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N兒與母親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4萬 字

人生在世總是會遇到一兩個難搞的人。
正所謂一種米養百樣人,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個性。所以一定會遇到波長實在對不上的人。
就這點來說,我──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倒是有不少感到苦惱的對象。
由於我複雜的背景,讓我的思考方式在這個國家被視爲異於常人,所以就某些角度來說這也是無能爲力。
所以我最好不要隨便跟人有過多牽扯。爲了避免糾紛,我需要跟他人保持距離。我認爲這也不是壞事。
可是如果那個苦惱的對象,是自己重視與苦惱程度不相上下的人,那又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我實在沒有答案。就算想要改善,彼此又有許多無法讓步的堅持。
所以我到現在仍在爲此煩惱。我正在煩惱該如何面對謝芬妮•梅斯•帕雷提亞,面對我的母后。
「──沒想到妳在跟我過招的時候還能分心想別的事,真是把我給瞧得很扁呢,艾妮絲。」
「唔!」
我連忙將刺向我咽喉的槍尖擋開,響起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然而母后利用我以魔劍瑟雷斯提爾擋開長槍的力量,順勢使出一記橫掃。
我則是往後一躍,逃出橫掃的範圍。可是母后不等我調整呼吸就間不容髮地繼續追擊。
「看招!」
「嘖……!」
母后刁鑽的攻勢讓我不禁咋舌。如陣風般捉摸不定的刺擊盡朝着我難以防範的位置招呼。
然而只要我的意識過於被那飄忽不定的槍路吸引,母后的攻擊就會如狂風般朝我的破綻猛攻。稍有不慎,我想必就會被那變化多端的攻勢吞沒。
「風針(Air Niddle)!」
「哇!」
「反應太慢了!風鞭(Air Whip)!」
可是就是這樣纔可怕。正所謂不知道纔可怕。一想到這裏,我的雙腿就不禁打顫。
因爲母后可以隨意將風變化成劍及長鞭,自在地掌握攻防距離,爲了應付她那變化多端的進攻,我才被迫鑽研讓魔力刃變形的技巧。
「說起來,爲什麼妳會弄到得陪義母過招?妳原本不是說要跟義母聯絡感情,過去找她聊天嗎?」
「……嗯。」
「艾妮絲爲什麼會那麼排斥義母呢?因爲經常被說教的關係嗎?」
我雖然會害怕與母后相處,但對她也抱有同等的尊敬。我有把她當母親看待,所以如果狀況允許,我也想跟母后有着跟普通親人一樣的融洽關係。
「尤菲莉亞陛下,想要修復長年扭曲的關係想必無法一蹴可及。更何況今天艾妮絲菲亞殿下的表現實在是慘不忍睹。」
靠近她會被捅成蜂窩,遠離她則會被暴風襲擊。這未免太扯了!
「哇咿!」
「沒有!女兒什麼都沒說!」
「那妳爲什麼還會如此排斥呢?」
「……那是我無法解決的問題,也正因無法解決,纔會感到排斥。因爲我認爲自己無法成爲母后所期望的公主。其實我完全不必那麼想,但那種想法始終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唔……」
尤菲說得沒錯。我原本一點都沒有想去聽母后說教或陪她過招的意思。
「怎麼?不敢往前衝啦?」
被尤菲這麼一問,讓我試着重新整理自己對母后的看法。
「可是自己悶着頭胡思亂想,又怎能瞭解義母真正的想法呢?」
到頭來我其實是自己嚇自己。至少我認爲母后對我並不會抱有我所害怕的感情。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在與亞爾和解後,想到我與母后的關係。
然而我就跟尤菲一起把芬里爾解決了。考慮到我們的身分,那確實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做法。
「到最後我還是隻會成爲母后的負擔。如果我又一次對她造成負擔,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
這就是過去曾與格蘭茲公爵齊力協助父王的女中豪傑,甚至是被譽爲風屬性魔法登峯造極之人的母后。如果我不需要對抗那種力量,我可能會相當引以爲傲,但母后過人的本領已經是我心靈的一大創傷。
芬里爾。當我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立刻忍不住想吹口哨裝傻。
「不是說母后讓我覺得可怕……而是我害怕因爲我讓母后受到傷害。」
「那我們就繼續吧。」
「考慮到以前的情況,是多少還有幫王姐殿下辯解的餘地啦,只是……」
「……真是辛苦妳了,艾妮絲。」
我忍不住發出難堪的聲音。
「像這次微服出巡的安排,我可以體諒你們有自己的考量。不過妳可以跟我解釋在對付芬里爾的時候,妳是基於什麼考量決定挺身站在最前面嗎?」
「真有妳的,能靈活運用魔力刃的本事還是一樣令人佩服呢。」
「哪過得去啊!」
「蕾妮怎、怎麼連妳也……」
雖然母后說自己擅長的就只有風魔法,但我認爲是「以風魔法來說,根本無人能出其右」比較貼切。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前陣子我與尤菲出巡時,也與離開王都的亞爾重逢。而我也趁那次機會化解過去的恩怨,成功修復了我與亞爾的關係。
「多、多謝母后誇獎……?」
老實說,我會鑽研出讓魔力刃變形的用法,也是受到母后影響。
母后所指的,是之前我與尤菲在視察兼旅行的行程中,我在視察地出手討伐魔物的那件事。
* * *
結果在我腦中浮現的,並非是母后嚴厲說教的表情……
而我只是讓下巴貼着桌面,沒好氣地回應尤菲。今天我實在累到什麼都不想做。
聽到我低着頭說出的話語,沒有任何人對我多說什麼。
尤菲的提問讓我肩膀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還發出些許呻吟。
「伊莉雅,真有那麼糟糕嗎……?」
「我以前……就是在害得亞爾被送去邊境軟禁之前,我真心認爲自己不要表現得像個王族比較好。我認爲那是讓亞爾成爲國王最好的選擇,所以我試着使自己的評價往下掉。可是就算我多麼沒有王族風範,母后還是一樣愛我。姑且不論現在的狀況,那在以前是不被允許的。因爲母后要是表現出她對我的愛,肯定會讓篤信精靈信仰的貴族大受刺激。」
母后的槍不僅快,而且十分靈巧。那種能緊咬我每一拍破綻的攻勢,刁鑽到我只能用卑鄙來形容。
雖然沒有惡龍那麼誇張,芬里爾也是相當危險的魔物。照理說是要騎士團動員全部戰力加以圍剿纔是正常的做法。
然而尤菲打破了沉默。
變幻莫測且兇狠凌厲。我認爲這是對母后的戰鬥方式相當貼切的描述。我確定母后的實力不比許多現役的高手遜色。尤其那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歲月影響的威力,讓我有好幾次忍不住在心裏問候她幾句。
「……我也不知道。」
將想法化爲言語後,思緒有了明確的形式,加深了我的理解。
母后在拉開距離後就徹底做好以逸待勞的準備,輕率搶攻就會遭遇犀利無比的反擊。
「嗯,不過我其實並不怎麼擔心妳在武藝方面的表現。可是!艾妮絲,妳就算沒有成爲女王,依舊是王族的一員。更不用說在魔學開始普及的現在,妳更是王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妳剛纔有說什麼嗎?艾妮絲。」
「是很辛苦啊……而且我也很久沒被母后那樣狠狠修理了……」
我連忙抬手擋開突然刺到我面前的槍尖,接着奮力穩住被嚇到有些腿軟的身子繼續與母后過招。
「我懂。我相信妳當時應該也是做出最好的判斷。但這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這件事除了讓我覺得需要多加鞭策騎士們,妳也差不多該讓自己安分下來,學着自愛一點了吧?」
「關、關於那件事,女兒是基於自己當時是在場最爲適合對付芬里爾的人,逼不得已才……」
「這實在……該怎麼說,挺嚴重的?」
看到尤菲與蕾妮對我露出尷尬中帶有同情的眼神,讓我只能將眼睛別開,逃避兩人的視線。
我與亞爾都有各自的不是,除此之外還有貴族們在一旁煽風點火導致狀況難以收拾。
「我也知道啊~但就算知道,我還是沒辦法啊~!」
「我會下意識地排斥母后,我想是因爲害怕。」
「……那確實是慘不忍睹。」
「我想自己害怕的是……親自去問母后對我抱持何種想法、帶有何種感情。我沒有能夠承受答案的自信。」
我連忙用瑟雷斯提爾擋開伴隨突刺一併朝我射來的風針。
原本……原本不該是這樣的……!我根本一點就沒有想要陪母后過招的意思啊!
我挺直腰,閉上眼睛。試着在眼皮底下想像母后的模樣,也試着回想我們過去的對話。
只是由於過去的種種經歷,我與母后的關係實在談不上融洽。就算想拉近關係,考慮到過去的狀況,感覺也有不少困難。
可是母后也針對我接招後的破綻,在長槍上賦予如長鞭般甩動的風魔法。這讓她在往後拉開距離的同時,肆虐的風鞭仍會繼續朝我發動攻勢。
我試着將這個想法說出口,才發現這讓我心頭感覺十分沉重。
那是一道由各種因素交疊纏繞所形成的鴻溝。而我在這次出巡的機會成功將其填補起來。
就在這時,尤菲開口幫我打圓場。
「您說的是如果只用魔力刃吧?」
「……您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艾妮絲妳肯定很不安吧?因爲妳覺得自己有可能讓義母受到傷害。」
感覺這次過招我肯定會學到不少東西。我在心中用翻着白眼的表情這麼想。
「艾妮絲……」
「這是說反話嗎!? 」
「……我認爲妳可能想得太嚴重了。」
「伊莉雅!妳有必要說到那種地步嗎!? 」
「是因爲艾妮絲妳在義母面前就是會感到不自在嗎?」
可是現在有尤菲即位成爲女王等的變化,再加上成功與亞爾和解的經驗,才讓我產生必須要踏出第一步的決心,只是……
母后跟我的距離拉得越遠,我就越難預判她的攻擊方向,所以我必須往前貼近。可是一旦我主動上前,母后的槍尖就會毫不留情地招呼過來。
「我、我也不是完全沒做準備……只是到了母后面前,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艾妮絲殿下鼓起勇氣試着找王太后殿下喝茶的時候是還不錯,可是卻不只找不到話題,還做出不明所以的舉動,更把自己搞到連話都說不出口的田地。考慮到艾妮絲殿下的前科,王太后殿下自然會懷疑是不是艾妮絲殿下又闖了什麼禍。」
聽到伊莉雅對尤菲的解釋,讓我忍不住插嘴抱怨,然而伊莉雅卻冷冷瞧了我一眼,接着用十分無奈的模樣開始搖頭。
蕾妮語氣頗爲尷尬,而伊莉雅的態度則相當平淡。
「唔……」
「……可能真是那樣吧。」
「我原本還擔心妳太常把自己關在屋裏,看來妳並沒有生疏呢。」
畢竟我之所以會與亞爾產生嫌隙,主要還是有各種因素累積而成的誤會。
我其實也很清楚正是因爲這檔事,我現在纔會被母后拉出來過招然後等着聽她說教……
「怎麼會?我用魔力刃可沒有妳那種本事。」
我立刻依樣畫葫蘆,讓魔力刃變化爲鞭,擊退母后的風鞭。
「害怕?」
「那也是原因之一,只是……我也知道母后對我嚴厲是爲我着想。尤其是武藝方面,我在當冒險者時更是格外感激母后的鍛鍊。現在狀況也有所改變,我自己的心態也比較穩定,所以對說教其實不是那麼在意。」
喫過晚餐,看到我趴在桌上的狼狽模樣,尤菲用帶着苦笑的語氣跟我說話。
只見母后一揮槍桿,換了一個架式,而那忽然變得銳利無比的眼神,令我頓時難以呼吸。
看到那樣的反應,尤菲不解地皺眉。
「其實如果在被懷疑的時候坦白意圖,那其實還有轉圜餘地。但艾妮絲殿下不知道在害臊什麼,就是不肯老實表明來意,結果王太后殿下就跟往常一樣開始說教了。」
「這個道理……我也知道……」
「所以就應該另外找人商量纔對。」
「找人商量?」
當我抬起頭的時候,尤菲對我點頭說:
「對。我們去問熟悉義母的人對這件事有何看法。艾妮絲應該也能立刻想到那個最合適的對象是誰吧?」
* * *
「原來如此……所以妳們就決定來找我嗎?」
「是的,義父。」
我與尤菲在王城的辦公室跟父王相視而坐。
要商量關於母后的事,找父王準沒錯。只是就算我明知道這個道理,要實際這麼做還是讓我有些尷尬。
在聽了尤菲解釋我們的來意後,父王便揉着眉間長嘆一口氣。
「我希望艾妮絲能跟義母相處得更加融洽。我認爲要實現這個想法,就要讓艾妮絲更加了解義母的想法。」
「嗯……有道理。不過這可能頗難實現呢。」
「這話怎麼說?」
「因爲謝芬妮其實挺笨拙的。」
「笨拙?」
看到我與尤菲同時歪着頭滿臉不解的反應,父王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
我印象中的母后可是一點都不會給人笨拙的感覺……
「我跟謝芬妮相處很久了,所以我很清楚。艾妮絲,我不會生氣的,妳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妳其實很排斥跟妳母后待在一塊吧?」
「唔……算是那樣吧……」
「會讓妳有這種感覺,其實我責無旁貸。……而且我怎麼道歉都無法彌補。」
「所以妳是希望能借由安排我到離宮休養,來改善我與艾妮絲的關係?」
在我找父王商量關於母后的事情後又過了幾天,母后來到了離宮。
所以要說當時母后過了一段令她不容有絲毫鬆懈的生活,那也是時勢所逼。因爲在那種狀況下確實無法放鬆。
要找到我的利用價值,自然就是用來聯姻。而且還不能找國內的貴族,最好是嫁到國外。
雖然這讓我忍不住感到驚訝,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好吧。我接受妳的提議,尤菲莉亞。」
「……可是艾妮絲卻被人發現用不了魔法。」
「……我也是,父王。」
雖然母后再次往我瞄了一眼,不過這次卻沒能從她眼神中感受到以往的威嚴。
「我認爲執行起來應該不會太難。我想到的是……」
「什麼?」
「聽起來真麻煩耶……就某個角度來說,這是類似隨時保持戰鬥心態的想法嗎?」
「……可是……」
「要我在離宮休養……?」
「最後那段可以不必說吧……?」
「我認爲兩位應該有更多交談的機會。雖然我認爲在我即位女王時,兩位有過一番交流,不過義母應該還有很多話想說吧?」
小時候母后帶着無比煎熬的表情對我道歉的模樣,至今仍是我極力不去回想,幾乎可以算是我內心陰影的一段回憶。
「……你們曾考慮過那種事情嗎?」
「父王……」
「這……聽父王這麼說,我認爲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因爲成爲人母是讓謝芬妮總算開始學着卸下心防的一個契機。妳或許不太記得,但在妳還是小寶寶的時候,謝芬妮可是寵妳寵到讓人覺得太過頭的地步。」
母后所給出的這個回應,也讓她搬進離宮休養的安排成爲現實。
「……陰影?」
隔天一早我就像往常一樣,在起牀後開始打理自己的服儀。雖然通常是伊莉雅會來爲我打理,可是今天我讓她去爲母后打理起牀後的瑣事。
「若說之前沒機會告訴妳,那也是藉口。其實我到現在都很後悔沒有花更多時間好好跟妳說話。」
聽到我這樣確認,父王在點頭的同時雙肩也無力垂落。
可是父王這時卻愁容滿面地搖頭。
「說不定這個方法可以讓義母卸下心防,進而改善妳們的關係。」
「妳真有能改善這種狀況的辦法?」
讓母后在離宮生活。這正是尤菲所想到的方法。
「……啊…」
我和父王半是喫驚與期待參半地向尤菲確認。
還說重要的是讓母后能原原本本地接觸到我平常在離宮是怎樣生活。
「她簡直就像要討回過去所有被壓抑的自己似的寵妳。那時候的謝芬妮看起來不僅是個母親,同時也像處於花樣年華的女孩。我也很高興看到她總算得以卸下心中的枷鎖。畢竟我經常自責讓她嫁給我這種有許多問題纏身的王族。當年的謝芬妮的確十分幸福……」
「我經常後悔如果我更有能力,當時就不用讓謝芬妮承受那麼多壓力了。畢竟就是因爲我太好說話,所以甚至還有人建議我與謝芬妮離婚。」
「我認爲義母會難以安心,主要還是因爲難以瞭解艾妮絲想法的關係。所以我認爲試着一起生活,應該可以有許多瞭解彼此的機會。」
「……我有一個提議。」
尤菲說過我不需要因爲母后在這裏就特別做什麼不同的事。
母后致力外交的原因有可能是出在我身上。可是到頭來還是得跟本人確認才能下定論。
「如果覺得我冤枉妳,我現在可以給妳機會解釋。」
「艾妮絲,我想妳也該把這件事惦記在心裏。我並不打算怪罪妳,但在確定妳無法施展魔法的當下,謝芬妮也憔悴到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沒錯。艾妮絲被押上落第的烙印,連亞爾加德的魔法資質都遭到質疑,而謝芬妮更是差點遭人否定她身爲人母的價值……儘管我很清楚她有多麼開心自己成爲一個母親,也總是帶着笑容看着你們成長。」
「沒錯。」
聽到父王低頭望着地面說出的這些話,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可以請教妳所謂的改善是什麼意思嗎?」
所以我纔會認爲必須多找機會和她溝通。
「除此之外,謝芬妮對於讓自己放輕鬆這件事也抱有陰影……畢竟那件事讓她受到很大的傷害。」
「有那種事……?」
「艾妮絲,就是把妳嫁去他國。」
「這只是我們對彼此的顧慮在空轉罷了。所以我們更需要多找機會溝通。」
考慮到帕雷提亞王國的價值觀,我這個無法用魔法的王族就是個瑕疵品。
「就是這樣導致謝芬妮轉而向外尋找自己的價值,她纔會主動請纓接下外交工作。謝芬妮原本就是與格蘭茲並稱爲雙璧的能手,而且身爲高階貴族家的千金,也接受過嚴格的教育。也因爲外交有謝芬妮掌管,我才得以專心投入國內事務。我想她也是想爲萬一發生的狀況準備後路。」
可是我此刻出現一股想要逃跑的衝動,是內心留下的陰影所致嗎?在我無言以對的這段時間,母后也閉上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想在謝芬妮眼中,戰場跟外交可能沒有太大差別。雖然這是她讓人覺得可靠的地方,不過也可以說她把自己的心牢牢鎖在那種狀態當中。可是……一直處於那種狀態肯定會出事的。」
在與尤菲的交談之後,母后當天就直接在離宮住了下來。
我在尤菲事前說明這個安排時就做好覺悟了。
聽到父王這麼說,我便立刻將視線別開。
「我希望兩位在一起時能更有母女的感覺,這是我身爲養女的任性期望。」
之後維持了一段相當長的沉默。母后終於睜開眼睛,直視尤菲的雙眼說:
爲什麼母后會立刻覺得是我闖禍呢?……我想很多人八成會說是我自己平日造孽吧。唉……
「……咦?」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義母,不瞞您說,我希望能借這個機會改善您與艾妮絲的關係。」
父王低頭讓額頭貼在像祈禱般交握,以手肘拄在腿上的雙手。
「就像我剛纔說的,謝芬妮是個笨拙的人。雖然不論作爲王后還是武人她都相當得心應手,但如果換成其他身分……」
* * *
「我很感謝義母總是嚴格留意我們的一舉一動。可是我認爲艾妮絲至今都不能改掉在您面前會緊張到手足無措的習慣,也認爲她那樣的舉止很可能反而會讓您擔憂。」
「咳咳……謝芬妮還有個常會想一個人攬下所有問題的習慣。但要是我說她,一個弄不好就會讓她認爲自己害我操心,甚至會更加意氣用事。」
「……這樣說倒也沒錯。」
「謝芬妮的壞習慣就是對忠實表現出自我有很強烈的抗拒感。雖然這也怪不得她。因爲謝芬妮從小生長在規律嚴謹的家裏,而她的家族又參與了叛亂。正是那段不惜背棄自己家族選擇跟隨我的日子,讓她變成一個不懂得放鬆的人。」
「什麼狀況?」
「我想應該不用做什麼特別的安排吧?」
「不過因爲妳拋棄了王位繼承權,又開始出現種種荒唐行徑,最後讓我們做出就算是國外也不能讓妳嫁過去的結論。只是就謝芬妮的角度來說,我想她應該還是希望能爲了妳的幸福保留這個選項。」
「是的。我不希望可以互相理解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卻什麼都不做。因爲我也希望母后可以過得更加輕鬆,能經常歡笑。」
「謝芬妮原本是候爵千金。這般家世背景也讓她接受過相當嚴格的教育,所以她總會要求自己必須拿出貴族千金該有的模樣。於是,她能夠顯露出本性的時間極端稀少。謝芬妮不只會嚴厲要求他人,對自己也從不寬鬆。而且她也不怎麼懂得讓自己放鬆。」
「我不會強求兩位一定要相處融洽。我只希望兩位能經常看到對方、交談,感受彼此的想法,能從其中有所感觸就夠了。可以的話,我也希望義母能將自己的感受說給艾妮絲知道。我同樣也認爲艾妮絲心裏有什麼想對義母說的話,也應該讓對方知道。」
「是嗎……是在與亞爾加德見面後,讓妳心境產生什麼轉變嗎?艾妮絲。」
在喝過伊莉雅泡的茶後,母后便瞪着我說出這樣的開場白。
「說實話,我自己也非常想改善這種狀況。」
父王在即位前曾爆發叛亂。母后當時選擇背棄自己的家族與父王一起對抗叛亂,最後成爲了王后。
「妳想到的是什麼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一直默不作聲的尤菲將手指放在脣邊,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母后是因爲我才讓自己承受那麼多負擔,那我自然希望自己能報答她。
「妳說有事想找我商量,希望我來離宮一趟,不過……妳想找我商量什麼?尤菲莉亞。是艾妮絲又闖禍了嗎?」
「說回剛纔的話題,由於謝芬妮在自己最爲卸下心防的時期遭遇了創傷,所以她原本就不太會讓自己放鬆的壞習慣反而變本加厲了。尤其在面對成爲她創傷原因的艾妮絲妳時就格外顯著。當然在發現妳闖禍的時候,謝芬妮自然就會想教訓妳。」
「義母,其實是我有個安排想懇求您答應。可以請您暫時待在離宮休養一段時間嗎?只要幾天就可以了。」
莫非那也同樣在母后內心留下創傷……?
看到我如此反應,父王沒好氣地嘆了口氣。
「這……」
「我確實覺得母后很嚴厲,只是……」
「……啊~~呃……所謂的笨拙,是母后不懂如何坦承自己想法的意思嗎?」
看見尤菲面帶微笑給出如此回應,母后有些尷尬地皺眉。
* * *
母后用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回望我及尤菲。
我與父王看着彼此苦笑。
父王說的這番事實我不禁感到困惑。因爲我完全不記得,所以根本無法想像……
因爲就算我是這麼荒唐的女兒,她依舊沒放棄我、願意愛我。我希望能還給母后同等,甚至更多的愛。
「尤菲,妳說的提議是……?」
「嗯……感覺我有好久沒這樣打理自己了。」
從蕾妮來到離宮後,不是伊莉雅就是她會在我身邊照料好我的日常瑣事。除此之外,我比較常自己處理瑣事的時期,大概就是我在當冒險者與尤菲剛來離宮的那段時間。
感受着這些細微變化的我,在確認自己鏡中的模樣沒有問題後便走出房間。
在我正要前往餐廳的路上,巧遇有伊莉雅隨侍在側的母后。
「早、早安。」
「……早。」
在我用藏不住緊張的聲音問候之後,母后也用讓我難以看出想法的表情回應我。
這讓場面莫名尷尬起來,我們就這麼僵在原地對望。
「……妳這身打扮是自己打理的?」
「是、是的!是女兒自己弄的……」
「……是嗎。」
「……對。」
說不到兩句話場面便再次沉默,根本無法構成對話。
儘管我覺得默不作聲不太好,但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似乎看不下去的伊莉雅刻意出聲清了清嗓子之後提議。
「趁早餐還熱着,兩位先移步到餐廳去吧。」
「對、對對、對啊!我、我們走吧!母后!」
「呃、也對……」
看來不只有我,母后也同樣覺得尷尬。
我們彼此都帶着僵硬的笑容前往餐廳。
「尤菲莉亞陛下要我傳話給王太后殿下。陛下說今天艾妮絲就暫時借給您了。」
「我是看得出調理頗爲用心,不過內容跟庶民的早餐沒差多少呢。」
從這樣的反應,我能感受到那是一段令她十分快樂的回憶。
「啊,我記得是提到你們去找露米的那時說的。」
我完全無法想像格蘭茲公爵下廚的模樣,母后也是高階貴族家的千金,所以多半沒有親自下廚的必要。
「咦?她們是這麼說的?」
「尤菲莉亞說得對。我們好像知道對方,卻又不瞭解彼此。就算我們知道妳實現了令人驚歎的成就,但從未真正瞭解妳在成功之前究竟付出多大的努力。」
「這個……是有一點。可是這些不是……」
母后從書架上取下的書,是寫有魔法基礎知識的教科書。
察覺到母后正雙眼圓睜盯着我,我立刻後悔自己不該說出這些話,同時也連忙努力辯解。
看到我不解的反應,母后露出微笑。
「我什麼時候那麼說過了?」
「父王會做菜!? 」
「……這裏就是艾妮絲的……」
「咦!? 原來有這種事嗎!? 」
「而且我以前也常到處旅行,所以並非餐餐都能喫得多麼豐盛。如果從輕鬆享用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早餐喫起來還比較隨興。而且還會讓我想起往事。」
我說的露米是精靈契約者,她似乎也是我們的祖先。
「……我應該更早來這裏的。」
「因爲我害怕自己受到傷害。我總覺得那會讓我被迫面對自己有多無能。我總覺得自己會被妳責怪,所以一直拿我必須處理某些事情當擋箭牌,逃避面對妳,甚至是亞爾加德。現在我才深深體會到自己究竟錯過多少東西。」
「原來如此……」
「艾妮絲。」
「沒有啦,就是……」
「女、女兒在!」
至少我認爲現在的母后應該不會那麼做,可是考慮到她現在的脾氣,以前可能更加激烈。
所以此刻我能直視母后的雙眼。
「……我好像可以想像,卻又難以想像。」
「借給我是嗎……我明白了。」
看到那無比慈祥的表情,不知爲何讓我產生一股心頭像被人緊緊揪住的感覺。
「往事?」
我不自覺地打住心裏原本想說的話,因爲我實在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出口。
「……妳真的花了很多工夫呢。」
這樣一想,說父王當時負責做菜確實十分合理。雖然我也不太能想像他下廚的模樣就是了……
「只剩我們了。」
如果說人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那麼母后在年輕時也有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時期,倒也不奇怪。
她慎重地進到工房內,環視周遭。
「尤菲莉亞陛下與蕾妮已經動身去王城了,她們今天似乎會工作到很晚。」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看看妳的工房嗎?」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次去拜訪露米大人的旅行。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一路上也得到許多相當寶貴的經驗。由於當時正處於叛變爆發的時期,所以我們只能隱姓埋名混在平民當中行動。」
「我知道您在得知我用不了魔法時究竟受到了多大傷害。旁人的無心之論深深傷害了您。所以我當時也對那種狀況很不滿。我不想看到母后繼續受傷,我希望你們覺得我是個不需要操心的孩子……雖然到頭來還是一直讓你們操心就是了。」
就算她偶爾會來離宮,通常也是在會客室就把事情解決。
「我這麼說讓妳很意外嗎?」
「我只是覺得以妳會頻繁溜到外頭的習慣,這樣的早餐大概也會比較合妳胃口而已。」
過去連這樣說話的機會都很難擁有,因此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艾妮絲?」
「母后?」
「這全是奧芬斯的功勞。要說我們相識的過程,其實對彼此的第一印象是很糟的。我當時關心的都是家族的名譽與聲望。所以看到感覺沒什麼財力又欠缺霸氣的王族,還有總是能理所當然般完美處理好所有事情,卻偏偏特別擅長冷嘲熱諷的人,就會特別想找他們麻煩。」
「父王有那麼厲害?」
「……因爲那是您給我的。」
「我剛纔是想,原來我以前真的很少知道你們以前的事……」
露米照理說是一直待在王都裏,但由於神出鬼沒,是個讓人不知平時待在哪裏,甚至連還在不在王都都難以確定的奇人。
「可是當我們真的隱藏貴族身分旅行的時候,奧芬斯反而是表現最搶眼的人。」
「……艾妮絲。」
「……聽起來似乎挺辛苦的。」
「那今天離宮就……」
就算知道卻不算了解。結果就像尤菲說的那樣,我們太欠缺溝通了。
「是啊。我曾說過在奧芬斯成爲國王之前,常與他還有格蘭茲一起到處旅行吧?」
我們在用過早餐後便移步前往工房。我有些緊張地開門邀請母后入內。
「雖然格蘭茲嘴上說喫下去都沒兩樣,不在乎味道好壞,但我可沒法喫下自己搞砸的食物。難喫到令人作嘔的焦肉,肯定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味道。正因爲我出了那麼大的糗,奧芬斯纔會接手烹飪伙食的工作。」
所以我決定把話說出來。
「這裏就是我的工房。」
那是我在吵着想學魔法的時候,母后給我的書。她滿是懷念地看着那本書的表情,讓我聯想到當時把那本書交到我手中的母后。
「當然沒有到專業廚師那麼厲害,可是……當時的我跟格蘭茲根本連那點小事都辦不到。奧芬斯做的菜還挺好喫的呢。畢竟是個會說自己想研究植被的人,所以懂得很多關於野草的知識。路上就是我跟格蘭茲負責打獵,而奧芬斯就負責調理我們解決的獵物。」
「的確……」
那是我從很久以前就有的書,我看過好幾遍了。對我來說,那也是讓我抱有許多感情的一本書。因爲……
這個突然察覺的事實讓我實在無言以對,我只能腦袋一片空白地發楞。
「……咦?對了,尤菲呢?」
當我感到不解的時候,伊莉雅給了我答案。
「這……是可以啦。」
這讓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渾身僵硬得動彈不得。母后看到變得渾身僵硬的我也隨即嘆了口氣,接着將視線移開。
在我們就座後,伊莉雅便將準備好的早餐端到我們面前。母后在打量過早餐的內容後,低聲說:
「艾妮絲?」
接着她默默地走近桌邊,打量我放在書架上的資料。由於母后什麼都沒說,讓我始終相當緊張。
「真令人懷念,原來妳還留着。」
「……妳平常早餐都是喫這些東西嗎?」
「是啊。我之前都沒機會去那裏看過呢。」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因爲我剛纔心思都放在母后身上,這樣一想,餐廳裏並沒有看到尤菲與蕾妮的身影。
「母后會有那種想法也是應該的吧?」
「母后……」
帶着輕笑聲敘述這段往事的母后,眼神中滿是對過去的懷念。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面露無奈微笑。
「妳覺得很意外嗎?」
「……這本書……」
「咦!? 啊……呃……母后是覺得這種早餐有失體面嗎……?」
母后將書放回書架,便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不禁發楞。
仔細想想,我這才發現母后確實從沒看過我的工房。
「是的。所以陛下今晚打算在王城過夜。」
「原、原來您是這個意思……」
「您想看我的工房嗎……?」
聽到伊莉雅轉達的訊息,母后不知爲何露出苦笑。
我發現輕飄飄的雙腳似乎重新踩到地面,心情也變得平靜。
我幾乎都是在王城跟母后見面。
「可、可是!那是因爲我把自己關在離宮裏,纔沒有機會聽你們說往事,我覺得可以像這樣知道你們以前的事,其實挺有趣的!」
「雖然我有看過妳的魔道具,但沒看過妳是怎麼製作的。可以讓我看看妳平常都在那裏做些什麼嗎?」
「是啊,真的很辛苦。可是正因爲經歷過那次旅行,我們才得以團結。畢竟在那之前,無論是奧芬斯還是格蘭茲都讓我看不順眼呢。」
所以我不希望母后將這個問題放在心上,這也是我剛纔會猶豫是否該說出想法的理由。因爲我覺得母后肯定會爲此自責。
「因爲去掉身分,我就只是個懂武藝的小丫頭。而態度囂張、脾氣古怪的格蘭茲,就是一個有隱情的富家少爺。當時許多重要的事情幾乎都是靠奧芬斯的柔軟身段幫我們解決的。就連下廚也是由他包辦。」
母后略顯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咦?啊,是。女兒大多都是喫這些當早餐。」
「咦?」
這讓我產生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那是一種帶有不安,雙腳輕飄飄地,彷彿踏不到地的感覺。我在無法確定自己究竟在抱有何種情緒的情況下點頭同意母后的要求。
可是我想起尤菲說過的話。她說如果我有什麼想說的,就應該說出來。
「呃……是有一點啦。因爲你們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而伊莉雅則接着望向母后說:
尤菲,暫時出借是什麼意思?等一下,這是要我今天一整天都跟母后在一起的意思嗎?要是伊莉雅離開,那不就真的只剩我們獨處了?
「沒關係的,母后。」
「……什麼意思?」
「就算您覺得自己是在逃避,但因爲逃避而完成的工作,也都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呀?我聽父王說您展現出身爲王后的強烈存在感,帕雷提亞王國纔沒有因爲叛亂被人趁虛而入呢。」
「……但我卻成爲了不稱職的母親。」
「那是誰說的?」
「咦?可、可是……」
「身爲母后的孩子,我認爲您是十分稱職的母親。我很尊敬您也很愛您。雖然我覺得您有些囉唆,就算您說的理論是正確的也會讓我害怕,就算我跟您在一起很不自在,但您是我的母親。一直都是,以後也不會改變。」
此刻我能挺着胸膛對母后說出這些話。
因爲我想將心中滿溢的想法轉爲言語讓對方知道。
「因爲我光是聽到您剛纔肯定我花了很多努力,我就非常高興。」
就是有您對我的肯定,我才得以站在這裏。
因爲我知道您有多麼愛我。因爲您能讓我認爲光是這樣就足以勝過其他的一切。
「……艾妮絲。」
「嗯。」
「……可以讓我抱抱妳嗎?」
「好的。」
母后走到我面前,用手緊緊環住我的腰。
我也將手放到她背上,擁抱彼此。
「……妳長大了呢。」
「嗯。」
我這樣的舉動讓母后忍不住失笑,甚至還得用手指拭去眼角些微滲出的淚水。
正因爲我是那麼喜歡這個表情,纔始終無法原諒讓這個笑容蒙上陰影的自己。
「妳就算不會用什麼魔法也沒關係。只要妳過得開心就夠了。但就算我這麼想,我們終究是王族。因爲這層枷鎖,讓我過去始終只會嚴厲對待妳。所以我從不認爲自己是個好母親。但就算我這麼想,卻還是一直害怕被妳這樣當面責備。」
「那我說不定會被寵壞喔。」
她臉上帶着十分慈祥的笑容。我可以輕易從眼神中感受到那滿溢的愛情。
不想被母后看到我這副表情,所以我連忙用手捂住嘴。
「咦?怎麼會呢……」
「……唉,真討厭。妳這孩子真是會頂嘴。」
我自然地得到一定是小時候也曾被她這樣拍過的答案。
「艾妮絲……我的女兒。」
「奧芬斯真是的。我下次會找他好好問個清楚的。」
母后在輕笑聲中說這些話的同時,那原本看着別處的視線也開始回望我的雙眼。
「那就要看妳自己了。可以請伊莉雅準備茶水嗎?」
「我來就好了。」
「父王有說您是個笨拙的人喔。」
「我反而很想聽聽妳跟尤菲的事情呢。」
「沒關係。因爲我很感興趣。」
接着就是祈禱。
「……是啊。」
「是嗎。那我該從哪開始說起呢?」
「這說不定是因爲我像您的關係。」
祈禱這段幸福且溫暖的時間在往後也能持續。
「我應該花更多時間抱抱妳纔對。」
「咦?什麼遺憾?」
這讓我回想起自己以前非常喜歡看到母后這種表情。
「我想聽您說一些可以當作參考的事。例如在其他國家的經歷,還有您自己的事。」
「那母后也要跟我說您覺得父王哪裏好喔。」
彷彿像要彌補過去錯過的時間。
由於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能用接近呻吟的方式這樣應聲。
「真的很像呢。我們真的是一對似乎知道對方,但其實並不瞭解彼此的母女。」
「是嗎……也許是吧。」
「真的嗎?那我可能會說個沒完喔。」
母后邊說邊緩緩用手有節奏地輕拍我的背。
「看來我們都還有東西得學呢。好比說,補救的方法。」
「妳也有聽到伊莉雅轉達的訊息吧?她說是暫時出借。會特別強調只是暫時出借,就是在做出妳是屬於她的宣言吧?」
尤菲那丫頭真的、真的是……受不了耶!!
「怎麼可能?妳明明就很不會撒嬌。」
「妳會泡茶?抱歉,那就麻煩妳了。畢竟難得有機會喝到女兒主動爲我泡的茶嘛。」
「……可以省去說教就更好了。」
「好,不過我想一天大概說不完就是了。」
我的臉頰也自然浮現笑意。能夠和母后進行這樣的對話,讓我內心產生無比滿足的感受。
之後我跟母后聊了許多事。
「就是尤菲莉亞啊。我們好不容易有可以這樣說話的機會,卻被她提醒不可以獨佔妳太久。」
我感覺自己以前也曾被人用同樣的節奏輕拍背部。
「嗯。」
「我也差不多。因爲我知道的您一直都是那麼優秀的人,但我並不認爲自己算得上優秀,所以不知道該跟您說什麼纔好。因爲我不想被您拋棄……」
「我好希望能一直守在妳身邊。我好希望能用更體貼的方式,陪着妳一步步長大……」
「以後您要怎樣抱我都可以。」
「有很多人喜歡妳呢,艾妮絲。」
聽到母后這麼解釋,我也自覺到自己的臉頰迅速發燙。
「就放他一馬吧。而且我發現自己好像也挺笨拙的。」
「是。」
母后以和藹的笑容這麼說。
「……只可惜還是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