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寂静的异状

我──蕾妮•席昂正骑着飞天机车望着眼下的森林。

在决定调查费尔瓦哈近郊的森林后，艾妮丝殿下便立刻做好准备进入森林。

费尔瓦哈近郊的森林是一座位在山脉群山脚下的茂密森林。虽然规模偏小，但据说环境与著名的精灵石采掘地『黑森林』相当类似。

「艾妮丝殿下跟加库先生不会有事吧……？」

「他们才刚进森林而已。你看，他们的信号来了。」

坐在我身后的缇尔蒂小姐才说完话，便看见一道魔法从森林中升上天空。

艾妮丝殿下跟加库先生就是以这种方式，间隔一定时间让我们知道位置。

我们靠近看见魔法的地方，便从林荫间发现艾妮丝殿下与加库先生因距离而显得微小的身影。艾妮丝殿下也在看见我们之后伸开手臂向我们挥手。

「看她那个模样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况且她可是高阶冒险者呢。」

「也是啦……」

「就是这样。所以说你也别生闷气了，纳维尔。」

缇尔蒂小姐转头告诉滞空跟在我们身旁，从刚才就不发一语，只是皱着眉头、一脸没好气的模样瞪着森林的纳维尔少爷。

「您这样不会太过乐观吗？缇尔蒂小姐。」

「我当然乐观啊，毕竟那可是艾妮丝殿下呢。反倒是陪在她身边的加库可能还比较需要担心。跟着她到处跑很累人的。」

「那是护卫当然的职责。就算殿下不是能乖乖听劝的个性，但那也不是因此就不该进言的理由吧？」

「一般来说，你的看法并没有错。身为骑士，你应该算是相当称职吧。」

「缇尔蒂小姐……您似乎话中有话。您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干脆点，你在发言前有好好想过自己面对的对象吗？」

「缇、缇尔蒂小姐？」

咦？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紧绷……？我是知道这两位的相性就算称不上好，但是……

「那不是因为王姐殿下长期以来都没有表现出王族本分的关系吗？」

「怪不得那些冒险者会说这里诡异。真的太怪了。」

「是这样吗……」

我跟小加在深入林地的同时，也这样随兴地交换意见。

「……您是说殿下欠缺自己身为王族的意思吗？」

「这种事谁都看得出来吧？」

「感觉超诡异的。」

「蕾妮？妳说的认知差距究竟是……？」

「殿下有何打算？跟其他人打个信号后先撤退吗？」

「在殿下跟得上状况之前，先耐着性子再多观察一下就行了。」

「说吧，我想自己多半也是同样想法。」

缇尔蒂小姐看来十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而我十分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一边对小加的关心做出回应，同时也仔细盯着森林的动静。

「妳少多嘴，蕾妮。」

看到两人都显得有些激动，让我决定开口打圆场。

「是啊。所以对我们贵族来说理所当然的常识，对艾妮丝殿下来说却不是。我就是在说你对殿下的指摘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

我跟小加看着彼此，互相确认我们抱有相同认知。

「不是的。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是不要把自己跟艾妮丝殿下的关系套到任何形式上。在你眼里，艾妮丝殿下信任的人有谁是会拘泥于特定形式的吗？」

而纳维尔少爷则显得相当苦恼，用满是阴影的表情沉重地叹气。

「好痛！好痛！」

（艾妮丝殿下他们现在还好吧……？）

「她看来很好相处，但我认为她心中的墙壁要比许多人都厚。你不就也是因为觉得自己没得到艾妮丝殿下信任才不高兴吗？」

这让缇尔蒂小姐不悦地哼了一声。

「可是又怎么可能对过去一直欺负自己的人，说信任就信任呢？」

「是啊……」

「安静到这种地步，再怎么说都很奇怪。连个生物都没有，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我相信你的看法很合理。可是我可不认为把那种意见强压给艾妮丝殿下是合理的。原则跟常识是很重要，但你也该知道凡事都有例外吧？你的那种想法真有经过脑袋吗？」

正因为这样，我开口对难以释怀又满脸困惑的纳维尔少爷说：

简直就像前一刻还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下一刻就突然消失一样……

如此不自然的寂静，仿佛生命气息被彻底遮断。也让我内心的不安不断加深。

「纳维尔少爷，就算是正确的事，也需要时间让艾妮丝殿下接受，所以我认为缇尔蒂小姐只是希望你能想个不同的方法而已。」

「就是因为原因完全不明才让人困惑。」

缇尔蒂小姐突然从后面伸手过来拉扯我的脸颊。

「我认为自己都有说过这些才对……」

「我是希望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能理解自身的立场。现在殿下的位置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的。」

「跟加库先生相比，你认为谁能更让艾妮丝殿下信任呢？」

「……我也明白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长时间不被人视为王族对待，所以不习惯现状。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见机行事吧？」

「我说啊，艾妮丝殿下其实就只有在童年时期有接受过像样的教育，但现在还是勉强摆出了王族该有的模样。不过那也只是能够办到，并不代表她完全适应自己的身分。」

虽然我的脸颊被她扯得很痛，但由于我操纵飞天机车的手不能放开，只能任由她摆怖。

「这看起来不像魔物狂潮的前兆吧？」

「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个天大的难题。」

我刻意用比较强硬的词句来向纳维尔少爷解释。这让他猛然睁大眼睛看着我。

「艾妮丝殿下过去的生活里可没有什么臣下。所以她对于运用臣下这种事根本毫无经验，自然谈不上该如何信任了。毕竟她根本就不懂那种关系。」

「以艾妮丝殿下的个性，她是不会明着说自己介意的。毕竟那曾是她的日常。她过去是被烙上耻辱烙印的王族，让人退避三舍的怪咖公主。她会排斥与人接触是理所当然的。」

「艾妮丝殿下，您会冷吗？」

「我并不认为纳维尔少爷你的看法有错。可是要学会符合自己立场的表现，是必须要花费很多努力才能办到的。需要经过教育，实践，还必须累积经验。跟其他人相比，艾妮丝殿下格外欠缺经验。所以缇尔蒂小姐才会要你等殿下跟上状况，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在方法上多下点工夫，我认为这也是缇尔蒂小姐想说的意思。」

「不像。这比魔物狂潮的前兆更加难以理解，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邪门。虽然可以肯定这座森林出了某种状况，但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前例。」

「可是纳维尔少爷，我希望你记住如果过于拘泥主从关系，有可能会对艾妮丝殿下造成伤害。这也是为何缇尔蒂小姐会那么生气。因为她可是殿下的好朋友呢。」

正如小加所说，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森林里的生物痕迹消失到这种地步？

虽然我答应过纳维尔不过度深入，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只会让我心里留下不安。因此我抱着些许歉意跟小加继续深入。

「就算立场跟以前不同，那又怎样？所以她就有办法相信过去一直疏远她的人吗？要怎么相信过去那些把她当瘟神对待的人？」

「好、好了好了……两位都请先冷静一下。」

被缇尔蒂小姐用有些烦躁的语气这么一说，纳维尔少爷更是皱紧眉头呻吟。接着他用实在难以接受的语气回答：

「不是。纳维尔，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给艾妮丝殿下时间，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信任。毕竟殿下她命令臣下的经验太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尽管她可以装出王族的样子，但并非真的了解该怎么当一个王族。甚至可以说她在精神上比较接近庶民。」

「毕竟雨季才刚结束，是有点冷。」

「你有考虑过艾妮丝殿下对贵族抱持的反感吗？殿下过去一直被贵族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就算现在待遇获得改善，心中的芥蒂也多少缓和，但我想还不到能尽释前嫌的地步。因为内心的创伤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治愈的。」

「那你就该明白吧？因为她欠缺经验，所以对于该如何使唤臣下、表现信任的方法，以及臣下希望她如何信任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她在根本上就与自己的身分有所脱节。」

「跟得上状况……？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看起来都像基于义务去说的，艾妮丝殿下才会排斥。要是能发自内心去表达这些想法，肯定能让殿下明白的。」

「也是啦……如果是被什么东西袭击或驱赶，也该会留下一点痕迹才是。」

在眼下的大片森林感觉异常安静，目前我们除了风声，都还没能听到森林里传出其他声响。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一股刺激我嗅觉的些微气味让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状态呢……？」

我跟缇尔蒂小姐的话语让纳维尔少爷皱眉沉思。虽然他苦恼的模样令人同情，不过这必须要让他去思考自己能接受的方法。

没有野兽，就连鸟都没有。就算能找到生物的痕迹，也都是很久以前所留下的。这片森林理应相当广阔，也有丰富生命，但现在却只能听到枝叶随风摆动的声响。

「不只是那样，真要说，她对于从未拥有过的臣下也相当不适应。所以她根本无法信任臣下的能力。」

「因为大家都是看艾妮丝殿下本身，相信殿下这个人才跟着她，所以殿下才会信任他们。我也不是因为殿下贵为公主所以在侍奉她。如果你再三考虑之后仍要重视公主与臣下的关系也无妨，因为这也是必要的关系。」

「……这……」

「找不到任何痕迹。也没有可能会成为原因的魔物。这种状况本身就十分诡异，能找到什么线索就好了。」

「是这样吗？」

＊ ＊ ＊

艾妮丝殿下虽然很厉害，但也不是只有厉害而已。

纳维尔殿下皱起眉头，语带挣扎地问缇尔蒂小姐。

无论我们走了多久，依旧没有看到任何鸟兽，只有一片死寂。这也让我跟小加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多少明白缇尔蒂小姐想说什么。这是在认知上的根本差距。要磨合这种认知是需要很多工夫的。」

「……我承认我确实思虑不周。可是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立场已今非昔比。这样不就更该让殿下学习该如何与臣下应对吗？」

「艾妮丝殿下并不知道臣下会理所当然地跟着她，所以她不知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臣下。」

「……再深入一点看看。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厘清原因的线索。」

至于纳维尔少爷仍紧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

我想小加应该也有察觉，因此他跟我说话时也特意压低声量。

「也没错，坦率对艾妮丝殿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最有效的。因为那家伙面对看不清感情的对象，都会保持距离。」

「您说得没错。如果说是因为过去的积怨让殿下无法信任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就算是那样，莫非就该对殿下现在的作为视若无睹吗？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周围的情况已经不同以往，也有更多认可殿下的贵族。现在甚至有许多只有王姐殿下才能实现的成就。如果不能让殿下对此有所自觉，最后受苦的还是殿下自己。」

「排斥与人接触？艾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怎么会……」

从我们进入费尔瓦哈近郊的森林后，随着我们越是深入，也自觉到自己的表情越是凝重。

「您认为我只是将常识强压给王姐殿下？那您又认为我该怎么做才对？」

「真是太难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好。」

我跟小加觉得诡异的理由，是因为森林内不自然的寂静。

她同样有必须有人充分了解、给予帮助的柔弱部分。正因为这样，我只能希望纳维尔少爷也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您是说我没能得到殿下信任吗？」

「这家伙真是死脑筋……」

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气氛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沉重，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妳说得对。」

「真要我说老实话吗？」

说到这里，我看了缇尔蒂小姐一眼，结果她只是不悦地将脸别开。

「……没有。」

「……是吗……」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个有时简单，但又很困难的问题。艾妮丝殿下自己也有很多复杂的问题。所以我认为你只要老实表达自己『想将殿下视为一名王族侍奉』的想法就好了。除此之外，还有希望殿下信任自己，希望殿下学会符合王族的表现。」

「哈啾！」

「别说是魔物，甚至没有丝毫野兽跟鸟类活动的迹象。安静到这种地步，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森林里。」

「艾妮丝殿下……您怎么看？」

「妳是要我学加库那样吗？」

「……真有您说得那么严重？」

缇尔蒂小姐这番话让纳维尔少爷瞠目结舌。似乎是太过震惊，他楞了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艾妮丝殿下？」

「别说话，小加。」

我示意要不知我为何停步的小加噤声，接着便让自己保持专注。

我能确定刚才闻到的是血腥味。只不过有人试图消除那股气味，所以相当不明显。

看见我缓缓循着气味前进的小加也放轻动作跟了上来。

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我发现了气味的源头。

「……这、这什么鬼？」

「真是夸张……」

眼前的景象是不折不扣的惨剧现场。

我们看到的是像被蛮力扯得四分五裂的魔物尸体。有些部分像遭贪婪吞食般消失，但被判断不能吃的部位就只是被胡乱丢弃。

「这未免太粗暴了。简直像专挑能吃的部位下手……」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让我在意的部分。那就是眼前的魔物尸体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虽然不能判断这头魔物是先被烧才被杀死，还是反过来，但都不是普通魔物会做的行为。

「这是代表有会像人类一样，用火烤过肉再吃的魔物吗？」

「……有那种魔物吗？」

「一般来说是没有吧。」

这是相当异常的状况。我决定继续寻找是否还有其他能作为线索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产生一股仿佛脖子被火烫到的奇妙感觉。那是杀气。我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抽出随身配戴的魔剑瑟雷斯提尔。

「──艾妮丝殿下！小心！」

在小加发出警告的同时，有某个物体朝我飞来。我连忙举起瑟雷斯提尔招架。

「喔……！这么硬！？」

那是我相当熟悉，仿佛会在认知上包覆一层薄膜的奇怪感受。

尽管被我踢到脚步踉跄，但对方很快就重整姿势继续朝我挥拳。

我立刻沿着石块飞来的方向望去，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对我丢出这种石块。

「这家伙做了什么……！」

「你们究竟是什么？是怎么知道关于吸血鬼的事？还有，那个奇妙的工具又是……」

在热气远离之后我立刻大口呼气。由于对方浑身上下冒出火焰，跟这种对手近身肉搏实在不是上策。

缇尔蒂脸上也露出敌意，而蕾妮只是满脸惊讶地望着那名女吸血鬼。

「……母亲？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吸血鬼女性就像得到某种答案般放声大笑。在笑到满意之后，女子的眼珠猛然转动，瞪着蕾妮。

那些仿佛从吸血鬼女子身上剥落、蠕动着的肉块逐渐变成魔物。

「堤莉丝！堤莉丝的女儿！叛徒的女儿！对嘛，原来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怪不得吸血鬼的事会被人知道！」

「妳只是一无所知罢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女孩，我们会原谅妳，会拯救妳的。所以妳就跟我走吧。」

「哈！」

「我对你们用的奇妙道具很感兴趣。我想想，好吧，对，就这样。就这么办吧。堤莉丝的女儿，可怜的女孩、叛徒的女儿，妳愿意跟我走吗？」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要说是人型魔物，长得也未免太像人类了……该不会是亚人吧！？」

那感觉与蕾妮让我体验过数次的魅惑师出同门……不对，那是让人更加不适，仿佛要强硬闯入认知内侧的魅惑。

而一名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还有带着诡异光彩的深红双眸的女子，也在此时从树林深处现身。在她脸上有着充满诡异气息的微笑。

「没错，没错！她是无可救药的叛徒！脾气古怪到愚蠢的女人！啊，可是妳也真可怜！竟然生为堤莉丝的女儿，实在太可悲了！」

与火焰怪物比拚力气我大声对小加发出指示。接到指示的小加立刻往空中施展魔法。

接连发射的三发魔法，是我们事先说好遇到紧急状况的信号。这样在上空待命的缇尔蒂他们应该立刻就会赶到。

被我这样插嘴，吸血鬼女性似乎稍微恢复冷静地露出微笑，接着开始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纳维尔虽然吃惊，但很快就拉起戒心瞪着眼前的女子──吸血鬼。

可是他并非是无法战胜的对手。我如果解放更多龙魔力，要打赢应该不成问题。从刚才接触的手感来看，只要提升出力，是能用魔力刃切开对手。

「这是什么玩意……！？」

吸血鬼女性仿佛像目睹悲剧般发出悲叹。这些举动露骨地说明她对蕾妮与在场其他人的蔑视。

「我、我不明白妳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我母亲是叛徒！？」

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语。于是随着直觉连忙往后跳开。

然而就算我想保持距离，他的不仅动作敏捷，还很坚硬。他身上的火焰似乎是借由魔法产生，魔力刃虽能劈穿魔法，却会被坚韧的肉体阻拦。实在很伤脑筋。

能施展魅惑，还有那会散发诡异光芒的深红双眸。这都说明眼前这名女性的身分是──！

那些涌出的物体是染血的肉块，扭动并发出诡异声响的肉块逐渐组成特定形状。

判断不可能斩断对方手臂的我，也立刻一脚踢向诡异男子的腹部。虽然此举可能会让火延烧到我身上，但为了迅速拉开距离也只能冒险。

「艾妮丝殿下！」

女性面不改色地对吃惊的小加这么说。同时她那深红双眼的光彩突然转为强烈，让我猛烈地觉得不妙。

虽然眼前是找不出应对方法的对手，但我决定先摆平他再来查个仔细。我打定了这个主意，重新握紧瑟雷斯提尔的剑柄。

「……啧！真烫……！」

身披烈焰的诡异人物带着震动大气的咆哮朝我挥拳。我见状急忙往后退开，与对方拉开距离。

牛角加上异常壮硕的身躯，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而且更为异常的是那个人身上冒着火。

「你们也跟我们结为一体吧！！」

女子眼珠剧烈转动的奇妙模样，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咦……？妳认识我的母亲！？」

而小加则立刻顶替我原本的位置挺到前方。他这举动让火焰怪物烦躁似地挥动手臂，与小加挥下的剑硬碰硬。两者的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全都拥有红色眼珠的魔物，用数不尽的空洞眼神全对准我们。

「这究竟是……！？」

「大家小心，那个女的是吸血鬼，而且还能操控魔物！」

正当我跟小加仍感到困惑的时候，身上冒火的诡异男子发出咆哮。

「喔！喔喔喔喔！」

就在这时，似乎要逼我抽手般，诡异男子让全身的火焰瞬间膨胀，再次爆发出猛烈的热气。

「堤莉丝是叛徒，是忘记我们崇高使命的蠢才！啊，妳竟然连那种事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跟无能的人类待在一起吗？」

小加也在察觉对方试图施展魅惑的同时甩了一下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可是光那样还是不能彻底抵抗要比蕾妮更加强烈的魅惑，小加最后决定用手遮住眼睛。

我发现女子脚下的影子微微晃动。正当我怀疑自己是否看错时，有某个物体从女子身后大量涌出。

「喔喔！喔啊啊啊！！」

遭巨蛇束缚的诡异男子激动地想要挣脱，但巨蛇却只是更加收紧缠绕的力量，不给他任何机会。

「不要紧，不要紧的。我会把你们这些可怜的命全部吞个干净。」

「喔啊啊啊！？」

「小加！向缇尔蒂他们发信号！」

「小加！是『魅惑』！别看她的眼睛！」

「唔！我、我知道！」

「叛徒……？」

伴随这来自上空的声音，骑乘飞天机车的缇尔蒂跟蕾妮，还有纳维尔都从空中降落到我们身边。

我立刻挥剑迎击逼近的拳头，魔力刃虽能轻松驱散火焰，但接触到诡异男子的手臂就会被挡下。

「想得美！！」

「堤莉丝？不对，感觉不太一样……可是确实长得很像堤莉丝。」

而──从森林中现身的身影，是一个头上长有牛角的人。

「『无能的人类』……真亏妳说得出口。妳以为我们会顺着妳的意思吗？」

她似乎根本不把蕾妮以外的其他人放在眼里。这诡异的气氛让我们所有人一下都不知该如何出声。

「吸血鬼！？」

乱七八糟地混杂着悲痛、愤怒、憎恨等无数感情的咆哮震荡我们的鼓膜，同时也让男子身上散发的热气跟着加剧。那是感觉光是吸气都会让喉咙被灼伤的高热。

只是对方也并非毫发无伤，我能看见火焰怪物手臂上的伤口正涌出鲜血。也许是受伤之后有所忌惮，这次换成他往后跳开。

飞来的物体是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被剑挡下的石块落地后发出噗嘶声响，将地上的枯叶烧得焦黑。

「──唉，真是伤脑筋。怎么可以抢我看中的猎物呢？」

「有魔物从她体内跑出来……！？」

下一瞬间，一条巨蛇灵巧地从树林间飞窜出来。只见巨蛇把那名诡异男子连人带着附近的树干一并缠住。

「呵呵呵……真是伤脑筋。我只是来回收在那边的猎物罢了，所以──你应该可以放过我吧？」

我此刻已在剑上展开魔力刃，挥剑朝对方斩去。只见魔力刃驱散了火焰，剑刃也砍入怪人手臂。然而尽管我想顺势斩落他的手，但强大的阻力让我的剑刃无法继续推进。

「艾妮丝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女吸血鬼收起脸上的微笑，仔细打量我们。可是在她见到蕾妮的瞬间，表情瞬间转为惊愕。

「咦……？」

由于对方视线的压力太过强烈，让蕾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她能操控魔物吗……！？」

可是当距离被小加拉开后，火焰男子又再次将我视为目标。

出乎意料的冲击让小加失去平衡。诡异男子没有错过这个破绽，立刻一脚踢向小加的腹部。小加连忙往后一跃，缓和自己受到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