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話 魔王和鬼神在空中相遇

「艾爾！？你、你在做什麼！？」

艾爾涅斯帝不顧慌張的亞蒂，自顧自地操作卡薩薩奇。

卡薩薩奇腹部的輔助腕伸出來，抓住了伊迦爾卡的後背。變成和小魔導師那時候同樣的狀態。

卡薩薩奇抱着伊迦爾卡展開了可動式追加裝甲。

「乖，再稍微等一下。」

「哦、哦哦！？嗯嗯！完全沒問題！！」

就幻晶騎士的標準來說，卡薩薩奇雖然是個半吊子的存在，卻擁有帶着他人飛行這項獨一無二的功能。不過，艾爾的目的不僅僅是支撐伊迦爾卡。

「那就開始吧。兩機路徑確保，開始魔力傳導……」

兩架機體透過輔助腕和結晶肌肉形成了魔力迴路。

「確認連結所有魔力轉換爐，魔力儲蓄量共有化……直接連接魔導演算機，獲得主操縱權……」

卡薩薩奇裝載的『皇之心臟』、『女皇之冠』和伊迦爾卡的魔力轉換爐全部連接在一起。

四具魔力爐按照艾爾的命令開始全力運轉。進氣裝置隆隆作響，魔力轉換爐則是吞食乙太，產生出龐大的魔力。

「藉由強化構造重新定義整體形狀……卡薩薩奇和伊迦爾卡，合爲一體。」

幻晶騎士應用強化魔法鞏固接合，支撐全身的重量。若是將兩架幻晶騎士定義爲同一個形體的話——？透過輔助腕連結的兩架幻晶騎士，在強力的強化魔法維持之下，重新組成了一個機體。

「完成。開放型源素浮揚器開放輸出功率。擴大效果範圍……！」

隨之產生的魔力源源不絕地湧入卡薩薩奇所有的開放型源素浮揚器中。連接兩機的魔導演算機迅速處理龐雜的魔法術式。於是，自從建造完成以來，開放型源素浮揚器首次解除了所有限制，開始全力運轉。

彩虹色的光滿溢而出，蓋過了天空，在兩架機體的腳下畫出好幾層彩虹的圓環。伊迦爾卡沒有使用推進器，站在虹色的光環上，看起來穩定且不可動搖。

「確認動力和機器設備穩定……卡薩薩奇和伊迦爾卡的所有機能完成連接。睜開眼睛吧。」

在卡薩薩奇的駕駛座上，艾爾逐一檢視兩機所有設備與功能。他對卡薩薩奇以及伊迦爾卡瞭若指掌。兩架幻晶騎士對他來說就像自己的身體一般熟悉。

——兩架幻晶騎士合爲一體，化身爲鬼面八臂的鬼神，昂然屹立於空中。

「沒關係，亞蒂。我知道牠們在打什麼主意。不管來多少都不足爲懼。『執月之手』，起舞吧。」

『暴風外衣』的確是對付酸雲的有效防禦方法。

執月之手纏繞着紫色雷電，迸散四射的火花化爲眩目的雷光。雷擊在空中縱橫馳騁、交錯往來，最後形成一個將兩架幻晶騎士包覆的籠子——

災禍之伊迦爾卡舉起鏡裝劍。與魔獸的距離並不遠，如今已經不必因酸雲而保持距離。無論是再怎麼敏捷的魔獸，只要牠們主動靠過來就不會打偏了。

「看啊。小鬼族的幻獸動得很奇怪。」

紅色魔獸鳴叫着發出下一道命令。只見魔獸羣放棄使用體液彈攻擊，轉而向兩架幻晶騎士衝去。

巨獸瞄準災禍之伊迦爾卡，伸出無數肢體。

在颳着強風的空中，很難想像艾爾細微的低語聲能傳達到對面。可是，從獸王那裏傳來的耳熟嗓音卻給了他回答。

獸王一邊放出詩一邊移動。無數肢體伸展，朝痛苦的災禍之伊迦爾卡逼近。

兩架幻晶騎士以彩虹色圓環爲立足點，在天空中茫然地靜止。

翻騰的暴風完全吹散酸雲。死亡污穢已經再也碰不到他們。艾爾和小鬼族村人們苦心鑽研而完成的紋章術式，於此展現真正的機能。

「無論是人、巨人，還是魔獸！所有東西都會跪在我們腳下。我們是王……是統治一切的人。對了，我纔不要小王這種被施予的角色。現在就公開真正的名字吧……」

雷擊毫不留情，朝翻騰起伏的風暴之中接近的魔獸露出獠牙。每當閃光掠過，就會有魔獸被粉碎，迸散出酸雲並墜落。

「污穢之獸，接下來我們將成爲你們的災禍……因此我將這架機體命名爲『災禍之伊迦爾卡』。」

這時，從周圍傳來了奇怪的詩歌。魔獸奏響的音律幾乎要侵蝕腦髓。沉浸於幻晶騎士的艾爾不悅地皺眉，馬上搖了搖頭，甩開那種感覺。

不曉得是在跟誰對話的小王恢復平靜，並且下定決心。然而，他的決心在接收到隨後傳來的『意志』後再次被擾亂。

「同胞們，現在正是開敔眼瞳之時！不可讓小鬼族被打敗。吾等要保護空中的幻獸！」

「這表示我們鬧得愈厲害，大家的負擔就會愈小。就在這裏殲滅牠們！」

多重連發式魔導兵裝以飛翔的執月之手爲起點發動。雷鳴咆哮，貫穿了肆虐的狂風。

尺寸更甚於幻晶騎士的肢體前端有鋒利的爪子。要是捱上一記攻擊，『暴風外衣』恐怕根本派不上用場。在絕對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所有生物都只有被破壞的命運。

如此宣告的同時，獸王流出的旋律增加了壓力。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生物能耐得住污穢之獸釋放的酸雲。尤其對大量使用金屬製造的幻晶騎士而言，理應是天敵一樣的存在。

小魔導師高喊並構築出魔法，身旁的拿布隨即響應，繼而是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法擊騰空而起，阻擋污穢之獸的行動。從地上來的支援算不上多，但對於身陷困境的銀鳳騎士團而言，卻是僅有的一線希望。

「『暴風外衣』沒有問題！『雷霆防幕』由我接手控制，艾爾！」

「呵呵呵，怎麼樣？動不了吧。對，你只能降伏。看吧，這真正神祕的姿態！任何事物都無可超越的力量！！」

「……小王，那種東西就是小鬼族的王牌嗎？」

獸王的眼睛從更高的角度俯視腳踩虹色圓環、在空中屹立不搖的鬼神。衆多視線全集中到災禍之伊迦爾卡上，明顯將其視爲目標。

即使自身所擁有、最大最強的能力被擊破，污穢之獸羣也沒有動搖。不如說牠們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感情或是思考。

鬼神的風轉變了方向。不抵抗酸蝕漩渦，而是順着流向將之化解，包含死亡污穢的漩渦於是散去。災禍之伊迦爾卡刺出了鏡裝劍。由兩個騎操士駕駛的鬼神沒有任何死角，它放出的轟炎騎槍不偏不倚地貫穿了幻繰獸騎。

魔獸羣既不高興也不急躁，只是機械式地進行攻擊。發射的體液彈在空中爆炸，天空中出現了一片酸雲。兩架幻晶騎士毫不抵抗地逐漸被酸雲吞沒。

以衆多魔獸爲對手也寸步不讓的鬼神第一次顯露怯色。彩虹色圓環的輪廓搖盪，浮揚力場變得愈發不穩。獸王靠得愈近，鬼神就愈痛苦地傾斜晃動。

「噢噢！吾等不會讓污穢之獸爲所欲爲！！」

「好！哼哼～跟艾爾在一起的話，這些魔獸根本算不了什麼！」

轟炎騎槍精準地貫穿一隻又一隻魔獸。

「看來牠把我們視爲相當大的威脅。」

空氣開始流動。在充滿酸雲的空間中心捲起漩渦，不停捲入雲並且在轉眼間擴大。原本充滿死亡的空間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巨大漩渦。

◆

將接近的一切破壞殆盡。既是絕對的守護，亦是造成必然滅亡的攻擊。

企圖消滅大敵的獸羣來勢洶洶，填滿了幻象投影機熒幕的每個角落。

狂風席捲，雷鳴高響。

不惜犧牲性命的魔獸羣勇往直前。

看到附近的魔獸一齊改變了動作，災禍之伊迦爾卡也放慢了速度。同時，也是因爲遮住大半視野的巨體開始移動。體積大得離譜的獸王光轉個身，就在周圍颳起一陣風。

「亞蒂，多虧有妳努力到現在。接下來我也會一起戰鬥。」

在艾爾的操縱下，伊迦爾卡發射了執月之手。分離的手在風暴中飛舞，開始在機體周圍盤旋環繞。

小王下定決心，整個人靠坐到座位上，闔眼沉入意識深處，隨後，他產生與某種龐大流動相系的感覺。下一秒，從周圍傳來巨體移動的咯吱聲響。

不過，就算能吹走雲霧，碰到魔獸的巨體又會怎麼樣呢？每一隻污穢之獸本身都可以成爲裝滿腐蝕性體液的炸彈。

飛翔騎士們集結在一起，試着加強防禦。污穢之獸羣輕快地四處飛舞，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未免太過不利。他們只能苦苦死守，等待這段難熬的時間過去。

「嗚……！比起剛纔、更強烈……！！」

「現在不是計較手段的時候。沒錯，西方不會輕易接受我們。那麼……只能打倒他們了。我們將前往西方之地，我們的故鄉。在迴歸偉大的洪流之前，必須抵達那裏！」

推進器噴出的火焰增強，鬼神又加快了速度，面對污穢之獸那樣的對手，膽大包天地從正面迎戰。污穢之獸一齊放出體液彈，接二連三朝着鬼神投擲轟炸併產生酸雲，但是全都被狂風吹散了。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伊迦爾卡……又不能、正常行動了！艾爾，這樣下去……」

「艾爾，牠們衝過來了！那麼多……」

「謝謝，亞蒂。那麼……法擊，用纏鬥消耗牠們！」

立於彩虹之上，身披風暴的鬼神。

卡薩薩奇的可動式追加裝甲發出朦朧的光，那不是單純的防禦用裝甲。接收魔力灌注之後，表面上浮現大量紋章術式，術式則引導出空氣系統的魔法，召來狂風並捲起漩渦——狂風之守護。

失去幻繰獸騎控制的污穢之獸一下子全陷入混亂狀態。一旦沒有了人類的智慧和戰術，留在這裏的就只是些低智能的蟲子。三兩下就被狂暴的鬼神驅散。

在地上戰鬥的巨人們也扭曲着臉，不時按着腦袋。他們感受到的痛苦並沒有人類那般強烈。出於某種原因，兩者對毀滅詩篇的抗性似乎有差異。

「那就是幻晶騎士？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想想其實很簡單。污穢之獸使用的腐蝕性體液彈，其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揮發性和擴散性。但是……你們知道嗎？雲霧註定會隨風飄散！」

從雲的空隙間綻開虹彩色光芒。儘管被酸雲包圍，兩架幻晶騎士依然完全沒有損傷。

「這邊來了好多污穢之獸。附近的好像都聚集過來了！」

「歡迎你……雖然外型不太一樣，不過我見過那個騎士。艾爾涅斯帝，看來你真是我的頭號大敵！真讓人傷透腦筋。正因爲如此，我們決定要竭盡全力打敗你，我們必須排除所有障礙。」

「這份……腦袋傳來的痛楚。彼等或許是爲此所苦吧。」

牠們只是按照幻繅獸騎的命令行動。

這是過去在西方號稱最大、最強的戰鬥用飛空船——『飛龍戰艦』使用的空對空攔截裝備。

推進器噴吐出火焰。

「啊啊……那是、怎麼回事？聽見毀滅詩篇，以污穢之獸爲對手！爲什麼還能那樣靈活地行動？」

獸王的巨體看起來好像在振動。『詩』的壓力愈來愈強，朝災禍之伊迦爾卡猛烈吹襲而去。支撐着鬼神的彩虹圓環開始搖晃。

周圍的魔獸羣一齊改變了動作，爲了排除嚴重的威脅，一窩蜂地湧到鬼神身邊。

污穢之獸羣湧向那個看似渾身破綻的鬼神。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敵人停止了動作，現在或許可以用體液彈瞬間解決它。

艾爾的視線越過被摧毀而墜落的魔獸羣，瞪視牠們背後的存在。規模超乎常理的巨獸不斷放出怪異的詩歌，那纔是敵人的首腦。

就在他拚命試着釐清紊亂的思考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來自於這個所在地，明確地將某人的『意思』傳達給他。

「什、什麼！？那可不成。不能再繼續加強毀滅詩篇！……嗯，我知道。說得沒錯，可是……！」

「這也難怪啦！我都不記得我們打飛幾隻魔獸了。」

『意志』不肯讓步。無法說服它的小王用力握緊拳頭。

「……啊，啊啊。沒事的，不用擔心。既然這樣，就由我親自出馬……放心好了。那個東西怎麼會是我們的對手。」

暴風吹襲，雷鳴響動。任何攻擊皆無法碰觸到殘暴的鬼神，甚至連接近也不被允許。污穢之獸終於表現出無聲的動搖。

挾帶虹光與風暴，鬼神——災禍之伊迦爾卡開始飛翔。

◆

魔獸無視被轟飛的同伴屍體，進一步迫近。雷鳴使空氣震動。雷霆防幕把所有接近的異物一隻不剩地擊落。魔獸的四肢被炸得斷裂，噴濺出的體液形成腐蝕性的雲霧，卻也都被鬼神的狂風驅散。

小王驚慌而顫慄。無論是巨人、幻獸騎士，甚至是幻繰獸騎都不如眼前之物異常。能與其相提並論的，或許只有這個獸王——

亞蒂按住頭，拚命移動操縱桿，可是魔導演算機的反應很遲鈍，讓災禍之伊迦爾卡失去了直至先前爲止的強大。

「打倒了無數污穢之獸的力量着實令人驚歎！但那終究是一種工具。就讓你好好品味一下我們發現的『毀滅詩篇』……！」

然而，異常變化很快地發生了。

「我們正是一切『魔』之王者……也就是『魔王』！！」

「鳴聲響徹，『雷霆防幕』！」

「防禦陣形……！現在、要挺住！！」

「嗚嗚……這個聲音！變得、比剛纔更強……頭好痛……」

不只災禍之伊迦爾卡因獸王放射出的強烈『詩歌』備受煎熬，在遠處戰鬥的飛翔騎士們也陷入同樣的困境。

◆

接到王的命令，幻繰獸騎改變了行動，污穢之獸則跟隨其後。

幻繰獸騎阻擋在猛衝向前的彩虹領域面前。對污穢之獸下令，同時自己也放出強烈的酸蝕漩渦。鬼神的狂風迎頭撞上酸蝕漩渦。狂風肆虐，酸雲眼看就要纏上獵物——看似如此，但可動式追加裝甲卻發出了微弱的光。那是魔導兵裝，經由操作可以自由改變動向。

每當火焰發出咆哮，就多一隻蟲子屍體墜落到地上。這片天空中沒有任何東西能拖住鬼神的腳步，災禍之伊迦爾卡勢如破竹地突入敵陣。

「……你們退下。那是污穢之獸無法應付的對手。由我親自上陣……你們去攻擊船。」

「『暴風外衣』……除去所有蟲子的污穢！」

「交給我吧！跟你在一起的話，我們就是無敵的！！」

獸王——不，『魔王』的肢體往災禍之伊迦爾卡揮下。就在災禍之伊迦爾卡即將被鋪天蓋地的攻擊劈得粉碎的前一刻，它像是被彈開似地移動了。推進器衝勁猛烈地推開了機體。

「太好了！動、動了嗎！？可是根本亂七八糟……」

災禍之伊迦爾卡的確躲開了攻擊，但這不表示它掙脫了束縛，感覺更像是勉強靠着推進器移動。姿勢控制變得相當粗糙，驚人的機動性也不見蹤影。駕駛座像遇到地震一樣晃個不停。

「干涉魔導演算機……取得控制權。魔法術式運算，爆炎，空氣操作……繼續進行輸出。」

在劇烈震盪的駕駛座上，艾爾半閉着雙眼，一副在冥想般持續運算。目前幾乎是靠他的能力運作故障的災禍之伊迦爾卡，但他光是操作推進器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儘管是有驚無險，可是看到從『魔王』肢體下逃過一劫的災禍之伊迦爾卡，小王還是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還能逃走！？難道這個世界上會有聽不見毀滅詩篇的存在！？」

他臉上已不見之前的從容，驚愕的情緒很快就被焦躁取代。

「不過你好像也只是在拚命逃跑嘛！那是所謂的執念嗎？我絕不會放過你！」

『魔王』蠕動着無數肢體，固執地加以攻擊，而鬼神只能憑一股氣勢，閃避揚起復而揮下的攻擊。

「唔，真頑強。可不能花太多時間……」

小王的擔憂不久後變成了現實。腳下傳來的搖晃明顯夾雜異常的音調。『魔王』的巨體發出令人畏懼的鳴動，向他傳來的『意志』充滿苦悶。

「哼……到極限了！不能再撐下去了。也罷，改變戰鬥方式！用蠻力壓垮那個小東西。」

殘留着後悔『意志』的『魔王』停止放出旋律，鳴動隨之平息，周圍逐漸恢復原本的平靜。

毀滅詩篇停止的同時，四周的生物也恢復了生氣。如釋重負的飛翔騎士們重新振作起來，地上的巨人們高聲吶喊。災禍之伊迦爾卡自然也不再受到拘束。

「呼，煩人的頭痛總算沒了。接下來輪到我們反擊！」

「那種使人發狂的旋律好像不能長時間使用。說不定本來就不是那個魔獸的能力。」

虹彩色光芒再度形成清晰的圓形。災禍之伊迦爾卡穩定地靜止在空中，噴射好幾次推進器以檢查機體狀態。束縛機體行動的重壓已經不復存在。要發揮各種機能和性能也完全沒有障礙。

「最好趁現在。在那個『魔王』重新放出旋律以前解決牠！」

災禍之伊迦爾卡開放輸出功率，身後拖曳着長長的噴射火焰，朝『魔王』急速飛騰而去。

中央的飛空船開始了法擊，火焰長槍劃出燒灼的軌道，阻止了魔獸羣的去路，但還不至於將牠們擊落。獸羣先是散開，然後再一次集結朝着船襲去。

「這可能會有點麻煩。」

「艾爾涅斯帝……何止污穢之獸，連這個『魔王』的攻擊都不當一回事。這下我能肯定，打敗你們就等於是我們的勝利，所以我不會再保留實力，就讓『魔王』傾盡全力打敗你！」

海薇與第三中隊分散在船身周圍，迎擊從死角逼近的污穢之獸，雙方即刻展開激戰。

「喂——少年，現在打得正順手，在說什麼啊！！」

兩人在交談的同時操作機體，讓它像在彩虹色的光芒上跳躍般躲開法擊。對小王來說，想要鎖定全力四處躲避的災禍之伊迦爾卡也不是那麼簡單。雖然『魔王』發揮力量優勢，大肆施加法彈彈幕攻擊，卻也沒辦法造成有效打擊。

「亞蒂！請妳用『暴風外衣』迎擊！」

改變方向之後，船上的法擊戰特化型機就能進行有效射擊，並且提升攔截能力。不過只有一艘船的話，火力還稍嫌不足。看來他們是打算挺身做盾牌。在出雲艦橋上的老大懊悔地咬着嘴脣。

「迴轉。」

艾爾點了點頭，馬上改變災禍之伊迦爾卡的前進方向。

「使用推進器！讓機體後退！！」

「是。」

「我並不推薦。畢竟是那種規模的巨體，最好假設牠的魔力沒有極限。等小王心血來潮停止攻擊還比較有可能。」

小王點點頭，視線隨之轉移。除了鬼神以外，戰場上還有大批登場人物。沒有理由拘泥於某個東西。

艾爾盯着巨獸，思考片刻。魔獸原本指的就是『操縱魔法現象的野獸』，但是魔獸可以操縱的魔法種類並不多。除了支撐巨體的強化魔法以外，大部分的魔獸都只會使用一種擅長的魔法。無論再怎麼強大，牠們終歸是野獸。想要運用各種不同的魔法，前提是得擁有『智慧』。

「這麼忙的時候別來礙事！！」

小王透過『魔王』的眼睛捕捉外面的景象，不禁撇下嘴角。

那超級巨大的魔獸，連在飛空船中堪稱體積超羣的出雲都遠遠無法相較。一旦開打會是什麼結果，更是不言自明。

視野中是幻晶騎士像飛蟲一樣飛來飛去的景象。那個存在簡直礙眼到了極點。

◆

在互相爭論的老大等人眼前，跟在船隊最後方的飛空船改變了航向。

「撐過了毀滅詩篇嗎？但可別小看我們。我們的『魔王』可不只詩這一項能力……！」

「以法擊爲中心！絕不能讓牠們靠近！」

飛翔騎士一架又一架掠過窗外。看見描繪着代表第二中隊的紅色十字，老大忍不住大叫：

「那也許不是小王的能力，不然就是有其他原因……無論如何，如果他完全掌握了『魔王』的話……」

巨獸的焦點集中在某一處，站在彩虹色圓環上的鬼神——災禍之伊迦爾卡上。

「現在不是稱讚他的時候啦！」

「遠距離大概行不通吧。連鏡裝劍都沒什麼效果的話，肯定非常堅固，但也不是沒有方法。『魔王』不是機械，而是生物，所以某個地方應該會有要害。」

沒必要針對所有的法彈回擊。因爲沒有多少法彈能夠命中幻晶騎士那種大小的目標。災禍之伊迦爾卡鑿穿了火焰高牆，突破魔王的攻勢。緊接着，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是空氣系的法擊，魔法現象產生的可怕壓力幾乎要壓垮整個空間。那般威力連『暴風外衣』也完全不是對手。壓倒性的力量正是『魔王』的真正價值。

「呃，老大……我猜那個大概就是原因吧。」

法彈和體液彈縱橫交錯，爆炎和酸雲混合在一起，描繪出各種斑斕的色彩。受到法擊和魔導飛槍攻擊的污穢之獸紛紛墜落，被吸入酸雲的飛翔騎士則在出現痙攣似的動作後，被分解成碎片。

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亞蒂一邊調整機體的輸出一邊喊：

出雲的監視人員一收到訊息，就對傳聲管喊道：

兩人一時陷入不知該如何出手攻擊的窘境。靠近會有危險，若離得太遠，又沒有強而有力的攻擊手段。『魔王』一邊持續前進，一邊緊盯着災禍之伊迦爾卡。如果不能從牠頭部多不勝數的眼睛下逃離監視，就無法出其不意地突襲。

超巨大魔獸——『魔王』的甲殼發出擠壓的聲響開始移動。大地逐漸被覆蓋在巨大的陰影中。看起來移動得很緩慢，不過那是大小相當於一整個城市的巨體所造成的錯覺。

鬼神闖過炎火晃動的高牆後舉起劍，分裂的鏡裝劍內部的術式顯露出來，立刻向對手回敬轟炎騎槍，火焰長槍朝『魔王』筆直飛去，可惜發出鮮明強烈光輝後，就被一波有如暴風雨般的法彈攔截。

艾爾在一瞬間提高專注力，定睛直視迫近的火焰高牆。災禍之伊迦爾卡利用裝設在全身的推進器進行短促噴射，使機體巧妙地滑入攻擊的細小空隙之間，再用遠射式魔導兵裝排除宛如濁流般洶湧撲來的火焰彈。打散了火焰彈之後，迸散的爆炎接着被『暴風外衣』拂去。

這時，小王感覺到了周圍的『意志』，於是側耳傾聽『魔王』的低語。

「受不了！還以爲礙事的聲音消失了，接着卻有如此猛烈的法擊！」

「我絕對沒有輕敵……但我還以爲只要打下那架幻晶騎士就結束了。你真是出乎意料地頑強呢。」

沒等他說完，震動大氣的法擊就飛了過來。『魔王』能夠從無數肢體中發射法彈。災禍之伊迦爾卡穩穩站立。彩虹色圓環形成的浮揚力場在空中支撐着鬼神的軀體。

出雲發射信號彈，向四周友軍傳達撤退的指示。接到指示的船隊急忙改變動向。當飛空船隊後退，飛翔騎士們也不得不跟隨其後，因爲保護船也是他們的重要任務之一。

「奇怪了，不是朝這邊來……這樣啊，來這一招。」

污穢之獸鑽過一片堪稱破壞漩渦的戰場，帶頭的是幻繰獸騎。那是由人直接指揮的部隊。他們以酸云爲僞裝，繞過飛翔騎士們守護的地方，直逼要害。獸羣把目標鎖定在持續後退的飛空船上。相對的，飛空船並沒有足以迎戰的火力。

「『魔王』可以說是超級巨大戰艦。出雲的火力和防禦力都相差太大了。實在高明，小王正好瞄準了我的痛腳。」

飛翔騎士以僅有的一艘船爲核心擺出陣形。如同隊長所說，那不是防禦用陣形，而是箭鏃狀的攻擊陣形。

推進器爆發性地發出咆哮，像是把災禍之伊迦爾卡踹到空中般異常急遽地加速，鬼神闖進法彈的暴風雨中。熾熱的火焰彈與裝甲擦身而過。火焰彈產生的熱量擾亂了空氣，使周圍的景色微微扭曲晃動。

「話是這麼說，可是就算真的有要害，也得先靠近才能夠攻擊。」

『魔王』正面迎戰筆直衝過來的鬼神。無數蠢動的肢體前端亮起淡淡的光芒。那是魔法現象獨特的發光現象，熊熊火焰隨後湧現而出。

「可別把我們和污穢之獸視爲同等之物，肢體的數量差多了！」

災禍之伊迦爾卡沿着複雜的軌道，閃避洶湧飛來的法彈彈幕，併發射轟炎騎槍反擊。在天空翱翔的火焰長槍，最後還是被側面飛來的法彈打散。『魔王』伸出的無數肢體不斷擺動，前端亮起魔法現象的光芒射擊，另一波激烈的法彈，再次逼得災禍之伊迦爾卡不得不迴避。

「請容我鄭重拒絕。」

由於『魔王』放出的毀滅詩篇停止，飛翔騎士們完全恢復了原本的機動性。現在正和污穢之獸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戰。第三中隊與第二中隊到齊，加上地上的巨人們也加入奮戰，使得形勢慢慢傾向銀鳳騎士團。可說是最佳時機——

「他們也在移動！只是現在已經太遲了……」

飛翔騎士隊伍形成的箭鏃瞄準了攻擊的空隙，緊咬獸羣不放。魔導飛槍橫空飛去，與炸開的酸雲互相穿插。遭到長槍刺穿的污穢之獸當場死亡，但是牠們的屍骸迸散出體液，在空中製造出更多死亡雲霧。

「真的、真的非常礙眼，艾爾涅斯帝。現在放過你的話，你之後還會來妨礙我吧。一定要在這裏擊潰你。」

「我知道！魔獸想在我們眼前撒野還早了好幾百年啦！」

「會發動攻擊的可不是隻有你喔。」

「……這樣啊。打倒他必須費一番工夫，不過他也打不倒我們。那麼，沒必要把目標全放在他身上。」

假設由人類的智慧操縱源自魔獸的強大魔法能力——

◆

「啊啊！這羣魔獸果然有夠麻煩！」

「……迪！那個混帳傢伙！！」

「那到底有陸皇龜的幾倍大啊？我們的攻擊起得了作用嗎……真麻煩。」

光芒攀升到空中。災禍之伊迦爾卡旋即提升推進器的輸出動力，朝向船隊所在的方向筆直飛去。

即使是鬼神，也承受不了連同周圍空間都被壓垮的壓力。艾爾情急之下令機體向後退，再借由推進器的火焰和『暴風外衣』，順着流向化解形成衝擊波擠壓而來的空氣。可惜雖然避開了攻擊，也免不了付出大幅倒退的代價。

拉開距離、重整態勢後，災禍之伊迦爾卡再次與『魔王』正面相對。數不清的眼睛毫無感情地盯視着它，衆多肢體蠢蠢欲動，恨不得馬上消滅眼前的敵人。

污穢之獸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幻繰獸騎發出嘶鳴聲，對污穢之獸羣下達了命令。只見魔獸羣接二連三地從酸雲裏飛了出來，在船隊後方緊咬不放。

正在撤退的出雲無法充分發揮火力。法擊戰特化型機的配置讓他們的射角受到限制。

『魔王』的下半身有如被火焰包覆，無數火焰一齊朝向災禍之伊迦爾卡擊發。已經無法區分每一顆法彈的攻勢，化作焰之高牆洶洶來襲。

艾爾瞪着覆蓋天空的龐然大物，這麼喃喃低語。

陸皇龜那時候也是一樣。即使師團級魔獸擁有引以爲傲的堅硬甲殼，其構造也終究屬於生物。

「啥！？他們怎麼自己亂搞！可惡，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好比那些巨人啊……！？」

「出雲如果被『魔王』襲擊，不是很糟糕嗎？」

「慘了！快閃人！！」

「不行啊～」

「包在我身上！」

「但也不能就這樣陪牠玩下去……嘿！」

日正當中，光芒有如星星般閃耀。雖然在陽光正明亮的時間難以目視，但出雲的監視人員還是眼尖地發現了。他立刻打開傳聲管喊道：

揹負紅色十字的飛翔騎士們與船隊逆向而行，朝後方飛去，攔住了眼看就要撞上船隊後背的污穢之獸羣。

老大全身哆嗦着用僵硬的動作發出指示，船員們慌亂地各自回到崗位上。巴特森從剛纔開始就卯足了勁猛轉動操舵輪。

突然接到撤退指示，出雲的艦橋上一下子變得嘈雜。老大盤起胳膊沉吟。

「伊迦爾卡發出信號彈！那是……後、後退指示！？」

「被那麼大規模的法擊鎖定，我看很難吧～」

「欸，艾爾！乾脆跟牠打持久戰怎麼樣！？」

「那我們走吧。他會怎麼行動呢？真讓人期待！」

「發射信號法彈。我們也過去！」

「別管防禦了！不要讓牠們通過這裏，就當作要把牠們撞爛，往前衝！」

「這邊交給我們，船快點逃！」

「我、我們沒地方逃了！？」

飛翔騎士們不得不改變行進路線。此時，從酸雲正中央突然冒出一隻魔獸，彷彿嘲笑他們似地甩開騎士們的防衛，筆直衝向母船。牠輕而易舉地躲開母船用以阻攔的法擊，眼看就要放出體液彈——

小王的鬨笑聲迴盪在四周。艾爾和亞蒂不甘心地呻吟，雙眼緊盯映在幻象投影機上的畫面。視野全被『魔王』的巨體遮住。要是繼續凝視下去，感覺對大小遠近的判斷都會變得紊亂。

「那是……第二中隊母船的發光信號！……要回轉！？說要迎擊追兵！！」

「該死的野獸！照這樣下去……」

在船隊尾端殿後的飛空船射出發光信號。

然後，他們看見了。恍如高山的威容正從酸雲飄蕩的另一邊逐漸逼近。雖然因爲過於龐大的身軀而難以理解其動向，但『魔王』確實正在朝他們靠近。

推測『魔王』的前進路線後，艾爾不由得皺起眉頭。雲霧蔓延的前方正是污穢之獸和飛空船隊的戰場。

小王的嘴角浮現淺笑，揮手下達命令，低沉的聲音充滿整個空間。在災禍之伊迦爾卡面前，『魔王』的巨大身軀開始慢慢移動，而法擊也仍在持續。艾爾他們在迴避的同時思考：

掌舵的巴特森用顫抖的手指指着窗外，艦橋上所有人的目光順着看過去。

「不過有點奇怪。那個魔獸……『魔王』使用了好幾種法擊。據我所知，沒有哪種魔獸可以操縱複數魔法。」

「哇！這也太多了吧！？」

就在這一剎那間，光芒乍然閃現。

慢了一拍後，雷聲響起，受到直擊的污穢之獸被轟成碎片。船員們愕然地看着魔獸死亡，以及從蔓延的酸雲正中央出現的大洞。那個存在顛覆常識，從中央突破死亡領域。看到外貌兇惡的存在，他們忍不住驚叫出聲：

「伊、伊迦爾卡！？」

他們不可能認錯那個身影。全身纏繞着雷電的銀鳳騎士團旗機吹散了雲霧，昂然立於空中。一確定飛空船平安無事，災禍之伊迦爾卡便轉身一一擊墜留在附近的污穢之獸。瀰漫的酸雲在碰到災禍之伊迦爾卡之前就被吹開。不曉得它運用了什麼樣的裝置，完全沒把難以應付的酸雲當作一回事。

「唉，真是太驚人了，艾爾涅斯帝……不對，現在駕駛的是亞黛爾楚？嗯？可是卡薩薩奇也在……」

才因爲保住船隻而鬆了口氣，迪特里希的臉上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原本就足夠嚇人的鬼面六臂鏜甲武士，現在再加上背後的卡薩薩奇，更是展現出一副怪異到極點的姿態，相較之下，連污穢之獸都感覺更易於親近。

這些暫且不提。站在彩虹色圓環上的災禍之伊迦爾卡，以異常平滑的動作飛到飛翔騎士旁邊。

「太亂來了，迪學長。接下來交給我，請你們快點和船隊會合。」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回到船隊護衛吧。」

第二中隊的飛翔騎士隨後與飛空船會合，追上主力部隊。目送他們離開後，災禍之伊迦爾卡也再度行動。噴吐火焰的推進器催動鬼神加速。卡薩薩奇轉頭四處張望，讓艾爾觀察戰場局勢。

「艾爾！那邊！飛翔騎士們……！」

儘管飛空船隊正在慢慢拉開距離，英勇奮戰的飛翔騎士們卻深陷與魔獸的混戰中，雙方展開慘烈的廝殺。不過，一旦『魔王』使用毀滅詩篇，就能夠輕易扭轉現在的局面。看見從戰場背後迫近而來的巨體，艾爾不禁嘴角一抿。

「現在纔是關鍵時刻。」

「嗯，可是不要緊。伊迦爾卡和卡薩薩奇的狀態都很不錯！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問題，我也會幫忙！」

「還真可靠呢，亞蒂。那麼……就去給小王一個驚喜吧。」

艾爾臉上浮現兇狠的笑容，讓災禍之伊迦爾卡提升了輸出動力。推進器咆哮着吐出火焰，像是要把機體狠狠甩出去一樣加速。它一路毫不減速，直接衝進混戰之中。

一道雷光劈落在污穢之獸羣衆的敵陣正中央。每當雷鳴響起，就有魔獸被擊碎，屍體往地面墜落。災禍之伊迦爾卡用狂風吹散擴展的酸雲，在前進的同時蹂躪敵人。它潛入魔獸羣的領域，進逼至負責指揮的幻繰獸騎面前，幻繰獸騎急忙引發酸雲漩渦迎戰，轟炎騎槍卻搶先一步貫穿牠的身軀。

災禍之伊迦爾卡看也不看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紅色魔獸，立即趕往飛翔騎士們身邊。

「等等，那是伊迦爾卡？好像變得超級誇張就是了……」

她只剩下握着操縱桿的力氣了。亞蒂的意識漸漸模糊遠去，但不知道爲什麼，那個聲音還是清楚地傳到耳中。

在躲避法擊風暴時，幻獸騎士便瞄準其破綻趁機襲擊。災禍之伊迦爾卡擋下攻擊，硬是驅動了推進器脫離原處。

「艾爾，你看那個！有什麼打開了！」

艾爾對亞蒂的嘆息回以一抹笑容，朝災禍之伊迦爾卡布下指令。魔導噴射推進器吐出一股格外強烈的火焰，推動機體急遠旋轉，筆直朝着『魔王』衝去。

「唉～你愈來愈愛亂來了！真受不了，好吧！」

與災禍之伊迦爾卡舉劍交鋒的確實是『幻獸騎士』，唯一一個決定性的差異，在於其彷彿黏在『魔王』身上伸出的觸腕前端這點。幻獸騎士只有上半身維持人型，腰部以下則直接和魔王的觸腕連接在一起。環顧四周，只見出現的不只這一個，有更多幻獸騎士——或者說更多觸腕從魔王體內飛出，瞄準災禍之伊迦爾卡直撲而來。

『魔王』立刻做出回應。流動的詩一下子增強壓力。超巨大魔獸竭盡全力放出的詩，使周圍的大氣發出擠壓的聲響。不祥的旋律幾乎要讓世界本身產生質變。

災禍之伊迦爾卡下手毫不留情，在高速移動的同時不斷猛烈擊發轟炎騎槍。感覺到經由『魔王』的巨體傳來的爆炸震動，小王忍不住攥緊拳頭直到發白。

災禍之伊迦爾卡的反應也變得緩慢。正當亞蒂拚命抵抗詩的影響時，突然聽見艾爾極爲平靜的嗓音。

「首先必須儘量減少這些觸手。」

但是，那樣的反擊可說爲時已晚。『魔王』已經進入災禍之伊迦爾卡的攻擊範圍內，轟炎騎槍一次便炸燬好幾條肢體，『魔王』卻沒有加以攔截的餘裕。想要鎖定災禍之伊迦爾卡——拖曳着長且大的尾炎，且能夠高速飛翔——極爲困難。眼下狀況很難發揮以壓倒性火力爲武器壓制敵人的優勢。

「全力吟唱『毀滅詩篇』！不必顧慮以後的事，必須在這裏做個了斷！！」

「推進器、變慢了。這樣、會躲不掉……！」

當小王短暫地放鬆了警惕時，『魔王』像是感到慌張似地震動起來。接收到的『意志』讓他瞪大眼睛。

「什麼哪裏？頭還有分哪裏嗎！？」

肢體放出法擊，觸腕上長出的幻獸騎士們則貼上來挑起格鬥戰。災禍之伊迦爾卡必須充分運用各種機能躲避攻擊。僅僅一機就化解一切攻擊的手法令人驚歎，但這樣下去，早晚會瀕臨極限。

艾爾話說完之前，就有某種東西從洞裏猛地飛出，直線朝着災禍之伊迦爾卡伸去。

「好，接近了……！」

小王怒不可遏地大吼。與此同時，『魔王』伸出肢體，顯現魔法現象之光。下一秒，排山倒海而來的法擊風暴就朝飛翔騎士們襲來。

聽見艾爾與眼前急迫的困境格格不入的悠閒感想，連亞蒂也不由得睜大眼睛。他的問題跟折磨他們的頭痛到底有什麼關係？然而，艾爾的態度相當認真。

驚人的龐然大物吹散飄浮的雲，直迫他們眼前。天空彷彿被一道高牆阻擋，完全遮住了視野。幻晶騎士的軀體在它面前根本渺小得不值一提。

「又、無法操縱……不聽使喚！」

超級巨大魔獸『魔王』的能力所向披靡。聯合所有飛空船隊的火力都敵不過的法擊，帶給飛翔騎士們與先前不同的焦慮。

「應該說，它是怎麼擋住那些雲的啊？團長還是老樣子，弄了很多祕密裝置。」

如果沒有那些飛翔騎士，船的防禦就會一口氣削弱。在只和飛空船交手的情況下，『魔王』更不可能屈居下風。等到順利壓制船以後，讓走投無路的西方之民投降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雲霧翻騰起伏。在酸雲的中心出現了風暴，『暴風外衣』吹散污穢，災禍之伊迦爾卡幾乎沒有改變前進路線，朝『魔王』直衝而來。諷刺的是，污穢之獸產生的酸雲竟成了遮蔽小王視線的僞裝。他痛恨地扭曲着臉。

「哇哇哇，雷霆防幕要垮了！」

她闔上眼，傾全力進行魔法運算，如同過去學過的那樣，如同他們一起努力鑽研的那樣，構築魔法術式——

艾爾的聲音一下子滲透進來。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境，她都不會漏聽他的話。

有個明顯很突兀的存在混進了『魔王』身邊聚集的污穢之獸羣中。它身纏虹彩色光芒，噴吐火焰前進——是災禍之伊迦爾卡。艾爾和亞蒂兩人借撤退的魔獸羣僞裝，冒險進逼到『魔王』眼底下。

「不行，我們後退！得先重整態勢。」

「在空中飛行的騎士們，只要能得到船，就不需要你們了。好好品味我們的詩吧！」

——鬼面八臂的災禍之神覺醒了。

這種事聽起來荒誕無稽，艾爾卻懷着某種確信。如果他的靈魂不是來自異世界，恐怕就不會注意到吧。正因爲他可以強力控制魔術演算領域，才能從中發現微小的問題。

然而，對生物本身影響最大的，到頭來還是自身的行爲。如果運用自己的領域進行運算的話，沒道理贏不過外來的雜音。

「如果想以量取勝，我也有制衡方法！」

「真的讓人很頭痛。但是，爲什麼聽到詩，『頭』就會痛？這份疼痛來自頭的哪部分？」

「那樣他們也會認清現實吧。到時候就可以休息了，再稍微努力一下。」

「喂！魔獸有這麼強大的法擊能力不算犯規嗎！？」

「亞蒂，妳要撐住。使用『身體強化』。不必保留魔力，開放到極限。」

「聽得到嗎？『騎操士』，看來輪到諸卿出場了。要想辦法把那個東西打下來……不對，非得把那個東西打下來不可。爲了保護『魔王』，保護我等的宏願！！」

「啊、啊啊啊！？這是……！」

災禍之伊迦爾卡靜靜佇立。在周圍飛翔騎士凌亂分散的動作中，只有它一副完全不爲所動的樣子。

「對。光是普通音樂造成的影響未免太不自然。『毀滅詩篇』開始後，運算中就出現了很嚴重的雜音，所以我才明白。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但這應該是從外部對魔術演算領域和魔導演算機強制輸入術式吧。那麼，對抗手段只有一個。」

「……『魔王』好好地休息了啊。」

原本只是放出毀滅詩篇的『魔王』改變了動作。無數肢體起伏擺動，將其前端對準災禍之伊迦爾卡，放出豪雨般的猛烈法擊。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啦——！」

「咕唔唔，可惡！讓我瞧瞧你的毅力！！」

看到飛翔騎士運作不順暢的模樣，小王的嘴角揚起笑意。

「要是暴露了，會被攻擊嗎？」

飛翔騎士聚集到災禍之伊迦爾卡面前。親眼目睹它從正面摧毀污穢之獸的英姿，讓他們全都興奮不已。

「『魔王』……還以爲毀滅詩篇就是最大的武器，看來是我判斷錯誤。搭載大量魔獸和幻獸騎士的牠，反而更像飛行要塞……」

火焰與雲霧塗滿天空。小王呼出一口氣，試着驅散焦急的心情。要是再晚一點發現，就會讓他們得逞了。就算『魔王』擁有堅不可摧的耐久性，也要儘可能避免被攻擊。

「和頭痛不太一樣，演算變得非常混亂。照理說，就算感受到疼痛導致反應變慢，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情。連魔導演算機也變得遲鈍，實在教人難以置信。」

西方之民與小鬼族，這兩個在過去被迫分開的種族，將由鬼神與魔王的戰鬥決定各自的道路。

「從魔獸體內跑出幻獸騎士！？不對，有點不對勁。」

現在不是選擇手段的時候。小王大叫：

在災禍之伊迦爾卡的駕駛座上，亞蒂難受地抱頭呻吟。雖然勉強忍耐到現在，不過還是到了極限。『魔王』發揮所有力量，詩的力量也進一步增強，也因爲在極近距離以內而產生驚人的威力。

「算我服了你，艾爾涅斯帝。實在讓人大意不得……！」

「呵呵，西方之民，很痛苦吧？馬上就讓你們解脫。魔獸羣退下，最後讓我們的『魔王』親自送他們上路。」

「艾……艾爾，可是、我的頭、好痛。根本……」

無論是飛翔騎士還是騎操士，毀滅詩篇一律平等地予以侵蝕。影響遍及周遭所有事物，唯一的例外是其率領的污穢之獸。亞蒂瞪着那些與痛苦掙扎的騎士們形成對比、恢復活力的魔獸，皺起眉頭說：

「嘿——呀——！！」

鏡裝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那記『揮下來』的劍。刀刃滑開，鋼鐵發出尖銳的悲鳴。一看到從『魔王』身上長長伸出之物的真面目，兩人都流露出驚愕的神色。

污穢之獸穿過酸雲，不斷往『魔王』身邊聚集，然後直接依附在『魔王』的表面上開始休息。雖然在牠們這場戰鬥中損失了不少數量，但仍然保留着足夠的戰力，足以抵達西方之地。

「呵呵，我跟你的魔法合而爲一，一起駕駛災禍之伊迦爾卡……交給我吧，我會卯足全力拚了！！」

『魔王』的肢體一齊發動了法擊。災禍之伊迦爾卡無處可逃，簡直像主動闖入來勢洶洶的法彈暴雨中。

◆

在『魔王』的體內，小王注視着四處逃竄的飛翔騎士。並且從周圍得到了『意志』的回應。對於令人滿意的內容，他臉上露出兇暴的笑意。

『魔王』的身軀開始顫抖。它接下來的變化顯而易見，連災禍之伊迦爾卡都能清楚察覺。

在亞蒂所指的前方，『魔王』做出了大動作。原本由巨大且堅固的甲殼包覆的軀體各處出現了空隙。他們還來不及爲『魔王』失去堅硬的防禦感到高興，從空隙中隱約可見的洞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抖動。

話才說到一半，他們便在天空中感受到了不自然的低鳴，於是轉過頭，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說不出話。

「嗯唔唔唔，這種旋律真礙事！再這樣下去，大家會……！」

「……喔喔，好像被發現了。」

緊接着，大量法彈撞向雷之鞭。火焰舞動、雷電四散。遭受衝擊的災禍之伊迦爾卡機體劇烈搖晃。

愈加強運算能力，頭痛就像潮水退去般逐漸平息，而魔法效果也連帶讓全身充滿力量。亞蒂興奮地整個人幾乎要從駕駛座上跳起來。

震動還在持續。災禍之伊迦爾卡每送出一次攻擊，都會細微但穩定地削弱『魔王』的能力。甚至讓小王產生『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打敗』的畏懼，於是他做出某個決定，朝周圍呼喚：

「該死的——！！」

「竟敢把魔獸們……好大的膽子！」

果不其然，一發現他們的存在，『魔王』就開始放出法擊。『魔王』的特徵是藉由投射無窮盡的火力進行壓制，不擅長識別細微差異，因此攻擊自然連帶炸飛了污穢之獸。當體液飛濺，酸雲也隨之擴大。

不知爲何，亞蒂高興到有點不自然的程度，不過這暫且置之不理。

眼球水晶放出光芒，龐大的魔力流經全身各處；彩虹色圓環中沒有陰影，噴吐的火焰中沒有膽怯；背面的輔助腕發射執月之手，機體周圍放出了紫電防幕；舉起手中所握的異形劍——鏡裝劍，與巨大無比的『魔王』互相對峙。

「太強了，你很強。竟然能把這個『魔王』折磨到如此地步。看來現在可顧不得保留實力了。」

「來吧，『魔王』。如果你是魔獸的統治者……我就成爲所有機械的守護者吧。與魔獸勢不兩立，由我和鬼神在這裏擊潰你。覺悟吧！」

艾爾涅斯帝開始了他最大的異能——強力魔法運算。他三兩下就驅逐了有如竊竊私語的雜音，術式隨後流進機體之中，接着與亞蒂的控制合流，兩個人的意志支配了機體的各個部分。

「會吧。不過，那樣同時可以削弱對方的戰力。」

然而，他安心的情緒馬上遭到背叛。

「你自暴自棄了嗎？艾爾涅斯帝！那麼我們就儘快送你上路吧！」

「對魔導演算機也一樣。亞蒂，請幫幫我，我要利用直接控制來排除詩的影響。由我們兩個駕馭災禍之伊迦爾卡。」

「沒完沒了。我要試着改變形勢，稍微強硬一點出擊吧。亞蒂，現在開始無視法擊。可以拜託妳嗎？」

「牠好像打算發射什麼東西。亞蒂，我們先回避……」

「雖然比酸雲好一點啦！可是規模太可怕了！」

執月之手隨即展開，釋放出的雷擊打散了火焰彈，席捲的暴風強行驅散燦爛盛開的爆炸。災禍之伊迦爾卡突破了濃密的火焰彈幕，身後拖曳着熱氣的尾羽繼續前進。

『魔王』的身軀回以微弱的低吟。

災禍之伊迦爾卡背後的手臂躁動起來，執月之手舞動飛翔，開始在周圍編織成雷擊網——

「不是法彈，那是！？」

「來了好多喔！？感覺好噁心——！」

「……！遭受『毀滅詩篇』、『魔王』的力量侵襲也沒有任何效果嗎！？嗚，既然這樣……」

「嗯嗯嗯！喝啊——！啊，真的，變得好輕鬆！」

「所以纔要盡全力運算魔法。這是對『魔術演算領域』的攻擊。」

在『魔王』釋放出的恐怖旋律支配的空間裏，鬼神滿不在乎地恢復原本的機動動作。從它的行動中看不見任何制約，明顯不受『毀滅詩篇』的影響。小王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悲鳴，大叫道：

『魔王』遵照小王的命令發揮力量。法擊漸漸安靜下來，巨體轉而開始鳴動。帶着怪異音色的瘋狂旋律朝向四面八方擴散。『毀滅詩篇』再度扭曲了周圍的世界。

「我先把這一帶的魔獸都破壞了。請各位趁現在做好反擊準備。想要打倒『魔王』，還需要集中大家的火力……」

緊接着，出動攔截的幻獸騎士以可怕的相對速度逼近。然而，災禍之伊迦爾卡非但沒有放慢速度，甚至進一步加速。雙方的距離在瞬間歸零。

推進器咆哮轟鳴，災禍之伊迦爾卡開始旋轉。它配合幻獸騎士揮刀攻入的時機，用鏡裝劍劈下力道十足的一擊。內建魔導兵裝的鏡裝劍以強化魔法提高了強度，再加上災禍之伊迦爾卡的龐大輸出動力，使這一劍發揮出驚人的威力，把幻獸騎士連人帶劍砍成兩段。被砍斷的幻獸騎士半身往地面掉落，原處只餘掙扎扭動的觸腕。

災禍之伊迦爾卡靠蠻力突破所有迎擊，總算迫至『魔王』近處。

「艾爾！從這裏開始要怎麼辦！？」

「打開缺口。」

「呃——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災禍之伊迦爾卡伸出鏡裝劍。刀身應聲裂開，露出裏面的魔導兵裝。火焰迴旋着生成一支綻放耀眼光芒的長槍，隨後擊發的轟炎騎槍不偏不倚地命中觸腕的根部，噴湧出一股猛烈的火焰，被炸開的觸腕逐漸遭到撕裂。

等到爆炎消散後，原處只留下一個黝黑空虛的洞口。

「果然要走那裏！？」

「當然。這樣龐大的巨體很難從外側破壞。現在這樣不是正好嗎？」

災禍之伊迦爾卡擊發更多轟炎騎槍，硬是把洞擴大。熾熱猛烈的火焰竄起後，災禍之伊迦爾卡便直接闖入大小足夠讓幻晶騎士通過的洞口。

穿過厚甲殼後，再用鏡裝劍強行貫穿阻擋眼前的肉壁，他們沒花多少時間就穿透了所有阻礙。災禍之伊迦爾卡成功入侵『魔王』體內——

「這、這裏是、怎麼……」

在他們提高警覺，深入敵陣之後，艾爾和亞蒂目瞪口呆地環顧四周。超巨大魔獸『魔王』體內呈現出的光景，與他們的想像相差甚遠。

纖維質的柱子縱橫交錯，描繪出相似的幾何學圖案，並蔓延了整個空間。到處都有難以想像屬於生物的加工痕跡，可以合理推斷其經由人力參與。

卡薩薩奇轉動頭部，讓艾爾採查附近的情況。

「雖然我的確猜想過，就算是魔獸，也不可能讓體積相當於一個城市的巨體飄在空中。內部應該有空隙……」

「艾爾？你只是因爲那樣的推測就闖進來了！？」

先不管臉色變得極爲僵硬的亞蒂。『魔王』的內部在這時響起令人不快的摩擦聲。

「唉，看來馬上就有人出來迎接了。」

驚訝的巴特森依照指示操作船隻。兩船隊互相發射用以通訊聯絡的信號法彈，並繼續從正面接近。船艦持續前行，隨後擦身而過。巴特森望着從窗外掠過的飛空船，終於放心地鬆了一大口氣。

「是小王吧。」

「我不能帶着『魔王』……不對，我不能帶著有控制魔獸能力的兵器回我的故鄉。」

配合人類的智慧而採取戰術，使得污穢之獸一直是極難對付的敵人。不過，現在從牠們的動作中已經感覺不到統一的思考。

「啊，啊啊……爲什麼！？還沒、還沒達成啊！就差那麼一步了……！再一下子……！父親，母親……」

「然而，不管亞爾芙再長壽，也確實存在極限。父親、母親迴歸偉大洪流的時刻到來了……很過分吧？被擅自帶到這種地方，連在臨終時刻也被排除在偉大洪流之外……！誰能容忍這種事情！」

幻獸騎士身輕如燕地在柱子間穿梭並迅速逼近敵人，朝牠們擊發轟炎騎槍，不管對象是幻獸騎士還是柱子，只要是擋在眼前的事物，皆毫不留情地予以粉碎。

船隊周圍環繞着大羣污穢之獸。第一中隊強忍着毀滅詩篇帶來的痛苦，拚命抵禦攻擊，纔好不容易撐到這裏。此外，那邊的污穢之獸羣似乎同樣失去了控制。

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釋出的全力突破了毀滅詩篇的妨礙。災禍之伊迦爾卡動了起來，鏡裝劍再次溢出火焰，朝向『魔王』的中樞釋放。

刀身分成兩半，擊發出轟炎騎槍，精準鎖定了『魔王』的中樞。當致命的火焰長槍朝『魔王』的心臟飛去——卻有隻幻繰獸騎擋在射程上。小王試圖挺身保護『魔王』——即他的雙親所在的中樞——

「這個『魔王』果然是小鬼族做的東西……？」

轟炎騎槍一刺入半毀的裝置，竄升的猛烈爆炎便將纖維質構造炸得粉碎。中樞的崩潰引發連鎖反應，使整根柱子也跟着崩解塌落。當破壞抵達根部的瞬間，兩人接收到不屬於『毀滅詩篇』的某種『意志』——

假設是獨自生成的生命體，『魔王』的存在也太過特殊。但是，如果那些隱匿者們的後裔曾經存在於此，就絕非不可能。

災禍之伊迦爾卡重新握緊鏡裝劍。執月之手在周身飛翔，早已做好迎戰的準備。

艾爾眯起眼睛。裝置中央有個像透明水晶球的部位，其中浮現着某種東西。不，那不是某種東西。那個形狀應該說是『什麼人』——

海薇察看周圍的狀況後，臉上流露驚訝的神色。

幻繅獸騎開始鳴叫，叫聲向四周傳開，在『魔王』內部產生一陣騷動。感受到各種事物蠢動的氣息，艾爾再次向小王確認：

「過去你們曾經救了很多人，但現在不同了……魔獸只會招來死亡，所以請再次沉睡吧！」

「如果我說是呢？」

「我們這邊也一樣啊。」

幻獸騎士們陸續繞過纖維質柱子現身，下半身依然連接着觸腕。觸腕似乎是從『魔王』內部的更深處所伸展。或許災禍之伊迦爾卡突破的部分只是出入口。

「那樣根本不足爲懼。」

「那邊也一吐怨氣了吧。接下來輪到我們反擊……」

「居然讓你追到這裏來了。我該向你表示敬意，艾爾涅斯帝。」

小王以輕描淡寫的口吻詢問，聲音裏沒有一絲動搖，也感覺不到之前騷然的模樣。在回答他的問題以前，艾爾悄聲拜託亞蒂做好戰鬥準備，以防萬一，然後盯着映在幻象投影機上的幻繰獸騎。

然而，鬼神看似一點也不在乎『毀滅詩篇』。執月之手引發雷電，緊接着是一道又一道雷擊在空間中縱橫交錯。在遭雷之鞭擊中的幻獸騎士接連被破壞的過程中，災禍之伊迦爾卡舉起鏡裝劍。

「『亞爾芙』……！他們是隱匿者。難道被遠征軍帶來了嗎！？」

切開纖維質的柱子不斷往前，他們的視野豁然開朗。那裏是一個特別空曠的空間，周圍環繞纖維質柱子形成牆壁。空間的中心有一根粗壯的柱子貫通。他們可以確信，這裏就是『魔王』的中樞。

遭受轟炎騎槍直擊而破碎、同時被火焰包圍的裝置仍在運作。『毀滅詩篇』進一步提高了出力，簡直化作了尖聲驚叫。

「那就把牠們全打下去吧。」

「我的確想過，遠征軍的倖存者爲什麼會有這麼高水準的技術，沒想到是來自亞爾芙的技術。」

「緊急！前方有船影！從正面接近中！」

「當時的徒人不是瘋了，就是太過沉醉於自己手中的力量。稱霸西方之地後，就自以爲能夠征服世界上的每個角落，直到被強大的魔獸打得潰不成軍，才明白這是一場錯誤。」

「你是來破壞這個的嗎？」

「森伐遠征軍的確是過去人類的愚蠢行動。可是……？」

「……差不多快到了。」

「你有你的目的，但有違我們的原則。不論有怎樣的目的，現在的『魔王』是控制魔獸……壓制人類的巨大兵器。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艾爾陷入沉思，災禍之伊迦爾卡也不斷接近那個柱子。

「帶着你的雙親返回故鄉，就是你移動『魔王』的原因？」

艾爾瞪着幻繰獸騎的背後。

此時，在飛翼母船出雲的艦橋上，老大和船員們正露出輕鬆的表情大喊大叫。折磨他們的『毀滅詩篇』負荷突然徹底消失無蹤。他們搖頭甩開陰影，急忙趕向各自的崗位，操縱飛翔騎士的騎操士們也是如此。

從幻繰獸騎上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

「嗯嗯？喂，等一下，你們看那邊。」

空間充滿了『意志』。從『魔王』的中樞釋放出極其強力的『毀滅詩篇』，彷彿連空氣的本質都被扭曲改變。同時，幻獸騎士們一齊撲向理應被封住了行動的災禍之伊迦爾卡——

「咦咦！？沒問題嗎？」

「那裏的裝置，裏面有人吧……難道……」

「他們現在也平靜地過着日子。因爲我好歹是騎士團長，所以知道的知識多了一點。」

「怎麼辦？全部打倒？」

說着，艾爾突然感到某種不協調的感覺。在小王的言語中存在不自然的部分。他試着回想是哪個部分，然後赫然發現——

「哎，徒人由於自身的愚蠢而滅絕也無所謂，但我的父母……有慈悲心腸。徒人之所以能在這個有魔獸、有巨人的森林裏僥倖活下來，都是因爲他們的引導。這個事實至今也沒有改變。」

「這是過去因森伐遠征軍的失敗而被捨棄的我們的希望，也是我父母的願望，所以我必須去，非得回去不可。」

此時，在魔王的中心部。

「哇，他們好像帶了一大堆過來。」

「呼。太好了。順利避開了！」

艾爾目不轉睛地凝視幻象投影機，同時打了個信號。亞蒂馬上準備好武裝並繃緊神經，以備不管遇到什麼突發狀況都能馬上行動。

「嘿，這點子有意思。好！喂，巴特森，維持現在的前進方向！」

「對……那是我的父母。由於你們的愚蠢行徑而被留在這座森林裏。」

幻繰獸騎回以一陣刺耳的低鳴。纖維質的組織間隨即冒出大量幻獸騎士，將災禍之伊迦爾卡團團包圍，眼看就要發動攻擊。

艾爾的思緒被一道從頭上響起的聲音打斷。一隻幻繰獸騎散發着朦朧的彩虹色光芒降落。兩人很快就明白乘坐在上面的人是誰。

「很好！哈哈！剛剛好啊！！」

「那是沒問題啦，不過老大，繼續前進的話會跟對面撞個正着。」

艾爾睜大眼睛，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着飄浮在裝置中的人影。影子彷彿搖曳般飄蕩。仔細一看，那個輪廓和人類有些微不同之處——種族並不相同。

幻繰獸騎突然違反駕駛的意志開始上升。轟炎騎槍毫無阻礙地飛翔，直接命中『魔王』的中樞部位。小王只能愣愣眺望着這一幕——該處激起猛烈的爆炸，纖維質柱子應聲破碎散亂。

「可以確定不是自然產生的魔獸。不過，光靠人的力量真能做出這種規模的物體嗎？」

正因爲艾爾身爲銀鳳騎士團長，經手打造過各式各樣的幻晶騎士和飛空船，纔會產生這樣的疑問。創造出『魔王』的究竟是怎樣先進的技術？幻獸騎士很容易理解，幻繰獸騎也還在理解範圍之內，唯有『魔王』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唉！那種奇怪的攻擊總算停止了。飛翔騎士的狀態也不錯！」

「那、那是怎麼搞的？魔獸的行動和之前不一樣……好像變得亂七八糟的？」

災禍之伊迦爾卡舉起鏡裝劍。由於四周有柱子，所以執月之手仍收在輔助腕中。

幻繰獸騎慢慢降低高度，擋在災禍之伊迦爾卡和中樞部之間。

「哦，徒人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還是說經過了數百年的時光，西方的亞爾芙已經出現在歷史的表側了？」

◆

在飛空船隊的行進路線上，出現了另一艘在空中行進的船隻。那是第一中隊和藍鷹騎士團的別動隊。他們也在與污穢之獸交戰的過程中來到主力部隊所在的方向。

以小王的呼喊爲開端，各種各樣的事物在剎那間動了起來。

「啊哈，船舵也可以順利控制了！」

之前一直表現得頗爲得意的小王，又在轉瞬間改變了氣息。

打了一會兒後，等回過神時，他們才發現四周都安靜下來了。沒有任何物體仍在活動，唯獨災禍之伊迦爾卡慢慢前進。

這是歷史上確實發生過的事。敗退的人類一路撤退到歐比涅山地，最後只在山腳下留下一個國家——也就是後來的弗雷梅維拉王國。

「怎麼、可能？住手，給我住手！父親！母親！聽、聽我的命令，你這……！」

「轉個方向避開就……等等。」

「……！噢，噢噢？感覺腦袋突然變輕鬆了！」

幻繰獸騎無視小王的哀嘆，直接從『魔王』的體內飛了出去，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着天邊橫越而去。

小王掙扎叫喚，但他的願望只是徒勞，幻繰獸騎沒有停止，反而繼續上升，就那樣飛往組織內部。明白幻繰獸騎飛向通往外面的洞穴時，小王忍不住抱住腦袋，抓撓着頭髮。

從幻繰獸騎上傳來小王低低的笑聲。

別說操縱魔獸，連在西方都沒有把魔獸本身改造成巨大兵器的技術。

「徒人總是那麼任性妄爲。」

「什麼、怎麼回事！？」

老大中斷了說到一半的指示緊盯窗外。不知何時追上來的飛翔騎士正不停傳送魔導光通信機的閃爍信號。理解了信號內容後，老大臉上浮現大膽的笑容。

不只她感到困惑，正在和污穢之獸交戰的飛翔騎士們心裏也大惑不解。

靠近一看，細節處變得更爲清晰。柱子的中間部位略爲膨脹，令人不舒服的脈動在空間中迴盪。仔細接近觀察的話，可以看出柱子並不只有纖維質的組織，構成中心部位的明顯是機械構造——是人工產物。

老大緊盯正面，咧嘴笑了出來。污穢之獸從彼此的船艦後頭追了上來，在互相錯開的這一刻來到眼前。

「爲什麼？遠征軍明明是好幾百年前發起的，你卻說得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不對，親身經歷的是你父母？原來……是這樣！長壽且能夠操縱名爲『詩』的魔法，我知道那樣的人！」

「什麼？喔喔，那是……第一中隊！」

迪特里希也觀望着周圍的情況，然後點點頭。給予污穢之獸力量的智慧已經完全消失。失去控制、從枷鎖中解放的污穢之獸，現在只是遵從本能行動。淪爲僅僅對在眼前活動的事物有所反應的低級魔獸。

在天空對面發現可疑存在的海薇大聲示警。與此同時，出雲的監視人員也對着傳聲管吼道：

亞蒂咬緊牙關。雖然她竭力運算魔法以保護領域，來自『毀滅詩篇』的干涉卻還是一點一滴地滲透侵蝕。完全呈現出互相角力的狀態。雜音也對災禍之伊迦爾卡的動作造成不良影響，可是——

「哈哈哈哈哈！很好，就是那樣。說得好！艾爾涅斯帝！！」

「那麼，你也受徒人影響甚深呢。」

「……！這真的、太、煩人了！」

「不管怎樣，調查過那個以後也許就能搞清楚什麼。我猜大概是一種控制魔獸的『魔王』中樞機能裝置……好像又不只是裝置而已，裏面還有東西。」

「反正『魔王』的中樞就在前方。那就只能一路向前了。」

「好，賞牠們一波狂轟猛炸！」

飛翔騎士一口氣追過飛空船衝向前。

「這是回敬你們至今的照顧。一鼓作氣把牠們擊潰！」

「那我們就來幫點小忙吧。」

繼海薇機之後，第三中隊迅速俐落地擺開陣形。彼此間密切合作，一舉撲向污穢之獸羣。第二中隊則跟在他們後方。

到方纔爲止的苦戰就像假的一樣，污穢之獸羣輕易地被一一擊破。既沒有合作戰術，也沒有經過計算的行動。到了這種程度，飛翔騎士們根本沒有理由輸給牠們。

「魔獸也真可悲。終究是借來的力量啊。」

艾德加苦笑着，用法擊對污穢之獸窮追猛打，像是要宣泄之前苦戰的悶氣。

此時，飛空船也闖入了飛翔騎士擊潰污穢之獸的戰場中。

「好，把剩下的傢伙都轟走！開火！！」

號令一下，法擊戰特化型機一齊發射法擊。濃密的法彈彈幕驅逐了殘存的污穢之獸以及酸雲。他們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徹底消滅了圍繞在船隊旁的魔獸。

排除污穢之獸以後，別動隊迴轉並與主力部隊會合。所有飛空船在此刻都到齊了。

「大夥兒幹得好。接下來就是那個大傢伙啦！」

見攻擊奏效，心情絕佳的老大坐在船長席上，又恢復了得意洋洋的神態。

「呃，老大，你說的那個大傢伙……來了。」

「啊？」

聽見巴特森顫聲提醒，老大一回過頭，整張臉馬上變得僵硬。因爲連飛空船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魔王』巨體正不斷逼近。

「回、回頭！動作快！」

「已經在回頭了！」

『魔王』發出一陣長長的低吟，像無頭蒼蠅一樣埋頭猛衝。飛空船隊在慌亂中拚命改變前進路線。畢竟說到『魔王』的體積，那可是相當於一整座城市。一旦撞上，船艦肯定會落得如玻璃工藝品般碎裂四散的下場。

「還能再快嗎！？還差一點……可惡！給我停下來啊，大傢伙！！」

傷勢終於足以致命。『魔王』慘遭蹂躪的內部組織變得斷裂破碎。一旦開始瓦解，就再也止不住。『魔王』體內各處的負荷頓時高漲，導致一連串的組織崩塌。

激起的塵土覆蓋了天空，震動傳向大樹海的四面八方。森林的魔獸羣躁動叫嚷，不約而同地注視着漫天蓋地的塵土。那幅畫面成爲這場漫長戰役的休止符，同時亦是某隻魔獸的墓碑。

緊接着，軀幹的正中央冷不防爆炸，甲殼從內側被轟了出來。『魔王』扭動身體，發出又低又長的鳴叫聲。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頻率放慢了速度。

船體吱呀作響的同時不斷加速，但不管再怎麼加速前進，感覺似乎都逃不過『魔王』巨體的追殺。這時，在周圍展開的飛翔騎士一齊聚集到飛空船身邊。

沒多久，空中便傳來奇妙的摩擦聲響。其來源正是『魔王』。

「就快分出勝負了。所有人用力推啊！」

貼在船上的飛翔騎士們離開船艦，重新組成戰鬥陣形。船與騎士一起向『魔王』發動法擊。在『魔王』的甲殼上炸開燦爛的爆炎火花。儘管船隊已動用了最大火力，看起來卻沒有對『魔王』造成什麼明顯的傷害。

『魔王』的甲殼纏繞火焰，一味突進着。無論遭受多強大的法擊仍顯得若無其事，可是牠的身體突然再次劇烈震盪，從體表竄起兇猛的火焰。又是從內側發生的火焰。甲殼的一部分被炸飛，噴出的體液噴濺四周。

從四處噴湧而出的彩虹色光輝耀眼奪目，體液如同瀑布般傾瀉流出，過去被稱作『魔王』的殘骸開始墜落。『魔王』被自身的重量拖曳，狠狠栽向大地，連帶引發了驚人的天搖地動。

鬼神俯視着傷痕累累的『魔王』，舉起鏡裝劍。

飛翔騎士們一起貼着船體，用最大動力開始推送。過度的負荷使船體更加激烈地咯吱作響。稍有不慎，也許會就此導致船體分解，但比起被撞個粉碎，這還算是划算的賭注。

就在這時，『魔王』突然產生不明的搖晃。

「那裏！甲殼脫離了！」

「好近！不過還是避開了，老大！讓我們來反擊吧！！」

最後迎接的末路唯有一種可能，儼然城市般巨大的軀體——碎裂了。

「好、好險……！」

「拜託……拜託了……！」

『魔王』的體表發生一連串爆炸，更加速了整體的崩壞。內部有什麼東西追着被炸飛的甲殼飛了出來。腳踩彩虹圓環，在空中傲然而立——是災禍之伊迦爾卡。

飛空船隊以毫釐之差驚險地脫身。『魔王』的甲殼在眼前錯身而過。要是再慢一點，飛空船恐怕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削落吧。

「好，得好好感謝牠嚇得我少了條命！！」

只見它放出一股格外強烈的火焰，轟炎騎槍在空中飛翔。火焰刺進被貫穿的洞口，在『魔王』體內翻湧奔竄之後，在另一側炸裂。

「快趁現在！集中法擊！」

「所有機體發揮最大輸出力！不要有任何保留！絕對不能在這裏失去船……大家加把勁！！」

於是，巨獸沒入大地，戰鬥至此落幕。

老大瞪着將窗外景象填滿的『魔王』巨體，忍不住開口咒罵。在所有人竭盡全力的當下，老大也只能祈禱了。

「那麼，讓我們結束吧。」

摩擦聲響隨着時間經過愈來愈響。突然，甲殼各處綻開一道道龜裂痕跡，它的肢體斷裂，噴濺出體液並掉落地面。無論有何等強大的耐久力，無論體積如何龐大，終究不是無限的。持續受到攻擊的『魔王』終於到了極限。

「啊，你們看那邊！有東西跑出來了……」

飛空船隊將火力集中到剛炸穿的洞口。即使『魔王』的甲殼再堅硬，也無法保護已經受傷的地方。遭到內外兩側損傷的『魔王』毫無疑問地開始崩毀。

「總比不做要好吧—大隻的魔獸果然很硬。」

「可惡，這不是沒效嗎？」

『魔王』發出痛苦的聲音蠕動肢體，卻沒有放出法擊。因爲構成魔法術式的人已經不在了。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啊！喝！全速噴射推進！！」

「唔喔喔喔喔，慘了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