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話 自天空而來的威脅
《騎士&魔法》 · 天酒之瓢 · 1.7萬 字
巨大野獸從停泊的飛空船上方飛掠而過。魔獸——獅鷲獸的背上載着小小的人影,牠們看着並排停在一起的船隻,像是覺得很礙眼似地發出鳴叫聲。
由於浮游大陸的居民哈耳庇厄和地上的人類結成同盟,曾經的小規模村莊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森林一隅設置了簡易港口,大地上蓋起一間間提供人類居住的房子。隨着時間經過,起初只是用來遮風避雨的住所也被改建成相對堅固的住宅。
在天上排成列的飛空船大多屬於舒梅弗裏克軍隊,這些還不是全部,另外還有身負偵查等各種任務而不在此處的船。
儘管一切事物都在倉促準備中,卻也正穩定建立起新的關係。最引人注目的其中之一,正發出輕微振翅聲在林木間穿梭。
振翅飛翔的安吉羅正在尋找東西,她在村子附近轉來轉去,一發現目標,臉上就浮現出滿意的微笑,隨即擺動翅膀急速俯衝向下,又在碰到地面之前捲起風減速,然後就這麼降落到阿奇德(奇德)的肩膀上了。她一副已經很熟練的樣子,倏地轉換成跨坐在他肩上的姿勢,筆直伸出手指指向前。
「奇德!走囉!」
「喂喂,我既不是馬也不是獅鷲獸。安吉羅妳啊,自己飛明明更快,妳就飛吧。」
「欸——但是這樣更好玩!」
「不,我可沒空陪妳玩。」
由於和『黃金鬣號』會合,奇德也恢復了埃姆裏思親信的立場。他必須協助處理與哈耳庇厄結盟、與舒梅弗裏克王國談判,以及爲了對付帕維爾圖克王國和孤獨十一國而進行準備等事項,應該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得抓緊繮繩,以免讓行事全憑心情的埃姆裏思失控亂來,實在忙得不可開交。
話雖如此,他自身的情況也和鳥少女無關。奇德輕輕按住了爲了告訴他方向而抓着自己腦袋左右移動的安吉羅,並向周圍投以求救的目光。
「誰跟我換一……」
「哎呀,我得去打掃一下船纔行。」
「我去檢查幻晶甲冑。」
「啊,少爺在叫我。」
「你們……!」
不知道爲什麼,這時候肯定不會有人來幫忙。當奇德的脖子再次被轉向一邊,他也放棄抵抗、準備邁出腳步時,一名意外的人物向他伸出了援手。
「安吉羅,妳在做什麼?總是到處晃來晃去的。」
「霍加拉!妳來得正好……呃。」
那是哈耳庇厄少女•霍加拉,微笑着回頭的奇德馬上被嚇了一跳。因爲她平時就緊繃的表情,現在變得更加橫眉豎目。她嚴厲的視線直接轉向奇德,讓他開始後悔自己怎麼沒有馬上逃走。
可疑船隻不只是經過而已,在路經村子的正上方之際,從船上掉下某個東西。
最先輕快地跑出來的是亞蒂,她一看見埃姆裏思和奇德的身影,就用力揮舞着手。
「不會吧!?被突破……好快,過來了!」
「欸?我以爲那個已經不算數了,我和少爺他們會合了,我們也姑且算組成了同盟。現在不是乖乖當俘虜的時候吧。」
「哈耳庇厄行動了,先一步朝向不明船隻而去!」
「好久不見!呃,這該怎麼說呢?」
「那些傢伙搞什麼,不是纔剛傳達警戒嗎?如果是誘餌該怎麼辦?沒辦法,盯緊周圍的情況!」
「那大家要一起玩嗎?」
亞蒂連連點着頭看向她們,臉上的表情突然轉爲柔和的笑容,這讓奇德腦中的警鐘愈來愈響。因爲他很清楚,這種時候的亞蒂通常都在想一些不正經的無聊事情。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亞蒂。不對,感覺妳有什麼很嚴重的誤會喔!?」
「對吧?所以……」
獅鷲獸發出長鳴聲振翅飛翔,看到他們一口氣提高速度朝不明船隻飛去的動作,舒梅弗裏克士兵們紛紛騷動起來。
從玩具箱貳型上跳到地面的艾爾涅斯帝莫名神氣地挺起胸膛。駕駛着幻晶騎士從天空降落——做出這種胡來舉動的騎操士居然是這麼嬌小的少年。埃姆裏思瞥了一眼驚愕困惑的舒梅弗裏克騎士們,心裏生出些許的同情。畢竟既然這個人出現了,今後他一定會搞出更驚人的大事吧。
「欸——霍加拉想獨佔奇德。」
兩隻哈耳庇厄暫時把奇德扔在一旁,吱吱喳喳地吵了起來。
就在他下令之際,上方監視的船員發出了慘叫般的警告聲。
「我想本國很快就會派出騎士團了,但先來的只有我們。至於地點,是某個親切的人告訴我的。」
「唔……」
接着下船的是藍鷹騎士團的團員們,他們專心查看周圍的情況。下達完所有指示的諾拉走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看到他們的埃姆裏思心情馬上好轉。調查與偵查正是藍鷹騎士團的本分,在這個充滿複雜離奇事物的浮游大陸上,他們的能力備受期待。
「唔。是在同一個巢穴長大的家人啊。」
舒梅弗裏克軍的行動停止了。
舒梅弗裏克軍和哈耳庇厄爲了跟上事態發展而展開各種行動,那個引發混亂的蒼藍幻晶騎士,則在這極度混亂的漩渦中意氣風發地環視周圍。
奇德忍不住苦惱地發出呻吟。由哈耳庇厄主動接觸的他算是個例外中的例外,即使是從以前就與哈耳庇厄來往的舒梅弗裏克軍隊,他們與之接觸時也仍保持着微妙的距離。在這裏互相理解也不算沒用吧,畢竟他們還要組成同盟一起行動。
「她是亞黛爾楚,是我的雙胞胎妹妹,大概是追着我們來的。」
雖然他提問的內容也很令人在意,但比起這個,蒼藍幻晶騎士發出的聲音竟出奇地可愛,很難想像這個聲音來自於勇敢跳到據點正中央的蠻勇之人。哈耳庇厄看着人類的行動,同時警戒地觀察情況。
慌亂的獅鷲獸在村子上空飛來飛去,舒梅弗裏克軍的幻晶騎士急忙拿着刀趕上前來,蒼藍幻晶騎士完全無視這些逼近的人門,悠悠地轉頭張望,然後指向正在上浮的『黃金鬣號』。
接着,一聲大喊劈開了突然落下的寂靜。
奇德明白自己似乎已經沒有退路,於是他深深嘆了口氣表示投降。一直跨坐在他肩上聽着兩人對話的安吉羅歪頭問道: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地趾,但如果是『敵人』,只要把他們趕回地上就好了。我們上!」
「又是那個什麼船,到底有多少啊!」
先不管霍加拉不高興成這樣的理由,他認爲這也是情有可原。哈耳庇厄最近纔開始接受人類,雖說建立了同盟,但如果有一大羣人類蜂擁而至,對方應該也會有所不滿吧。雖然她的語氣中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霍加拉臉上的嚴肅之色褪去,安吉羅則是興致勃勃地傾身向前。
「那種幻晶騎士有可能存在嗎!?停船,把這邊的幻晶騎士叫過來!」
「爲什麼跟着我的人變多了!?先不說這個,霍加拉妳在村子裏的地位也不低吧,怎麼還有時間監視我……」
「速度很快啊……沒有旗幟或船帆嗎?無法確認所屬,有可能是敵船,傳送警戒的發光信號。話說回來,哈耳庇厄們應該記得信號的意思吧。」
「我看着的不只是你,因爲我們現在也必須理解地趾的想法。」
「不對,雖然似乎是船,但是所屬不明。哨兵大概要直接試探一下。」
「是地趾用的人偶嗎?竟然未經允許降落到村子裏!」
霍加拉原本慢慢舒展的眉毛再次揚了起來。
雙方的文化和戰術都不一樣,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間便互相適應。但是兩個種族依然努力做到各自力所能及的事,笨拙地行動起來。
「發光了!那是地趾使用的信號吧。那個是……什麼意思?」
村子裏突然變得嘈雜,不論是人還是哈耳庇厄都充滿了緊張感,各自開始行動。率領『黃金鬣號』的埃姆裏思也坐到船長席,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根據收到的情報所示,敵人的規模並不大。他認爲現在行動還太早,因此只是伺機而動。
『銀鯨二世號』在『黃金鬣號』的引導下返回了。由於兩艘船是在同一個地方建造,可說是如同姐妹船一樣的存在,因此它們的外形也很相似。
亞蒂穿過講話牛頭不對馬嘴的兩人身旁,朝着奇德跑過去。
「銀色團長,你又帶了新型過來啊。」
這時船底開啓,巨大的人型走下來。兩架幻晶騎士翻着外套(斗篷)和落地聲一起着地。它們和一般機體相比顯得特別小,讓埃姆裏思感到不太對勁。
「幻晶騎士!?開玩笑的吧!!」
「欸……艾爾涅斯帝————!?」
「……唉。我知道了。那樣的話,我會盡力協助妳。」
雖說如此,這些事情也和可疑船隻無關。他們注意到前來迎擊的魔獸,卻依然沒有放緩速度,繼續朝這邊前進——
「確認船影……規模只有一艘!」
「你也是!既然是我們的獵物,就不要隨便亂晃,負責監視你的可是我啊!」
他們可以清楚看到窗外有個如箭矢穿過天空般飛行的船影,可疑船隻拖着長長的火焰尾巴,以快得不像話的速度強行衝進了村子中央,隆隆作響的轟鳴聲震動着大家的鼓膜。
幻晶騎士無法在空中飛翔,如果是帕維爾圖克的飛龍或是十一國的快速艇還好說,人型的近戰特化型機是不可能飛起來的。
「奇德!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她是誰?」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啓動『黃金鬣號』……」
「安吉羅!妳快回到風切那裏。妳應該接受更多教導……」
「誰記得住啊,反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對!我可是肩負着風切的任務哦。」
船員伸長望遠鏡看過去,原本只有針頭大小的影子轉眼間變大,現在已經變成了軟木塞的程度。如果有表示所屬的旗幟,差不多也可以看見了。
「你的確也參加了與我們的談話。」
「好了,妳冷靜點。」
他們腦海中閃過某種可能性,那艘船甚至不給他們表情變得僵硬的時間,下一個讓他們驚愕的事物便出現在空中。
「快點啓航!看來沒時間拖拖拉拉了!」
「不是的,沒有新型。那只是客人和改造機哦?」
別說舒梅弗裏克軍隊了,連埃姆裏思他們都無暇有所應對,但是他們看見了——那艘船像劍一樣銳利的形狀,可以看出性能極佳的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噴射,以及不亞於『黃金鬣號』的速度。
「就說我不會玩了!」
霍加拉用犀利的目光瞪着他不放,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眉毛的角度比剛纔揚得更高了。奇德有些不合時宜地擔心起來,再這樣下去,她的眉毛該不會豎起來吧?
「什麼?是誰那麼多管閒事啊。」
◆
「還有,安吉羅小姐。船內的天花板很低,能不能請您快點下來?」
埃姆裏思納悶地說道,但他很快就決定不在意這種事了,反正艾爾每次都會惹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煩。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銀鯨二世號』的船員陸續走了下來。
「……我就想遲早有人會追上來,沒想到竟然是你,銀色團長(艾爾涅斯帝)!」
「啊?」
那樣的『常識』很快就被熊熊燃起的火焰噴射一掃而空了。
霍加拉的腦海裏浮現出幾天前的戰鬥,儘管獅鷲騎士們在實力上取得了勝利,但也差點被逼到了全滅的絕境。因此猶豫着不敢回嘴,她好歹還有這點自知之明。
「沒聽說有從這方向來的航行計劃,看得到其所屬嗎?」
「霍加拉,強度和戰鬥的結果是兩碼子事。最好不要大意。」
「不對。少爺,請看那邊!它在那邊留下了……!!」
事實上,奇德——與哈耳庇厄多少有點緣分,同時站在人類的立場——如今被當成雙方溝通的橋樑而頗受重用,不過他本人倒是覺得自己只是被推出來處理麻煩事而已。
奇德深深嘆了口氣,他肩上仍坐着安吉羅,她一副有些可憐的樣子。就在這時,附近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埃姆裏思發出沉吟,猜想是不是情況有了不好的變化。
顏色有如高空一般深邃廚藍的機體從兩肩噴出巨大的火焰,它先用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噴射一口氣減速,然後動作熟練地降落到村子裏。
「是警戒信號!?難道是帕維爾圖克?」
「怎樣都好啦。我要繼續待在這裏嗎?看來是這樣沒錯。」
就在他們開始厭倦單調的森林景色之際,於天上發現了變化。
「抱歉突然來打擾……那邊的船!看上去像是克沙佩加王室所有的『黃金鬣號』,是否如此!!」
回首一看,只見蒼藍幻晶騎士佇立在原地。總覺得它有些像艾爾涅斯帝的座機『伊迦爾卡』,卻又令人感到陌生。那也是新型機之類的嗎?埃姆裏思想起它超華麗的登場,不禁嘆了口氣。
那東西在逆光下變成一道黑影,在空中大大張開『四肢』,毫不猶豫地朝着村子正中央落下。它有着與人相似的形狀,但是大小一點都不像是人類——
「哦——!」
「所以說,來的只有你們嗎?真虧你會知道這裏啊。」
他們按照規定完成了監視的任務,船上配備的魔導光通信機閃爍起光芒,向周圍傳達警戒信號。沒過多久,一隻接一隻的獅鷲獸便從樹林間飛了起來。
在距離當作據點的哈耳庇厄村莊稍遠一點的地方,有艘飛空船飄浮在天上,那是舒梅弗裏克軍隊所屬的巡邏船。
揮手回應她的奇德想起自己的肩上有什麼東西,表情立刻變得僵硬。他最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狀態,而且周圍的人也不制止,所以一不小心就大意了。當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而停下動作時,又有人補了一刀。
「不要。」
「船很少吧,那就不是獅鷲騎士的對手了。」
「……喂,奇德。那傢伙是你的誰?」
「哦哦——哦哦——大家都很可愛。挺有本事的嘛,奇德!你是因爲這樣纔不回來吧?」
生活在浮游大陸的哈耳庇厄們擅長尋找空中的東西,很快發現了眼看就要接近的船影。
「但是,我的任務是不讓獵物從巢穴裏逃出來。那就這樣辦吧,今後我會跟着你。」
「說這種話的時候一直讓人家騎在肩膀上,很沒有說服力呢~」
「……安吉羅,請妳下來一下。」
「不要。」
「哦、哦——人家很黏你呢~哦——」
「別再用那種口氣說話了好嗎!?」
「沒關係,我懂的。大家都很可愛!我覺得很好,奇德也有選擇的自由嘛……不過埃莉諾(艾莉)不知道會怎麼說呢?」
「等……!不對。這和女王陛下沒有關係哦!?」
「嗯嗯,但是艾莉拜託我帶你回去,所以我必須如實報告呢。嗯,因爲我的身分是騎士嘛。」
「妳少假惺惺地裝認真喔!?」
慘了。雖然不知道是哪方面慘了,但事情確實正往很不妙的方向發展。奇德心裏有着莫名的確信,只不過憑他想制止開始失控的妹妹(亞蒂)是非常困難的事。焦急的奇德環顧周圍,然後看到一位高個子的女性。
「不是那樣的。諾拉小姐應該能明白吧!?」
「是,阿奇德先生。呈上克沙佩加的報告書請交給我,我會一絲不苟地仔細記錄下來。」
「可惡!妳也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向女性陣營尋求支持幾乎是不可能了,那麼能依靠的就只剩他的好朋友了。
「艾爾,你幫我說說她們吧。大家都有點誤會了!」
「我明白的,奇德,所以你向女王陛下解釋的時候,我也會陪你一起去的。」
「你也是這樣嗎?艾爾涅斯帝……!!」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自己的同伴嗎?即使想抱頭苦嘆,可是安吉羅仍然騎在他的肩膀上,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哈哈哈!!你們只想帶奇德回去也沒關係,畢竟惹火艾莉可不行啊!」
當埃姆裏思捧腹大笑的時候,艾爾面帶笑容轉向了他。
可是 他被抓住了斗篷下襬!
「可惡,誰受得了!……咕啊!」
船員們 逃走了。
霍加拉遠遠望着發出奇怪笑聲的兩人,不知是今天第幾次歪了歪頭。
「哎,先別急着下結論,艾爾涅斯帝。這個大陸上的敵人很多,我方的同伴也都在觀察彼此的情況。幸好通過奇德的努力,我們才能夠和舒梅弗裏克、哈耳庇厄他們搭上線,你現在的人手連負責交涉談判的人選都有嗎?」
「好,奇德,自家人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先回船上去……嗯咕!」
「是啊……如果大家都有同樣溫柔的想法就好了。」
「唔!?那、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埃姆裏思在笑咪咪的矮小侵略者面前全力開始思考。
「咦?」
埃姆裏思迅速被抓住斗篷並被叫回來的樣子好似一隻被繩子牽住的狗,一點威嚴都沒有,十分令人遺憾。
「要是坐視不管在這片浮游大陸上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會爲克沙佩加甚至是弗雷梅維拉王國帶來致命的結果。雖然是以結果論,但是能夠趁早打入敵人的勢力範圍,這是很珍貴的機會。」
「想壞點子吧。」
「爲什麼?」
「我聽小霍說了,她說你爲了幫助剛見面的哈耳庇厄,跟人大打一架!」
◆
艾爾涅斯帝的臉上漾起笑意,這反而讓埃姆裏思繃緊了臉。根據可靠的經驗法則,可以知道他一笑就不會有好事。
「奇德,你沒事吧?」
而那個埃姆裏思現在正被笑容滿面的艾爾逼得走投無路,從哈耳庇厄的角度來看,哪一方的地位比較高是顯而易見的。
「地趾真讓人搞不懂……」
「沒錯,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
「整個大地都是源素晶石的礦脈?」
「什麼?他?……不,這暫且不談,我以爲統率你們族羣的應該是那個埃姆裏思。」
「是,它飛得很有精神呢。我在和狂劍先生戰鬥的時候,它還硬是來插一腳。」
「唔,你的身上揹着岩石嗎!?我看你是用了強化魔法吧!」
阿奇德•歐塔大喫一驚。
「這樣啊。那麼爲了向本國報告,能讓我仔細聽聽那個您所謂的想法嗎?」
「請殿下回本國。雖然要請您回去,不過在回去之前可能要請您多加協助了。」
即使是在同一片大陸的西方諸國,各國也互相敵對。至於他們會在『新發現』的浮游大陸採取何種行動,不用問也能想像得到。
很少有像他那樣外表和內在如此不一致的人,只因爲他長得矮小就輕敵的話,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埃姆裏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並不想貿然與他爲敵,只能焦慮地絞盡腦汁思考。
「嗚,照剛纔的發展來看,我還以爲可以自然退場了。」
「我已經說了,我的話還沒說完,少爺。」
於是埃姆裏思安靜地用手指向自己,艾爾則是點了點頭。
「對吧。本大爺的直覺不會出錯……」
「各國增產航空船已經是不可避免的趨勢,礦脈的存在就等於是在飢餓的野獸面前獻上羊。」
埃姆裏思 逃走了。
「我們只是少數先遣隊。這麼說也對,人手絕對不夠呢。」
「少爺可不能逃跑喔?」
「所以我們結盟的對象就是舒梅弗裏克,聽說他們從以前就和哈耳庇厄有所來往,今後也會通過貿易得到源素晶石,我們決定加入。」
「哈哈!看樣子他們是餓狠了,連飛龍戰艦(維維爾)都派出來。你們看見了嗎?」
「沒錯。說不定埋着黃金還比較好。飛空船是很便利的工具,可以讓世界愈來愈小,不過啊——」
奇德有好一會兒像是失了魂似地搖晃着,被安吉羅啪啪地拍了幾下之後,眼睛的焦點迅速恢復。
「噗呼呼。呵、呵哈哈哈哈哈!那好,太好啦奇德!哈哈,銀色團長是你妹夫?真是太有趣啦!」
緊接着,一道尖銳的飛翔聲追了上去,纏繞在奇德腳上的鋼索錨用毫不留情的力量把他拖了下來。
「嗯。不過事情變得愈來愈嚴重,在短時間內大概平息不了吧。」
「什麼!?嗚……你這卑鄙的小不點!我看你也只是想找樂子吧!?」
過去這個地方只有哈耳庇厄居住,如今則是多了人類居民,還有會浮起的船,情況正在變化,浮游大陸的勢力版圖不再只屬於一個國家了。
「妳是奇德的妹妹吧。那麼,那個叫作艾爾涅斯帝的是誰?」
「………………………………結婚?誰跟誰啊?」
這時,頭髮顯得格外蓬亂的霍加拉和心滿意足的亞蒂走過來了。
埃姆裏思竭盡全力拉扯自己的斗篷,卻完全掙脫不開。坦白講,臉上帶着柔和笑容卻毫不動搖的艾爾涅斯帝相當嚇人。
「喂喂,銀色團長!你有在聽我說嗎?現在我們不能放着這裏不管……」
「從可能性來思考,會不會是亞蒂的誤解、開玩笑、鬼迷心竅或是失控之類的?」
「話說回來,等着少爺的人不是在克沙佩加王國,而是在弗雷梅維拉本國,所以也要拜託您了。」
「源素晶石是很重要沒錯啦,但也沒必要傷害原本就住這裏的哈耳庇厄吧!」
看到奇德一副又準備逃跑的樣子,埃姆裏思苦笑着將視線轉向舒梅弗裏克軍隊。
「完全沒有那回事。」
「他是我的丈夫。」
自己說不定太輕率了。埃姆裏思的額頭上流過一道冷汗。他的殊死決戰現在纔剛要開始。
「別因爲與您無關就這樣,對我來說可一點都不好笑啊,少爺!」
「因此,關於此地的善後處理就交給我們銀鳳騎士團。殿下無須擔憂,請放心地回國領罰。」
奇德愣愣地張着嘴,連脖頸都顫動起來,此舉讓騎在他肩上的安吉羅也一起搖晃,這時艾爾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突然拍了拍手。
「另外,我也要向大家傳達女王陛下的口信。」
「別這樣!絕對不要那樣叫我!算我拜託你!」
「啊?你都做了些什麼啊?」
亞蒂凝視着搖頭的霍加拉,然後被那頭搖曳的長髮吸引了目光。硬邦邦的頭髮看起來像是束起的羽毛,讓她想起了剛纔飛上天空的安吉羅。
奇德在一瞬間抓起銃杖發動『空氣壓縮推進』魔法,捲起了風並配合安吉羅的翅膀一口氣飛到空中——
「嗯——那是因爲我們是來找少爺的嘛。」
「呼……等等,冷靜下來,銀色團長。我看起來或許的確像是擅自跑出來的,但這其實是基於我自己的想法所採取的行動。」
「作爲弗雷梅維拉王國銀鳳騎士團的先遣人員,並基於克沙佩加王國埃莉諾女王陛下的請求,我要暫時限制埃姆裏思殿下的人身自由。」
艾爾閉上眼睛,輕微地嘆了口氣。
「我不懂,所謂的地趾都是這種感覺嗎?」
獨自脫身的安吉羅慌忙地拍動翅膀,在她茫然的目送之下,一道夾雜着鋼索捲動聲的悲痛呼喊響徹四方。
「雖然你是地趾,可是卻表現得很出色。如果沒有奇德來救我,我就沒辦法平安回來了。」
「你問是誰,當然是我跟艾爾了。」
「前方不一定只有愉快的收穫,也有許多引發爭執的原因。」
從頭到尾都旁觀着這場鬧劇的霍加拉疑惑地歪着頭。
「這是真的喔。老實說,我們原本是打算去克沙佩加度蜜月,之後纔來到這裏的。」
「喔啊啊啊啊啊啊——……」
「說到這個,妳們頭上都有羽毛嗎?哇~好厲害。噯,我可以摸摸看嗎?」
太大意了。埃姆裏思一下子萌生退意,艾爾接下來則是將視線掃向在場的『黃金鬣號』船員們。
聽到亞蒂若無其事地回答自己,她心中的疑問不斷加深。她收起了無所適從地擺動的羽翼,對不知不覺間非常自然地站到自己身旁的亞蒂提問:
「正如你所見。」
「……安吉羅!飛吧,快揮動翅膀!」
不可能排列在一起的詞句排列在一起,發生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不協調感揮之不去。聽到他驚愕的低語聲以後,亞黛爾楚(亞蒂)則是擺出一副「那還用說?」的態度挺起了胸膛。
被亞蒂一把抱住的艾爾,在她懷裏點了點頭。
埃姆裏思帶着複雜古怪的表情陷入沉默,這時一旁的奇德突然插嘴:
「嗚!不是啦。其中有很多苦衷……幹嘛?妳別擺出那種表情!!」
就在霍加拉奮力地想逃離亞蒂的魔手之時,另一方面,艾爾他們站着聊起了正事,成爲話題中心的自然是浮游大陸的近況。
「那就傷腦筋了呢,呵呵呵呵呵呵。」
「哦哦哦~」
「也就是說,奇德成了我的大舅子呢。以後我就這麼稱呼你吧。」
「因爲艾爾很可愛!」
雖然他確實在搶先行動這一點上有功勞,但被指責擅自跑出來這點終究是自己的痛腳。艾爾涅斯帝在各方面都不好對付,其中最擅長的就是事前疏通。他會將所擁有的能力展示給大家看,然後巧妙地讓自己融入能充分發揮能力的立場。等其他人注意到的時候,可怕的最高權力者就這麼誕生了。
「嗯——其他人我是不知道,但是在我們那邊可能和平時差不多?」
「不行唷?因爲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採用正攻法十分不利,所以埃姆裏思馬上改變了做法。
「那是在做什麼?」
埃姆裏思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與之相反,奇德臉上的精神與活力則是逐漸流失。埃姆裏思笑了一陣子之後,突然嗖地舉起手。
船員們 離開現場!
「真搞不懂地趾……」
如果是哈耳庇厄,風切飛在最前面是理所當然的,尤其要絕對服從初列的判斷。身居高位的地趾有時會改變他們的立場,這對霍加拉來說是很難理解的想法。
當他們談得正起勁的時候,規律的隆隆地鳴聲逐漸靠近。
在這個地方,比較巨大的存在不是獅鷲獸就是人類駕駛的鋼鐵結晶巨人——幻晶騎士。從這一點來判斷的話,外觀呈人形的那個應該是幻晶騎士吧。
走過來的兩架機體身上都披着由魔獸皮革製成的斗篷,每走一步,斗篷就隨之晃動,它們的頭部形狀相當奇特,縫隙多得異常。
埃姆裏思心裏覺得奇怪。它們確實是從『銀鯨二世號』下來的機體,那應該就是屬於弗雷梅維拉王國或克沙佩加王國,自己卻對其完全沒有印象。他還猜想是不是銀鳳騎士團製造的『新型機』,看起來又不太像,至此他還看不出這兩架機體的來歷。
「你好像帶了陌生的機體過來,原本的搭檔怎麼了?」
「在本國。陛下沒有下達許可。」
「也對。如果不是爲了伯母,要將它帶出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呢。」
可是這麼一來,埃姆裏思內心就有些期待落空了,畢竟艾爾和他的座機『伊迦爾卡』可是在大西域戰爭中立下了擊落飛龍戰艦的戰果,即使在浮游大陸也稱得上是王牌了吧。但也因爲如此,面對它就更需要慎重以待。實在令人焦急心煩。
在埃姆裏思思考的期間,走到跟前的兩架幻晶騎士開始做出奇怪的舉動。不知爲何,其中一架的騎操士並沒有下來,而是蹲着和腳邊的亞蒂說話;另一架則是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兩者的一舉一動都格外像人類,看起來實在不像幻晶騎士。
注意到埃姆裏思的疑惑,艾爾揮了揮手。
「對了,少爺。我們這邊也有想向您介紹的人。」
「人是在那個幻晶騎士上嗎?」
「稍微有點不對呢。」
艾爾曖昧含糊的回答加深了他的疑問。與此同時,肩上站了亞蒂的幻晶騎士走至近處。
「不是啦,少爺~小魔導師是我們的學生!然後拿布是我們的朋友!」
「小魔導師,拿布……?我不太明白,是妳新收了學生嗎?如果除去團員不談,這可真難得。」
埃姆裏思知道亞蒂和奇德是艾爾涅斯帝的親傳弟子,他們也因此成爲僅次於艾爾的強者。
然而,在銀鳳騎士團成立後,應該沒有她稱之爲學生的人。相對的,艾爾一直是以騎士團全體爲對象進行訓練。
「嗯。首次入眼,吾爲凱爾勒斯氏族一脈相傳的四眼位小魔導師。如今正代替百眼神之眼,尋找未曾見過的景色。」
「雖然不能說很簡單,但也不是不可能。這個嘛,首先是第一步……諾拉小姐。」
從頭盔縫隙間露出好幾隻眼睛,某種無法形容的詭異感覺愈發強烈。到了這個時候,騎操士依然沒有出現的跡象,但不知爲何,巨人兵器卻抓住自己的頭盔,將之取了下來。
「……哦。」
「呵呵呵,交給我吧~!嘿!」
衆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出自人手之物,因爲不可能有由會動的臉頰、轉動的眼睛或是嘴角等血肉之軀建造而成的幻晶騎士。
精神飽滿的小鳥兒完全感受不到令人們感到衝擊的巨人小魔導師有多困惑。但小魔導師總不能抬手把她揮開,四隻眼連忙尋找可靠的老師求救。
他們雖然長着翅膀,而且能在天上飛舞,平時卻是用兩隻腳踩在地上或樹上度日。特別是最近有很多『地趾』住在樹林裏,所以降落到地面的機會也愈來愈多。
「嗯,我是亞黛爾楚。叫我亞蒂就行了。」
霍加拉根本來不及阻止她,安吉羅就嗖一聲拍動翅膀飛到小魔導師的面前。拿布先是略微一動,和小魔導師的一隻眼睛對視之後停止了動作。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安吉羅終於黏到了小魔導師的手上,着迷地在巨大的手指之間穿梭。也不曉得她是覺得哪裏好玩。霍加拉已經完全放棄阻止安吉羅的行動,而面對這隻過於有精神的小鳥,小魔導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呵呵呵……啪嗒啪嗒地飛着,真可愛呢……」
就在艾爾的說明進一步擾亂現場的時候,一個小小的人影從旁邊飛了過來。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諾拉就不知道從哪裏出現了。
就像這樣,埃姆裏思從頭到尾都是笑着說的。光靠這些說明就想讓我們接受嗎?——格拉西諾差點忍不住吼出來,卻又馬上把話嚥了回去。
「你這卑鄙的小不點……」
「那我再正式說一遍。亞蒂,恭喜妳。」
「哎,有什麼關係。」
「竟、竟然會說話嗎!?真的是巨大的人……」
「嗯。這應該叫三頭鷲獸嗎?」
「如果少爺能乖乖地別調皮搗蛋,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坐在他們對面的地趾——領導人類其中一個羣體•舒梅弗裏克王國軍的『格拉西諾•里斯戈』已經緊張到了極點,身體正微微顫抖着。跟在他身後的舒梅弗裏克騎士們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只能以鍛煉出來的精神力勉強忍耐。
伴隨着啪沙啪沙的振翅聲,哈耳庇厄們降落到地上。
看到兩人慌張的樣子,坐在巨人肩膀上的亞蒂哈哈大笑,惡作劇姑且算是成功了吧。
一道人影剛說完話就跑了過去。影子從小魔導師的肩膀縱身躍過,然後突然抓住了空中的安吉羅。小魔導師慌慌張張地伸出手,兩人一同在其手上降落。
「這個巢穴也變得熱鬧了。」
「是魔獸嗎……!?但是亞蒂在……」
「嗯……不過這實在是……」
「喂——你就是那樣纔會被艾莉通緝唷~」
「……唉,着急的我們看起來就像笨蛋一樣。話說回來,決鬥級巨人啊。你們真是發現了可怕的東西,艾爾涅斯帝。還有你剛纔說了博庫斯大樹海?之後要再仔細告訴我你們的冒險故事。」
結果這番話只是火上加油,看起來非常困惑的小魔導師向其他人投以求助的目光,一旁的拿布露出爲難的表情,亞蒂則是不知爲何很開心的樣子。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着震動傳來,騎士們嚇得肩膀用力抖了一下。如果那是人造的巨大騎士——幻晶騎士的腳步聲,該有多好啊。
「哈哈哈,你們嚇了一跳吧!我也是剛剛纔見到他們,聽說他們是我國的客人。雖然體型相當巨大,但似乎擁有代表氏族的身分,也就是說和我們一樣啦!哈哈哈!」
「那麼,我還沒向某些人士打招呼呢。我們馬上過去吧。」
巨人們的轉動着眼睛,朝在場的人們掃了一眼。
格拉西諾既是部隊指揮官,同時也代表了舒梅弗裏克這個國家的門面。他不能容許自己在這樣的場合出醜,因此徹底繃緊了神經。
「怎麼可能!銀色團長!這是……他們是什麼!?竟然是和決鬥級一樣大的人類!?」
奇德此時忽然覺得有點奇怪,於是抬起了頭。
「噯,巨大的人!我來介紹我的瓦多,我們去那邊的森林吧!!」
埃姆裏思和奇德兩人目瞪口呆地僵住了,等到他們馬上清醒過來時,又變得比剛纔更加慌張。
「艾爾真的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欸。跟你比起來,我們來到浮游大陸的冒險感覺就沒什麼了。」
接着,他就邁開腳步,朝遠遠圍觀的哈耳庇厄和舒梅弗裏克軍隊走去了。
「嗚——是嗎?噯,妳是奇德的妹妹吧。」
奇德終究是比不過她,在各方面都是如此。
「呀!?」
「那個就再說……有機會的話……如果有可能……我會慎重考慮。」
索吉歐沒有理會狼狽不堪的格拉西諾,毫無反應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顏面肌肉。
「喂,銀色團長,你到底是從哪帶來這種生物的!?」
舒梅弗裏克軍之所以沒有在她開口的時候啓動幻晶騎士,完全是因爲他們看見了站在巨人腳下的人物。
「欸——他是我的雙胞胎哥哥奇德,這位是先王陛下的孫子埃姆裏思殿下喔。小魔導師,拿布,你們打聲招呼吧。」
「爲什麼他們會……過來這裏?」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道特別可愛的嗓音這麼說明,可是這根本解釋不了什麼。光是能和與幻晶騎士比肩的巨人正常對話這一事實,就讓人感覺快抓狂了。
他疑惑地抬頭一看,只見帶着亞蒂走到旁邊的巨人兵器坐下了。
統領羣體的風切•索吉歐背對着那些心神不定的哈耳庇厄們,與人類正面相對。
安吉羅高興地啪嗒啪嗒拍打翅膀飛來飛去,她在小魔導師的眼前不停地來回移動,讓小魔導師不由得皺起眉頭。雖然是心懷善意的對象,也沒人能忍受對方在眼前一晃一晃地到處亂飛。對於眼睛數較多的四眼位來說就更不好受了。小魔導師忍不住開口:
這時有個影子突然闖入了視野,那是一隻張開翅膀的年幼哈耳庇厄——安吉羅。她完全沒考慮周圍的情況,直接圍着小魔導師盤旋並向其搭話。
那一瞬間,和諧的氣氛被吹到了歐比涅山地的另一邊,奇德一下子皺起眉頭。
「什麼!?他們、他們說話了嗎——!?」
「有翅膀的天空之民啊。吾能明白汝的喜悅,汝稍微冷靜點。」
「我們是在博庫斯大樹海的深處遇到他們的。」
「……也不能說是錯吧,在汝等看來是很巨大沒錯。」
——從巨大的鋼鐵頭盔下出現的,竟然是和幻晶騎士頭部一樣大的『人臉』。
「啊哈哈哈哈!好大好大,真好玩~!原來你們是人類啊!!」
◆
「話說回來,這些成員是怎麼回事?」
埃姆裏思環顧四周、傻眼低語着,掩飾不住僵硬的臉部肌肉。這也難怪,畢竟現在在場的有哈耳庇厄、有巨人族,就連人類羣體也是由數個國家混合而成,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個人類史上前所未見的混沌集團正在成形。
「說是想以他爲目標的話,感覺也很微妙啊。」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我是拿布。雖然想成爲勇士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我負責保護小魔導師的安全。」
「我明白了。請交給我們藍鷹騎士團。」
「唔。吾輩名爲巨人族,是受百眼神恩賜的森林之民。有翅膀的天空之民啊,汝名爲何?」
笑容滿面的亞蒂湊近看向懷裏瞪圓了眼睛的安吉羅。
亞蒂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在衆人畏懼的目光之中,巨人族之一——小魔導師開口了。拿布則是站在她身後,環顧在場所有人類的臉。
「因爲要暫時給你們添麻煩了,所以來打聲招呼!」
「我把『銀鯨二世號』和人員借給妳,妳先詳細打探清楚這個地方的故事。」
「這麼說來也對……但艾爾就是艾爾啊?」
「我呢~是安吉羅!巨人族?嗯,欸——那個,那就是很巨大的人!」
「不能在小魔導師眼前飛喔~她看了會頭暈。」
「銀色團長,你真的打算直接槓上帕維爾圖克嗎?應該說,我們真做得到嗎?」
一看到『那物』,埃姆裏思就瞬間瞪大眼睛,奇德也隨之站起身。霍加拉擺出警戒的姿勢,安吉羅則是一副搞不太清楚狀況的樣子。
「嘿嘿,謝謝!接下來輪到奇德了!」
她行了一禮,之後便消失了蹤影。同時派出藍鷹騎士團與史上最快的先進飛空船。把蒐集情報的工作交給他們,想必不會有任何問題。
「因爲他是我的艾爾嘛!奇德還差得遠呢~」
「啥!?!?!?」
「哇啊啊啊!好大的地趾!這已經不是地趾了吧。是什麼?是什麼呢?」
哈耳庇厄們一隻接着一隻聚集而來,臉上的表情流露出強烈的緊張。他們的騎獸——獅鷲獸留下格外有力的振翅聲,然後發出尖銳的呼嘯橫穿過上空。
兩個巨人現身了——抬頭一看,他們還長着『臉』。只看那部分,也許有點像年輕的少年少女。只是他們各自擁有四隻和三隻眼睛,而且身高與幻晶騎士不相上下,這就完全不能與常人相提並論了。對於在場的各方人種勢力來說,巨大且怪異的他們就是異類。
「是。」
「怎麼了?」
「首次入眼。有翅膀的天空之民首長,以及不同國家的戰士們。」
「我是希望妳能仔細看清楚我們的名號啦。」
安吉羅眼睛睜得大大的,把巨人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嗯?唔,吾知道了,別在吾眼前飛來飛去……」
奇德垂下眼簾。原本他們兄妹是兩個人一起追隨着艾爾涅斯帝,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形式。一人走上其他道路,另一人則是選擇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如果時間繼續流逝,這樣的形式也不錯。
「你們明明結婚了,妳怎麼還是稱呼他『艾爾』啊?」
「知道妳很歡迎我們了,可是啊……」
看見安吉羅歪着頭,亞蒂的笑容便漸漸加深。
「哈哈哈!噯,我帶獅鷲獸過來!我們一起出去玩吧!好不好?」
更顯著的特徵是『那物』的臉上有四隻眼睛,那樣的外形特徵絕對違反了人類法則。
當亞蒂終於忍不住開始撫摸安吉羅的頭髮時,安吉羅不安地從她懷裏溜出去,然後輕快地橫越天空,直接繞到奇德身後躲了起來。
哥哥的視線直直對準了妹妹。
「亞蒂,反省。」
「這是什麼意思!?」
索吉歐原本面無表情地注視她們玩鬧的樣子,然後才慢慢抬頭仰望小魔導師和拿布。
「巨大的人啊。我們的雛鳥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要緊……只要別在眼前飛來飛去。」
「眼睛啊……」
小魔導師一下子露出疲憊的神情,並嘆着氣坐下。儘管身高確實不同,但她那副模樣幾乎像個普通的女孩子——雖然說大小正是詭異之處就是了。而拿布沒有忘記他護衛的職責,依然忠實地站在一旁守候。
接着,一道巨大的影子伴隨着更大的拍翅聲落了下來。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匹獅鷲獸正準備降落。牠就是被命名爲瓦多的年輕個體。
小魔導師詫異地凝視着牠,瓦多則是靠近她身邊,溫柔地用鳥喙碰了她一下。
「瓦多是安吉羅的朋友。」
「哦。有翼之民能馴服野獸啊……野獸啊,汝的朋友有點太活潑了。跟她在一起也很辛苦吧。」
瓦多輕輕叫了一聲,不解地偏着頭。至於她正在談論的那個騎手,仍躲在奇德的背後大吵大鬧。
「嗚——奇德獨佔了可愛的女生……算了,反正我有小魔導師!」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格拉西諾環視着愈來愈混沌不清的局面,然後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們自古以來就和哈耳庇厄有來往,自以爲已接觸到比常人更多不可思議的事物了。但是世界真是寬廣啊。」
「說得沒錯!不過嚴格來說,應該是銀色團長做得太過頭了……噢,對了。還沒向你們介紹這傢伙。」
抬頭仰望巨人的視線一下子被引導向低處,衆人的視線從埃姆裏思的笑容再往下看去。那個地方,有個氣質明顯與嚴肅場面不符的小孩子正露出微笑。
由於落差太大,格拉西諾心中產生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不安。
格拉西諾屏住呼吸。在安靜緊張的氣氛中,艾爾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道:
「那樣的優先順序沒問題嗎?銀色團長。」
「……!?」
「咳咳!嗯,女王陛下慧眼獨具,一眼就能看出浮游大陸的潛力,委實令人佩服。我們在旅途中遇到困難時,得到了埃姆裏思殿下很多幫助。」
索吉歐的表情第一次產生動搖。他不明白艾爾問的是什麼,因而流露出詫異的情緒。雖然這個提問對他來說很莫名其妙,卻是艾爾非常重視的事情。
如果古斯塔沃在這裏,他也許會捧腹大笑,因爲正如他所期望,浮游大陸的混沌正在逐漸加深——
「不行嗎?」
雖然格拉西諾盡力掩飾了,但他還是對自己在旁人眼中看來是否表現得正常沒什麼把握。儘管心裏的疑問堆積如山,不過有件事情還是應該先解決。格拉西諾仰頭看向靜坐的巨人。
「……埃切貝里亞騎士團長閣下。那個,冒昧請問一下,那兩個巨大的……人到底是?」
格拉西諾因衝擊而達到飽和的思考中浮現了一個小小的問號,而索吉歐除了頭部的角度以外,其他部位都沒有動作。接着,那孩子——臉上掛着明朗笑容的艾爾涅斯帝使出了致命一擊。
哈耳庇厄的索吉歐依然不爲所動,完全無視格拉西諾內心的天人交戰。
但是,如果他聽到的這番介紹屬實,那麼這個幾乎無法和騎士一詞聯想在一起的可愛少年,其實是擁有極大權力的超危險人物。
「我明白,不過此事牽涉到的國家變多,規模更大了,所以往後不能只靠殿下的裁奪來進行。」
格拉西諾忍住了嘆息。只有現在,他非常羨慕和人類的力量關係完全沒有瓜葛的哈耳庇厄族。
「那麼,你會怎麼飛?是尋求天空,還是尋求彩虹石?」
「嗯!」
他們都不由得仔細凝視艾爾。格拉西亞在本國也身居要職,而這樣的他之所以會擔任指揮,完全是因爲舒梅弗裏克王國相當重視浮游大陸的緣故。
「是的,奇德跟我說過了。他是銀鳳騎士團的一員,也是我的學生和朋友。另外,雖然他不喜歡這個稱謂,但他還是我的大舅子。」
「好的!順便請問一下,如果飛的不是翅膀,而是推進器也可以嗎?」
「只有少爺您沒資格說我。」
「喂,銀色團長,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你根本就是來玩的嘛。」
「這……」
「……飛行方式是自由的。」
「地趾啊,這片天空不屬於任何人。任何東西都不可——也不應該妨礙飛行。我們的爪子將會撕裂試圖摘下翅膀之人。」
那些頭銜是怎麼回事!——格拉西諾出動所有精神力才阻止自己脫口說出這句話。真是好險。在他背後豎起耳朵傾聽的舒梅弗裏克軍士兵們,臉色也一下子變得蒼白。
沒錯,世界很寬廣。既然有長着翅膀在空中飛翔的人,那麼即使出現了像幻晶騎士那樣巨大的人類也不奇怪。格拉西諾不由得眺望遠方,試着如此說服自己。
該國沒有像過去的甲羅武德王國那樣表現出侵略的跡象,而是與各國維持友好的聯繫,但他們的一舉一動卻也免不了給西方諸國帶來強烈影響。雖說舒梅弗裏克王國並沒有與之接壞,不過這件事也有可能會影響到本國,因此格拉西諾絕不能以輕率的態度對待大國正式派來的使者。
「我想聽各式各樣的故事。」
「森林外面充滿了未曾見過的景色。沒想到天上甚至還有大地。通過吾等的眼睛,想必百眼神也會對此很感興趣吧。」
「那個『騎士』是你們羣體的人嗎?」
雖然那誇張的頭銜令人起疑,介紹他的埃姆裏思卻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從他之前的態度和說話方式來看,也不像是在說謊。不管怎樣,格拉西諾先排除了欺騙自己的可能性,令他緊張的原因是出現了克沙佩加王國——甚至是女王的名字。
「嗯?」
「太好了呢。」
話題的發展逐漸脫軌,完全跟不上狀況的格拉西諾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這時,索吉歐再度開口:
「你稍微想想自己的立場。」
當格拉西諾差點要被埋沒於世界的奧祕中之際,他慌張地重新振作起來。
「幸會!哈耳庇厄的風切,以及舒梅弗裏克王國的各位,我是弗雷梅維拉王國王直屬的銀鳳騎士團團長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這次是受埃莉諾•米蘭妲•克沙佩加女王陛下所託,作爲與遠征中的埃姆裏思殿下聯繫的使者而來!」
「嗯。我是沒差。」
「……什麼?」
「這裏有很多在凱爾勒斯的森林沒見過的野獸。嗯,很有一戰的價值。」
——克沙佩加王國是大西域戰爭的霸者,也是名震西方的大國。
他們到底要去哪裏呢?直到昨天爲止,他們應該都還在爲哈耳庇厄和浮游大陸的未來擔憂纔對,今天卻好像在挑選野餐的候選地點一樣。
索吉歐的翅膀窸窸窣窣地蠢動。不只是他,哈耳庇厄們也一起盯着艾爾。那樣的目光稱不上有敵意,但也充滿了強烈的意志。
「大地會在空中飄浮,真的很不可思議。我很好奇這是爲什麼,而且好像還有很多和地上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我心想一定要聽聽哈耳庇厄們的故事。」
格拉西諾的腦海裏敲響了警鐘。雖然己方和埃姆裏思建立了合作體制,但是這個小使者到底會如何行動?這時,一直沉默觀望事態發展的索吉歐開口了:
「對啊!」
「因爲我們在度蜜月。」
「……我是舒梅弗裏克王國飛空船軍團團長格拉西諾•里斯戈。我國自古以來就與居住在島上的有翼之民——哈耳庇厄族有來往聯繫,我們是爲了向陷入困境的他們伸出援手而來。」
「我是帶領羣體飛行,位列風切的索吉歐。」
「我說的是一種叫魔導噴射推進器的裝置,就是運用了魔法的推進器。因爲我們沒有翅膀,幻晶騎士更是如此,所以要靠推進器的輸出動力飛行。這樣飛也沒關係嗎?」
在他進行對話的期間,背後的舒梅弗裏克士兵們都在內心不停爲他加油打氣。大家齊心協力,就怕自己被推到前方面對那個魑魅魍魎橫行的魔界。
格拉西諾想問的不是那個,也不是想看他們流露出的溫馨氣氛。他欲言又止,結果還是勉強把話吞了回去。這情況太詭異了,甚至讓他不知該從哪開始吐槽。沒有人能想像到要是多嘴問了幾句會發生什麼情況。
「太好了。那就讓我們到處觀光一下吧!我也希望能順便和其他國家的人談談。」
「這就是大國的從容不迫嗎……」
「他們是客人。爲了增廣見聞,現在正在周遊各國的途中。我們是同行的嚮導。」
過去令他爲之驚歎、關於這個世界的各種奇異事物,瞬間從腦中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