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平思考

第八天的晚上。

史蒂芙正沿着一道鋪石的階梯往上走。階梯向上延伸，直指滿天星空。

她身上穿着東部聯合的祭典服裝（浴衣），活動起來並不方便。腳上穿着發出喀喀聲響的木屐也很難行走。

一路上，她好幾次差點被絆倒。最後，終於走到了目的地。

但眼前的景象，讓史蒂芙呆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幾個小時之前，這裏還只是一片各種花卉盛開的庭園。

但是，佛耶妮可蘭似乎改造了空間，現在這裏完全變了個樣。

眼前的景象，是一個廣大的都市，有無數的燈光、熙來攘往的熱鬧人潮，爲文明的燈火所籠罩。

──在東部聯合，有被稱爲『三大祭』的慶典。

獸人種被合併爲單一國家之後，原本各部族各自舉行的祭典也跟着逐步被整合，最後剩下三種祭典。

其中之一，是在夏至時節於首都巫鴈島舉行的『星卸祭』，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盛大祭典。

現在，史蒂芙眼前看到的，就是這祭典的景象。

無數高掛着的燈籠微光籠罩巫鴈，把整個都市映照得耀眼璀璨。

──尤其是目前在中央參道上慢慢前進的大神轎，彷彿一座會動的寶物殿。

參道兩旁並排的攤販都是來自東部聯合的美食名店。除了飲食之外，還有各種遊戲攤販，從給小孩子玩的簡單遊戲到道地的賭博攤位一應具全，更是炒熱了祭典的氣氛。

更有看頭的是『煙火』，據說其光輝足以使紅月遜色。

東部聯合引以爲傲的高超火藥科技，在夜空綻放光華──

眼前這片超出想像的壯觀景象，比傳聞中的還要精彩，讓史蒂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這種族之間激烈對立的世界，這祭典被譽爲是『世界最美的祭典之一』。

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史蒂芙從很久以前就想見識看看了。

她唯一幫得上忙的，就是遊戲以外的事，也就是治國。

「大家好～～✿老孃是永遠的超級底端網紅•佛耶妮可蘭是也✿討厭，空空你怎麼可以說神聖的觀衆們是垃圾呢？這樣不乖唷唷✿所謂愚民則是身爲愚民之王的老孃專用的稱呼是也✿啊，各位觀衆的鞋子髒了呢！讓老孃來爲大家舔乾淨是也～舔舔舔舔舔～……啊啊啊啊輿論燒得好旺啊！熒幕被留言擠爆了是也！！」

佛耶妮可蘭終於現身，正面對着熒幕哈哈大笑。

──也就是說，壞掉的史蒂芙纔是她正常時的樣子。

輿論炸鍋的火勢依然愈演愈烈，讓佛耶妮可蘭忍不住哀嚎。

看到後方的兩人──空與白──不，應該說是看到空的身影時，史蒂芙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全身僵住不動。

史蒂芙在心裏做出如此悲壯的決定，回頭一看──

但是，即使少了兩人，還有三個人在，這樣戀愛直播還是可以繼續進行吧？

……看來觀衆的人數與日具增，讓她非常得意。

空稍微看得到熒幕一點點，他發現熒幕上的留言欄有動靜，好心提醒佛耶妮可蘭。

所幸，就如同空說過的，只有四個人的話要出去是很容易的。

「現在哪是做這種事的時候！？艾爾奇亞都快要滅亡了，誰還有心情欣賞祭典啊！？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況啊啊啊！！」

無論選擇哪一方，都必須斷絕對另一方的思念。這樣子──

畢竟人類種最後的國家──艾爾奇亞面臨滅亡的危機，也就是說，整個人類種都即將滅亡了。

由一層薄布組成的衣裳襯托出兩人的魅力，簡直不是人間應有。

第八天的直播，就這樣在一片匆忙之中開始了…………

本來史蒂芙應該要滿心雀躍地欣賞祭典的，但是在昨晚聽說了現狀之後，現在她只能抱着頭大吼。

「很遺憾，不行。史蒂芙纔是這場戀愛遊戲之中最需要的人才。而且從某個角度來說，現在最接近平常狀態的正是史蒂芙。反正總會有辦法的，她的搞笑屬性可以修正軌道。」

更進一步地說，那單薄布料下的肌膚觸感，史蒂芙並不陌生。

雖然佛耶妮可蘭翻臉的速度比亞光速還快，不過於事無補。

畢竟在這場遊戲中──不，無論是在什麼樣的遊戲中，自己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雖然很悲哀，但史蒂芙還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遊戲方面完全不成戰力。

聽空這麼說出對史蒂芙的全心信賴，一行人也覺得莫名地有道理，不約而同地點頭。

不知道是爲了讓自己恢復理智，還是打算往地下挖出一條出路，史蒂芙不斷地用額頭猛撞鋪石地板，發出激烈的叩叩聲響，彷彿在挖地洞一樣。

史蒂芙繼續猛烈地用額頭撞起了鋪石地面。白以憐憫的眼光望着她，喃喃說道：

但是──

聽到兩人如此互相鉗制，正在用頭撞地面的史蒂芙一下子抬起頭來。

「這……說的也是……就是爲了阻止，我們現在纔會這樣……」

妳想離開這裏的話，就必須跟空結爲情侶。

「──不！纔不是！這纔是真正被植入的情感！史蒂芬妮•多拉！妳幹嘛自然而然地陷入有如多情少女一樣的思考！？所謂的多情少女其實只是『任誰都好』的爛女人啊啊啊啊啊！！」

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好，現在應該馬上離開這裏，趕回艾爾奇亞去。

「怎樣啦！？別打擾老孃提升自我肯定感的儀式！！」

爲了改變氣氛，佛耶妮可蘭裝出嬌滴滴的討好語調這麼宣佈道。對空等人來說，這種裝出來的口氣也聽習慣了。

「從留言流動的速度來看……待機室裏恐怕聽到了妳剛纔說的話吧？」

史蒂芙心想，現在不是悠哉地玩樂的時候。

不只是吉普莉爾，依蜜爾愛因也滿懷戒心地眯起眼睛。

兩人完全沒有要安慰史蒂芙的意思，嚴苛的話語讓史蒂芙趴跪在鋪石地板上，激動地用額頭撞着地面。

既然這樣，還不如向盟約宣誓，進行個形式上的遊戲，馬上與某人配對之後趕快出去。

「喔喔，花了大把鈔票，果然不是蓋的。好壯觀的景象。」

其實，不用等對方回答也知道，這正是今天的遊戲『舞臺』。

瘦得骨感的體格雖然稱不上壯碩，合領下若隱若現的結實胸瞠，看起來仍然十足地像個男人，是與自己不同性別的存在。

姑且不論她們的意圖如何，只要跟其中一人一起逃出這裏的話，那就夠了！正當史蒂芙這麼想的時候──

妳有義務這麼做，史蒂芬妮•多拉。

在祭典的喧鬧聲中，吉普莉爾眼光瞪向什麼都沒有的空中，開口：

美麗的天使與惹人憐愛的人偶，身上各穿着色調華美的祭典服裝（浴衣）……

「我說啊……我看不懂妖精語，不知道留言說了什麼，可是……」

碰碰碰碰碰碰──！！

既然這樣，自己或許該馬上跟某人湊成情侶、離開這裏。

只是被留下的那一個人肯定出不去，這纔是問題所在。

即使一開始只是被植入的戀愛情感，但是現在這份心動，卻是真正的──

話雖這麼說，只是……

「……所以呢？妳爲什麼不惜這麼大費周章地改造庭園的空間，重現『星卸祭』的情景？請問妳什麼時候才願意說明？還特地準備衣服給我們換上。」

老實說，在今年東部聯合剛加入艾爾奇亞聯邦之後，史蒂芙決心以『視察』的名義去欣賞祭典，不惜濫用職權，甚至連船都安排好了。如今，雖然是妖精種所造出的景象，但她終於親眼目睹了祭典。

「大家好～～✿歡迎收看佛耶妮可蘭頻道的超人氣直播企劃──『不成爲情侶就出不去的空間』第八回！！今天老孃也會奮力主持直播！」

──已經夠了，還是坦率一點，不是很好嗎？

「……哥……不、不可以……放手喔……」

雖然只是因爲受到強制，而且只限於短短的一天之內，但是，那讓人心焦的火熱戀情仍記憶猶新……

凜然的氣質，不同於平常那副散漫的模樣。

對了，即使不是空也無所謂，跟吉普莉爾或依蜜爾愛因出去也行啊。

焦慮的史蒂芙背後傳來喀喀聲響，是木屐踩踏石階梯的聲音。

一看到那兩人的身影，她的心緒再度沸騰。

「……哥……我覺得……史蒂芙真的需要……休息……」

這是──多麼美好、而且天衣無縫的藉口。其實妳自己應該也明白纔對。

聽背後那人悠哉地這麼說道，史蒂芙先是咬緊牙關，然後吐一口氣。

「呃、等等，爲什麼直播還沒開始，待機室就輿論炸鍋了！？滅、滅火啊！得快點滅火纔行！提前五分鐘開始吧！轉到直播間再留言是也！」

但是，她這麼做只是徒勞無功。

「────！」

就這樣，吉普莉爾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心裏掙扎、額頭正在粉碎石地板的史蒂芙也沒人理會。

只要自己回去艾爾奇亞，說不定能夠延緩滅亡的速度。

「也就是說，即使現在再怎麼着急，很可能也爲時已晚。還不如盡情享受眼前的祭典吧。」

而既然準備瞭如此大規模的舞臺，就表示今天要進行的不是先前那些『簡單的小遊戲』。

史蒂芙頓時感覺胸口一陣緊縮，腦中的另一個自己正在呢喃。

在那之前妳不會先關掉麥克風嗎……在場的每個人都這麼想。

「【肯定】根據推測材料與經過時間計算，『已經滅亡』的可能性爲52•3％。」

「主人，請容我建言。扯後腿的傢伙還是愈少愈好，所以還是趕快讓小多跟那個大型垃圾一起出去，這樣最好了♪」

據空所說，目前艾爾奇亞以及複數的種族正瀕臨滅亡的危機。

「────！」

「史蒂芙，先別激動。目前還不確定真的正在瀕臨滅亡。」

「唔喔喔喔喔喔喔讓我出去啊啊啊！！我的國家！！我的祖國！！人類種有危險啦啊啊啊！！」

爲了拯救祖國，除了跟空成爲情侶，沒有其他的辦法。

「呼～哈哈哈哈是也！！看啊！！那些之前說老孃是底端網紅的傢伙們，現在每個都擠在待機室等着看老孃的直播，就像在畚箕前等着被掃起來的垃圾一樣是也！！如今再也沒人敢說老孃是什麼底端網紅了是也！！身爲超☆人氣網紅，老孃成爲頂尖網紅也是指日可待是也！！愚民們！還不把頭壓低一點，跪拜老孃、讚頌老孃，向老孃俯首稱臣吧！！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

──噗通……

「──不！現在可不是怦然心動的時候！振作點啊，史蒂芬妮•多拉！！那只是私情，而且還是錯覺！！」

「！呃、等等，是誰把待機室的留言直接搬來貼上的！？也不準用截圖的方式，封鎖是也！啊，這是什麼……剪接影片！？才兩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做出了這種東西！？鄉民的手腳會不會太快了是也！？應該說你們到底有多閒是也！？」

──噗通……

■■■

她對着空中這麼問道，口氣非常不悅。

啊啊……到底該跟誰湊成情侶纔好呢？

現在可不是在乎什麼少女情懷等私人情感的時候。

「【提醒】檢測到多小姐的SAN值驟減。建議儘速休養。具體建議，與號外個體結爲伴侶，即可被排除至本空間（遊戲）之外，強烈建議。這想法太高明瞭。好主意。」

跟自己一樣，空的身上穿着東部聯合的祭典服裝（浴衣），牽着妹妹（白）的手站着。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這裏是異世界、即使觀衆是不同的種族，輿論炸鍋的現象也跟人類的世界一樣，愈是想粉飾太平，反而是火上加油。

「呃、這、這個嘛……總之！請大家今天繼續收看老孃這底端網紅的直播是也！今、今天的內容跟以往可不一樣是也！」

沒錯──唯一的滅火手段，就是提出更引人注意的話題。也就是──

「各位，聽了可別嚇到是也！！今天的遊戲舞臺是＿登登！重現了『星卸祭』場景的大舞臺是也！而且將由『　　（空白）』二人組全面協助企劃是也！！」

「……大家、好……耶……」

「各位妖精種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今天遊戲的執行總監『　　（空白）』二人組中的哥哥，十八歲處男！！最喜歡的是受騙的傢伙臉上那『什麼啊！？』的傻瓜表情！！興趣與特技是騙人！！永遠征女友中♪」

「耶────！！多麼精彩的問候語是也✿大家請掌聲鼓勵是也──！！」

「什麼啊！？」史蒂芙大聲地驚呼道。

就如同佛耶妮可蘭的企圖，不只是觀衆與史蒂芙，就連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也發出了驚訝的呻吟聲。

對了，這就是我要的表情，我最喜歡了──空非常地感動。

準備這種大費周章的舞臺，佛耶妮可蘭到底想要他們做什麼？

對於吉普莉爾如此的疑問，其實，空與白早就有了答案。

應該說，這其實是今天早上空與白主動向佛耶妮可蘭提議的企劃！！

「順帶一提，舞臺與服裝的費用都是由這兩人自掏腰包，花掉了1340萬的『支援（課金）』準備的是也！！請各位觀衆再次以熱烈的掌聲鼓勵這麼慷慨的兩位！！」

「什、什麼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剩餘金額竟然是0！？」

聽了佛耶妮可蘭的補充，史蒂芙連忙拿出平板電腦來確認餘額，再度大聲驚呼。

沒錯，老實說，構成這『星卸祭』場景的所有要素，包括舞臺、人潮（NPC）、祭典服裝（浴衣），全都不是佛耶妮可蘭準備的舞臺裝置。

而是空消費『支援（課金）』普通地『購買』的東西。就像史蒂芙之前在庭園裏挖井、在客廳裏增建廚房那樣。

因此，餘額真的完全歸零了，連今晚的飲食都沒有着落……

「好了！相信大家心裏都有一樣的疑問──也就是『準備到這種地步，到底是要做什麼？』，答案即將揭曉！！那就是──今天的遊戲內容是也！！」

「……你有話要說嗎？」

「原來如此……確實從來都沒人說過『所有人在同一個地點開始遊戲』。」

「但是！！在這段期間，『絕對不能心動』是也！！」

五分鐘似乎是過了。佛耶妮可蘭馬上這麼宣佈。同時，五人突然被泡沫包圍住───下一個瞬間，同時消失無蹤。

這場遊戲的真正目的，只是要賺取『支援（課金）』，也就是『靈魂（錢）』。

「咦？這、這麼說好像也是……？」

也就是說──

史蒂芙則是堅信『肯定不只如此，而且保證沒好事』，冷漠地半閉着眼睛盯着兄妹倆。

不過，史蒂芙、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卻不這麼想。

「什麼！？等一下，我先去換一下衣服……不對誰在跟你說這種事！？」

史蒂芙持續苦思，同時儘量不去注意祭典的『熱鬧景象（誘惑）』。那是多麼地誘人，彷彿稍微一鬆懈就會怦然心動。

──就只有這樣嗎？

如果雙方共通的勝利條件是湊足50億的話，狀況就完全不同了。

說不定，就連爲壯觀的景象感動、或者是盡情地享受美食也會超出安全線。

心動的話就必須接受處罰，任由佛耶妮可蘭操縱身體90秒鐘。

「──『第一回•緊張刺激！絕對不能心動的夏季祭典2小時』！！」

史蒂芙轉頭責問突然出現在背後的吉普莉爾。

這之間還不忘吊足胃口，加了長達十秒鐘的連續擊鼓音效。

謝謝妳們的信賴，當然不止如此，────他在心裏這麼說道。

……兩個小時都不心動。

佛耶妮可蘭高聲地如此宣佈，同時背景升起更熱烈的連發煙火。

空這麼說道。不過，只有史蒂芙一個人不解地斜着頭。這時候──

「……………………」

「……呼～❤」

「既然知道艾爾奇亞以及複數種族瀕臨滅亡的危機，哪有閒情逸致做這種事！？我要處在什麼樣的精神狀態下才有辦法在這種時候心動！？」

只要想到這樣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會心動的！

如此明瞭地說明過後，史蒂芙似乎是理解了，姑且點頭回應：

「咦……？小多剛纔的心跳應該一下子激增了不少纔對，手錶卻沒有反應。看來這場遊戲所指的『心動』應該只限於戀愛情感方面。既然這樣，我該怎麼讓小多心動呢？這很難呢……」

（不！！只要有一顆憂國憂民的心，任何拷問我都能忍受！！）

「好啊！有明理的夥伴真是幸福♪」

參道上並排的攤販，都是來自東部聯合各地的名店，販售的自然是引以爲傲的美味飲食。雖然只是由空與白透過『支援（課金）』──也就是妖精種的能力──造出的東西，但是攤販所販賣的商品當然都是真的，實際上也可以飲食。因此，史蒂芙正在拚命地抵抗香噴噴的強烈誘惑。

但是，就是因爲這樣──史蒂芙以外的人，也就是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都察覺了空的真正意圖。

順帶一提，隨着佛耶妮可蘭的說明升起的煙火，一發要價1萬。

佛耶妮可蘭結束了她的說明。但是──

對目前的史蒂芙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自己卻完全沒有自覺。

接着，佛耶妮可蘭說明處罰遊戲的內容。

剛纔差點因爲心動而死的人，竟然有臉說這種話……？

「只要在兩小時內『一次都沒有心動』就贏囉！無論是幾個人都行，而且還會依據贏家的人數提供『獎賞』是也！另外，『心動次數最多的人』跟『第二多的人』必須按照慣例，在一天之內強制成爲情侶！以上是也！！」

也就是說，一旦心動了，身體就會任由佛耶妮可蘭操縱。

「至於『處罰遊戲』的內容則是──『在90秒內身體的一切操縱權全都歸老孃所有』是也啊，當然，老孃是不會危害你們的。再說，在誓約的限制下，根本不能那麼做。所以你們大可放心是也✿」

這些眼光讓空打從心底感到痛快，以滿面的笑容回應她們。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吉普莉爾！」

……雖然剛纔被空打發，但是仔細想想，真的只要在這祭典會場待上兩個小時就夠了嗎……？

「好囉～那就準備開始遊戲是也！！預備……開始是也！！」

空根本沒把『沒有任何人心動』的可能性列入考慮之中。因此……

「總之，妳放心吧。這場遊戲，我們一瞬間就能賺回投資的份。」

「咦？還有什麼好說明的嗎？」

接二連三的驚喜，讓觀衆之間的輿論炸鍋在轉眼之間平息。

不愧是那兩個人構思的企劃──這根本就是一種拷問……！

突然，有人從背後朝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瞬間粉碎了她的決心。

身體的自由被剝奪，而且不知道佛耶妮可蘭會操縱來幹出什麼樣的好事，確實有點不妙。但是，這樣的處罰難免給人『就只有這樣？』的印象。

至少觀衆們肯定都是這麼想的。

我要讓心靈歸於虛無，撐過這兩個小時。

意外地，史蒂芙竟然察覺空顧左右而言他地避開了的最大疑問，怒吼質問道。

「我處男王空雖然對戀愛一竅不通、一無所知，但是！！如果只是要賺錢的話，真正需要的其實是我身爲『騙徒』的手腕！！在這方面，我可自認是『行家』呢！難怪我會答應了！」

不只是觀衆，就連史蒂芙等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下一句話。

史蒂芙這次很難得地馬上掌握狀況，走在充滿祭典氣氛的熱鬧參道上，同時思索了起來。

「我要真的湊到50億。爲此才主動提議了這次的計劃，也就是我們的『集資裝置（系統）』。」

「那麼，遊戲將於五分鐘後開始是也！現在老孃就先回覆各位的留言是也✿喂，夠了沒！？別這麼糾纏不清，待機室的舊帳你們到底是要翻到什麼時候啦、？咱們當然是要活在當下、眼看未來──是，老孃知錯，老孃下跪就是了！！」

「呀啊啊嗯！？」

史蒂芙一下子滿臉通紅，腳踩內八。不過她馬上搖了搖頭，大吼了起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事到如今也不跟你計較爲什麼沒跟我們商量就擅自花掉1340萬的『支援（課金）』了。反正就是老樣子，我習慣了。真要說的話，如果可以允許這樣浪費，那回去之後也要馬上讓我買浴池喔。」

「規則很簡單這五人必須要在『星卸祭』中度過這兩個小時──就只是這樣是也！！」

「那還用說！？當然是這個企劃（遊戲）的真正意圖！什麼不可以心動的夏季祭典！？莫名其妙！」

以戀愛爲目的的遊戲……這完全是空所陌生的領域。不但莫名其妙，而且空不可能同意參加這種遊戲。因此，說來慚愧，空在一開始的時候一心以爲這場遊戲是敗北後的處罰遊戲，爲此消沉了好幾天。但是──

一開始的時候，空以爲這遊戲的目的是『讓我們跟彼此談戀愛』。

之後史蒂芙看到支出明細的時候會有什麼表情呢？空在內心偷偷地期待着。

爲了拯救艾爾奇亞，這是現在的我唯一能採取的行動！！

出於對兩人的尊敬與信賴、或是信仰，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的臉上浮現了桀驁不馴的微笑。

■■■

「但是，你還沒說明最重要的部分。」

──而且還不知道這手錶（心動感應器）的『心動』基準到底是什麼呢！

空很清楚，在熒幕另一端的觀衆們肯定都這麼想，而且內心一定很疑惑。

是啊！現在正是攸關艾爾奇亞與全人類種生死的關鍵時刻。

空與白規劃的遊戲，是不可能這麼簡單的。

「這還用問？佛耶妮可蘭本來就是跟我們同一陣線，既然這樣，當然要跟她『共鬥』了。」

史蒂芙如此告訴自己，懷着鋼鐵一般堅定的決心。但是──

佛耶妮可蘭這麼說的同時，五人的右手忽然出現有如手錶一般的物品。

吉普莉爾卻是一點歉意都沒有，只是一臉不解。

空與白、佛耶妮可蘭以外的人，頭上都冒着滿滿的問號。

佛耶妮可蘭正在對着熒幕深深地低頭。史蒂芙瞥了她一眼，接着繼續冷冷地望着空，問道：

但是，佛耶妮可蘭不顧衆人的疑惑，在更熱烈的祭典歌謠聲伴奏下繼續興高采烈地說明道：

「現在，五人的右手都裝上了『心動感應器』是也！一旦心動的幅度超越安全線就出局！！必須馬上接受『處罰遊戲』是也！！」

沒錯，在這場遊戲之中，佛耶妮可蘭並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畢竟『星卸祭』可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盛大祭典。這熱鬧的景象，光是在視覺上看了都忍不住要感動，現在更加上了嗅覺方面的可怕刺激。

「你怎麼跑到『主辦者』那一方去了！？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戀愛其實並非『目的』，只是『手段』的話，狀況就完全不同了。

爲了讓觀衆也就是妖精種們肯拿出錢，才選擇以戀愛做爲題材。

白與吉普莉爾、依蜜爾愛因都這麼想，冷眼盯着史蒂芙。至於空，則是一派輕鬆的樣子。

──看來是在宣佈遊戲開始之後，我就馬上被移動到祭典會場的某處了。

「很簡單，『別心動』就好了。所有人都不心動的話，我們就能一次得到五份『獎勵』，也就是五個提問權。有五個提問權的話，我就能釐清所有的疑問。我們只需要努力撐過這兩個小時就行了。」

她們很肯定，既然是空與白規劃的遊戲，肯定『不只如此』。

既然這樣，終於能說明空爲何會同意參加這種遊戲了。因爲──

「嗯？這個嘛……獸人種的祭典服裝（浴衣）──其實我們原本世界的浴衣也是一樣──『不穿內衣褲』的說法是騙人的。自古就有穿，現在大家也都有穿。」

吉普莉爾大方地笑着說道，毫不掩飾想讓史蒂芙心動的意圖。

「爲、爲什麼！？這場遊戲，要是所有人都不心動的話，就能得到五個提問權耶！我們應該……」

史蒂芙不知所措，連忙抗議道。

「錯，小多。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這麼說，有兩個根據───」

吉普莉爾豎起兩根手指頭反駁道。

「第一，主人說得很清楚，這次的企劃（遊戲）是『集資裝置』。如果我們全都不心動，只是平靜地度過這兩個小時，那就無法得到足夠的『支援（課金）』，甚至無法回收投資的成本。」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

「第二。對小多妳來說，整整兩個小時都不心動是不可能的任務。別說主人了，妳就連看到我穿祭典服裝（浴衣）的樣子都會心動了，怎麼可能兩個小時都心如止水？除非昏睡，否則是不可能的。」

不給史蒂芙反駁的餘地，吉普莉爾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這場遊戲──雖然愚昧如我絕對無法推知主人的深思熟慮，但是很明顯地，最後一名──也就是『心動次數最多的』肯定是小多妳。」

這、這是肯定的嗎……？

「不，與其說是肯定，應該說是確定、也可說是必然的結果。總之，我的語彙能力無法找出最合適的形容詞……該說是『與已成爲事實的「過去」同等的，無法變更之確定事項』吧。」

有、有這麼嚴重嗎？甚至到吉普莉爾的語彙能力無法形容的地步？

史蒂芙翻了白眼。而吉普莉爾則是一臉擔憂地繼續說道：

「但是，這樣一來，還真的不知道在這場遊戲中該怎麼行動纔是對的。」

「妳說……該怎麼行動？」

「大家的目標都是『讓自己跟空（主人）成爲心動次數最多的兩人』，並且與他成爲一日限定暫時情侶。但是在目前這樣的前提下，這個目標已經根本性地無法成立了。」

「妳在乎的是這種事！？」

不，或許真是這樣。假如事實真的像吉普莉爾說的那樣，自己無疑是心動次數最多的最後一名的話，那這場遊戲之後會強制成立的情侶必然就是『史蒂芙與某人』……

「因此，大家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讓哪個人成爲心動次數第二多的玩家，這纔是勝敗的關鍵♪也就是說，目標變成『讓別人跟小多配對，並且讓空（主人）退出爭奪戰』這樣♪」

難道本機在無意識之間對號外個體有了好感，甚至容許她這樣對本機恣意妄爲……？

另外，她也沒必要讓吉普莉爾對自己心動。

「【宣言】號外個體的企圖──也就是與主人成爲情侶。除此之外，還想在性交之後被主人說『妳怎麼還沒走？我想要做的時候再找妳，快滾，少給我擺出一副女朋友的架子』，是非常扭曲的願望。本機會全力阻止這兩個企圖。」

「【好消息】號外個體的企圖將會以失敗收場。因爲本機會阻止她。」

既然這樣，即使佛耶妮可蘭以『競標』的方式決定具體的『操縱方式』也完全沒有問題！

觀衆們──妖精種們會要求佛耶妮可蘭操縱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做什麼事？

「【否定】【拒絕】【反駁】這種論調完全是狡辯。【假說】本機未偵測出害意，因此沒有拒絕被撲倒，僅是如此而已。實際上，本機的手錶（感應器）沒有反應。本機的愛只屬於主人一個人。【必然】本機是屬於主人所有……羞。」

既然這樣，就必須設法逃離吉普莉爾。

「我、我沒有！我只是聽到她這麼說，當下想像了一下子……都、都是妳啦！妳這廢鐵！！」

依蜜爾愛因確實是吉普莉爾的敵人……

（既然這樣……只好由我設法讓吉普莉爾心動了！）

也就是在90秒內身體的自由完全被佛耶妮可蘭剝奪！

但是，吉普莉爾似乎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一句話就讓她陷入絕望。

依蜜爾愛因好不容易纔勉強看清以神速撲過來的吉普莉爾。

難怪空剛纔說『一下子就能賺回投資的份』，真正的目的就在這裏。

──本機不只判斷速度致命地緩慢，甚至疏於試算可預測的危機。

「────！？」

但是──佛耶妮可蘭接下來公佈的答案，不是說給三人聽的，而是對觀衆說的。

但是，這不代表她就必然是史蒂芙的同伴。

史蒂芙認爲吉普莉爾的解讀可能是正確的。

吉普莉爾如此宣戰，同時優雅地行禮。史蒂芙只覺得不寒而慄。

身爲機凱種，應對狀況的速度卻如此之慢，實在慚愧。

「我會在這兩個小時內全力追求妳，設法讓妳心動。」

剛纔好不容易巧妙地誘導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兩人心動。

即使如此，觀衆的要求仍然沒有意義。

「……是嗎？既然這樣，依蜜爾愛因，爲什麼妳會被撲倒？」

空與白所策劃的這場遊戲，至今仍不明白這種罰則的意圖究竟何在。

史蒂芙這麼想，開心得雙眼閃閃發亮。但是，她又忽略了即使不必仔細想也知道的事實。

現在的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完全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控制身體，即使是眨眼也不行。

──『在90秒內身體完全任由佛耶妮可蘭操控』──

遊戲參加者確實同意了罰則的內容，也就是任由佛耶妮可蘭操縱自己的身體90秒鐘。

在有如驚濤駭浪般的『支援（課金）』音效中，三人終於明白瞭如此的意圖。同時──

「────」

…………？

依蜜爾愛因瀟灑地登場，擋在史蒂芙的面前，像是在保護她一樣。依蜜爾愛因的背影讓史蒂芙原本絕望的雙眼再度有了希望的光輝。

現在一旦心動，後者就會佔上風。

佛耶妮可蘭高亢的廣播聲響遍整個會場。

但是，即使是這樣──即使空與白規劃這場遊戲的真正意圖，真的如吉普莉爾所推測的，史蒂芙也絕對不能心動！

不用說，當然是接着『讓本機心動』的某種行爲。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的可能！

長達60秒的課金風暴止息的那一瞬間。

但是，怎麼做？

依蜜爾愛因如此嘲笑道。

沒錯──根據規則，『心動就必須接受處罰遊戲』。

沒錯──依蜜爾愛因的目標是讓史蒂芙與吉普莉爾心動，也就是說，她是敵人。

雖然現在的吉普莉爾無法使用魔法，但是她之前曾在禁止魔法的遊戲中展現了接近物理極限、足以跟獸人種抗衡的體能。就算史蒂芙混入祭典的人潮之中，剛纔也馬上就被吉普莉爾找到了，不可能逃得了的。

────

史蒂芙與吉普莉爾兩個人都愣住了。隨後──

於是，在妖精種觀衆們的指示下，吉普莉爾精準地阻止了依蜜爾愛因的逃亡。但是，仔細想想──

「啊啊啊啊啊！這下子失去提問權了！！不、不是的！在我的心目中絕對不是依蜜爾愛因比艾爾奇亞的存亡重要……話說吉普莉爾，想不到妳竟然有那種願望！？」

『好了，接着該進行「處罰遊戲」是也！』

依蜜爾愛因承認自己應對得太慢，纔會被斷絕了退路。

吉普莉爾這麼總結自己的推理。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吉普莉爾在遊戲中的行動目標是──

聽到佛耶妮可蘭如此廣播，不只是當事人依蜜爾愛因，就連30秒的限制時間結束、身體恢復自由的史蒂芙與吉普莉爾，也爲妖精種觀衆們的能耐感到不寒而慄。

『接下來的30秒內，要讓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做什麼好呢？咱們這就「由觀衆決定」是也！最後將採納「最多人支持的『支援（課金）』留言」是也！募集時間爲60秒！！來吧來吧！歡迎大家提議，儘量留言是也──！！』

「小多，我是絕對不可能對妳心動的，放棄吧❤」

完了──而且吉普莉爾竟然堅稱絕對不會對史蒂芙心動，這讓史蒂芙遭受了意外的打擊，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淚水。但是──

難道……這就是……在空間內戀愛感情隨時間增幅的影響……？

────？

依蜜爾愛因也提高警覺，謹慎地等待佛耶妮可蘭的下一句話。

「我要儘可能讓小多跟那個廢鐵心動，這就是主人在這場遊戲中真正的要求。這是我能想得到的最佳解答，妳覺得如何呢❤」

只要在這段期間找個地方躲上兩個小時就行了！

對於她的如此反應，提問的史蒂芙──不，應該說是操縱史蒂芙這麼說話的妖精種觀衆們，指正了她。

這次換史蒂芙在她的耳邊如此嬌聲細語道。

但是，依蜜爾愛因的如此反駁以及感情的走向，其實都在妖精種們的掌控之中。因此──

『另外，其實史蒂芬妮在依蜜爾愛因瀟灑登場的時候就已經出局了是也✿老孃可是識相地等到適當的時機才跳出來宣佈，快稱讚老孃的主持功力是也！』

她認爲這『處罰遊戲』纔是兩人真正的目的所在。

更不妙的是，眼前吉普莉爾雀躍地思索『該怎麼對小多發動攻勢』的模樣、以及當下的如此狀況，已經足以讓手錶（感應器）的指針快要轉到安全線之外了！！

也就是──

但是即使看清，身體也來不及反應，一下子就被她撲倒、壓在地上。吉普莉爾的臉色紅潤、呼吸急促，面露妖豔的笑容，舔了舔脣。看着她如此的表情、感受着她的體溫的同時，依蜜爾愛因忍不住咒罵自己的性能不足。

頓時──依蜜爾愛因體驗到了無比恐懼的情緒，甚至差點當機。

不妙、不妙、不妙，這下子真的不妙！

「如果對方打從心裏拒絕，那這樣的行爲本身就是『危害』，在盟約的限制下是不可能成立的。既然這樣，爲什麼吉普莉爾還能撲倒妳呢？真是不可思議呢！妳說是吧，依蜜爾愛因❤」

『登登──！！就是這樣！！就如同各位觀衆的預料，依蜜爾愛因這下子也出局了是也！！』

這種意圖不明的『處罰遊戲』究竟意味着什麼？

對於依蜜爾愛因的如此主張──

有90秒的話，至少能夠逃離吉普莉爾的眼前了吧！

爲什麼被撲倒？當然是因爲號外個體撲倒了本機。這個問題真是莫名其妙。

這號外個體不過是把本機撲倒、壓在地上而已，本機怎麼可能因爲這樣就心動？

指針真的轉到了安全線之外，兩人同時尖叫了起來。

這次兩人完全讓依蜜爾愛因稱心如意，被狠狠地擺了一道。吉普莉爾憤怒、史蒂芙悲嘆，依蜜爾愛因則是面無表情地嘲諷兩人。但是，不管她們如何反應──

爲了拯救艾爾奇亞，史蒂芙想要的結果是『一次都不心動而獲得提問權』；另一方面，卻又想滿足自己的戀愛情感。兩相沖突的意志正在心裏拉鋸。

佛耶妮可蘭如此的廣播聲響起的同時──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停頓住了。

──這下子真的不妙了。

────…………什麼？

剛纔耳朵被吹了一口氣的時候，假如在事前就知道對方是吉普莉爾的話，恐怕就會『心動』，也就是出局了──現在的自己，就是這麼地不堪一擊。

（那是絕對萬萬不可的啊啊啊！）

「【肯定】號外個體的推理與本機的推測大致一致，本遊戲的目的確實是設法讓多小姐與其他玩家配對。但是結論不同，該與多小姐配對的是號外個體，也就是妳～」

「【報告】徒勞。本機對號外個體在戀愛方面心動的機率──本機敢說，絕對是0。」

聽她這麼說道，史蒂芙與吉普莉爾同時連忙確認手錶（感應器）。

──只要讓她『對空』心動即可。

她完全被妖精種觀衆們誘導，徹底被擺了一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三人頓時滿頭問號。

後來也理解了『處罰遊戲』的內容。在這個時間點就該馬上撤退的。

但是一下子之後，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馬上理解了意思，驚訝不已。

對了！即使吉普莉爾想讓我跟依蜜爾愛因湊成一對，依蜜爾愛因本人是絕對不會甘心接受的！既然這樣，依蜜爾愛因跟我就是同一陣線了！真是多麼地可靠啊！

──……

『登登──！！吉普莉爾與史蒂芙！！兩人都出局了是也！！』

先是讓依蜜爾愛因自覺對吉普莉爾有一點意思。

然後引導她爲了空而心動──而這正是當下最有機會讓她自掘墳墓的契機。

妖精種觀衆們竟然能在短短60秒內完成這種神機妙算的計謀，實在是太可怕了。

『好了，觀衆們接下來要讓依蜜爾愛因做什麼呢！？60秒的留言時間，開始是也！！』

佛耶妮可蘭繼續要求觀衆們發揮同等的神機妙算。

「吉、吉普莉爾！？放、放開我的手！！」

「……小多……先冷靜下來……」

──現在換依蜜爾愛因被操縱，接下來的獵物當然是我們。到時肯定會被她搞得心動──

史蒂芙也察覺了這一點，當下判斷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觀衆決定要求前的60秒內馬上落跑。但是，萬分冷靜的吉普莉爾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逃跑。

「小多，我跟妳還有這廢鐵都『出局過1次』了，已經失去了提問權。所以，現在再怎麼逃也沒有意義。」

這麼說確實沒錯。

只是，這個在遊戲一開始就試圖剝奪我的提問權的人，實在沒資格跟我說這些吧。

史蒂芙心裏這麼想，冷冷地瞪着吉普莉爾。不過──

「這樣的展開，正是主人們的意思──也就是藉着我們三人互相拉鋸來賺取『支援（課金）』。既然這樣，我願意遵從主人們的意思。我們本來就沒有選擇逃跑的道理。」

吉普莉爾毅然地這麼說道。

「更何況，我怎麼可能會因爲害怕爲那塊廢鐵心動而逃跑？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絕對不能有這種事──吉普莉爾的意志非常堅決。

於是，在觀衆們的要求定案前的60秒內，依蜜爾愛因完全動彈不得，而吉普莉爾則是與之對峙，等着正面迎戰。

但是，氣氛非常緊張。大氣在震動，地面在搖晃，彷彿要同時使出『僞典』與『天擊』的前兆。

──無論依蜜爾愛因要怎麼出招都無所謂，隨時歡迎放馬過來。

「……嗯？可是這樣一來，大量課金以外的觀衆不是會離開嗎？」

兩人，並沒有參與其中。

────…………

被人潮吞沒的同時，空一個不小心放開了手，眼光一下子就追丟了白的身影。

接下來，兄妹倆只需在這裏悠哉地等待遊戲結束，然後就能得到龐大的收益與兩個提問權。

──於是，情況完全如空的預料。正如他所說的，頻道訂閱人數當下激增，事前投資的金額也在一轉眼之間就全部賺了回來。『支援（課金）』不停地滾滾而來，金額比昨天爲止還要多了好幾位數。

光是這樣，就能完成一個有希望賺到50億的『集資裝置（系統）』。

觀衆如果要讓自己想看的發展成真，就必須拚命地砸下『支援（課金）』，而且還要儘可能多拉攏一些同志──也就是想看到同樣發展的其他課金者。

於是，夏季祭典在空的心目中，從『厭惡』升等爲『憎恨』的對象。

如今，兩年過去了。沒想到還要再參加『夏季祭典』……

「以觀衆的要求內容做爲『支援（課金）』的對象，最後採用金額最高的要求，來決定接下來的發展。也就是說，最後有權決定的不是『投了最多錢的那一個人』，而是『支持了「總額最多的選項」的人』。」

■■■

「不，絕不讓妳走。」

那是忘也忘不了的夏日回憶……兩年前，空十六歲，白九歲。

這樣一來，觀衆就會拚命地呼朋引伴，頻道訂閱數也會因此增加。

非常抱歉，這個論點不接受任何反駁。

因爲──這是強調過很多次的事了，空對戀愛一竅不通，對戀愛類遊戲也完全不熟。

史蒂芙又想逃，吉普莉爾用更強的力量抓緊，繼續說道：

──然後，兩人走散了。

怎麼反駁？除了讓情侶卿卿我我、嘻嘻哈哈地享樂之外，還有什麼理由說服人們去那種場合人擠人、在攤販花八百日幣這種貴得讓人懷疑腦袋有問題的價格，喫實際上不怎麼好喫的小喫與棉花糖、甚至甘心笑着原諒射不倒的打靶與沒有中獎籤的抽籤，這種有如詐欺犯一般的攤位？

『登登──！！史蒂芬妮，第十四次心動是也！！同時，吉普莉爾第八次心動是也！！』

「總之，就是來一場觀衆參加型的遊戲。以『支援（課金）』爲條件，讓觀衆有機會與登場人物互動、或是影響劇情發展。比方說──讓付了最多錢的觀衆決定接下來的發展。」

然後，他可憐兮兮地邊哭邊發抖，爲了尋找被人潮沖走的白，不停地在人潮中奔走。

只等於是『順便進行的餘興節目』而已。真正的好戲接下來纔要上演是也……！

不管空怎麼問，白就是不肯說明理由。只知道她的決心相當地堅定。

「吉普莉爾！如果妳真的認爲『自己絕對不可能心動』的話，根本不需要拉我墊底吧！？啊啊啊啊快放開我！我不想要再讓我的少女情懷被玩弄了，啊啊啊啊！！」

是向神明祈禱五穀豐收、天下太平的日子嗎？

『登登──！！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史蒂芬妮竟然超標第二次了！出局是也！』

而是因爲他竟然想得出這種有如惡魔般的主意，而且非常自然，彷彿呼吸，彷彿在敘述水由上往下流等自然道理那般地理所當然。

兩人那個時候早已拒絕上學，在家當繭居族當了很長一段時間。

今天早上，空找來了佛耶妮可蘭，把自己的企劃慢慢地告訴她。

這次爲了避免走散，空與白打從一開始就要求把他們轉移至後山的山頂上。

更何況，他不可能跟白分開，在不同的地點開始遊戲。

兩人手上拿着用『支援（課金）』購買的蘋果糖，坐在一棵倒下的樹幹上，俯瞰『夏季祭典（遊戲）』的景象。

「如果只是要觀衆出錢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那就是讓觀衆也參與其中。」

「我們隨時都有機會看煙火，在哪裏都看得到。」

────…………

──就只是這麼簡單。

空的主意讓佛耶妮可蘭聽得啞口無言。接着，空這麼總結道：

空連忙跑過去，將白擁入懷中。但是，白卻仍然哭個不停。

不只如此，現在還能讓她們追求彼此、讓彼此心動，搞不好還真的有機會使其成爲真正的情侶。

這些都算得上是祭典的『起源』沒錯。

（那些孩子果然是太棒了是也！！果然值得老孃押一把在他們身上是也！！）

只要想到白應該也在哭泣，他便壓抑着想縮在地上的衝動，不停地四處奔走。

要不然就是那些關係處於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狀態的人們──也就是可恨的情侶候補──也就是現充們專用的活動！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在一座微高的山丘上，從這裏可以一眼眺望整個『星卸祭』的景觀。

■■■

那時候兩人已經把自己關在狹窄的牢籠裏，關了很久。但是，白卻突然主動說要出門，而且偏偏還是去參加夏季祭典，走進擁擠的人潮中。

具體來說，就是──

這樣一來，就能讓觀衆主動掏腰包付錢（靈魂），讓劇情走向最多觀衆想要的發展。

（空啊……你還真的是如你自己所說的，對戀愛一竅不通是也。）

「妳愛跟她拚是妳的事！讓我走也無所謂吧！？」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白。祭典結束之後，在人潮散去的神社外圍的角落。

吉普莉爾決意絕不心動，還要反過來迎擊。她張開雙翼，繃緊全身。

既然這樣，不如完全置身事外，轉戰幕後比較合理。

害怕，並不是因爲當時空提出如此建議的時候笑得很邪惡。

「追根究柢來說，妖精種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他人的戀愛。集妖精種的智慧想出來的戀愛戲碼，肯定比我們自己想的還要精彩好幾倍，根本不需要我們自己想破頭吧。」

所以，不用說，沒有女朋友的時間＝陽壽的空，從以前就非常討厭夏季祭典。

如今有機會任意決定她的行動，做出各種有趣、好玩的事……光是這樣就值得付出靈魂做爲代價了！

是向祖先的靈魂致謝、供養的日子嗎？

等等，吉普莉爾這麼說的意思，不就是說──

本質上來說，夏季祭典應該是情侶穿着浴衣、手牽着手親熱的活動纔對！！

於是，空也下定決心，跟白手牽着手，走向住家附近的夏季祭典的會場……他已經不知道幾年沒去過那個地方了。

不過，話說回來──佛耶妮可蘭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比起跟依蜜爾愛因在一起，還不如跟我成爲情侶比較好……是這個意思嗎！？

每次廣播聲響起，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支援（課金）』餘額便跟着急速激增。

祭典的人潮那麼多，要是跟兩年前一樣走散的話，那可不得了。

但是，那完全不是夏季祭典的本質。

沒錯──空與白打從一開始就不在祭典的會場之內。

「沒錯。所以也要準備讓少量課金者聯合起來即可勝過大量課金者的機制。」

於是，機凱種與天翼種這兩個勢不兩立、曾經鬥得天崩地裂的種族，現在正在跟一個人類種的少女混在一起談情說愛，追求彼此。

「……煙、火……放完了……」

看到如此現況，佛耶妮可蘭根本笑不出來，只能害怕得發抖。

以這個速度看來，戀愛活動應該已經順利地成了受衆人熱愛的話題。確認如此事實之後，空的臉上浮現不屑的冷笑。

「啊啊啊我就說吧！哇啊啊啊啊我受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起來，『夏季祭典』究竟是什麼？

「怎麼可以讓我跟那廢鐵淪爲心動次數最多的第一跟第二，被強制湊成情侶呢？那是不應該的，比逃跑還要罪該萬死。最後一名是小多妳，這是已經確定的事。」

────…………

史蒂芙這麼大叫。不過，這時候她心裏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

只要是知道歷史的人，看到如此狀況肯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睛。這麼稀奇的景象，讓『支援（課金）』的金額不停地增加。但是，佛耶妮可蘭卻笑不出來，反而感到不寒而慄。

他說得若無其事，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空拚命地這麼安撫白。但是，白卻沒說什麼，只是不停哭泣……

也難怪觀衆們會熱心地加入討論，在直播中提出大量的各種要求，甚至組成派閥，發展爲一場支援（課金）大戰。

空的企劃所實現的這個現況，全都不過是『前菜』──

因此，空在向佛耶妮可蘭提議這個企劃的時候，做爲交換條件，要求她在遊戲開始的時候將兄妹倆轉移至後山的山頂上。

反而找不到不討厭的理由。這根本是富者更富、貧者更貧的格差社會之縮影，是該被糾正的邪惡現象。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白躲在遮蔽物的後方，抱着大腿，全身縮成一團哭泣、發抖，而且不敢哭出聲音。

但是，某一天──白強烈要求，要空跟她一起去夏季慶典。

分母增加的話，收益也會隨着比例增長。就這樣。

佛耶妮可蘭心裏這麼想，透過另一個熒幕看着空與白的身影，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

這也難怪。現在直播的主角可是機凱種與天翼種，而且還是那個吉普莉爾。

不過說真的，事到如今，提問權其實已沒有任何價值可言，頂多只是用來引誘史蒂芙搞笑的誘餌……

就這樣，空跟白兩個人坐在倒下的樹幹上，悠哉地等着。

白沒有像平常那樣坐在他的大腿上，而是坐在他的身旁。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對身旁的白問道：

「對了，白，爲什麼要提議『夏季祭典』這種場景呢？」

策劃這場遊戲的雖然是空，不過舞臺的場景是白決定的。

對於『戀愛』，空只有來自色情電玩與漫畫的知識，因此他不確定什麼樣的舞臺最能夠刺激觀衆。

海水浴場、露營區、遊樂園──他想過好幾個選項，但是最後都覺得不夠吸引人。於是，白提議以『夏季祭典』做爲舞臺的場景。

對空來說，『夏季祭典』只是讓妹妹哭泣的可恨活動。

對白來說，應該也是一道心理創傷纔對……至少空是這麼想的。

「因爲、白……想跟哥……看煙火……」

白垂着頭，低聲地這麼喃喃道。

咻────碰……

這時候，夜空中又綻放了不知道是第幾發的大朵煙火。

看着耀眼的閃光照耀着白的側臉，空忽然想起──

……對了，兩年前的那個時候，她也是一直邊哭邊這麼說……

有什麼好哭的呢？區區煙火，即使是在牢獄（房間）的陽臺也看得到啊……

「……哥、爲什麼、討厭……夏季祭典？」

「嗯？這我應該以前就說過了吧？因爲夏季祭典是情侶專用的活動啊。」

「……嗯，白知道……」

空感覺到白正在微微地顫抖。這時候，空才首次抬起頭，直視黑暗的夜空。

大費周章地營造情境與氣氛，就是爲了讓空心動那麼一次！

同時，白很肯定空的內心各有一個『誤解』與『疑惑』，臉上浮現淺笑。

我以爲自己與白在這場遊戲中置身事外，但是白卻不是這麼想的！！

答案其實很明顯、很簡單，哥哥以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

空深深地體會到這一點，將眼光往下移。但是，他看到的卻是──

「真想在……兩年前就……聽到這句話……」

「煙火……很美……呢……」

首先是『誤解』──空肯定以爲白剛纔的行動全都只是在演戲。

……但是，當然不是演的。白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不安，是真的在發抖。

──說不定東部聯合的火藥技術，比空與白原本的世界還要先進。

白雖然這麼問，自己卻低垂着頭，並沒有看着煙火。

「……哥……抱歉……不過……是『上當的人自己不好』……對吧……」

「是啊……不過，還是比不上妳。」

咦？等等……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事實真是這樣的話，白就要一蹶不振了。

「……是挺漂亮的。但是煙火這種東西，在哪看不都一樣？」

原來，剛纔全都是『演的』！

思緒停頓了整整數秒之後，空連忙將眼光轉向右手。

只是如此──僅僅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已。

忽然，白抓住了空的手。抓得緊緊的，力道強勁得驚人。

她私下與佛耶妮可蘭串通……不只如此，之所以選擇夏季祭典當作舞臺場景，還表現出剛纔的態度，還有那個提問──全都是爲了讓我心動，害我被『處罰』！！

但是，眼前她身穿浴衣、在煙火的照耀下動着櫻桃小嘴懇求的模樣，實在是……

同時，空發現『處罰遊戲』的效果讓自己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連眼球都無法轉動。

不過，從自家陽臺或在電視上看，應該也一樣漂亮纔對。

然後──

「無論在夏季祭典中遭受何等不當的榨取……不，應該說正因爲如此，最後纔要兩個人手牽着手，對彼此說『煙火好美喔』、『我覺得妳比較美』、『死相啦～愛你喔❤』、『哈哈，我也愛妳』之類的！假如我這種非現充有立法權的話，早就立法取締這種卿卿我我的行爲，『發現即當場射殺』！！只有在卿卿我我行爲成立的前提下，煙火纔會自然發生價值！！可惡啊，你們全都給我各自爆炸吧！！」

即使在閃光後隨之而來的爆炸聲響中，不可思議地，空卻能清楚地聽見每一個字。

「────！？」

「那……這煙火也是嗎……？在哪看都……一樣嗎……？」

沒錯──在哥哥策劃的這場遊戲──這場夏季祭典中……

但是，勝利的報酬是那麼地誘人，承擔風險打賭是值得的。

白確實是與佛耶妮可蘭串通，要求她製造出讓白與空兩人單獨相處的狀況。

這時候，白開口了。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即使如此，白卻能完全側寫空的思考，對他的內心想法瞭若指掌。

喧鬧中，兩人之間莫名地沉默。白依然低垂着頭，看不到她的表情。

「喔。哥也最喜歡妳喔。」

──原來是這樣……空心裏這麼想，爲自己的思慮短淺感到慚愧。

空滿心的不解與疑惑，怎麼想都想不通。

溼潤的眼眸，反映着夜空綻放的閃光。

突然響起的廣播聲，讓空感覺大腦幾乎要停止運轉。

她想跟哥哥兩個人一起仰望煙火，對他提出這個問題。

但是……白爲何要這麼做！？

……………………啊？

白很害怕，很想放聲大哭、拋開一切。

白這麼說道，完全變了個表情，好像摘下了假面具似的。

燦爛的羣星陪襯下，祭典的夜空隨着聲響綻放的炫麗光彩，美得令空瞠目結舌。

不知道爲什麼，眼前的煙火比以往看過的都還要美麗，讓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

「那……哥覺得、這煙火……漂亮嗎……？」

短短30秒內任由觀衆操縱我……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隨着聲響，夜空中再度綻放光華。

因此，這對白來說是影響一生的關鍵賭注。

她的聲音是那麼地微弱，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是──

原來，夏季祭典並非情侶專用的活動。

右手手腕上的手錶（感應器）的指針，確實已經超過了安全線。

白將臉湊近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氣息。

『登登──！好耶，終於盼到這一刻啦──！！空，出局是也──！！」

「祭典現場的煙火爲什麼特別有價值！？其實是因爲臭情侶們根本沒把煙火放在眼裏！！他們表面上說要在祭典會場欣賞煙火，但是其實眼中只有彼此！」

…………

──被擺了一道……！！

「……哥……白就………不行嗎？」

這纔是夏季祭典的煙火樂趣之所在。因此……

假如做到這個地步，哥哥仍然不會對自己心動的話……

沒錯。這就是哥哥肯定怎麼想也想不通的『疑問』。

『白，幹得好是也！！再來就交給咱們是也！！』

那就可能證明『哥哥對自己就連0•1比例的戀愛感情都沒有』。

「────────」

「唔唔！？對喔，差點忘了！好，等我重回王位就馬上立法！！」

■■■

空現在連眉毛都動彈不得，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任何思緒。

能清楚地看到她那顫抖的嘴脣微微地動着，吐出話語。

假如在這個戀愛情感會隨時間增幅的空間內，過了一個星期之後，哥哥仍然對自己毫無感覺的話……

「……哥……艾爾奇亞是……王制國家……」

空這麼想，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停了。

空心知肚明，雖然自己是這種人，還是有最基本的正常人的感性。他也覺得煙火是漂亮的東西。

與心愛的妹妹一起仰頭觀賞的煙火，確實有獨一無二的價值。

白不知道爲什麼一直低垂着頭。爲了讓她抬起頭來，空故作誇大地高談闊論。

夜晚的黑暗中，傳來煙火的聲響以及遠處祭典的歌聲與音樂。

那正是──白在兩年前決心要求去參加夏季祭典的真正意圖。

白知道，空肯定當場就理解白與佛耶妮可蘭串通來陷害他。

即使隔着夜晚的黑暗，也能感受到她臉頰的溫熱。

白是個美麗的女性。空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至今爲止，空是這麼以爲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接着將眼光轉向白。剛纔那紅着臉頰、不安地顫抖的少女已不復存在。

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圖，讓她不惜做到這樣也要讓我心動！？

跟往常一樣，白麪無表情。不過，嘴角微微地揚起。雖然是不起眼的微笑，卻顯得特別邪惡，那是叛徒的表情。

「哥……白喜歡……你……」

比任何存在都還要美麗──任何美景都比不上。

「……對……當初白想聽到的……就是……這個……」

『好了，讓各位久等了是也──！！今天的重頭戲終於要上場了是也──！！』

沒錯，這纔是──這場夏季祭典的真正主旨！！

哥哥企劃的這場遊戲確實是很厲害，真不愧是哥。

煽動他人，誘使其彼此相爭。哥身爲煽動者與騙徒的手腕確實超一流。

不過，他也如同自己堅稱的，在戀愛方面完全是門外漢。

──在『不成爲情侶就出不去的空間（這個遊戲）』中，是個徹徹底底的大外行！

沒錯──這個遊戲的中心，從頭到尾都是哥哥一個人。

白自然不用說，對史蒂芙與依蜜爾愛因來說當然是如此。

吉普莉爾也一樣。她的一切前提都是對哥哥的戀慕之情，任誰都看得出來。

唯有一個人──也就是哥哥自己對這件事不知不覺，總是讓自己置身事外。

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讓觀衆干預遊戲的進展，會有什麼結果？

觀衆最想看到的是什麼？這還用問嗎？

沒錯──

『好了，各位，相信你們都很明白吧！？快點給老孃獻上「讓空的戀愛進展的一計」是也！！咱們妖精種乃是愛的種族！現在正是結合妖精種的集體智慧，發揮精髓的時刻是也！！快！快給老孃噴出你們的「支援（課金）」！！呀哈──！！太爽了是也！！』

觀衆們最想要的，就是把擅自置身於遊戲之外的主角丟回棋盤上去！！

在這場夏季祭典（遊戲）中，最賺錢的當然非空心動的瞬間莫屬，也就是這個時候。

也就是『觀衆能夠操縱空自覺對白的戀愛情感』的這個瞬間！！

──在觀衆們的指示定案之前，只有短短60秒的時間。

但是，對白來說卻漫長得有如永恆。

真的……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白在心裏默默地這麼想。

他直視白的眼睛，以真摯無比的表情，大聲吼叫道：

沒錯──哥哥確實是個二次元限定的蘿莉控。

這個世界最懂戀愛的種族──妖精種也給予肯定。

據佛耶妮可蘭所說，頻道的訂閱人數也大幅提升，就如同空的預期。

「其實──我是蘿莉控。」

然後，空握起白的手。

之所以說得這麼不肯定，是因爲這些事，白都是翌日聽別人提起才知道的。

史蒂芙不但腳踏兩條船，在暗地裏分別與吉普莉爾和依蜜爾愛因交往，最後偏偏還東窗事發……空只能帶着白躲回房間，縮在被窩裏發抖，等待一天的時間過去。空不知道後來她們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隔着門也感受得到冷冽的殺氣交鋒。

正因爲如此，白想要相信哥哥對自己有戀愛方面的心動，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也好。

不出所料，最後一名是史蒂芙。問題在於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同爲『倒數第二』。

在這樣的遊戲中，妳要怎麼展現正確無比、無雙的神之一手？真的有這種連白都看不出來的一手存在的話，那堪稱神之境界了！

在『心動最多次的人必須跟心動第二多次的人強制成爲一日限定的情侶』這條規定之下，必然地……一次誕生了『兩組』情侶。也就是──

哥哥肯定也是這樣。希望如此。只是哥哥自己還沒有察覺而已。希望是這樣。

────……

「白……我、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向妳坦白。」

實際上，白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滿臉紅得像顆蘋果，「咦」了一聲。

竟然在這種時候選擇搞出這種下流黃色笑話，讓佛耶妮可蘭氣得大叫。

「沒錯，我是那種可以用蘿莉角色當配菜的男人。但是，那都是妳造成的，白！我總是將妳視爲戀人──以性方面的眼光看待妳，想着妳發泄，最後就成了可以用蘿莉角色當配菜的男人了！！……妳剛纔問我『白就不行嗎』是吧？」

成果可說是如空所預料──不其實還大幅超過了空的預估。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方法的話，就讓白見識看看吧！

各玩家的總計出局次數是──空1次、白1次、史蒂芙32次、吉普莉爾18次、依蜜爾愛因18次……

────…………

前天的夏季祭典過後，又過了一天一夜。

空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來，表情看起來非常懊惱。

前天的直播確實是在短短的兩個小時內賺到了【14億】以上的『支援（課金）』。

翌日的狀況，只能用『地獄』兩個字來形容。說是地獄還算客氣了。

「當吉普莉爾與依蜜爾愛因雙方同時逼問妳『到底喜歡誰』的時候，妳知道嗎？妳這傢伙竟然說『兩個都喜歡』呢。哎，我當然知道，那是被強迫產生的感情，用不着想太多、太煩惱……嗯，沒錯。但是，鏡中的妳現在的表情，依然是『戀愛中的少女』呢。」

這一步棋無疑是必殺的一手，將在幾回之後將哥哥一軍，無論他如何掙扎。

「呵呵，史蒂芬妮啊，我有個煩惱，可以聽我傾訴嗎？」

戀愛才是真正複雜難解至極的遊戲，與之相較之下，西洋棋只是兒戲。

當然，白知道，那是空在被操控的狀態下被迫說出的臺詞，不是哥哥真正的心聲。但是，空被迫說出這句臺詞，以後必然會持續自問『自己是否真的不曾以性的眼光看待過白』。

──『史蒂芙同時與吉普莉爾和依蜜爾愛因交往的劈腿情侶』……

對他來說，這次的夏季祭典遊戲的結果非常失敗。

『你們這些觀衆全都出局是也！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地步竟然胡鬧，你們是瘋了嗎！？』

……首先，史蒂芙正在對着鏡中的自己這麼說道。

他喜歡的角色平均年齡是『12•344……歲』，其中爲妹妹角色的比例佔『48•4％』。

也就是『將白當成戀人看待』這句話……

各位觀衆，你們做得太棒了，宇宙無敵棒。

白敢斷定，自己絕對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喜歡哥哥。

思緒就此凍結，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這時候──

在觀衆們的操縱下，史蒂芙與吉普莉爾、依蜜爾愛因前來與兄妹倆會合。

空不知道經過，只知道結果。

嗯。白知道，所以呢？

被迫說出衆所皆知事實的空，繼續煞有其事地說道：

……白的理智高速地轉動，一下子考慮了以上這些事。但是……

她只勉強還記得一件事──自己似乎不斷地在重複哥哥被迫說出的臺詞。

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

──自己是世界上最喜歡哥哥的人。

觀衆的人數增至97萬以上，獲得的『支援（課金）』當然也跟着增長。

這樣看來，原本被視爲不可能的【50億】：也就是購買『鑰匙』這件事，已經有希望了。

但是，白的理智卻不是這麼想的。她只是單純地由衷感動，甚至全身顫抖。

……後來，遊戲繼續進行──似乎是。

一天的時間過去，照理說史蒂芙的心神應該已經恢復正常了纔對。但是，她卻仍然無法否定當時的感情，開始跟鏡子裏的自己吵架。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患了心病。

「………………………………呼咦？咦？」

當時，佛耶妮可蘭說『再來就交給咱們』，也就是說，她很有把握。

佛耶妮可蘭如此廣播。但是，白已經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了。

第十天的早上。

■■■

光是這樣，哥哥肯定就會開始意識白，將白列入戀人的考慮名單──

哥哥認定佛耶妮可蘭是同伴，並且值得將衆人的命運託付給她。既然這樣的對象說得這麼有把握，既然哥哥這麼信賴她，那麼，白也決定信賴她。

要不是有『十條盟約』的限制，人類可能早就被這起紛爭波及而滅亡了。這是連神都要害怕的劈腿。

接着，她揍了鏡子一拳。

『登登──！！好耶！白也出局了是也！！臭觀衆們，以結果來說，算你們幹得好是也！沒錯，空確實在戀愛方面毫無自覺……但是白也是一樣的是也！！好了，現在局面又更精彩啦！！各位要讓白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是也！？儘管來留言是也！！』

首先是夏季祭典遊戲的成果。最後的出局次數帶來了超乎預期的結果。

60秒終於過了。於是，哥哥──不，是被佛耶妮可蘭根據觀衆的指示操縱的空，緩緩地開口了。

該妳露一手了，展現白想也想不到的一手吧。

因此，空手上的手機熒幕顯示的『支援（課金）』總額是【16億】多。

──妖精種……是多麼厲害的種族。這一步棋實在是太精彩了。

她同時也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白該做的都做了，再來……該妳了……）

一天過去了，翌日早晨──也就是現在──空從房間裏出來。他所看到的客廳內的景象，竟是──

但是，那樣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說真的，白也無法肯定。

原來──這就是最精通戀愛的種族所想出來的神之一手！！

白很害怕，很想馬上逃離這裏。但是，她拚命地壓抑着自己的恐懼。

讓哥哥察覺自己的戀愛感情，並且使他將白視爲戀愛對象，短短30秒的行動內，要怎麼做到這一點？

之後，白只需要以『戀人』的角色對待空，而不是『妹妹』。

但是，預估以上的成果，同時也帶來了超乎預期的『代價』……

而這正是因爲他有短短的一瞬間『對白有了戀愛方面的心動』這樣的事實存在！！

──妖精族是這個世界最懂戀愛的種族。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其實白的戀愛能力也跟空差不多，完全是大外行。而白竟然以爲自己能誘導這些道行比自己高出太多的高手、讓他們爲自己行動？那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夠了沒！？我叫妳別擺出那副戀愛少女的表情！別說什麼『戀愛就是這樣，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的，戀愛是不講道理的』之類，那不是想法，那是停止思考，馬上拋開這種想法！！史蒂芬妮啊，莫非妳其實是個渣女！？」

在那之後，空與白並沒有出局第二次。不過，由於兄妹倆在場，觀衆對其他三人能下的指示的內容也更爲豐富。尤其是史蒂芙更是出局了非常多次，讓遊戲的氣氛熱烈至最高點。最後，『支援（課金）』的金額遠遠地超出了空的預估──似乎是……

昨晚的直播內容則一樣是播放回顧影片，又賺進了【2億】以上。

白的腦袋在變成一片空白之後，就再也不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任何事了。

「當然不可能不行了！白！讓我們真正地合而爲一吧！來合體吧！！」

即使白的理智都明白一切的道理與策略，但是嘴巴說出來的話卻是……

他會有如此性癖好，真的不是因爲白的關係嗎？不！任何人都無法證明不是！

不只是她──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用『各自的性命』當賭注，沒問題吧。」

「【憂慮】號外個體乃主人們之所有物，因此推測妳無法擅自用自己的性命當賭注。怎麼辦呢？」

「……那真是傷腦筋了。啊，主人，您來得正好。我想要玩一場以『殺死對方的權利』爲賭注的遊戲，請您批准一下吧♪」

「【謝罪】本機一旦勝利，就必須摧毀主人的所有物。請主人原諒。但是請主人放心，雙方已約法三章，說好『不讓對方痛苦』。因此本機絕對不會弄痛她的。本機保證。」

──殺意，即是殺死對方的意志。

對兩人來說，殺死對方是確定的事，即將成爲既定的過去。兩人的殺意都非常堅定，完全沒有動搖的餘地。

這兩個兵器很冷靜地在構思殺死彼此的正規手續。

看到眼前這混亂的景象，空敢斷定──夏季祭典遊戲的結果，絕對是大失敗。

一行人的反應比想像中的還要混亂……不過，這也可說只是『高於預期的損害』而已。

既然得到了想像以上的成果，這點損害也是可以容忍的。

但是，還有第二個失敗，那是任何成果都無法容忍的。

因爲這第二個失敗，在空的標準中夏季祭典不是『失敗』而是『大失敗』。

也就是──

「……我、我說、白啊……妳可以來幫忙收拾這場殘局嗎？」

空這麼說道，同時將眼光轉向從房間內探出頭的白。

「……！？」

但是，白卻好像嚇了一跳似地全身抽動一下，害怕地將身子縮回房間裏。

沒錯──第二個大問題，就是從夏季祭典結束後到現在，空完全無法與白說上話。

對空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大問題。其他任何事都無所謂了，這會讓他想死。

陷入無比混亂的另外三個人，終於決定要破壞自己的心神。

哥哥正在爲這種不可能成真的誤解傷心、哭泣。

這時候我絕對不能對白說謊，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容忍自己對白說謊。

──白討厭哥？那是不可能的。

佛耶妮可蘭不屑地笑着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至少現在該做的絕對不是呆站着發抖！

──我已經無法重新振作，振作沒有意義。再也沒有睜開眼睛的理由……心臟啊，肺臟啊，如今你們只是可恨的存在，爲什麼還要繼續動着？你們以爲有資格繼續活動、繼續消耗這顆星球寶貴的氧氣、資源與生命嗎？真是太傲慢了。

「……不、不是的……哥……白不是、那個意思……！」

────…………

目睹如此景況，佛耶妮可蘭只能這麼喃喃自語。空仍然像一具屍體一樣，完全不回話。

──但是，接下來的話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仿如骨鯁在喉。

首先，必須要向白道歉纔行。然後，兩個人要靜下心來好好地談一談。

不顧空如此的悲嘆與痛哭，佛耶妮可蘭只是注視着白。

白還是無法明確地說出『喜歡』二字，導致空終於真的開始考慮求死了。

「白啊，聽我說，我……」

這是當然的結果，理所當然。

思考也完全停止──直到記憶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爲止。

在那之後，白就好像失了魂一樣。無論是在遊戲中、遊戲結束後、甚至是躲在房裏的時候，完全不肯跟空說話，甚至拒絕與他待在同一張牀上。所以這兩晚空都睡地板。

「對～～了～～！只要我向盟約立下『一輩子不談戀愛』的誓約再參加遊戲就好了嘛！！反正我怎麼玩怎麼輸，這樣一來就能將邪惡的精神自這個世界上抹除了！！」

而是按照當初的計劃──以『戀人』的角色面對哥哥，而不是『妹妹』！

一直以哥哥的身分與自己相處的男人，竟然把自己視爲性方面的對象，圖謀不軌。

「嗚嗚嗚嗚……白啊……拜託，別討厭哥哥啊……」

「……！？不……不要……別、別過來……！！」

首先，是『從何時開始』。這很明白。

但是，從理論的角度冷靜地整理狀況，應該就知道該怎麼做了纔對。

但是，前提條件有錯的理論，導出來的正確答案也只會是錯的。

空領着白回到房間之後，馬上抓起棉被，自己走向房門那一邊的角落。

明明當時發生的全都是預料之中、期待之中的事……照理說是這樣的。

白對於自己的異常狀態感到手足無措，即使如此，她仍拚命地轉動理智思考着。

空用棉被裹住自己，縮在房間的角落，不停地哭着道歉，全身不斷顫抖。至於白則是──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白果然討厭我了！該死啊啊啊！我受夠了，殺死我吧啊啊啊啊！！」

啊啊……邏輯性思考果然是美好的東西。

空有好幾次都打算這麼向白解釋。但是──每當他要開口的時候，都忍不住捫心自問。

自己的失算導致白擔心受怕。既然這樣，那就不是挫折沮喪的時候了。

光是這樣，就能跟哥哥成爲情侶──就能將他一軍了！！

這讓空在心裏糾結不停。因此，空纔將這次的夏季祭典遊戲評爲「大失敗」。

沒錯，一切都如預期地進行着。只是如此而已，應該是這樣的！！

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策劃了夏季祭典，是自己招致的失敗。是自己失算的結果。

即使心靈快要因糾結而挫折，空仍然鼓舞自己振作，緊咬着牙關抬起頭。

（──但是，即使是這樣……！！）

以及，邊哭一邊擔心着他，卻又不敢靠近他的白。還有──

心跳加速，體溫上升，呼吸變得困難，身體開始發抖。

說吧，白！──遵從理性如此的命令，白開口了。

因此，理論上來說，這時該對哭泣的哥哥回答什麼？答案很明顯。

1+1永遠等於2，無論情感怎麼主張也不會變成3或4。

理論不會辜負期望。任何時候都會提示正確的答案，不帶任何情感……

對於哥哥的道歉，白無言以對，連動都動彈不得，只是一直僵在靠窗那一邊的角落，一聲不響地拚命思索……

■■■

至於原因，當然很明顯。

眼睜睜地看着空激動地用額頭撞着牆壁，白卻無法開口訂正，也無法靠近。

接着是『怎麼了』。這也很明白。

空下定決心，決定先向白道歉，正色走向她。

白全身一個抽動，滿臉通紅，眼眶泛淚，奮力地這麼大叫──

──現在，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點她已經想了兩個晚上，還是沒有頭緒。

被告知放假之後，一行人暫時分頭行動。

因爲空被迫對白說出那種臺詞──把白當成戀人看待，也就是視爲性方面的對象，還想着她泄慾。

白喜歡哥。比任何人都還要喜歡。而且是『身爲異性的那種喜歡』───只要這麼說就行了……！

啊，對了，就讓我回歸塵土吧。

「……咦？小多的想法或許是個好主意。」

從那個瞬間開始──哥哥被迫說自己把白視爲戀人與性的對象那個瞬間。

少囉唆。我不管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嗚嗚嗚……白啊……原、原諒哥哥吧……」

當然，那是被妖精種觀衆逼着說出的臺詞，並不是事實。

──冷靜下來……邏輯性思考不正是自己唯一的長處嗎？

她眯起眼睛笑着這麼宣佈道：

「…………嗯，今天的直播就暫停一次吧！今天『休假』是也！」

──真的是這樣嗎？

事到如今這個疑問已經不容保留，白決定正視它，展開邏輯性思考。

佛耶妮可蘭興高采烈地現身，而她看到的是有如屍體般倒在地上的空。

「…………」

「……不、不是的──哥、不是那樣……啊、啊──」

即使最後白依然不原諒自己、即使會失去一切，也不能任由現況持續下去。

沒錯，理論確實是不會辜負期望。

「……哥、不是的。白不可能……討厭哥……白、對哥……」

空早已下定決心，不管人生再怎麼失敗，這兩者絕對不能失去。但是如今卻……真是糟透了。

思考自己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怎麼了』、『爲什麼』──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真的完全沒用那種眼光看待白過嗎？

那麼，『爲什麼會這樣』？……這就不得而知了。

得知這種事實，豈只是大受打擊，根本是瘋狂恐怖片的劇情。

「【同意】放棄物理面的破壞，轉而破壞精神面。這樣一來號外個體也能以自我做爲賭注了。太棒了。」

而且對象還是自己這種噁男。這肯定在妹妹的心裏留下心理創傷──不，說創傷還只是小意思。

既然這樣──那時候，爲什麼我對白心動了！？

至少用我的屍骸爲大地增添養分，爲這個世界盡一點棉薄之力……

……怎麼了？爲什麼說不出之後該說的話！？

失去了白的信賴與羈絆，等於是失去了一切。

「要是參加者全都壞掉，那可是得不償失是也。所幸這兩天已經賺了很多『支援（課金）』，今天就讓各位儘管買些喜歡的東西，好好喫、好好休息，讓心情恢復平靜是也。」

但是，沒人有心情理會她……

如預期地，在夏季祭典中成功讓哥哥意識到自己身爲戀人的可能性。

現在白該做的就是馬上指正這荒唐的誤解，並表達自己的心意。

如預期地，哥哥沒辦法否定這個想法、將其視爲一時的錯亂。

「大家早安～～！！昨晚的爭執現場實在是太精彩了是也！照這樣進行下去，在幾天之內湊足50億也不是夢啦，咕嘿嘿……所以呢，關於今晚的遊戲規劃，老孃要參考空的意見…………啊，莫非現在的狀況是真的很不妙？」

於是遊戲開始之後的第十天，一行人第一次放假。

「呃、第、第十天的遊戲……好、好像無法進行是也。嗯。」

但是，事實上，從那個時候到現在，白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之中。

不只如此，還不停地在惡化。

──現在，連哥哥的臉都不敢直視了。

心跳一直又急又快，彷彿警鐘。臉一直髮燙，呼吸困難。

即使如此，白那天還是勉強自己上牀睡覺。雖然無法跟哥哥睡在一起，但是因爲那天已經很累了，最後還是像昏厥一般地睡着。睡前還期待醒來之後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但是，早上醒來之後，眼前看到的第一個東西──跟平常一樣的東西，也就是哥哥的臉。那是八年來從來沒變過的東西，但是那天早上看起來卻明顯地不同。

一看到哥哥的臉，剛睡醒的白馬上感覺自己差點要失去意識，呼吸也快停止了。

現在，光是哥哥靠近過來，身體就會發燙，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像現在這樣兩人共處一室──光是這樣就緊張得全身緊繃，彷彿被人用刀抵在脖子上似的，全身不停地發抖，動彈不得。

現在，再問一次。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知道啊……！這種事……）

到頭來，理論與理性還是無法導出正確的答案。

面對這樣的問題，白完全摸不着頭緒，只能啜泣。

相反地，這時候，空的哭聲忽然停止了。

「……白，抱歉，但是我……」

空似乎下定決心，站起來走向白。他的表情是無比地認真──

「……呃！？……不、不要……哥、走開！」

再靠近哥哥的話，心臟恐怕會跳得更快，這讓白感到害怕。

白再也無法忍受，大叫一聲，打算從窗戶爬出去外面。

但是，手伸向窗戶的時候，心裏想到的卻是──這樣一來，就必須跟哥哥分開了。

因爲──既然空會對白心動，就表示空在那一瞬間已經將白意識爲戀人了。既然這樣，該影響的當然不是空了。

無論是在小說、電影還是現實之中，戀愛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在一起的那個瞬間。

「呃、怎麼辦……在未經許可的前提下偷拍洗澡直播……再怎樣還是不應該的是也……」

這個假說足以解釋白現在的混亂，即使那是她無法接受的假說。

這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而已。

「唔唔……接、接下來只播出聲音是也！！萬、萬一發生了限制級的事情，直播將立即中止，老孃會衝進去阻止他們。在那之前就繼續直播聲音是也！！」

『這、這樣啊……不過不只是「有點」，妳慌得很不尋常……不，那也是我的錯──』

──真是莫名其妙。

而是──讓白將空意識爲戀人──

──並沒有真的在戀愛……？

不帶任何情感、情緒與慈悲的大腦，終於導出了一個假說。

光是想像要與哥哥分開，白就害怕無比，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白竟然一下子就完全收拾了剛纔慌亂的態度，以毫無情感的口氣提議要去洗澡，並且抓着空的手走向浴室。

──『戀愛中的少女』？事到如今哪還用說？

總之，夏季祭典的時候，白爲了讓空心動所祭出的殺手鐧，竟是『白就不行嗎？』這樣的臺詞。這已足以說明一切。

──直播暫停？當然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暫停了是也！

白的情感陷入混亂，不停地疑惑、呻吟着。同時，理性依然正常運作，在進行理論思考。

她與兄妹倆相識不過十天，當然無從得知了。

兩天前，也就是夏季祭典開始之前，史蒂芙如之前說過的用『支援（課金）』買了浴室。

「呼──！！真爽！十天沒沖澡了，實在是太舒服了！妳說是吧，白！」

那是當然的。自己一直都喜歡着哥哥，想成爲哥哥的戀人。

──這傢伙是誰？

『……白有點、累了……去洗澡……好嗎……？』

但是，現在該做的就是狠狠地將哥哥一軍，只有如此而已。

剛纔史蒂芙對着鏡子說自己的表情是『戀愛中的少女』。而現在的白，就是那樣的表情。但是，這個答案反而讓白陷入更深的疑惑。

■■■

「真該感謝史蒂芙呢！人類果然不洗澡不行！」

「……嗯，或許吧……」

不過，是什麼樣的原因造成心緒的錯亂，確實需要另行考察。

──這表情就像史蒂芙那樣。

只要赤裸着身子投懷送抱，同時說『白也喜歡哥，而且是做爲戀人的喜歡』那就夠了。

「……嗯，或許吧……」

『呃、喔！當然好！雖然白主動提議要洗澡讓哥心裏感覺很不對勁，而且妳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就像能劇面具一樣毫無表情，讓哥心裏非常不安；但只要妳不再排斥哥哥，哥哥就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一定答應妳！！』

妨礙白達成這個目標的任何要素──包括錯亂的情感也一樣，儘管用理智壓抑就對了。

空正在隔板的另一頭洗着身體，同時對白這麼說道。口氣開朗得不自然。

而是在那之前的過程──從戀情萌芽、心動到開花結果爲止的過程！

妖精種是愛神所創的種族，在（別人的）戀愛方面具有天才級的智慧。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任誰都看得出來『白並不曾將空視爲戀愛對象』這個事實。

白似乎以爲讓空察覺自己對白的戀愛情感就夠了。

「咦咦咦！？當然不會了！話說妳到底要我怎麼做纔好！？」

白沒有問『白就不能當哥的女朋友嗎？』，因爲她說不出口！！

「來啦來啦來啦！！劇情愈來愈精彩了是也！！」

一旦走錯任何一步，整個直播企劃都會被強制終止。

但是，既然這樣，窗面上反映的這傢伙──到底是誰？不，不該這麼說。

應該說，這傢伙以外的自己──也就是以前熟悉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白當然不知道自己肩負着如此不負責任的期待了。

到這一步爲止的發展，全都在妖精種觀衆們的預料之中，因此他們才能打出超乎白預期的『神之一手』。但是，接下來的發展他們也無從預測──而這也是他們最期待的──因此，所有的妖精種都全神貫注地盯着熒幕看，等着看白接下來會如何變化。

白那孩子，毋庸置疑的，雖然至今爲止多次設法與哥哥發展『兄妹以上的關係』，但是她肯定──

「……不要啊……哥……別丟下白一個人……！」

佛耶妮可蘭糾結了起來。

於是她以自然如流水般的動作理所當然地偷拍，同時津津有味地舔着脣展開直播。心裏同時這麼想──

另一方面，佛耶妮可蘭躲在一旁偷拍這一切的經過，同時進行直播。

這樣當然才比較精彩啊！！

再過幾天──不，只要事前規劃的企劃（遊戲）成功的話，今晚就能湊到50億了是也！

觀衆們熱烈地提供『支援（課金）』要求繼續關注，佛耶妮可蘭終於做出了決斷──繼續直播。

這時候，白在無意間注意到窗面上反映的自己的臉孔，心想──

觀衆們單單憑這一句臺詞就察覺了這一切，因此才指示空做出那樣的言行。

『哥……白只是……有點慌了……現在、沒事了……』

……當然，佛耶妮可蘭對兄妹倆的過往一無所知。

窗面上反映的臉孔，不是自己所知的自己。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他們，但是事到如今實在不是顧慮隱私的時候了是也！

也就是說──現在的白，正在『戀愛』。

她肯定至今爲止都不曾這麼提議過。或許是因爲她自己連想都沒想像過。

這種東西纔不是戀愛。

從第一次見到哥哥的時候──甚至是剛出生的時候，甚至是在那之前──早就喜歡上哥哥了。

這是最近纔剛看過的臉，而且是非常熟悉的臉。但是，這張臉……到底是誰？

怎麼辦？該停止直播嗎？佛耶妮可蘭猶豫了一下子，最後──

泡在浴池裏的白卻回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專心思考。

──這是戀愛嗎？真是荒唐。

但是，也不是陌生的臉孔，而是──熟悉的臉孔。

那麼，該如何將哥哥一軍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想要怎樣。

現在，她與觀衆們都興奮到最高點。

一切都無法理解的白，不斷地哭泣……

對於這個疑問，白的大腦所擁有的影像記憶能力一瞬間就給出了答案。

但是，不得不說她如此的理解實在太過膚淺。

但是，要是在這關鍵時刻退縮，可對不起妖精種的名譽！！

沒錯。剛纔在客廳看到白的狀態，佛耶妮可蘭當下就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但是，即使如此──佛耶妮可蘭與觀衆們都很肯定。

從來沒想過自己與哥哥成爲戀人的可能性！！

八年來累積的心意燃起熊熊的戀情之火，對於年幼的少女來說太過於沉重，致使她這麼地動搖。

真要說的話，擅自偷拍直播就已經不能算是正當的行爲了。

於是，白的心裏終於萌發了『做爲戀人的情感』，就如佛耶妮可蘭與妖精種觀衆們的期待。

而在這之前的自己，其實……

可能純粹只是因爲太過於年幼，也可能是因爲兩人之間的關係太親近。

更何況現在的狀況是這麼地精彩，怎麼可能不用鏡頭對着是也！？

哥哥目前無法否定自己也有那個意思，只要在這時候乘虛而入，那就穩操勝券了！！

「……哥……也進來泡澡吧……」

「啊！？不不不，未成年的裸體是不行的，平常妳不是老是這麼說嗎？」

那還用說？那只是白不想洗澡的藉口而已……

既然白叫你進來，你趕快進來就對了……白心裏雖然這麼想，不過強忍着沒說出口。

「……沒問題……白有……裹着毛巾……哥也裹着毛巾、進來一起泡澡吧……」

「這樣啊。那我很樂意。打擾囉。」

說完，空站了起來，正要往這裏走來。白一心等着他自投羅網。

當然，白說了謊，她並沒有裹毛巾。

浴室裏充滿濃霧般的熱氣，而且白的身體泡在浴池內。

除非哥哥進來浴池內並靠近白，否則無法發現白的身上其實沒有裹毛巾。

白只需要在哥哥察覺之前抱住他，要求他親吻自己即可。這樣一來就達成目標（遊戲結束）──！！

──濃濃的霧氣中，看得到哥哥的身影輪廓從隔板的另一端出來。

光是看到那輪廓，白的心臟便噗通地跳得更厲害。但是，白以理智壓抑着激動的心情，耐心等候。

隨着空的腳步愈來愈靠近，輪廓也愈顯清晰。

白感覺得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上升、思緒逐漸模糊。但是，她仍以理智把持着心神，等待。

最後，透過霧氣的縫隙，清楚地看見了空的臉。那一瞬間──

「────────還、還是、不行──」

白彷彿聽到了理性的枷鎖被粉碎的聲響。

她猛地跳出浴缸，撲到空的身上並遮住他的眼睛，大聲地這麼叫喊。

爲什麼？

胸口好難過。喘不過氣。好害怕。白還寧願被哥責備……

想到這裏，白終於再也無法忍耐，嚎啕大哭了起來。就像同年齡的一般女孩子那樣。

──白知道，早就知道了！但是……

已經……束手無策了……

對了……沒錯……就是這樣……哥說的對……

「不……你還是別動……閉着眼睛……去那邊……！」

白的感情如此吶喊。但是她的理智、她的邏輯性思考依然問道：

「所以，妳儘管說吧。說什麼都好。看妳是要對我發脾氣、還是要打我都沒關係。只要是我該反省的，我一定反省。只要是我能改的，我會盡全力改。如果這樣還是無法原諒我，那也儘管說出口，沒關係。所以，哥哥求妳──別獨自哭泣。」

竟然要光着身子逼近心上人告白！？那種事，當然辦不到了！！

就在白的心裏更加混亂、更加不安的同時，爲了尋求救贖，她睜開了眼睛。

──因爲……從來沒將哥哥意識爲戀人過……

白勉強把持着意識，不讓自己昏過去，同時費勁地擠出聲音來大喊：

被淚水沾溼的眼眶所看到的景象，讓她在不經意中發現了一件事。

做得出這種事的只有腦袋有問題的女生，要不然就是女色狼！

──真的？真的只當妹妹就夠了嗎？

（與其變成……現在這樣……白寧願只當妹妹就好！！白不想要、這麼痛苦！）

光是聽着哥哥的聲音──光是那樣，感覺就很幸福。

「妳冷不防地撲倒哥哥、遮着哥哥的眼睛，竟然還罵哥哥是變態！？」

「叫我別動還走開！？這太強人所難了！那我閉着眼睛走開總行了吧！？」

咦？抱着光着身子的白……哥卻是這樣的反應……？

臀部感覺得到哥哥的體溫──這樣的狀況比預期中的還要羞恥。

──爲什麼？

「呃、好！是！！我這就馬上滾！！但是妳壓着我，我要怎麼滾！？雖然很疑惑、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哥聽妳的就是了！！」

但是，白的感情無暇理會理性的提問，不把理性當一回事。

白心想，到頭來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連自己想要怎樣都不明白。

──與其那樣的話，還不如……

光是被哥哥撫摸頭，就能忘掉任何不開心的事。

冷靜地──不，她不見得冷靜。

「我只知道，都是我不好。但是，我卻不明白詳情，所以沒辦法叫妳冷靜，那太不負責任了。即使這樣，我也知道──放任妳獨自哭泣，肯定是不應該的。」

強勢地逼近哥哥，哥哥會不會覺得白很奇怪、對白失望、甚至……討厭白？

「～～～～～～～～！！哥、哥是……色狼！！變態……！！」

「呃……啊……嗚嗚……嗚啊啊啊……！」

也就是說──她正赤裸着全身撲倒哥哥，而且還跨坐在他身上。

──不行，還是一頭霧水。

但是，無情地運轉的理智還是一樣，淡定地告訴她──只要以邏輯性思考，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白明明是這種莫名其妙又噁心的女孩，爲什麼還要對白說這種話？

──非常地、焦躁……

難道這就是──『戀愛』！？

哥……白現在……光着身子耶……

──不行不行不行！！根本辦不到！

不過──

（……不可能……白辦不到……白絕對沒有辦法！！）

光是被哥哥看着臉，就會感到不安，深怕被哥哥討厭。

──不，且慢。

哥哥要是遠離，就無法繼續用手遮住哥哥的眼睛了。這樣一來，哥哥就會看到白的……裸體……

（……唉唉……白真是個討人厭的、女孩……這樣肯定……會被討厭的……）

還不如摧毀一切……！！

「──白，對不起。老實說，我還是不明白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咦咦咦咦！？又、又怎麼了！？莫非我又做錯了什麼事！？」

頓時，白感覺自己模糊而充滿雜訊的思緒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這肯定就是戀愛。現在，自己正在體驗初戀。

──真的……這纔是……真正的戀愛……

但是，假如像這樣察覺戀愛情感之後還能繼續當妹妹、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當以後哥哥交到女朋友的時候，自己能夠以妹妹的角度衷心祝福哥哥嗎？

白這麼說道，同時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剛纔帶進浴室的手機，操作了起來。

難道『成爲戀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跟吉普莉爾玩遊戲的時候，也假借循環呼吸爲藉口與哥哥接吻過。

──這樣嗎？那麼，妳要怎麼辦？

事到如今，沒有辦法成爲戀人，也沒辦法變回妹妹了。

光是將臉靠在哥哥的胸膛上，無論在哪裏都能睡得香甜。

既然都是已經做過的事……爲何現在做不到？

沒有臉紅之類的反應……一點都沒有？

白之所以這麼難過、之所以這麼不安、之所以這麼害怕、之所以在哭泣……

（……如果這樣就是、『戀愛』的話……如果『成爲戀人』、就是這麼一回事的話──白、不需要、戀愛。不想要戀愛！！不想、成爲、戀人……！！）

這讓白感覺有些……有些……

「……不、不行……白真的……無法接受！哥、離白……遠一點！！」

總之，這個發現來得那麼地突然──

──不是的，哥，不是哥的錯……

原──自己早就已經知道了。

白都已經混亂成這樣了，哥卻……

（不知道……不知道啊……但是，就是辦不到！！）

光是被哥哥聽到自己的聲音，就會感到畏懼，深怕哥哥對自己的這份心意感到噁心。

但是，白的腦中僅存的理性又提出了疑問。

以前的自己，即使讓哥哥看到裸體也不以爲意。也能毫不在意地跟哥哥接吻。更能想都不想就說喜歡哥哥。

光着身子逼近空的行爲，這可不是第一次。

這時候，白察覺了自己目前的狀況，這更加深了她的混亂。

光是看到哥哥的臉，就能感到安心。

明明是白的錯，爲什麼還要這麼溫柔呢？

以前，心裏不曾有過這種想法、這種不安。因爲是兄妹，所以才能那麼做。

──現在，卻不一樣了。

「沒錯……全部都是……都是哥的錯♡」

哥哥與自己以外的某人握着彼此的手、對彼此微笑──不可能，白絕對無法忍受。

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不由分說的強勁力道拉扯過去，被擁入溫熱的懷抱中。

光是想像，眼淚就快要流出來了。血液彷彿要停止流動，全身粉碎。

於是，白讓空閉着眼睛走開，把他趕回隔板的另一邊。

光是被哥哥觸碰到，就會感到害怕，深怕這脈動被哥哥察覺。

如果要求哥哥與白接吻、看白的裸體，哥哥會不會感到厭惡？

下一個瞬間──一切都忽然消失，景色完全變了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