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平靜的村莊，不平靜的異變

——不是貴族。甚至不是小鬼族。

聽艾爾涅斯帝那樣自我介紹，村長等人掩飾不了驚訝的神色。

「……那麼，該如何稱呼閣下？」

「我自己也很傷腦筋呢。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普通的旅行者。」

他們面面相覷，看起來十分困惑。

「旅行者……對不能任意搬遷的我們來說，實在是無法想像。」

村長感慨地低語。他們所知的世界猶如井底一般狹小。

「所以，我想請教各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物？」

艾爾探出上半身熱切地提問。不過，他們卻只是搖頭。

「太過困難的事我們也不懂。我們只是被稱作小鬼族，世世代代在這個村子裏生活。」

村長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疑惑或是不滿，說不定他根本沒有興趣。對他們來說，在這裏生活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了。

「我的爺爺，甚至連更早一輩的祖先也不知道我們是從何時開始定居於此。就算您問我們從何而來，我也給不出您滿意的答案。」

「這樣啊……說起來，這個村子在幫巨人族製造裝備呢。」

「是的。除了我們以外，其他應該還有很多村子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艾爾偏着頭，沉吟一聲。

「那麼，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村子嗎？」

「我是這麼聽說的。無奈我們不能去別的地方，對此也不是很清楚。」

艾爾心底又生出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在森林裏孤立的村莊，對外界一無所知的人們——即使博庫斯大樹海的環境對人類一點也不友善，可是棲息於此的也不只人類這個種族。

「聽起來，小鬼族並不是被巨人族守護着生存下來的嗎？」

「和巨人族的各位大人往來的，是住在上城的『貴族』大人們，巨人鮮少會到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來。」

「在這個地方能做的東西，姑且先準備好吧。只要想成是幫巨人中隊製造裝備就沒問題了。反正我們平常都在幫大家制造武器。」

「沒有鍊金術的話，結晶肌肉大概會不夠吧。還是隻能找代替品了嗎？對了，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巨人鎧甲的材料？」

艾爾在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之間快步走着，物色各式各樣的材料。看着艾爾毫不猶豫的樣子，亞蒂納悶地問：

「是的，從遙遠的西方國家而來。」

「這字眼聽起來真耳熟。不過，應該跟我所知道的很不一樣吧。貴族和騎操士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啊啊……就算閣下是騎士，我們也沒有技術。恐怕沒辦法幫上您的忙。」

「銀啊……」

「再怎麼說，沒有材料的話也沒辦法。接下來到村子附近稍微調查一下吧。」

「這樣啊。隊員的裝備是得準備好沒錯。」

「您究竟打算做什麼？」

受艾爾之託，侍從嘆着氣卻依然忠實地抬起拖車上的東西。

「我想，還是親眼看過更好理解吧。請跟我來。」

「嗯，如果有銀的話就好了，可是金屬材料比我想的要少。」

金屬殘骸勉強能看出像人形的上半身。那是被破壞的席爾斐亞涅上半身。

「唔，小鬼族的勇者，汝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就算維持現在的生活，遲早又會餓肚子不是嗎……」

「又在打鬼主意了。」

在途中被叫住的一眼位侍從邊走邊嘀咕着。他也漸漸學習到只要跟艾爾扯上關係，通常不會有好事情。

艾爾輕輕搖頭，再次環視衆人。

「艾爾，有什麼想找的東西嗎？」

村長這麼說道，臉上仍維持着平靜的表情。他們對此深信不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也無可奈何……我們沒有『騎士』。唯有隸屬騎士議會的『騎操士』，以及他們的家屬能夠在上城和巨人們同住。我們這樣的人沒辦法進入森林……」

聚集在巨大拖車前的村人們看起來相當不安。他們完全猜不出車上到底會有什麼東西。

「欸？」

「哇！有好多魔獸的材料！」

「欸欸！？是那樣沒錯，但爲什麼突然要讓巨人使用魔法？」

「就算沒有騎士，如果能和巨人們說到話……或者，我們也向『小王（奧伯朗）』請求，也許就去得了上城。即使最後無法如願，還是有可能改變現狀。」

沒理會議論紛紛的村人們，艾爾倏地站起來。

「我想製作各位巨人族也能使用的武器。」

村長聽着他們如此勸戒，抬起頭說：

「那裏的魔獸和這裏一樣多。不過，我們有名爲『幻晶騎士』的武器。那是能夠保護土地和人民的巨大騎士。」

「這麼一來，你們也很難從森林裏獲得資源。光靠田地能提供足夠的食物嗎？就我所見，在我們來之前，你們不是連肉都喫不到嗎？」

三眼位的勇者俯視腳邊的艾爾，眯起眼睛質問。他眼底之所以帶有幾分警戒，全得怪艾爾自己過去的不良紀錄所致。

「你們曾經幫巨人打造鎧甲，也就有了鍛造技術。再來，如果有人會鍊金術的話……」

村長的一句話就使周圍安靜下來。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想讓巨人們使用。」

「那麼，要不要自己親手創造？」

「沒問題，我們不是也會做防具嗎？」

於是，艾爾他們離開了倉庫，到巨人身邊去了。

「得先回報他們的恩情纔行，之後的事情再慢慢考慮。」

他們的幻晶騎士仍是殘骸狀態。不管做了怎樣的魔導兵裝，他們自己都無法使用。但是，艾爾搖了搖頭。

艾爾說着，同時檢查完倉庫每個角落，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艾爾領着他們走到一路運送至此地的拖車前。

「您說，您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旅行者。」

「那個國家沒有巨人，而是有成千上萬像我這樣……和小鬼族一樣的人類住在那裏。」

村人們大聲倒抽一口氣。村長瞪大了皺紋下的眼睛，嘴脣不停地顫抖。

「村裏的人們都很感謝他們提供肉食，可即使如此……」

「保護人民的武器。但是，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們沒有鍊金術的技術……應該只有貴族身邊的相關人士才知曉吧。」

「有的。都放在村子的倉庫裏。不介意的話，我讓人帶您去看看。」

「武器？」小鬼族（汝等）做的武器，吾等也能使用？」

「他們擁有等同於決鬥級魔獸的龐大體積，應該也有相應的魔力。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麼使用。」

聽完艾爾的說明。村人們面面相覷，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將視線集中到某個地方。受人矚目的村長顫抖着嘴脣，過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

「我不曉得你們說的騎士是怎樣的存在。但是，我擁有的知識能夠創造出與巨人匹敵的力量。」

一個不能當做沒聽到的字眼，令艾爾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

聽着村長長嘆並說到這裏，艾爾慢慢抬起頭來。

「在這魔獸橫行的森林裏生活，不會太危險嗎？難道你們不覺得太危險了嗎？」

◆

「你剛纔說……騎操士？」

「我們稱呼騎操士以及他們的家屬爲貴族。住在上城的他們負責和巨人族大人們往來協調。」

語畢，他便從村長家走出來。不知所措的村人們儘管有些猶豫，但也馬上隨着村長起身，成羣地跟在艾爾身後。

「即使擁有知識和技術，我卻少了可以發揮的手段。總之，我需要人手。」

村長和身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他們試着想像艾爾所描述的國家，卻困難到甚至感到頭暈目眩。

「啊～～記得我們以前還一起雕刻過魔導噴射推進器的紋章術式……那個好麻煩。不過，就算做出來了，也沒有裝備的機體喔？」

因此村長才會對他們來此感到驚訝。艾爾再問：

「原來如此，要製造巨人的裝備，當然會這樣。」

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讓亞蒂不由得停下腳步。

「貴族們至今又提供我們多少援助？不如依賴這裏的巨人們，還能過得好一些吧。」

「果然是相似的東西。既然這樣……不，現在那個無關緊要。」

◆

「雖然巨人族大人沒有直接給予保護，但在巨人族附近住着，也令我們獲益匪淺。」

村長原本平靜的表情第一次產生動搖。儘管不顯眼，卻確實出現了飽含苦澀的皺紋。

「正因如此……貴族大人才會禁止我們隨意進入森林。」

在他和愛機挺身而出的掩護下逃走的飛空船，是否平安？事到如今，艾爾才忽然擔心起來。

村長慢慢地說着，環視衆人，點頭道：

這時，村長改變了單方面接受艾爾發問的態度。

在村人們討論的期間，艾爾和亞蒂則在查看倉庫。與村子的規模相比，倉庫顯得特別大。箇中緣由，往裏頭一看便能一目瞭然。

「沒有巨人族的地方……嗎？實在無法想像呢。」

「這是幻晶騎士。很不巧，在來到這裏的途中壞掉了。我們的目的就是將其修復。」

「嗯。吾不太明白，可是既然能做，那也行。侍從。」

「既然巨人族沒有保護你們，爲什麼這個村子還要做巨人的防具？」

勇者抱着胳膊，開始思考。這個小小的小鬼族經常說出超乎其身形的狂言妄語，但不管他做出來的是什麼，武器總是愈多愈好。

聽見意料之外的提議，村長不由得抬起低垂的臉。

在他們走向倉庫後，其他村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圍到留下來的村長身邊。

村長愣愣地聽着，艾爾的話根本超乎他的想像。

艾爾抱着雙臂，沉吟出聲：

艾爾不是很在意，面帶微笑地說：

「讓他們看倉庫不會有問題嗎？那些東西雖然放在村子裏，還是屬於貴族大人所有。萬一他們擅自拿走，下次檢查的時候被發現……」

「有銀板的話，至少魔導兵裝就可以自制了。」

艾爾垂下眼簾，心思飄向遠方。

那是殘骸。

「麻煩你了！」

「怎麼樣？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於是，村長喚人過來，帶着艾爾等人走去倉庫。

「勇者！我們想稍微在這村子附近調查一下。」

「那、那是……騎士嗎？」

村長緩緩搖頭。

眼前的艾爾露出溫柔的微笑。他不管已經陷入混亂動搖的村長，兀自笑得•彷彿人畜無害。不對，這個人既不是小鬼族，也不是村民或貴族，村長眼中的艾爾已經成了某種異類。

「話是這麼說沒錯……」

爲了方便村人們拿取，材料不能堆得太高，也就需要相對寬敞的空間來擺放。

「遵命。」

「啊，我也去！這附近什麼都沒有，很無聊啊！」

看樣子負責幫忙的還是一眼位的侍從，而正好閒來無事的拿布也跟着加入。艾爾高興地道謝。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吧。」

「啊，先做好便當再去嘛！」

不知道爲什麼，亞蒂興沖沖地開始準備各種東西。結果那天沒能出發。

隔天，準備齊全的艾爾和亞蒂，以及侍從和拿布一起出發，進入了森林。

◆

一望無際的濃綠色森林從村子周圍放射延伸。偶爾看到的都只是些普通魔獸而已。

看到小小的人類而準備拿來解饞的魔獸，結果都被兇狠凌厲地解決了。這行爲純粹是一無所獲而遷怒在魔獸身上。

兩人和兩個巨人四處搜索，一直到過了中午以後才靠在樹旁休息。

「唉。什麼都沒發現……」

「至少得到了今天的糧食。」

魔獸將成爲他們的食材。光憑這點，應該可以說他們並沒有白忙一場。只不過，這樣的成果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不管怎麼找都只是普通的森林。乾脆用魔獸骨頭刻上術式，做成魔導兵裝好了。」

「感覺艾爾愈來愈失控了！？我絕對不要那樣……」

亞蒂試着想像用魔獸骨頭組合成的武器，馬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一般來說，魔獸骨頭的魔力傳導率也不是很高。這頂多只能當成最後手段。」

「果然是那個原因。」

只要能把機械組裝完成，艾爾基本上就不會輕易實行詭異的怪點子，不過也只是「基本上」就是了。話雖這麼說，目前他還不打算用這個最後手段。艾爾嘴裏唸唸有詞，不經意地抬頭仰望。

他心不在焉地仰望他們正倚靠着休息的這棵樹。過了好一會兒後，突然站了起來。

「拉米娜。」

說完，拉米娜——小魔導師走到勇者面前，伸出手。勇者爲難地想一想，纔將手上的箱子交給她。

就這樣，這種神祕的『武器』終於在巨人們面前亮相了。

這項作業花費了不少時間，但是他們的心血沒有白費，終於努力達到目標。

「妳願意那麼做就太好了。我們這邊會增加魔導兵裝的數量。」

小魔導師呆站了好一會兒後，眼裏恢復強烈堅定的目光。她想起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也是隻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艾爾馬上回過頭，向驚訝地看着他們的巨人們出聲：

「這種樹經常用來做魔法杖的柄。我的溫徹斯特也是……真是找到了好東西呢！」

「……小鬼族的勇者，汝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在小魔導師將魔力灌注其中的那剎那，耀眼的光芒迸發開來。

那棵大樹似乎就連巨人搬起來也很喫力。氣喘吁吁的兩個巨人放下大樹後，又立刻回到森林去了。據說還要去把獵到的魔獸搬回來。

「艾爾，汝確實是小鬼族中的勇者，也是魔導師。吾想汝應該不曉得，巨人族（吾等）會使用魔法技巧的人並不多。」

一旁的巨人少年和艾爾則是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拌嘴。

「不。加工成木板後，還要刻上紋章術式！凱爾勒斯氏族的各位，我將借給你們我所知的戰術級魔法。」

「……不對，不是吾所爲。這是……什麼東西？」

「爲了用起來順手一點，還得先把樹加工成木板……勇者先生！請來幫我一下！」

「汝到底打算幹什麼！？說是做武器，難不成要吾用此物毆打攻擊！？」

這個工作除了熟記戰術級術式的艾爾以外，沒有人能夠完成，至於他爲什麼記得，就是因爲可以用在幻晶騎士的武裝上的緣故。

巨人少女戰戰兢兢地檢查手中的武器。

「艾爾，怎麼了？」

「妳記得它的特徵嗎？」

勇者完全不明白艾爾打算做什麼。就算想破腦袋，都猜不出艾爾突然砍一棵樹搬回來到底要幹什麼。

看艾爾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此事不得不爲，這就是他的使命。侍從於是開始思考付諸實行的勞力和時間，忍不住頻頻發出嘆息。

「噢！小魔導師，汝何時習得如此巧妙的魔法！這麼一來，想必很快就能臻至魔導師之境界吧。」

聽到這句話，艾爾頓時停止動作，然後僵硬地慢慢轉過頭。被他那樣笑容滿面地注視着，勇者有些尷尬地說：

她有些畏懼地看向製作者，但艾爾本人只是抱着胳膊，兀自沉浸在煩惱中。

「……那是什麼？」

由於箱子是爲勇者那樣的身材尺寸打造的，拿在她手上顯得有些過大。小魔導師勉強擺好姿勢，一邊開口說道：

「艾爾……你想要這個？」

◆

三眼巨人備感困惑地盯着『那個』。

亞蒂不懂他的意思，但還是姑且接過樹皮開始觀察。微微泛白的色澤，觸感很光滑。她試着想起擁有相關特徵的植物，總算成功從記憶深處翻出它的名稱。

簡言之，對勇者和巨人族而言，這根本不能歸類爲武器。只能說是某種神祕的道具。

另外上面裝了把手，讓它勉強有個可以讓手拿着的地方。雖然是裝在一個與靈活操縱這個概念無緣的位置，但在付出相應的努力後，依然能夠瞄準。

「汝所言之輸入魔力，究竟該如何操作？吾可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奇特的光芒很快轉變成耀眼的橙色火焰子彈。魔法術式的種類是『火焰騎槍』這類經常使用的爆炎魔法。

那個物體的形狀看起來就是個箱子，一個木材組成的長方體——沒有比這更精確的形容了。

站在魔導師的立場來看，這說不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自己恐怕會因此失去熟知魔法知識的優勢。可是，她同時更明白自己尚未成熟。

儘管仍是半信半疑，巨人們姑且還是動手幫忙了。

艾爾的眼神遊移着。

極易傳導魔力流動的木材——白霧樹，一接收到魔力，就沿着刻畫的圖形譜寫出魔法，並且在抵達前端的觸媒結晶後，將魔法現象呈現於這個世界。

這是小魔導師初次的體驗。自己明明沒有構成魔法，卻產生了魔法現象。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令她有種極爲不自然的感覺。

至於留在此地的小不點，也不管那邊的巨人們心裏有多五味雜陳，莫名興奮雀躍地說：

「呵呵呵，還可以確保足夠的份量。這些樹可是我們的救星呢。」

「怎麼了？小鬼族的勇者。」

巨人們並不是特別手巧，可是自有一套獨特的加工技術，還有尤爲優秀的腕力。

「好，接下來輸入魔力！」

「……你是認真的吧。」

「似乎是那樣呢。我之前一直沒注意到。」

艾爾樂不可支地拍手後，一把抱住亞蒂。亞蒂又驚又喜，也情不自禁地發出傻笑並回擁他。

「只要吾傳授方法，大家也可以使用這個……」

四隻眼睛瞪得老大的小魔導師連嘴也大大張開了，她就這麼僵在原地。勇者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又很快轉爲滿面喜色。

巨人們搬來巨大的木板，再由小鬼族的村人們一起刻上紋章。村人們也是卯足了勁。他們得將這些所謂的魔法術式——前所未見的東西記起來，同時還要分毫不差地進行雕刻作業。

火焰子彈順從術式的設定飛射而出，拖曳着隱隱發光的尾羽，直接命中之前瞄準的樹木並應聲爆炸。火焰和衝擊力道將樹幹炸得粉碎。

人類爲了彌補體型上的弱勢，纔會鍛鍊這種名爲魔法的技術。不過，巨人族卻天生擁有相當於決鬥級魔獸的體型、強大的腕力與攻擊力——不需經過鍛鍊便能在魔物森林裏建立一方勢力。也因此，他們沒有特別深入研究魔法或是魔力的領域。

「呃，一般的木材很難傳導魔力。有關傳導率方面，是金屬比較易於傳導，其中又以銀最爲出色，所以幻晶騎士會使用大量的金屬。但是，白霧樹卻是例外地極易傳遞魔力的木材……是這樣沒錯吧？」

「亞蒂，這棵樹，這棵樹啊！不覺得很眼熟嗎？」

「答對了！」

「……艾爾，難道要用這個嗎？」

兩人的背影讓人看着莫名心酸，而勇者只能默默目送他們離去。

看到理應到附近探查的侍從和拿布奮力抱了棵大樹回來，勇者驚訝地瞪大三隻眼睛。

拿布也瞪大三隻眼睛注視着樹。表情轉眼間變得僵硬。

不過，她馬上發現了這個『武器』的價值。

艾爾先叩叩地敲着樹皮，確認表面的觸感。

「艾爾，我……不，吾已繼承小魔導師的封號。巨人族（吾等）在繼承封號之後，便不再使用幼時的名字。」

「…………什麼！？」

「想不到……巨人族並沒有意識到魔力的存在嗎？」

問題在於之後的步驟，還得在排列起來的白色木板上刻上紋章術式。

亞蒂和侍從巨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詭異行動嚇到了，艾爾則是高興地把樹皮拿給他們看。

「嗯～～啊！對了，以前上課有教過。這是叫作……『白霧樹』對吧？」

「嗯？」

「這可傷腦筋了……在巨人族裏有沒有對魔法比較熟悉的……」

終於平靜下來的兩人一齊仰望背後的白霧樹。附近還零零落落地長了好幾棵同種類的樹木。

勇者、侍從和拿布都是典型的巨人，把肌肉力量信奉爲最高準則。難道百眼神賜予巨人的就只有眼睛和肌肉而已嗎？這新的難題太出乎意料，就連艾爾都只能抱頭苦嘆。這時，一個巨人走上前來。

「請砍下這棵樹帶回去。」

總之，最後採用的方法是先將術式寫在別的地方，然後再讓大家一起刻到木板上。

闔起的四隻眼瞳中掠過一幅不祥的毀滅景象。面對在天上飛舞的污穢殺意，巨人們所能採取的對抗手段實在太少。要是有這項新武器，說不定就能扭轉局勢了。

接着，又猛然抽出銃杖溫徹斯特，把樹皮剝了下來。他仔細端詳着剝下來的樹皮，再輕撫裸露的樹幹。得出某種結論後，他的臉上綻開笑容。

「如果大家都擁有這樣的力量，可以像魔導師那樣戰鬥的話……當時也……」

「來吧，拿布！一起加油吧。這也是騎士團的工作喔！」

「艾爾，也就是說，教導大家使用魔力的方法就好了嗎？」

這樣的要求太過突然，讓侍從不禁張大獨眼，凝視着那棵樹。樹長得相當高大。巨人想把它帶回去也得費番工夫。

箱子內部排滿大量刻着術式的木板。是真正的密密麻麻，沒有一點空隙，並在外側裝上從魔獸體內取出的觸媒結晶，具備了基本功能。

艾爾仰頭看向她。

艾爾指着遠處的一棵樹，勇者忐忑不安地照他所說的行動。巨人舉着一個古怪箱子的模樣，營造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氛。

「吾之眼瞳也尚未全開。不過，驅使魔力注入箱子一事還辦得到。是這樣做嗎……呀！？」

「拿布！侍從先生！有事想請你們幫忙！」

這全拜艾爾以往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所賜。既然艾爾堅持到這個地步，巨人們就判斷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雖然真的可疑到極點，但他們心裏抱着更多的期待。

至少可以肯定，這個東西完全不適合用來毆打敵人。其纖細脆弱的程度完全不足以作格鬥用途。

即使被一臉神色兇惡的巨人注視着，艾爾依然毫不退縮，反而更強而有力地如此宣佈。

「勇者先生，請你拿着它，然後我看看……指向那棵樹。」

「唔唔，要是輸入充足的魔力還是可以使用，但沒想到巨人族竟然不擅長控制魔法。該怎麼辦呢……唔。」

由於村民和巨人們全體出動幫忙，木板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加工完成了。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我覺得不是那樣吧！」

艾爾驚愕地問，可是仔細想想，那的確是有可能的事。

「這樣啊。那我就稱呼妳爲小魔導師了。」

不需要多久時間，她便做出決定。小魔導師轉過頭，環顧氏族同胞們。

「勇者，還有各位，睜大眼看清楚了。既然非魔導師之人也可以使用，表示無論是誰都能運用魔法。對處於劣勢之吾等氏族，此爲絕不可或缺的武器。」

抱着魔導兵裝的身影是如此年幼青澀，勇者卻爲其身姿驚訝地瞪大眼睛。雖然還很幼小，從她的言行態度中已展現出作爲魔導師——氏族領導者的風采。

片刻後，勇者鄭重地點點頭。

「小魔導師，吾相信汝之所見。吾輩人數甚少，正需要任何儘可能取得的力量。」

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集合起來。他們相信小魔導師的決定，將氏族的意志凝聚爲一體。

於是從這天開始，巨人們接連好幾天不斷進行特訓。訓練的內容並不困難，不過是重新認識存在於自己體內的魔力而已。

只要學會注入魔力的方法，剩下的術式演算便交由魔導兵裝處理。

這種不依賴個體能力的強大遠距離攻擊手段，對於向來只有魔導師能使用魔法的巨人族而言，可謂革命性的戰術轉變——

◆

在巨人們熱切地進行特訓並學習操縱魔導兵裝的期間，小鬼族的村人們也接下魔導兵裝的生產工作，同樣忙碌地生產魔導兵裝。

因爲事關重大，巨人們表現得非常配合，也連帶改善了糧食情況。否則撇開這點不論，實在不見得是划算的交易。

「那麼，拉……小魔導師，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這一天，小魔導師和拿布把艾爾他們找來。端坐在少女面前的艾爾這麼問道。雖說是少女，她終究是巨人族，身高將近艾爾的三倍。

「嗯——頭髮太粗了，編起來好累！綁起來明明比較可愛的說。」

亞蒂不改我行我素的本色，正坐在小魔導師肩上，試着幫她編頭髮。巨人族的頭髮又粗又堅韌，似乎讓她陷入了苦戰。

「這是巨人中隊睽違已久的集合呢！」

不久，亞蒂大概是放棄了，這才跳到地上，在艾爾身旁坐下。

面對兩人，小魔導師猶豫了一會兒。見拿布對她點點頭，她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

「艾爾、亞蒂，謝謝汝等幫吾等做魔導兵裝。吾很驚訝，汝等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呢。」

「這樣都做不到的話，可沒辦法領導一個騎士團。」

即使如此，她的技術與魔法威力仍穩定地提升。兩位老師雖然嚴格，可是他們的教導確實讓她的實力慢慢增強。

見他一個接一個畫出大量小規模的魔法術式，小魔導師很快就顯露怯色。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數量也比預期來得多。

「這……可是我不知道巨人用的魔法哦？」

艾爾仔細研究地上的術式，接着突然拿起木棍跑上前，俐落地逐一改寫地上描繪的圖形。將結構改得更爲精密、更有效率。將圖形原本的內涵壓縮了好幾倍。

這個世界上的魔法形式很普遍。不論是人類或巨人魔法，大抵皆由魔法術式組成。

小魔導師高興地微微一笑。這時，亞蒂突然挺身向前，說：

弗雷梅亞王國擁有各種最新型的魔導兵裝，構築起那些兵器所用的精密魔法術式的不是別人，正是艾爾涅斯帝。

「再一發！」

「嗯——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區別。真有意思。不愧是巨人族使用的魔法，輸出功率很高，可惜有不少多餘的部分呢。是因爲可以靠輸出突破，所以不重視效率嗎？」

「嗯。小魔導師跟亞蒂一樣是憑本能行動。是說巨人族以往也不曾在理論上下工夫，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他是以他所知的巨大物體——也就是幻晶騎士的性能爲基準。

「反正要改，就改成更有效率的魔法吧。巨人魔法（Big Magic）不是很好嗎？既然做了，就做得徹底一點。」

「因爲很可愛，沒問題！」

「艾爾老師，小鬼族所用的術式竟然這麼多嗎？」

即便如此，小魔導師仍拚命跟上進度。連她本人也漸漸搞不清楚，這麼做是爲了魔導師的自尊，還是爲了氏族的存續了。

「是，亞蒂老師！感受周遭的魔力，然後一口氣凝聚對吧！」

「混合術式和魔力！一口氣放出！！」

練習標的是離村子有段距離的巨巖。因爲擔心訓練會把這一帶的樹木全破壞掉，所以找了個比較堅固的目標。巨巖的表面上已經有不少裂痕和燒焦的痕跡，而現在數目又要增加了。

前伸的手心上產生耀眼的紅色火焰彈，是與爆炎的基礎式系統相連的魔法。消耗巨人魔力而生的火焰，在小魔導師張大眼睛的注視下飛了出去。

「嗯，有時候真搞不懂妳的標準……」

炎彈撞上岩石後，立刻化爲爆炎炸開。掀起一股猛烈的衝擊波與火焰，舔舐過巨巖表面。

「那拿布呢？」

聽着少女真摯地傾訴，艾爾點頭了。

「巨人族和我們使用的魔法基本上相同。把這些全部記下來後，再來就是組合應用了，使用魔法的時候，這部分應該比較重要。」

魔法術式就在眼前被唰唰地改寫，小魔導師只能愣愣地在一旁看着。雖然她不能理解艾爾所做事情的全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與過去魔導師所教授、截然不同的某種課程即將展開。

「等習慣這個以後，再加把勁練習同時間的多重運算。」

「這邊的術式可以畫得更細緻一點，與這裏連結，然後提高輸出。」

在小魔導師把魔法術式死記硬背下來之後，艾爾繼續解釋關於魔法術式的組合運用。這是他所發明的高效率魔法運用方式：關於更精密地描繪術式的方法，以及該怎麼提升所謂的效率。

「那以後就叫我們『老師』吧！」

「吾……向先代所學之事不多。尚爲年幼不過是藉口。實際上全因吾未善盡職責，使得先代於聚落被襲擊時蒙百眼寵召。」

凱爾勒斯氏族的菜鳥魔導師——小魔導師這天依然絞盡了腦汁。

話說回來，艾爾的特訓其實有一個極爲重大的問題，那就是他並沒有完全理解巨人族的魔法能力。

小魔導師不知道那個標準以巨人族來說，相當可怕且異常，她就這樣懷着滿腔熱情持續訓練。如此，她平穩的生活可以說宣告結束了。

「接下來試着放大規模吧。巨人的魔術演算領域容量比我們大，應該可以做更大規模的運算。」

雖然做得還不夠快，但她還是逐一組成術式。慢慢增加規模，最後完成不遜於巨人等級的戰術級規模魔法。

實習課由學姐——也是另一個老師亞黛爾楚負責指導。

「可以先讓我看看巨人使用的魔法嗎？簡單的也可以。如果能寫下魔法術式的話更好。」

在小魔導師從早到晚進行魔法特訓的期間，其他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也進行着魔導兵裝訓練。他們亦找了個離村落有段距離的岩石區，共用仍爲數不多的裝備。

小魔導師的另一隻手也生出火焰，雙手一齊伸向前放出炎彈，再次襲向巨巖。

「核心術式的結構也太粗糙了。不需要這麼多連結術式，把這些轉移到擴大術式吧。這樣會分散現象，發揮不了威力……」

接着，艾爾便一副馬上可以開始學習的態度，興沖沖地對小魔導師說：

◆

到了這個階段，小魔導師就已經有點淚眼汪汪了。

姑且不論以前教過歐塔兄妹的艾爾，這算是亞蒂第一次收的學生，同時也是她的學妹。這似乎讓她非常高興。

她緊握住拳頭。受到污穢之獸襲擊的那一天，在危及氏族存亡的關頭，她卻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艾爾涅斯帝雖然是小鬼族，結果卻成爲她這個魔導師的老師，他正幹勁十足地講解授課。嬌小的身體不停四處走動，在學生面前畫出各種魔法術式。

小魔導師大聲回應，閉上上面兩個眼睛。基本上，身軀愈大的生物，魔術演算領域也相對地愈強。她靜靜地開始處理剛學到的術式。

「演算術式的時候，妳可以把想要顯現的魔法一字排開！然後一鼓作氣連結起來！」

「一口氣放出！」

「再來一發！盡情發揮吧！」

艾爾所知的魔法當然都是由人類創造出來的。巨人魔法並不屬於他的專業範疇。即使如此，小魔導師仍毫不猶豫地說：

被四隻眼瞳真摯地望着，兩人於是端正姿勢，仔細傾聽。

「吾身爲魔導師，能力有所不及，也無法再接受教導。假若沒有力量……」

「吾不認爲可以繼續安於現狀。就算只是習得那種武器的魔法，應該多少也能幫上忙。」

小魔導師點點頭，隨手撿起一根木棍，開始在地上描繪圖形。

「我學魔法也不能幹嘛。還是先讓自己變強，學會怎麼操作魔導兵裝吧。」

「亞蒂……那樣真的好嗎？」

接着，她維持着伸出手的姿勢，喘氣喘個不停。雖說是巨人族，但小魔導師年紀還小。魔力不足以支持連續使用戰術級魔法。

並沒有這回事。放眼整個西方，也只有銀鳳騎士團的人需要具備如此多方面的能力。

「……！瞭解。老師，請睜大眼瞧仔細了！」

熟記並加以描繪後，再由艾爾指導修正。

「啊，嗯嗯……」

「……！好。總有一天要在百眼尊前，讓先代看看吾的成長。」

「吾找汝等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艾爾，請汝將所知的魔法傳授於吾。」

亞蒂凝視着小魔導師眼簾低垂、有些悲傷的臉。她的沮喪只持續了一下子，又很快恢復堅定的眼神，正眼看向艾爾。

「不行！團員和學生有點不一樣！」

艾爾作爲老師相當不留情面。無論是魔法還是幻晶騎士相關的技術，他本人的興趣——同時也是生存意義，就是徹底調查、記憶、盡情改造，最後發射。說穿了，是動力本身就全然不同。

「我明白了，好吧。既然是團員的請求，我身爲騎士團長就不能坐視不管。我或許力有未逮，不過一定會把我的知識教給妳。」

「光是看着也學不起來。重要的是將學過的知識付諸實行。」

「好的。艾爾老師，亞蒂老師。」

「先從基本開始吧。以基礎式爲中心，請把擴大術式和連結術式記起來。」

講習課程後，接着是實際運用的時間。到了這時候，小魔導師纔會瞬間變得有精神。因爲不用再死記硬背了。

不曉得這個事實的巨人少年、少女衷心感到佩服。以爲西方小鬼族全都如此地強大，這樣的錯誤認知繼續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欸嗚。」

雖然有點傻眼，不過艾爾也沒有阻止。他原本就不太會干涉別人的行動。就這樣，自從收了雙胞胎以來，艾爾久違地又收了學生。

艾爾沉吟着，盤起手臂看着與亞蒂一起開心嬉鬧的小魔導師。

「老師！呵呵呵，聽起來真不錯……」

對於傾向靠直覺運用魔法的巨人族而言，艾爾的方法論簡直前所未聞。說起來，艾爾的主張對一般人也是很特殊的種類，不過小魔導師對此無從知曉。

「不管怎樣，訓練的成果已經展現了。這樣繼續努力下去，妳應該可以成爲無愧於先代的魔導師。」

艾爾的教學方式偏重基礎。他認爲只要學會單純且有秩序的作法，剩下的就是應用了。因此愈是基礎的部分，就愈要求她徹底地塞進腦袋中。

「好！排列……連結……」

「咦，亞蒂？叫騎士團長不行嗎？」

「老、老師……？」

「唔唔。」

雖說他最近大部分時間都在進行騎士團長和騎操士的工作，積藏於腦中的魔法知識仍然存在。他身爲魔法師（程序設計師）的天性正蠢蠢欲動着。

記住多到讓人頭痛的術式，然後再進行排列組合——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樣高密度的學習方式，是過去向氏族魔導師學習的時期所不能比的。

「老師！您看到了嗎！」

艾爾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快速編寫巨人用魔法，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小村子裏，有什麼可怕的計劃正要開始——

「還、還要記更多嗎？」

守護小魔導師的少年短暫思考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說：

每天學習完後，小魔導師都累得筋疲力盡。

◆

「來吧，小魔導師！感受圍繞在身體四周的魔力動向，然後一口氣聚集到手上！」

「從沒想過吾等也有運用魔法的一天。竟然能做到這種事，小鬼族的技術實在不容小覷。」

「唔。難怪馴養小鬼族的盧布氏族之力突飛猛進。」

三眼勇者盯着手中的箱型物體發出感嘆。獨眼侍從也點頭稱是。

好不容易獲得巨人族的認同，但以艾爾涅斯帝爲標準是非常危險的。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艾爾涅斯帝以外的參考對象，更不會有修正誤解的機會。

有個少年混在一羣成年巨人中。拿布抱着對自己來說有些過大的魔導兵裝，對準目標後就開始射擊。第一、第二發法彈接連粉碎了遠處的巖塊。

「哦。拿布很擅長瞄準射擊啊。」

「這可不成。讓後生晚輩超越可無顏自稱爲戰士！」

少年奮鬥的身影更激起身邊巨人們的士氣。他們更繃緊神經，認真投入於訓練中。

凱爾勒斯氏族和艾爾他們就這樣在魔物森林裏，過着無法想像是身處於敵陣中的安穩（？）日子。

近來，小魔導師的課程比例逐漸轉向實地操作，指導老師自然多是由亞蒂擔任。拿布、勇者及凱爾勒斯氏族的巨人們則熱衷於練習魔導兵裝，村人們也爲了支援訓練而全體動員。

因此，艾爾變得有些清閒，終於能將精力放在幻晶騎士的材料上了。

村裏的人提供他們一間空屋當作住家兼工房。那裏起初還是空無一物的房子，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擺放各種道具的雜物間。

艾爾在桌上攤開樹皮紙，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響。這是處理白霧樹木材時用剩下的樹皮製作而成的。他拿起帶到這裏的慣用筆沾了墨水，開始將心中所想書寫下來。

「從伊迦爾卡和席爾斐亞涅的殘骸中取得的材料大致足夠了，魔獸材料也不無小補。」

艾爾陸續畫出像是伊迦爾卡，還有像席爾斐亞涅的骨骼構造。他當然將這些機體構造全記在腦海中了。

「但是，現在手頭上的結晶肌肉拼湊起來……也不曉得能不能做出一半的身體。」

如果只是要做出能夠運轉的東西，完成的幻晶騎士不是隻有上半身，就是隻有下半身。那樣別說是戰鬥了，就連移動都教人不放心。

如果只有半身——

「不，如果稍微……退一大步來思考，只要源素浮揚器能夠運作，還是有辦法可想。」

源素浮揚器這種裝置可以讓任何形狀的物體浮在空中。只要源素浮揚器啓動，接下來只要有魔導噴射推進器，就有可能做出簡單的飛行機體了。

「對喔。還是讓他們親眼見過，比較容易理解……」

「爲什麼？應該不是因爲……空降甲冑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吧？」

自從流落博庫斯大樹海後，空降甲冑在戰鬥或是居住方面都是他們的得力幫手，他們多少對其產生了夥伴意識。想必今後還有很多讓它大展身手的機會吧。當然，艾爾並非要無謂地將之丟棄。

亞蒂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是這種要求。她驚訝地直眨眼，然後看向懷裏的艾爾，不解地問：

「聚集乙太……這裏不就有大量高純度的乙太嗎？」

怎麼會沒注意到呢？艾爾慢慢移開手指。指尖剛纔所停之處正是幻晶騎士的心臟——魔力轉換爐。

「好～～」

「怎麼了？那麼一本正經。不管你拜託什麼，都沒問題喔！」

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於是展開行動。在他的圖紙中，與魔物森林相櫬的人造魔獸開始了胎動。

幻晶騎士吸進含有乙太的空氣後，經由魔力轉換爐將之轉換成魔力。魔力儲存在結晶肌肉中，幻晶騎士則藉由消耗這些魔力來運作。反過來思考的話——

「不行。根本做不出源素浮揚器。想要修好裝置本體，就得先找到源素晶石。這個地方絕對弄不到晶石。」

「我做了新的設計。爲了實際做出來，我想把我們的技術教給這個村子的人們。」

在弗雷梅維拉王國，源素晶石這種東西甚至能夠量產。不過，那是因爲有老大那樣優秀的鍛造師們存在的緣故。艾爾徒有知識，可惜卻沒技術。

「魔力是乙太的激發狀態。如果能反過來將魔力恢復成乙太的話……可以把幻晶騎士本身，當成巨大的乙太過濾裝置！！」

他的手停了下來。總是卡在同一個問題上。

「該怎麼做？怎麼做纔好呢？有無限的可能。就在可能的範圍內盡力而爲吧。」

「這裏只有乙太源源不絕啊。」

「嗯，好吧！伊迦爾卡和小席也得快點修好嘛！」

◆

艾爾像是對待藏寶圖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起樹皮紙，露出讓人害怕的微笑。

既然已經找到白霧樹，魔導兵裝類的裝備就不成問題。換句話說，就算得費一番工夫，還是能做出魔導噴射推進器。不過，依然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沒有解決。

「呃，妳那麼說我很高興，不過還是先認真聽我說吧。」

艾爾睜大雙眼，猛地踢開椅子站起。慢慢低下頭看向圖紙，顫抖的指尖停在一點上。

「謝謝，亞蒂。我保證一定會修好。雖然不能修復成原來的樣子，但我一定會讓它們再次動起來。」

「對嘛。將空氣中的乙太聚集起來以後，會不會有辦法啊……聚集。聚集！？」

一個奇妙的形體誕生了。儘管缺少許多功能，卻如實反映出艾爾的想法。

「可能的話，我也希望不要弄壞……可是應該很難。比起用看的，還是動手做學得更快。」

亞蒂像平常一樣陪着小魔導師進行訓練時，艾爾來了。還以爲他來是要教授小魔導師新知識，結果卻不是如此。

她整個人已經抱了上來。反正跟平常一樣，艾爾不在意地接着說：

艾爾半是自暴自棄地靠在椅背上，愣愣望着空中。

艾爾從亞蒂懷裏鑽出來，正面望向亞蒂說：

亞蒂閉眼沉思了一會兒。身爲擁有者，或許會有點感傷吧。之後，她笑着抬起頭。

如同彗星劃過一般產生的靈感從他的頭腦流經身體，再從指尖迸射而出。他揮筆不停地描繪出那些點子。

「我有事要拜託妳。」

「空降甲冑的構造儘管簡單，卻凝聚了我們幻晶騎士的技術。」

「我的伊迦爾卡，請你再忍耐一下。雖然樣子會變得很『奇怪』……但是，這樣就能盡情戰鬥了。你不會在意吧。」

向小魔導師說明後，艾爾帶走了亞蒂。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亞蒂還是乖乖跟着他走。兩人最後來到拖車旁邊。在那堆仍舊支離破碎的殘骸前面，艾爾回過頭對她說：

「魔力儲蓄量……！！」

「其實我想解體妳的空降甲冑。」

「當然不是。畢竟這可是我們貴重的武器。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保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