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彼此划出的界线

我在醒来的同时，也感受着一股强烈的倦怠感。

在朦胧的意识中，那不属于自身的体温让我自然地伸手确认。

那是一股让我感觉非常舒适，差点让我回到睡梦中的暖意。

「尤菲……」

「我在这里，早安，艾妮丝。」

当我听到尤菲声音的瞬间，我的意识迅速清醒。我伸手握住的东西是她的手。察觉到这个事实，我立刻挪动身躯，试图拉开距离。

可是尤菲却从正面将我紧紧抱住，阻止了我的行动。这种全身被尤菲体温与体香笼罩的状况，让我一下喘不过气。

「放～开～我～！」

「呵呵……艾妮丝很会使性子呢。」

尤菲不知为何带着轻笑声，并让我们的额头贴在一块。

而我则是连忙用额头轻轻顶开尤菲的脑袋，然后顺势起身。

只是刚睡醒的身体似乎跟不上自己的动作，让我有些发昏。看着我瘫坐在床上的模样，尤菲也跟着坐起身子。

「早安，艾妮丝。谢谢妳昨晚的款待。」

看到尤菲开心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嘟起嘴。感受着自己发烫的双颊，我想自己此刻肯定是满脸通红。

自从尤菲成为精灵契约者之后，我们睡在一起的机会就增加了。理由是为了让尤菲『进食』。虽说是进食，不过她吃的其实是我的魔力。

虽然拥有人类的肉体，但精灵契约者却是更接近精灵的生物。而精灵则是以魔力作为粮食。

虽然尤菲同样得像常人一样以进食来维持肉体，不过对魔力的需求更胜普通的食物。那已经算是近乎精灵本能的需求。

而要摄取魔力的话，让彼此的肉体紧贴会比较容易进行。如此这般，我跟尤菲一起睡觉的机会就自然增加了。

要我把魔力传给尤菲是无所谓。问题是在魔力被摄取的隔天早上我会感觉疲惫，还有尤菲为了摄取魔力依偎在我身上撒娇，或是反过来要我跟她撒娇，用尽各种手段试图诱惑我，那姿态简直像个可爱的小恶魔一样啊！

「唔……我身为年长者的威严都……！」

「如果艾妮丝晚上愿意让我『吃个饱』，那我偷吃的次数说不定就会少一点了。所以我会随时都等着妳喔。」

「好的，路上小心。艾妮丝菲亚殿下。」

尤菲说完便对我伸手。而我也在耸肩之后抓住她的手。

「早安。」

我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我的脸颊烫到让我明白自己肯定满脸通红。

「尤菲！」

「……怎样都不行？」

「好，我也差不多该出门了。」

「妳已经说出来了吧！？」

「……平常明明那么正经，这样开玩笑实在太过分了啦……！」

我是认为除了她很中意我的味道外，多少也是她已经习惯自己精灵契约者身分的关系。但就算是那样，我还是希望她能多少顾虑一下我常被她那样偷吃会是什么感受。心脏总是处于剧烈跳动的状态，也是很不好受的。

「不可以！」

尤菲会经常偷吃，说到底或许也是她没法摄取到能让她满足的魔力。可是那也代表她希望能有比现在更加亲密的互动，我虽然并不排斥，可是我觉得那似乎不应该是能在这里说的事，应该说那是就算私底下说，也会让人尴尬的事……

食物的香气让我的肚子忍不住饥肠辘辘。在让渡魔力的隔天总是会特别饿。所以我的胃口也会比其他人要大上一些。

我们换好衣服，为了用早餐来到餐厅之后，便看到蕾妮正俐落地进行准备。蕾妮作为侍女工作的模样已经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突兀，甚至有一种可靠感。

「……我、我们走吧。」

「最近妳偷吃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不行。」

＊　＊　＊

正当我与尤菲又开始嬉闹的时候，我们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便听到伊莉雅在门外出声。

就这样，我们又迎来新的一天。

「蕾妮真是这座离宫里仅存的心灵慰借了……妳可千万不要变喔……」

「我吃饱了。我想今天再多休息一下再出门好了。」

只见尤菲干脆松开那搂住我胳臂的手，脸上露出像小孩想到恶作剧点子的笑容。把食指放在自己唇边的尤菲，愉悦地转身走开。

「……要是继续放任尤菲，不知她还会有什么歪主意。」

随着我所树立的成果，愿意仔细商讨我魔道具价值的人也增加了。这样的变化让我纯粹地感到高兴，也正因为这样，为了能确实传达魔道具的价值，我必须考虑更多细节。

我、我才不是没担当！对，我是重视分寸！我只是想遵守分寸！

我脱口说完这句话之后，连忙甩头挥去脑海中浮现的想像。我接着要开始忙正事，不能一直这样胡思乱想！抱着这个想法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借此切换意识。

「伊莉雅，妳会什么要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

「早安，蕾妮。」

只是伊莉雅似乎也看透了我的思绪，用暧昧的表情搭配故作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真拿妳没办法。那就改天再说好了。」

「呃……」

「我有所谓！不行！」

就在我不小心陷入思绪中，趁机贴了上来的尤菲搂着我的胳臂，将脸凑到我耳边。

听到我这么说，蕾妮只能表情尴尬地发出困惑的声音。好吧，胡闹就到此打住，今天我也得准备去处理自己的工作了。

跟以前相比，现在我在心态上有明显的差异。之前我是更加强势地想要得到肯定，然而曾几何时我自己却也对此死心。我开始觉得不去追求他人理解，对自己更加方便。我想这或许也导致我日后做出那些会被人视为怪咖的行径。

那个模范生的尤菲快回来啊。快点，趁我的羞耻心炸掉之前。

这丫头最近只要有机会就试图从我身上吸走魔力，所以真的让我很伤脑筋！

当我跟尤菲成为……呃…恋人之后，伊莉雅对我的调侃就变得更加不留情面，常让我感到恼火。

「我是无所谓啦，可是……」

「已经这么晚了吗？我们该起床了，艾妮丝。再不起来会错过早餐的。」

这算是人家说的「爱情使人软弱」吗？我感觉自己最近似乎都任凭尤菲摆布。

有次因为我在尤菲来叫我起床的时候赖床，结果我就被尤菲给「试吃」了一下，那次真是整惨我了。要是每次都让尤菲用那种方式叫我起床，我的身体跟魔力都会吃不消的。

虽然尤菲是用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忽视伊莉雅的调侃，但我可以从蕾妮看着我的眼神中感受到同情。看到那样的反应，差点让我忍不住落泪。

「别这样。」

「唉……算了。早啊，尤菲。」

看到尤菲那在和蔼中带有一些无奈的模样让我更加不悦。正当我因为不甘心而皱起眉头时，尤菲也像觉得有趣似地用手指轻戳我的脸颊。

可是尤菲却在这时拉住我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似乎要索讨什么东西。我看着尤菲的脸，在稍微犹豫后亲吻了她的脸颊。

尤菲被王家收养、成为第二公主已经过了约四个月。这种甜蜜到让人难以招架的幸福生活，已经完全变成我们的日常。

看着尤菲现在的模样，让我不禁有些怀念那个刚来到这里时不知所措的她。现在她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会随心所欲捉弄人的小恶魔了。

「如果您能避免熬夜，准时按照排定的行程，我跟蕾妮做事也比较方便。还是说，以后请尤菲莉亚殿下叫您起床会比较好？」

顺带一提，尤菲这种个性跟格兰兹公爵也有不少共通的特征。虽然这也是我在跟他共事后才知道的。

「晚上是晚上！早上是早上！乖！尤菲是个懂得区分场合的公主呢！」

我麻烦伊莉雅跟蕾妮处理早餐的善后工作，接着便跟尤菲一起离开离宫。

看着尤菲那开心到仿佛身边会弹出音符的背影，我反倒是浑身都没了力气。

「……只是亲嘴而已有什么关系，晚上明明都还会……」

「没错！」

「妳怎么还会在意那种事呢？」

正因如此，我打从心底珍惜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瞬间。而正因为我感受到了幸福，也会想尽其所能让这份幸福持续下去，让这份幸福变得更大，

「我逗妳的啦。」

我原本以为尤菲是个不会开玩笑的死脑筋，没想到她在对待亲密对象时，却是不折不扣的坏心眼。

我连忙举起手掌，挡住企图要亲吻我嘴唇的尤菲。虽然被我用手挡住嘴，尤菲仍目不转睛盯着我，但我也连连摇头。

「路上小心，艾妮丝小姐！」

尤菲的母亲奈雪儿夫人，也是个在笑容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感觉尤菲似乎遗传到了父母个性古怪的部分，不管怎么说，这种落差实在让我相当头大。

「看来妳还没习惯呢。那么……」

看到尤菲干脆让步，让我长叹一口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都还被我牵着鼻子走的说。现在这种难以释怀的感情，究竟该怎么解释呢？

「早安，艾妮丝殿下，尤菲莉亚殿下。」

「我才没有！」

现在的我被赋予的工作，是为普及魔道具做好事前准备。

「艾妮丝小姐，尤菲莉亚殿下，早安。」

我自己当然也想用从容的态度疼爱尤菲，可是当魔力被她吸走，我的脑袋立刻就会变得像一团糨糊一样，接着就只能任她予取予求。我是不会特别排斥那种状况，问题是很难为情，而且也会莫名觉得不甘心。

「……早点习惯就好了说。」

「不要闹脾气啦，艾妮丝。」

我不仅伪装自己的想法，还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灵，不让任何人碰触到我的内心。回顾过去，当时的我早已把自己逼得喘不过气。而我能这样回顾自己当时的状态，也要归功于那些在我身边的人。

我们在用餐时不会有人说话，这是一段宁静的时间。当我最后用完早餐后大家才会开始谈笑，而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在摄取过魔力的隔天早上，尤菲总是显得特别愉悦。只是在想到脸上堆满笑容回望着我的尤菲眼神中透露的意图，就让我浑身不自在。

「岂敢。我一点都没有『艾妮丝小姐怎么会这么没担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