是啊,因爲我們已經可說是摯友的交情了。」
「那應該只是認知上的誤會。」
「我其實也覺得這樣不太妥當。可是總比互相隱瞞對自己不利的部分,搞到彼此互相猜忌要好吧?況且也是因爲克麗絲汀先擺出這樣的態度,我纔敢這麼想的。」
在我們一行人就座之後,我們繼續對話。
瑞希絲真的毫無顧慮地如此斷言。這也讓克麗絲汀不悅地嘟起了嘴。
「這樣的話,儘管瑞希絲的判斷沒有什麼問題,但仍會擔心會根據未來局勢變化,自己可能成爲不適切的人嗎?」
「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未來又會如何,恐怕還得取決於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想法。」
只見法爾加納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一手按着自己的臉。
可是我感覺瑞希絲對我的感情似乎相當正面。母后究竟是怎樣對她形容我的?
總而言之,一直和這兩人重複類似的對話,事情也不會有所進展。因此我決定看着瑞希絲髮問:
法爾加納以相當絕望的表情放聲怒吼。真是辛苦他了。我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法爾加納。
「很合理的判斷。」
「在友情之前,年齡算不了什麼!」
「也對。多謝您提醒,克麗絲汀皇女殿下。」
「瑞希絲,克麗絲汀真的經常來這座宅邸嗎?」
「哈哈哈!何必這麼冷淡嘛!」
「價值觀的輕重?具體是對什麼而言?」
「母后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可是光透過報告,肯定會有難以理解的機微。這次能與身爲當事者的你當面交談,我認爲是相當寶貴的機會。」
「皇女殿下問臣等是否想更加自由。」
聽到瑞希絲說出那番話,克麗絲汀一點都不害臊地放聲大笑。在法爾加納無奈垂下肩膀的同時,尤菲繼續問瑞希絲:
「……確實如此。皇女殿下的個性相當獨特,對我們相當好。」
「如此這般,視情況有可能必須將外交團的人員全部替換。可是由於我們無法清楚掌握本國的情報,因此若要替換成員,可能也無從得知該如何安排。」
正當我想到這裏時,克麗絲汀親暱地對瑞希絲說:
「是的。作爲帕雷提亞王國的代表,臣等能對精靈發誓絕不會有辱這個身份,然而會被他人如何看待,並非是我們能決定的。」
「是的。因此臣等爲了宣揚自身的實用性,選擇強調武力的做法。臣等在帝國致力減少魔物造成的損害,並自負已經確立了一定的地位。」
「你還好意思說!拜託你對自己的言行舉止謹慎一點!我真心求你!爲了我的精神健康着想一下好不好!」
「這話怎麼說?」
克麗絲汀在大聲嘆氣後,用埋怨的眼神望向我跟尤菲。
「可是……你們不會覺得這樣很喫虧嗎?」
「是的。因爲臣等是被帝國貴族警戒的對象,基本上不能離開這座宅邸。僅有在帝國請求臣等出馬驅除魔物時才能離開。」
聽到尤菲表達感謝,瑞希絲緩緩低下頭。而我也順勢接着說下去。
「你們不覺得這跟坐牢沒有兩樣嗎?」
「要說實際遇到的問題……實在難以啓齒。」
在旁邊跟法爾加納拉扯的克麗絲汀嗤之以鼻對此表達不悅。相較於克麗絲汀的反應,瑞希絲一臉不以爲意的表情繼續說:
「我什麼都不想看……」
不知該作何感想的我只能曖昧點頭。我實在不知道應該要稱讚克麗絲汀的社交能力,還是要對此感到傻眼。
「若要舉一個具體的例子,最具代表性的應該就是克麗絲汀皇女殿下經常對臣等慫恿的一個想法。」
「喂,克麗絲,你究竟又搞出什麼名堂?」
「沒錯。瑞希絲他們的活動真的對帝國有很大幫助。我們很感謝他們。」
「沒在追求自由……」
「特殊?」
「不會。臣等的活動能成爲保護祖國的盾牌。只要能體認到這一點便別無所求。況且臣也不覺得臣等是失敗的。」
「……真要說有什麼麻煩,大概就是像陛下看到的這樣,有某個擁有帝國皇位繼承權的人經常往這裏跑,讓我們有些頭痛罷了。」
不對,也許瑞希絲也認知到這是問題。她大概只是覺得不需介意,纔會如此不在乎。
「……就像這樣,克麗絲汀皇女殿下相當關心臣等的狀況。」
「唉~……這些人還是老樣子,一羣頑固的家裏蹲……」
「不是吧?瑞希絲。我剛纔不是說不用顧慮我了嗎?」
「好、好吧……」
「這樣說很失禮耶,皇叔。我這個侄女看起來像會爲了逃避被你斥責,就隱瞞虧心事不說嗎?」
「因爲從一般民衆、我們,還有從帝國角度來解釋,對於價值觀的輕重會有認知差異……」
「喂!克麗絲,別胡亂插話。拜託你安靜一下……」
被尤菲這麼問,瑞希絲在經過一番遲疑後給出答覆。
看見侄女得意洋洋地插話,法爾加納邊用手肘頂她,邊低聲告誡。
瑞希絲在瞥了他們一眼之後繼續說:
「等一下,不要連艾妮絲菲亞公主都說出這種會讓我爲難的話啊。我也會聽到你們的對話喔?」
克麗絲汀在開心大笑的同時也與瑞希絲勾肩搭背。瑞希絲雖然一臉不以爲意,還是忍不住嘆氣。
「你真的是……」
「話說回來,你的態度比起平常要隨和太多了吧?瑞希絲。」
「臣也相信謝芬妮王太后肯定了解臣等的處境。因爲臣等正是爲繼承王太后的意志,選擇留在這裏的。」
光是從這樣的反應,就足以讓人知道她相當崇拜我的母后。
「簡而言之,確實沒錯。」
「臣等僅是略盡微力,若能有助女王陛下此行,實在令臣等倍感榮幸。」
「你的意見很重要。我反而要感謝你告訴我這些。」
「自由?」
「像。」
那彷彿求助般盯着我看的模樣,簡直像只捱餓的小狗。那試圖博取同情的模樣讓我險些露出尷尬的笑容。不過我還是努力守住嘴角。
「我說啊,帕雷提亞王國的貴族忠誠心全都如此強烈,而且是頑固的工作狂嗎?」
「並沒有,再怎麼說都太誇張了……」
「不過我多少能理解瑞希絲的想法。」
「尤菲?」
「因爲對我們帕雷提亞的貴族來說,維持貴族應該有的模樣,是比什麼都重要的。而讓我們得以成爲貴族的關鍵,是精靈賜與的恩寵。我能理解那種將遵守王國教義視爲第一優先,除此之外都視爲瑣事的感覺。」
「尤菲你算是極端的例子吧……?」
「這我不否定,也必須承認我們的貴族確實有那種傾向。」
聽到尤菲帶着些微苦笑說出這些話,讓克麗絲汀沒好氣地眯起眼睛望向法爾加納。
「皇叔,你有聽到嗎?你不覺得會很想讓我國那些只知撇清責任跟追求權勢的貴族聽聽剛纔那番話嗎?」
「別那麼說,我們帕雷提亞王國也是有成天只會撇清責任的貴族啦……」
「那也不奇怪。雖說謙虛是美德,但也要有限度纔是。貴國的外交團在我們這有相當大的貢獻,我認爲應該要得到更多感謝纔是。」
似乎還是不太能釋懷的克麗絲汀,擺出小孩鬧彆扭似的態度。這讓瑞希絲尷尬地帶着微笑說:
「臣十分感激皇女殿下如此賞識,但除非帝國人民的認知有所改變,臣等應該還是儘可能避免在人前露面比較好。」
「能夠連那些莫名抱持恐懼的人都顧慮到,這樣的情操確實值得敬佩,但我對這種結果實在很難釋懷。」
克麗絲汀不悅地這麼說。我可以感受到她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真的發自內心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無論是什麼樣的出身,父皇對有功者都會給予相應的報酬。艾伊倫帝國也是因此而繁榮。然而如今卻對帕雷提亞人的功勞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真是豈有此理。」
「帕雷提亞外交團終究是他國的臣民,或許也不好強求。畢竟帕雷提亞王國又不是我國的附庸。」

「──那麼,帕雷提亞王國是艾伊倫帝國的敵人嗎?」
原本還在鬧彆扭的克麗絲汀突然用高高在上的態度提出這個問題。
「喂,克麗絲汀。」
「你是個要比你自己想像中還令人感激的人,瑞希絲。我纔會想到一件事。如果我們覺得你們已經付出夠多的貢獻,決定將你們身負的使命交給其他人去完成,那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這樣我就能調整報酬了呀?」
雖然那確實能算是美德,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擁有那種品格。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才說你頑固嗎?」
「是的。因爲臣有很長的時間都以外交團成員的身份在艾伊倫帝國活動。」
「唔!是沒錯啦……」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克麗絲汀皇女殿下雖然就像你們看到的這樣,乍看之下是個粗野且不守成規的人,但本性並不壞。還請兩位能用長遠且包容的心態與她相處。臣相信她肯定不會對帕雷提亞王國構成危害的。」
故鄉嗎。雖然我也經常離開王都,但因爲我能頻繁回去,所以從未特別懷念過王都。
「原來是這樣。」
而大家也都靜待瑞希絲究竟會如何答覆。在沉默一段時間後,她緩緩開口。
「嗯、嗯!沒錯!沒錯!」
法爾加納被侄女不肯讓步的態度弄得筋疲力竭。
「就算真是那樣,也不太合理吧?就算被視爲欠缺魔法天賦的無能者,但艾妮絲菲亞公主你立下的功績也不容忽視纔對。畢竟你可是成功討伐惡龍的人吧?」
「我是不想在你給她肯定評價的時候潑冷水,但關於她對我這個皇叔所造成的精神傷害,你能爲她辯護什麼嗎?」
「是的。因爲在臣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謝芬妮王太后、太上王陛下及瑪贊塔公爵救了臣。在謝芬妮王太后到國外時,臣希望能助王太后一臂之力,於是志願加入外交團。」
「克麗絲汀皇女殿下,儘管臣身處異國並失去故鄉,但仍希望自己直到最後都還是帕雷提亞王國的貴族。」
可是跟路克海姆相比,克麗絲汀還無法那麼收放自如。我之所以會有如此感想,是因爲我能明確感受到克麗絲汀的情緒變化。
「而且在謝芬妮王太后志願投身外交團的當時,輿情對王太后相當不利……至於理由,臣就不方便解釋了。」
「原來是這樣……」
「既然知道……!」
原來如此,所以她的故鄉纔會失去名字。換句話說,她的家名已經……
「原來如此……」
「您有何疑問?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由於臣並非直系,加上年幼才保住一命,可是臣也就此失去了容身之地,且沒有任何能繼承的東西。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魔力。」
「要是情況稍有不同,臣甚至有可能會成爲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侍女呢。」
「唔……」
「瑞希絲,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只是那種安排隨着謝芬妮王太后志願投身外交團而消失了。」
「是的。臣是參與政變的貴族之女。」
「我會比較希望瑞希絲繼續待在帝國這裏。這個人雖然頑固,腦袋硬得要死,但我很清楚她的誠實與才幹。甚至希望能把她拉攏到我們這邊呢。」
「……瑞希絲。你該不會是……」
「……克麗絲。我十分同意你的說法。可是你應該也清楚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吧?無論你父皇是多麼優秀的皇帝,也不能光靠大義去驅使臣民。人是更加複雜難解的東西。」
聽到瑞希絲的勸諫,克麗絲汀這才聳起肩膀,收起那股壓迫感。
尤菲敏感地察覺到這個變化。我也立刻繃緊神經。由於克麗絲汀之前大多都展露出十分親暱的模樣,因此這樣劇烈的轉變讓我們有些猝不及防。
「臣僅是區區外交團的成員,豈敢對皇室妄加評論。」
「是的。因爲當時十分欠缺人手。應該是希望臣能在未來成爲忠實的臣子。」
原來如此,克麗絲汀年紀雖輕,但這種壓迫感確實也反映出她身爲路克海姆之女,艾伊倫帝國皇女的身份。
「那也只是碰巧辦到的。」
瑞希絲的答覆讓克麗絲汀無奈地聳肩。
「就算沒有事前聽說你們的事蹟,光從克麗絲汀對全心爲使命奉獻,作爲祖國之盾持續在這裏努力的你們的肯定,我想大概也能明白你們肯定有相當驚人的成就。雖說我並不完全贊同克麗絲汀的看法,但也希望能給予你們與成果相符的報酬。」
「這樣緊咬不放,到最後真的爆發衝突又能如何?就算他們真是威脅,我們依舊是與過去曾爲帝國人民付出貢獻,有恩於帝國的人爲敵。那我們有大義可言嗎?爲了無義之爭將人民捲入戰爭,是可以允許的嗎?因爲無義之爭導致國土變成廢墟,不正是先帝犯下的錯誤嗎?」
而在這樣的氣氛中,只有瑞希絲一個人處之泰然地做出回應。那自然的反應彷彿她早已習慣應對這種狀況。
克麗絲汀用平淡的語氣這麼說。可此刻她眼神中流露出令人不容小覷的光彩。
「我知道啦,皇叔。我明白這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事情。」
見我們兩人不發一語,克麗絲汀立刻用不識趣的語氣問:
「……報酬嗎?」
「……失禮了。方纔是因爲看到克麗絲汀皇女殿下跟以前沒有兩樣的反應,纔會不禁失態。」
被我這樣一問,瑞希絲徹底陷入沉默。她似乎陷入苦思。
「不能說沒有,但那並不是會讓臣想優先於使命的事情。」
雖然這與她先前展露的形象有明顯落差,但這也是路克海姆慣用的手法。我想克麗絲汀這種本事多半也是跟父皇學的。
「……關於這個問題,臣應該是希望能回故鄉一趟。」
「這個玩笑未免開過頭了,克麗絲汀皇女殿下。」
不知爲何,瑞希絲帶着微笑觀看話沒說兩句,又開始打鬧起來的叔侄倆的模樣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光有王姐殿下這句話,就是對臣莫大的肯定。」
「瑞希絲,當帕雷提亞王國與艾伊倫帝國的關係較現在更爲緊密的時候,我想外交團的性質也會改變。到時你還會想待在外交團嗎?」
老實說,我其實比較偏向克麗絲汀的想法。其實我在尤菲身上也能感受到帕雷提亞王國的理想貴族形象正是無慾,有着十分強調自制的風氣。
「……是因爲我的問題吧?」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一陣輕笑聲。發出笑聲的人是瑞希絲。察覺到我們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瑞希絲便立刻收起笑容,默默地低下頭。
克麗絲汀就像她打從心底那麼認爲地斷言。
「臣的故鄉是在帕雷提亞王國的東部。……只是現在領主已經更換,故鄉也失去原本的名字了。」
「臣其實並不認爲自己是個無慾無求的人……」
「瑞希絲,是母后他們救了你?」
「有道理。可是皇叔,那樣的道理究竟還能維持多久?放着就在眼前的問題不去解決,那真的對嗎?」
「你是這樣才決定成爲外交官……?」
「那是因爲魔法之力被視爲帕雷提亞王國的骨幹。克麗絲汀皇女殿下。」
可是,我是否也會遇到會懷念故鄉的一天呢?到時我會抱有跟瑞希絲相同的情緒嗎?我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
「先說回剛纔的話題,臣會加入外交團,是希望能夠報答謝芬妮王太后。雖然也是因爲臣是個無家可歸,又不知該在何處容身的關係。所以臣最大的願望還是達成被託付的使命。除此之外別無所求。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麼願望,大概就是還想再回去看故鄉一眼。因爲就算失去了名字,但可能還殘留些許痕跡。」
「嗯。我希望能知道你有什麼要求,我想知道你想要什麼。」
「大概要視狀況而定。」
唔~想到這裏,我心中也開始有些疑問,我試着向瑞希絲尋求答案好了。
在提到「失去」這個詞的時候,瑞希絲的表情透露出些許哀傷。
「你只是不想爲她辯護吧!」
這種互動是源自於兩人的友情嗎?當我抱着如此想法看着她們的時候,瑞希絲看着我說:
「別這麼說,能在這種時候還始終如一,臣可是相當佩服呢。」
「你說碰巧,那就不是事先早有預料。面對突然出現的巨龍,你仍有將其討伐的實力囉?真沒道理。我怎麼樣都無法理解,爲何會有人認爲像你這麼優秀的人是無能的。」
「纔怪,你當然是。還是該說是自制心太強?你應該也有喜歡喫的東西纔對。你該不會連『能在想喫的時候就喫到那種東西』,這種欲求都沒有吧?」
「至少那也不該是在此時此刻爭論的話題……」
聽到我脫口說出答案,瑞希絲的表情也難掩沉痛。
這件事令我相當驚訝。所以說瑞希絲有可能會跟伊莉雅一起在離宮工作嗎?
「我可不認爲自己說的話有哪裏錯喔……」
「有這種事!? 」
「臣不能斷言您是錯的,也同樣無法斷言您是正確的。這是個會根據立場有不同答案的問題。」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瑞希絲,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無慾無求喔。」
得到答案的尤菲嘆了口氣。
「可是還是必須找機會確認。我自己也很清楚不能簡單用朋友跟敵人去區分。可是在帝國中還是有希望,甚至認爲有必要將帕雷提亞王國徹底視爲敵人的人。」
「真是的,我就知道你會給出這種答案。」
在我以爲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的時候,法爾加納低着頭說:
「回故鄉?」
「瑞希絲,方便請教你是哪裏人嗎?」
瑞希絲用不爲所動的表情回應克麗絲汀。而克麗絲汀似乎很滿意這個答覆,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不怪你,都怪我這個侄女給你添麻煩了。」
對於故鄉失去名字這個說法,我一下沒能反應過來,正當我思考那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尤菲似乎先察覺到了什麼,只見她皺着眉頭向瑞希絲確認。
相較於克麗絲汀的態度,瑞希絲則是用強忍苦笑的表情說:
「因爲傳聞中因爲艾妮絲菲亞公主不能施展魔法,被認爲不具王族資格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