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話 知其人者

「嗯！戰鬥好像結束了。」

戰鬥的動靜漸漸遠離，和村人們待在一起的亞蒂走出來觀察情況。

看見倒地不起的魔獸羣，顯見最後是哪一方獲勝。

她將所見狀況告訴避難所裏的人們，躲起來的村民們膽戰心驚地探出頭。

「大家都沒事嗎？」

「沒事，可是村子……」

起先爲了彼此平安而互相慶賀的村民們，在看到周圍的情況後也慢慢沉默下來。

村子的模樣簡直是慘不忍睹。

經過巨大兵器、巨人加上巨獸的恣意破壞之後，小鬼族的住處已經成了一片斷垣殘壁。

「各位，我們還有一條命在。這是個新的開始，不要氣餒。」

村長走上前，環視所有人說道。

雖然村民們都很消沉，但是還沒有到完全放棄的地步。當遭到擬態巨人襲擊，還冒出大批魔獸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做好了失去性命的心理準備。結果因爲巨人族的奮戰，再加上幾分好運而得以挺過這次危機。村子儘管受創嚴重，只要人還活着就會有辦法，沒時間讓他們感到沮喪消沉。

村長踏着緩慢的步伐走到巨人族腳邊，然後低下頭說：

「多虧各位巨人老爺與魔獸戰鬥，我們才能逃過一劫。對各位只有感謝再感謝。真不知該如何表達我們的感謝……」

「不必放在心上。汝等爲吾等製造鎧甲和武器，吾等只是對汝等的勞動予以回報罷了。何況吾等連小鬼族的住所都沒能保住。」

三眼位的勇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

身強體壯的巨人族即使沒有住所，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也不會有問題，但總不能讓小鬼族露天席地而臥吧，他們還是需要村子。

在走投無路的氣氛隨之蔓延時，上空傳來一陣推進器的轟鳴聲。

虹彩光芒平等地灑落在巨人族和小鬼族身上。衆人抬頭一看，視線前方出現一個恐怖的怪異身影。

骷髏似的面孔，只有人形上半身的異形。展開的裝甲發出喀嚓喀嚓的異音出現在大家面前，那正是卡薩薩奇。

想起剛纔差點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他忍不住極力反駁，卻被艾爾輕輕帶過了。小魔導師和拿布只好安撫着瞪大眼的勇者。

回到正題。聽到艾爾的提醒，他們於是開始行動。

「我們是這麼認爲的。那個卡薩薩奇就是您的幻獸吧？」

「不管汝輩有何企圖。既然主動提出問答，其餘便交由百眼之瞳認定。」

「艾爾？」

撲通坐到地上的勇者輪流看着小鬼族的村長等人問道。村長闔上眼思考了一下，然後定睛看向勇者，開口說：

然而，幻獸騎士的行動並非如巨人們所想的那樣。

在一致報以噓聲的巨人面前，艾爾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亞蒂則是和村人們一起看着雙方一來一往，環抱雙臂沉吟着。

它沒帶着同伴，甚至連一隻魔獸也沒有帶，真的是單獨而來。如果那樣還打算戰鬥的話，對方要不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不然就只是個狂人。

艾爾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頭，說：

亞蒂驚訝得瞪大眼睛。艾爾接過她的話，臉上的笑意慢慢加深。

「你說的是幻獸騎士嗎？」

「……嗨！初次見面，不同於盧貝氏族的各位巨人族！！」

「敵人的情況如何？又帶着魔獸嗎？」

「我不知道他們回來的理由。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我對那些人造巨人很感興趣。到時候還可以拆開來看看，也許還能當成不錯的材料。」

「好，沒問題。反正我打算殲滅它們。」

「什麼！？」

「這可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

「唉，巨人族老是動不動就提起百眼，那樣不累嗎？我覺得那種不知變通的做法實在很麻煩。」

艾爾突然停下動作，臉上掛起莫名和顏悅色的表情，用格外緩慢的速度轉過頭。村長感受到不對勁的氣氛，頓時有些畏縮。

「吾說過了吧？勇者。不過艾爾老師，吾也覺得那個有點……比較……呃，相當地奇怪。」

「請妳做村人們的護衛。」

「嗚嗚嗚……艾爾，如果抓住了幻獸騎士，那我也有一個請求！下次我要一起去！」

「不過，我們倒是知道他們來這裏的原因。」

「唔。真搞不懂小鬼族在想什麼。」

「我還以爲是巨人族的同類。」

村長等人露出困惑的神色，只能面面相覷。

在場的人自然而然地將目光集中在那個人物身上。

「嗯～～想在與幻晶騎士有關的事情上讓艾爾反省，應該沒辦法吧。」

村長正要開始說明時，村子外圍傳來一陣騷動。有名村人臉色大變地衝了進來。

「艾爾，我呢？」

「各位所看到的並非巨人族老爺的同類。它們是貴族大人的騎獸……名爲『幻獸騎士』。」

這時，卡薩薩奇帶着推進器高亢的轟鳴聲來到了這裏。

不顧動搖不安的村長等人，巨人族立刻發出沉重的腳步聲站了起來。勇者眯起三隻眼睛。

「不，老師，彼……」

聽村長這麼說，艾爾意外地偏着頭。從牠們破壞村子的行動來看，確實和守護這個字眼沾不上邊。

「那時候逃走的幻獸回來了。究竟有何恩怨，要這樣三番兩次挑起問答？」

「是、是的。幻獸騎士就是騎士的證明。只有能夠駕馭它的人，才能得到騎操士的稱號以及貴族的地位。」

勇者不滿地蹙眉，如此低吼道。

勇者振作起來，開口問：

「我知道了。接、接下來就拜託您們了……」

「非常抱歉！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啊。根據約定，除了盧貝氏族以外的巨人族，基本上都得站在敵對的立場！還是得先打一場做做樣子嘛。」

艾爾露出燦爛至極的笑容，那肯定沒問題吧。亞蒂一副滿意的樣子走到村人身邊。反而是村長他們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安。

那個小鬼族的男人泰然自若地站在幻獸騎士的手上。他穿了一件用魔獸材料製成、作工精細的皮甲。

「嗯？」

「原來如此。真是沒想到竟然有那種東西。既然這樣……」

勇者用力皺起眉頭，問道：

壓縮空氣外泄的聲音響起，胸部裝甲隨即打開。看到從裏面現身的艾爾，不管是巨人還是小鬼族全都從口中發出嘆息。

連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也無意在此刻突然發起挑戰。儘管維持着警戒，但還是判斷暫時不需戰鬥。

「差不多要到『進貢』的日子了。也許是爲此……」

身旁的人都假裝沒聽見他小聲說的那一句話。

「這……我們也不明白。」

「它們一定和幻晶騎士……和卡薩薩奇是一樣的東西吧。」

巨人族之間的鬥志愈發高昂。相對的，村長等人難掩惶惑。

「真希望把它們一個不剩地全部抓過來。」

「……小鬼族勇者，真的是汝啊。」

「村長，幻獸騎士就交給我和巨人們對付。請你帶着大家退到後方。」

同時，小鬼族村人們則四處查看被破壞的屋子，並從中搜集還可以使用的物品。雖然受害情況非常嚴重，但他們正堅強地重新站起來。

收到小魔導師的眼神示意後，勇者點頭上前。他和幻獸騎士正面相對，凝視着站在手上的矮小人影。

「怎麼會……」

「怎麼看都像是森林的魔獸哦，艾爾。」

他們的守護騎士，真的有可能在這一天全滅也說不定。

「先不提卡薩薩奇的事，我們來談談這個村子以後該怎麼辦吧。」

「汝等之眼沒有看見真相。那些幻獸爲什麼挑起戰鬥？無論身形樣貌爲何，都是汝等的同胞吧？」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雖然沒有比臨時搭建的矮屋好到哪裏去，至少可以用來遮風避雨。足夠應付緊急需求。

藉助巨人族的力量，村子裏零星地可以見到趕工建造出的房屋。

「說可怕也太失禮了。這是我的新型機。雖然還在進行調整，但它可是很有潛力的哦？」

皮甲上裝飾着羽毛狀的飾品，一身加上鮮豔色彩的行頭，暗示着佩戴者的地位。

「哦，竟然是這樣！那些是騎操士操縱的，那……」

「唔，樣子有點奇怪。」

被勇者炯炯有神的三隻眼睛盯着，那個小鬼族的男人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

「那是……我們小鬼族的守護騎士大人。」

他們各自穿戴鎧甲，配備武器，連魔導兵裝也準備好發射了。不過，對方並沒有發起攻擊。

隨着虹彩圓環愈縮愈小，卡薩薩奇也降低了高度。最後在衆所矚目之下，靜靜地落到地上。

小魔導師慢慢伸手指向前方，卡薩薩奇也伴隨咯吱聲響轉頭看去。

在稍事歇息的期間，巨人族和小鬼族的村長聚在一起進行談話。

跟擬態巨人的戰鬥過了幾天之後。

「你們怎麼都這樣啊。材料有限，但這也是大家努力完成的機體呢。」

當艾爾正要轉身離去，亞蒂的手臂從他身後伸了出來，一把將他摟到懷裏，然後探頭看着他的臉。

看着這些人，小鬼族的村人們只能一臉五味雜陳地對望。

「守護騎士？看起來實在不像呢。」

在通往小鬼族村莊的森林裏的獸道上，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那裏。它就是前幾天來襲的擬態巨人——真正的名稱爲幻獸騎士。在這片土地上的騎士們駕馭的幻獸，小鬼族們的守護騎士。

「這次的對手還是幻獸騎士，而且這次也不排除只有作爲遊擊部隊的騎操士潛入的可能性。」

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迅速聚集到村子的入口處。

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在不知不覺中放鬆繃緊的神經，解除警戒狀態。雖說小魔導師事先向他們解釋過了，在親眼看到艾爾本人之前，還是抱有一些懷疑——這也不能怪他們。

「吾不是在問這個！」

他的嗓音嘹亮，光明正大地打招呼。

「大、大事不好，貴族大人的……幻獸又來了！！」

「怎麼回事？難道是埋伏在暗處，伺機狙擊嗎？」

「小鬼族，是汝輩先伸出利爪攻擊，如今卻要交談嗎？」

卡薩薩奇原本就是藉助了他們的力量才建造而成。他們完全理解制造過程的艱辛，但也非常能夠體會對那個模樣覺得牴觸的感受。因此立場相當尷尬。

它張開帶着利爪的手，擺出的架勢不像是爲了戰鬥，就維持那樣的姿勢慢慢坐了下來，並從腳邊撿起某種東西。原來它的腳邊有一名小鬼族，只不過剛纔被幻獸騎士的存在感蓋過了。

「吾等一族中，沒有那種不合眼的東西！」

「咦咦！？你又要丟下我嗎？」

但意外的是，站在那裏的幻獸騎士只有一隻。

村長點點頭。儘管多少有些差異，但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應該是那麼理解的吧。艾爾刻意不糾正他們。

小魔導師的四隻眼睛轉動着四下張望，拿布看起來則是氣勢洶洶。

「用不着提問。」

男人面對充滿戰鬥氣魄的勇者，雖然身處勇者的攻擊範圍內，他的言行舉止卻十分大膽。對勇者頑固的態度也只是一笑置之。

「哼。算了，怎樣都行。反正我來這裏的理由，跟你們巨人族無關。」

「啊？」

他犀利的目光根本沒把巨人放在眼裏，直勾勾地盯着浮在空中的異形，也是這裏唯一的異端分子——幻晶騎士卡薩薩奇。

「既不是巨人，也不是魔獸，甚至不是幻獸騎士……那就是傳說中的『幻晶騎士』嗎？來訪者啊！！」

繼他的高呼之後，推進器的咆哮隨之響起。

被指名的卡薩薩奇越過巨人的頭頂，慢慢地向前方行進。

「他的目標好像是我。勇者，這場問答可以讓給我嗎？」

「……好吧，但若彼再把爪子轉向吾等，即使是汝的請求，吾也不會放過彼。」

「謝謝，到時候我也不會阻攔你的。」

談妥之後，艾爾和卡薩薩奇再度轉向幻獸騎士。小鬼族的男人仍站在幻獸騎士的手心上，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笑着說：

「哈哈！那模樣真是奇怪！那就是——那種東西就是我們的祖先！？」

看到模樣怪得不能再怪的卡薩薩奇，他臉上卻沒有害怕的神色。反而眯起眼仰望虹彩光芒，愉快地笑着。

「唔。怎麼每個人都那麼沒禮貌。」

卡薩薩奇停留在空中，同時開啓了胸部裝甲。既然對方顯露出真身站在巨人們面前，艾爾覺得出於禮貌，自己也應該當面跟他談談纔對。

可是——

小鬼族的男人一看到從兇惡的卡薩薩奇中出現的矮小人影，立刻捧腹大笑起來。還因爲笑得太過頭，差點從幻獸騎士的手上滾下去。

「呼呼、哈！……嘻嘻，怎、怎麼搞的！你就是從遙遠國度來到此地的旅行者嗎？有能耐闖進森林，我還以爲是更高大魁梧的戰士咧！結果居然是那麼可愛的小姐！！」

「正確來說應該是迷路了。不過，說是旅行者也相去不遠。」

「我剛纔也說過了，哎，這是不得不履行的義務，不過如此而已。我們還有其他的願望。」

小王（奧伯朗）往椅背一靠，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麼。

「發生戰鬥的話隨時叫我們！我們會馬上趕過來。」

他的服裝使用了很多魔獸素材，以皮革爲主要材料製成的形狀相當厚實，與其說是衣服，更類似護具。上面還點綴着帶着魔獸原有色彩的裝飾品。

見艾爾的態度十分不友善，小王反而露出高興的表情。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終於平息興奮的情緒。

「再次對客人的到來表示歡迎。雖然這裏沒什麼好招待的，還是請你別客氣，當自己家就好了。」

「恭喜你，正確答案！太棒了，正如你所說啊，舊時的同胞！！沒錯，我們就是被拆散的族羣后裔！」

◆

小王的臉上綻開深深的笑意。他馬上站起來，張開雙臂高喊：

「不曉得是走運還是不走運，當時搞錯逃跑路線的蠢蛋似乎挺不少的。呵呵呵，但多虧如此，遠征隊得以在減少消耗的情況下存活下來。迷失到最後，我們遇見了巨人。」

「所以，幻獸騎士就是過去的幻晶騎士改變型態之後的產物嗎？」

他揮揮手臂示意，把他放在手掌上的幻獸騎士則用低沉的聲音予以回應。

在空中飄浮的卡薩薩奇上，艾爾用無比懷疑的目光瞪着自稱國王的人物。小王則是哈哈大笑，不因他的視線而畏縮。

「確實如此，而且來到這裏不久後就哄騙了一個巨人氏族，真是大意不得！」

小王別有用心地揚起嘴角，隨便挑了一間小屋走去。在巨人蓋起的矮屋前毫不猶豫地一腳踢開門，擅自走了進去。

「唔，也許是吧。不過，你也看到我操縱那個的模樣了吧。那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嗎？」

「講得真難聽，我纔沒有哄騙他們。他們是根據自己的意圖行動，只不過和我們的目的很相近而已。」

「你似乎知道得不少。真不愧是站在領導騎士團的立場。既然這樣，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吧？是時候對答案了，說出來吧。」

「感到懷疑是理所當然，但懷疑也沒有意義。我確實是王，不然還有誰能領導這些幻獸騎士？」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船遇到污穢之獸，經過一番混戰後，只有我們被留下。」

「對已經知情的人隱瞞也沒用吧？而且你又不像那些普通村民無足輕重。」

「那麼請你告訴我，爲什麼稱呼我們爲舊時的同胞。」

「我的名字是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是銀鳳騎士團團長，現在則流落於森林。方便請教你的大名嗎？」

「你……小鬼族是在盧貝氏族的庇護之下吧。那麼，這情況應該是你們所不樂見的。至少不會只是伸出爪子攻擊就算了。」

「真不知道那時的祖先們在想什麼。經過各方面的交涉後，我們改名爲小鬼族，並且歸入巨人族麾下。這塊土地上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真相。我親自出馬果然是來對了！」

「那還用問。西方可是我們的起源之地。如果能夠實現，我是很想借由現有的技術前往那裏，但我還是別奢望太多了！」

「哦？」

「那樣的服裝在一般人身上不常見到，反而更類似騎士的裝備。」

「你所謂的真相不是應該保密嗎？實際上，村子裏的人就對自己的祖先一無所知。」

「那種程度不過是轉眼間的差異！我已經受夠這裏了。與其安於現狀，最後融入偉大的歷史洪流中，不如竭力試着抵達西方之地！」

說着，小王張開了雙臂。

「小王（奧伯朗）……？不是首領嗎？又出現了意外的人物呢。真的是本尊？」

光憑這一點仍然無法判定真僞。艾爾決定暫時擱置這個問題。

「你們……可能是過去被稱爲森伐遠征軍的後代。」

推進器的轟鳴聲降低，卡薩薩奇同時開始移動，在村子的廣場上降落之後，艾爾也走下機體。

背對兩個巨人跑走的腳步聲，艾爾跟着小王走進小屋內。裏頭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小王坐在一張臨時湊合的椅子上，擺出傲慢的態度。

艾爾微微眯起眼。對方愈是興奮，他的眼神就愈是犀利。

「聽起來，你好像已經知道我們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了。」

緩緩睜開的眼眸從正面鎖住艾爾的身影。

「一味逃跑的我們很難維持機體所需的消耗。隨着時間過去，軀幹的材料也逐漸汰換成魔獸素材，變成野獸的形貌……當時便已到極限了。」

「確實。我對此也很感興趣。」

「你有資格說嗎？你以爲村子被破壞是誰害的？」

「到剛纔爲止確實是這樣。現在還不好說。」

「哦？騎士啊！的確，畢竟他們可以說是我們的起源！」

小王直接否定了他的疑問，然後再次用手勢發出指令。幻獸騎士慢慢蹲下來，把他放到地上。

附近圍繞着絕對算不上夥伴的凱爾勒斯氏族巨人，何況艾爾也還坐在卡薩薩奇上面。處於這種對方只要有意，隨時能夠轉而發動攻擊的狀況，小王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小王欣喜若狂，不停地鼓掌。

「唔，好的。老師也要睜大眼看清楚了。那個人是敵人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中間夾着一張倉促趕工而成的桌子。艾爾一臉嚴肅，小王（奧伯朗）則是淡淡地笑着。兩人用幾乎要射穿對方的犀利目光正面相對。

「噢！還有你的『幻晶騎士』也飛起來了！真是神奇，這表示你們也有自己一套讓騎士飛起來的技術吧！？有辦法用那種技術穿越森林嗎！？」

「失敬失敬，因爲實在太超乎我的想像。歡迎你，客人！不，在過去分別的同胞後裔，我們衷心歡迎你！！」

「……好吧。那麼，小王陛下親自到這裏來的理由是什麼？假使有話要和我們說，派個人過來不就好了嗎？」

「流行的服裝果然很不一樣啊。你覺得這邊的服裝怎麼樣？雖然用了很多野獸身上的材料，也算很有特色吧？」

「有幸和長久以來分離的同胞在此相遇。老實說，雖然這也是無可奈何，但我還是很不甘心讓普通的村人搶先了，所以纔像現在這樣親自前來。」

小王本人目不轉睛地看着艾爾，彷彿要將他的身影烙印在眼底般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被人這樣毫不客氣地盯着看，艾爾的表情變得愈來愈僵硬。

「哈哈！哎呀，你真溫柔。但是，那樣想就有點偏頗了。這裏是盧貝氏族的統治地區，其他外來的巨人族不能待在這裏。讓那些巨人進來，並且無視此地法律的是村人們吧？哎，我也不好對客人說三道四，反正這不是正題。」

小王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視線仍定在艾爾身上。艾爾有些不高興地瞪回去。

「呵呵呵哈。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正是我所盼望的客人。想不到能在我還走得動的時候得償所願，迎接來自西方的客人！」

與話中內容恰恰相反，小王看起來一派輕鬆，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

他甚至沒表現出煩惱的態度，似乎真心認爲怎樣都無所謂。艾爾沉思了一會兒。

「這個嘛，也許比其他的人更瞭解一點。」

「那是自然！我非常清楚。」

「哦，和那個凱爾勒斯氏族的意圖有所關聯，那可不得了。」

「哈哈！哎呀，光是自報姓名還不肯相信，真是謹慎！」

「這些小事無所謂，嗯，其實可以說，那些事怎樣都好。舊時的同胞啊，來聊些更有意思的事吧。關於我們和你們、過去以及現在的故事。」

「那就太沒意思了。難得有機會見面呢！」

王真的是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而來到這裏嗎？艾爾雖然感到懷疑，但是從眼前這個人的態度來看，也不見得是在說謊。小王看起來的樣子就是如此興奮。

「嗯，村民們是怎麼了？本王大駕光臨，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款待。」

他走了一會兒，然後環顧四周，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仰望卡薩薩奇。

語畢，小王就把幻獸騎士留在原地，隻身一人大大方方地走進村子。

「當然。我的名字是『小王（奧伯朗）』，是統治這片土地上所有小鬼族的王！」

「對了，客人，記得你自稱騎士團長？這纔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啊。你看起來實在不像擅長戰鬥的樣子。」

艾爾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眯起眼瞪着他。說起來，要是這個小王手下那些幻獸騎士不來找麻煩，村子也不至於遭受波及。

「哦？小王和騎士來了，村民竟然會逃出村子！看來他們相當聽你的話嘛？」

小王（奧伯朗）用力搖頭，反駁道：

他再次忍俊不禁，和走過來的艾爾正面相對。看上去就像大人和小孩，小王自然變成低頭的姿勢。他刻意張開雙臂，表現出自己沒有惡意以及歡迎之意。

「我們不斷地摸索、尋求、遇到瓶頸……這時候『飛在天上的船』出現了。那麼，接下來輪到我發問：你原本是搭着那艘飛天船來到此地的，我有說錯嗎？」

等盡情大笑過了，終於停止大笑的小鬼族男人才挺直背脊站好。

「沒錯。因爲就算那些村人知道了，也完全派不上用場！萬一他們一時想不開，貿然反抗巨人也沒有意義。」

「因爲你們來了，所以我讓他們離開了。」

「好了，客人請跟着我來！我想對話的對象只有你，不需要巨人族在場吧？」

到底有什麼那麼好笑的，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着。那種輕浮的態度也是令人難以信任的原因之一，他卻像毫不在意。反而表現出格外自信的態度，加深了微笑。

「你們和盧貝氏族……不，和巨人族的關係……要談這個話題，首先應該瞭解起源。」

聽見艾爾的回答，小王的表現比之前都還要興奮。他探出上半身，一副現在就要撲上前用力抓住艾爾的樣子。

「長了一張那麼可愛的臉，出手倒是滿快的嘛。不，應該說就因爲可愛嗎？呵哈哈哈哈……」

「我們和小鬼族分開已經過了好幾百年。事到如今……」

小王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靜待艾爾的下一句話。

「聽說森伐遠征軍碰上強大的魔獸，因而毀滅。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會在這樣的森林深處……不、不對。你們的先祖也許是走散了，或者是逃跑了？」

男人強而有力地斷言，身上的羽毛裝飾隨之擺動。空中的卡薩薩奇與地上的幻獸騎士相互注視，而兩位人物也同樣堂而皇之地對視着。

如此這般，騎士團長在此晉見國王。

「……如果可以的話，你打算前往西方嗎？」

小王表示理解並且很高興地點點頭，然後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說：

「答得漂亮！在過去，被稱爲森伐遠征軍的人們因出師不利而導致全滅。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死光了！」

「……小魔導師、拿布，能請你們叫亞蒂來嗎？還有爲了以防萬一，我想請你們保護村民。」

現在最重要的，是聽聽他有什麼話說。

「要跟那些光長個頭的巨人打交道，還是需要展現一定程度的力量，而幻晶騎士正好合適。不過，你也知道吧？它們非常消耗材料。」

艾爾微微皺眉，並輕輕嘆一口氣。

「被稱呼爲小鬼族的人們，你應該早就知道他們的起源了吧？小鬼族的王。」

「既然這樣，爲什麼對我毫無隱瞞地說出來？」

他停頓了一拍後，一下子探出上身來。

因爲太過興奮，他手舞足蹈的動作變得愈來愈誇大。如果沒有表現出對艾爾的提防，說不定就會當場抱住艾爾，分享自己的喜悅了。

他露出堅定無比的神情，高聲道：

「而關鍵就在於你。我們自己也想過各種迴歸西方的手段。你想聽聽結果怎麼樣嗎？」

「不用了。這樣啊，被留在森林裏的同胞後代，小鬼族……真的可以帶回國嗎？」

在艾爾陷入沉思的期間，小王起身離開椅子，逕自走向門口，轉頭對他說：

「還有充足的思考時間。就先招待你們來到我們的國都吧。對了，那些巨人也可以同行。你很中意他們吧？」

「凱爾勒斯氏族也一起去？可是他們和盧貝氏族處於敵對狀態。」

剎那間，奧伯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轉爲正經嚴肅，揚言道：

「那纔是必要的。你們和那些巨人，還有我們攜手合作，共同打倒盧貝氏族。」

「……你是認真的嗎？」

艾爾靠上椅背，凝視着小鬼族之王的臉。男人沒把那銳利的視線放在眼裏，低聲笑了起來。

「當然，我也考慮了很久。總算湊齊手裏的牌了，要行動只能趁現在。成敗在此一舉！我不會有絲毫猶豫。」

他打一個響指，然後逕自準備離開小屋。

「話是這麼說，這對你們來說也太突然了。你可以再考慮一陣子。無論如何，對現在的你們來說也是必要的……」

當他把手放在小屋的門上，準備開門之前，門猛地打開了。一名少女擋在眯起眼睛的國王面前。

「嗯？那身服裝，妳不是村人……是你的同伴嗎？」

「對。亞蒂，把路讓開吧。」

即使艾爾這樣說了，亞蒂還是一直瞪着小王。在他對她咧嘴笑了一下後才讓開，可是他沒有走出屋子，而是掛着一張愉快的笑臉輪流看着兩人。

「嗯，這可真是……西方的同胞們還真捨得把這樣的美人送過來啊。這是那麼回事嗎？」

「你說呢？」

「呵呵呵，兩位我們都很歡迎！哈哈哈……」

「他的行動確實很大膽又出人意料。」

「這樣好嗎？」

他中斷了話語，望向兩人。在兩人疑惑地偏着頭時，一下子湊上前來並伸出手。

亞蒂有點不高興地皺眉，艾爾則以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樣子迎接他們。

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互看彼此一眼，開始思考他所說的內容。其中唯有勇者愉快地拍着膝蓋，說：

「呵呵～～沒關係。我到哪裏都會跟着團長！」

「請放心。我會爲了得到一個對各位有利的結果而努力，還得回報你們幫忙製造卡薩薩奇的恩情呢。」

「小鬼族可以說是我們的同胞，所以國王來邀請我，問我們要不要合作對抗盧貝氏族。」

艾爾挺直背脊，告訴村人們說：

「哦。呵呵，恕我失禮。別用那麼危險的表情看着我。哈哈哈……」

小王拍拍手，加深臉上的笑容。

定下方針的兩人一走出小屋，意外地看到小王（奧伯朗）還在那裏。原本漫不經心地眺望周圍景色的他，在兩人面前張開雙臂。

這個集團看似彼此之間毫無關聯，但成員的目的是一致的。

雖然村民們是幹勁十足，紛紛點頭應和，艾爾卻慢慢搖了搖頭。

接着，艾爾簡要地說明了與小王（奧伯朗）的談話內容。

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紛紛予以響應，大家都起身敲擊着拳頭。

「讓你們久等了。」

「對，這邊似乎叫作幻獸騎士，同行而來的是那個小王陛下。他是統治這個地方的小鬼族之王喔。」

小王與艾爾他們共進晚餐，放聲大笑道：

「那就先去看看他們所謂的國都吧。」

大膽已不足以形容沒有探察情況，就突然直接前來的王了。但是，從他提出的要求來看，又讓人沒有懷疑的餘地。

「盧貝氏族是巨人族中最大的氏族，規模龐大到若是不組成諸氏族聯軍，就無法撼動其分毫。不過，這番想法出於吾的無知，彼輩也有弱點，錯在吾等沒有先仔細瞭解彼輩的事情。汝所言不假。」

「吾等也一同前往。看來還得更加靠近、更加詳細地瞭解敵情。」

「嗯歐辣樣，請說我是思慮周延。」

「你看起來有思考過之後的事情，但其實都是一時興起決定的吧。」

艾爾的視線轉向村子廣場的方向。他重要的飛行機器正坐鎮於那裏。

亞蒂依然板着一張臉，捏着艾爾的臉頰往兩旁一拉。

儘管前途未卜，除了依賴這個小小的騎士以外，現在他們也別無選擇了。

亞蒂皺起眉頭，在艾爾耳邊悄聲說：

眼前是那隻停下腳步的幻獸騎士。對巨人們來說雖然是主動挑釁的敵人，不過現在是艾爾的談話對象。不能輕率地挑起戰鬥。

「你是指哪一件事？」

艾爾和亞蒂對彼此點點頭。

「對了。我們也陪同前往上城吧。」

這時，艾爾他們回來了。三眼位勇者睜開一隻闔上的眼睛，望着腳邊問：

「和我們一起去的話，等在前方的就是戰爭，而且對方還是巨人族最大的氏族——盧貝氏族。」

「除了與盧貝氏族作戰之外，他們似乎希望回到西方，而且還知道飛空船的事情。既然這樣，應該也會想了解不依賴魔獸的飛行技術——也就是純乙太作用論吧。」

「問答的結果如何？」

「哎呀，看來你們很快就得出結論了？」

「那個用了伊迦爾卡和小席的零件嘛。」

亞蒂緊緊擁抱着艾爾，仍然瞪着小王離去的背影。

勇者低聲笑着，然後站了起來。他的三隻眼轉向百都的方位。

跟行動自由不受拘束的小王不同，他們只是靜靜隨侍在後。雖然話不多，但偶爾會毫不客氣地打量西方來的客人——艾爾和亞蒂。

艾爾也點頭說：

一個奇怪的團隊正走在有如貫穿森林般由林木環繞的獸道上。

兩人就這樣一邊拌嘴，一邊走向凱爾勒斯氏族所在之處。

眼看就要摸到亞蒂的頭髮的時候，他的手撲空了。原來是亞蒂迅速移動到艾爾身後，然後從艾爾嬌小的背後，狠狠瞪着小王。

「那個人是誰？啊，小魔導師有跟我說，那個擬態巨人就是幻晶騎士。」

「那傢伙真奇怪！艾爾你沒事吧？有被怎樣嗎？」

艾爾幾乎都和凱爾勒斯氏族共同行動。移動時就浮在他們的頭頂上，休息也和他們待在一起。在某天的晚餐時間，小王（奧伯朗）冷不防地出現在凱爾勒斯氏族的集團附近。

巨人們聚集在小鬼族村子的入口附近。

「那麼，就一同前往我們的國都吧。在這樣的村子根本沒辦法好好招待各位。敬請期待歡迎的宴會吧。」

◆

「哎，他暫時算是夥伴。如果變成敵對關係的話，就等那個時候再說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實在太高興了，西方的同胞！而且……」

「這樣啊。」

他一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又馬上用笑臉蓋過去了。他聳聳肩，然後轉身招手。

「我沒事。什麼叫被怎樣啊……」

「小鬼族要反抗盧貝氏族？這倒是好消息。居然會被自己飼養的小動物反咬，看來那些傢伙的眼睛都糊了，連自己周圍的情況也看不清。」

「嗯，好吧。狩獵的基本守則就是進行踏實的調查！」

小鬼族到目前爲止都不太乾涉凱爾勒斯氏族的行動，盡責地擔任嚮導。巨人們亦無意跟小鬼族對話。雙方維持着一定的距離，小王個人或許根本不在乎。這次他沒有隻身一人前來了，身後帶着幾名隨從。

「決定不戰鬥了。」

「總之，亞蒂，我們也一起去吧。」

「那就決定和他們同行了。我是很想立刻出發，但這件事也得跟村裏的人說一聲。」

她意外地偏着頭，問：

「搞什麼！真沒禮貌！我還是不怎麼喜歡那個人！」

「在瞭解對方的習性（願望）之後，纔是重頭戲喔。」

「再說，他們應該還有其他的願望。爲了搞清楚他們的底細，也得多打聽一些消息。」

艾爾加深了微笑。

亞蒂抬起頭來，直眨着眼睛。

帶頭的是長相怪異的人造巨人『幻獸騎士』，後面跟着一支人數不多的巨人氏族。在他們後頭的上空處，則飄着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那是載着艾爾和亞蒂的卡薩薩奇。

「是的。我接受你的提議。另外，我還得和凱爾勒斯氏族談談纔行。」

艾爾接着來到躲起來的村民身邊，向他們說明情況。他們忐忑不安地互相看一看，然後下定決心，由村長作爲代表走上前。

「細節可以等到抵達後再談。不過，光是帶路也太沒意思了！」

「謝謝妳，亞蒂。暫時聽聽他們的說法……還得要保護卡薩薩奇。」

「他的興趣似乎在我們身上。雖然沒有提及各位的事，但我不會讓他追究責任。」

在裝傻的艾爾面前，小王（奧伯朗）又笑了好一陣子才離開小屋。亞蒂立刻跑到艾爾身邊，有點不高興地說：

短短几句話就讓村人們消沉下去。

亞蒂再一次緊緊抱住了艾爾，下定決心說：

「拒絕的話得不到好處，但是如果接受的話，能夠暫時得到同伴，而且凱爾勒斯氏族也希望和盧貝氏族對決，我也想還清欠下的人情。所以跟他們的利害關係一致。」

「和那個國王一起？」

「小鬼族的勇者，汝說得沒錯。」

「太突然了。總覺得那個人不能信任。你打算怎麼做？」

「卡薩薩奇？」

誠然，之前的行動證明了他們沒有戰鬥的能力。他們感覺到一波變化的巨大浪潮正在離他們遠去。

勇者點點頭，回應獨眼侍從的疑問。

「王、王……打算如何處置我們……」

亞蒂抱住苦笑着的艾爾，這才安下心來。

「欸？小鬼族的王怎麼會突然過來？我還以爲他是那邊的騎士團長之類的呢。」

◆

前往小鬼族國都的路途比想像中來得平穩。說到意外，頂多也是偶爾會有不識相的可憐魔獸送上門，變成那一天的食糧而已。在前進途中的某個夜晚，發生了一件事。

巨人們彷彿進入冥想一般，靜靜地度過這段時間。只不過，他們的身體並沒有放鬆警戒狀態，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可以馬上開始戰鬥。

聽到艾爾的承諾，村人們頓時爲之譁然。

侍從們都穿戴着以野獸毛皮爲主要材料的皮甲，動作明顯熟悉武藝，不是一般的隨從。他們正是這塊土地的統治階級——騎士。

「我想接受他的要求。」

艾爾溫柔地笑着，做出承諾，村人們則深深低下頭表示感謝。

「畢竟卡薩薩奇就在眼前，和不曉得在哪裏的飛空船不同。雖然那個不是隨便就模仿得了的東西，也不可能輕易地交出去。要是他們敢出手，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那麼，勇者……」

「我們會和小王（奧伯朗）一起去，但這場戰役的影響遲早會遍及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小鬼族。」

「嗯，果然和這裏的人不一樣……」

「那、那麼，今後該怎麼辦……」

「原來如此，和巨人族在一起就不必爲了喫飯煩惱了。這還真方便。」

小王胡亂喫了幾口晚飯，自顧自地做出結論，然後疑惑地問：

「艾爾涅斯帝，你和巨人的關係似乎挺不錯的。」

「你們不是這樣嗎？」

聽見艾爾這麼反問，小王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嚴肅，然後又馬上綻開笑容，捧着肚子大笑起來，好像一時間停不下來的樣子，甚至不時還會微微發抖。

「你問『不是這樣嗎』？哈哈！當然不是了。根本天差地別！那些傢伙充其量只覺得我們是稍微有點智慧的蟲子吧！」

雖然小王仍然笑得停不下來，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與喜悅相去甚遠。

「擁有那樣的幻晶騎士，卻和巨人混熟到可以一起喫飯的程度。太令人不可思議了！你到底是怎麼把他們教成這樣的？」

「我並沒有教什麼。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他們還是接納我們成爲氏族的一員。」

「巨人和小鬼族嗎！？你也真會開玩笑！」

小王毫不客氣地笑着，可是艾爾並未出言表示抗議。

凱爾勒斯氏族之所以接納他成爲氏族成員，實際上是因爲他擁有最高階騎士的實力的緣故，並非誰都有辦法打敗勇者。

假設其他氏族也同樣好戰，就不難想像當初筋疲力竭的森伐遠征軍的殘兵敗將，經歷過什麼樣的苦難，才能在這塊土地上存活下來。

「戰鬥力……也就是幻晶騎士。不，是操縱幻獸騎士的人支撐着這塊土地。」

艾爾將目光轉向站在笑個不停的小王后面的人。

相較於吵吵鬧鬧的王，他們一語不發地站在那裏。身上散發的敏銳、危險的氣息或許更勝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騎士們。他們和巨人族之間的關係果然算不上和平吧。

「呵呵。哎呀，感謝你讓我聽了這麼有價值的故事。既然你和他們像這樣一起行動，可見不是在說謊。無論如何，對盧貝氏族舉起造反之旗都很值得慶幸！」

在吵完一陣後，小王就和護衛們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他到底想幹嘛？」

從頭到尾吵的都只有小王一人，護衛的人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在亞蒂看來大概非常令人不舒服吧。她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我纔不管他是小姑娘還是奄奄一息的老人。他有那個奇怪的幻晶騎士，還有不借助任何力量就能飛到空中的技術，這些就足夠了。」

即使經驗告訴他，這樣提出三兩句諫言，小王也聽不進去，男人依然抑制不住嘆息。他轉念一想，改變了話題。

小王站起身，環顧着衆騎士開口道：

「你也滿過分的呢。」

「偶爾喫點新鮮的食物也不壞啊。」

「他們的確是異鄉人，但即使如此，那樣的孩子能做什麼？」

小王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深深嘆一口氣，用不同於之前的銳利眼光盯着男人。

「有什麼關係。將一同捕獲獵物的人接納爲夥伴。虧那些頭腦不足的巨人能想到這麼好的風俗習慣。」

「誰知道。不是想要加深交往，就是來探探斤兩。那都無所謂。」

這時候，小鬼族一行人回到了營地。

「小王（奧伯朗）……話是這麼說，那樣的行爲實爲不妥。」

「小王，無論怎麼看，那人在我們眼中都只是小孩子。」

「說什麼傻話。你以爲我們花了多少時間才搶到『毀滅詩篇』？我們對他的幻晶騎士一無所知，可不保證能夠輕易學會操作。他終究是不可或缺的。」

她嘆了口氣，試着抹去前一刻的想法，二話不說地摟住艾爾。

男人提出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疑問。小王的嘴角揚起笑意。

他們的營地被幻獸騎士包圍守護着。和無論被什麼襲擊大抵都不爲所動的巨人，以及應變處理能力非比尋常的艾爾他們不同，必須做好萬全的防備抵禦魔獸。

「你也親眼看見了吧？那身打扮不可能是普通的村人。如果他已經名列騎士之流，我們又不可能不知道。」

「將詩篇和天空掌握於這雙手，然後攜手合作，共同討伐敵人。巨人族終要離去，而我們將『船』納爲己有……這纔是我的願望。」

護衛裏最爲年長的男人走上前來。他飽經風霜的臉龐上透露出一絲苦澀，開口勸諫道。

「是，我們只需要幻晶騎士。應該用不着那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