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手

黃昏時刻——在艾爾奇亞王城的大廳。

國王選拔最後一戰像是已經結束。

王座前有一小張桌子和一對椅子。

衆多的觀衆擠滿了大廳，聚集在那裏，圍觀一位單獨坐在椅子上的人物……

——那個坐在桌子前，面無表情地雙手交抱在胸前的人，是個有如出席葬禮般，穿戴着黑麪紗與黑衣服，臉上是讓人聯想到死人般的虛弱表情，留着黑色長髮的少女——

沒錯……她就是在酒吧裏，出老千贏了史蒂芙的——那位少女。

只見一位身着像是高官服裝的老人說道：

「——好了，這位——克拉米・傑爾在選拔的戰鬥中取得最後的勝利……還有人想挑戰她嗎？」

大廳裏的羣衆只是交頭接耳，似乎沒有人打算挑戰。

那也難怪——在此之前屢戰屢勝的少女——克拉米。

事到如今應該不會有人認爲自己能勝過她。

對於這個事實，克拉米只是閉上雙眼，面無表情的臉上覆上更加無感的陰影。

看到這個情況，老人說道：

「——那麼，遵從前國王的遺言，我在此爲克拉米小姐——進行艾爾奇亞國王的加冕儀式，有異議的人請提出，若無則請保持沉默——」

「啊，我、我～！我有異議！非常有異議！」

聽到打斷老人發言的響亮聲音，黑髮少女——克拉米睜開了雙眼。

人聲嘈雜的大廳內，所有人的視線一同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位管家與白色長髮的少女——空與白兩人舉起手，站在那裏。

「對對，就是我們，有異議的就是我們兩人。」

「……嗯。」

看着他們這副模樣，空說道：真的都沒有人發覺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一人。」

「——有嗎？」

「——你自己輸給我，失去選拔的資格，所以派了下人過來是嗎？真是的，死皮賴臉的真是難看啊……」

只見那人露出了兩隻耳朵。

只見克拉米與——被指出的男人，臉上同時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不，老實說國王的寶座好像很麻煩，其實我沒什麼興趣。」

兄妹進行了這樣的討論。

「……嗯。」

那細微的變化——已經足夠讓空看出，果然被他說中了。

「——史蒂芬妮・多拉的下人？」

然後他大聲地說了出來：

——經過數秒鐘的沉默。

「你想說我是靠魔法作弊嗎？」

空笑着說了句——「可是啊」，露出銳利的眼神。

只見克拉米說着就準備取出撲克牌，卻被空打斷。

——被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眸窺視……

說着他把手機的相機對準克拉米，啪嚓一聲，拍了照。

空搔着頭，語氣似乎真的覺得很麻煩，而克拉米則是眼神一斂。

「啊，是嗎？那麼就算把他趕出去，你也不會有意見吧？」

「比方說若是讓與精靈勾結，靠魔法取得優勝的人當王，那這個國家就完蛋了吧！」

「如果要比撲克的話——先把那邊那位幫手請出去比較好喔？」

喂喂……真的就像那個人說的——

然後他重新面向克拉米，取出另一支——白的手機。

「賓果，你配合我的時機指認出來。」

嘈雜聲有如退潮般靜了下來，衆人的目光往她所指之處集中。

克拉米的視線彷彿要射殺他，空卻反而窺視她的眼神。

「……四個人。」

「這裏也不是可以把王座交給『借用他國力量的詐欺師』的地方吧？」

但是對於那樣的壓迫感，空卻好似不當一回事。

（嘰嘰喳喳）

站在兩人背後的史蒂芙聞言，肩膀震了一下。

只見史蒂芙四處張望，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她終於找到機會詢問空：

空啓動手機的應用程式，一邊把玩，一邊笑着說道。

「好了，那我們就立刻來比撲克吧？」

「就如你所願，要把那個森精種趕到哪裏去都請便。然後——我們就用不會有作弊取巧的餘地，最適合用來證明實力的遊戲一決勝負吧。」

空滿不在乎地刻意用言詞挑釁，但是對方似乎也有絕對的自信。

「……那可以請你們消失嗎？這裏可不是帶小孩來玩耍的地方。」

……克拉米迅速地站起來，朝空走了過來。

而克拉米則是以無動於衷卻又帶着點嘲笑的語氣說道：

「——不過，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自尊。」

空這麼說着，然後把映在畫面的照片拿給她看。

克拉米感到微微的寒意竄過——

要他們在城裏暫待片刻，然後就離開了城堡。

「——別讓我一再重複，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是在幻想作品中常見的——沒錯，就是像精靈那樣的長耳朵。

白手上拿的是空昨天用來拍攝酒吧的手機。

隱藏在面紗下，完全感覺不出感情的臉上，伴隨着奇妙的壓迫感。

「好，那樣可真是感謝你了～♪不過——」

可是對於更加挑釁的空，克拉米則是說道：

「——原來如此，你隨便勾結一個森精種，企圖誣賴我是使用魔法的〈人類之敵〉……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吧？」

那婆娘都是靠魔法作弊的嗎！？

（嘰嘰喳喳）

「——很好。既然你有異議，那就如你所願一決勝負吧？」

「等等……那、那是怎麼一回事？你說他國的力量？」

「……哎，這麼大的缺陷都沒發覺，那麼人類會輸得那麼慘也是理所當然了。」

空刻意開玩笑地說道，然而克拉米卻神色不變。

——他國力量？——那是什麼意思？

「啊哈哈，你有立場說那種話嗎？」

「哦～你這個藉口還不差呢。還是說那是事先準備好的？」

「啊，是嗎？那麼能不能請哪位，把那個傢伙的帽子摘下來呢？」

城內的嘈雜聲終於轉變成伴隨着恐懼之情的聲音。

但彷彿她的視線與提案都在預料之中一般，空笑嘻嘻地回答：

這、這傢伙是森精種啊！

空一臉笑容地這麼說道，而白就像回應他一般，伸手指了過去。

「討厭啦，你沒聽見嗎？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還是說你心虛了呢？」

她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然而面紗後的眼神，卻銳利得彷彿要將空射殺一般。

克拉米聲稱要把最適合證明實力的遊戲從家裏拿來。

史蒂芙小聲地在空的耳邊問道，而空則是受不了地回答：

「在那些人裏面——遮住耳朵的人呢？」

這句話讓城內登時騷動了起來。

「你還不懂嗎？聽好了，我打個比方，比方說——」

「——什麼意思？」

但是空卻嘻皮笑臉地走過來說道：

「好啊～『十條盟約』第五條，受挑戰方有權決定遊戲的內容——至於你爲什麼這時候推辭用撲克比賽，我就特別不去追究了，我真是溫柔❤」

空無視那些聲音，以只有白聽得見的聲量問道：

「——喂，你。」

「嗯～你照片看起來不太好看呢，最好多笑一笑比較好喔！」

克拉米毫不掩飾輕蔑的神色說道。

空笑嘻嘻地揮了揮手，示意把那個精靈男趕出去。

另一方面，空他們也決定在城的中庭，沐浴在夕陽中等待。

面無表情注視着兩人的克拉米，這時目光向兩人的身後看去。

白指出的男人退後一步，卻被在場的觀衆不疾不徐地摘下帽子。

■ ■ ■

「我說這位當自己是冰山美人的詐欺師小姐，你不救你的朋友嗎？」

「……誰？」

白回答在手機拍攝的照片裏，以及這間大廳內中，兩邊都有出現的人。

然後克拉米麪無表情地閉目說道：

就在空與白兩人坐在長椅上，玩着手機等待的時候。

「——那、那麼她對我用了魔法嗎！？」

「……你的聲音太大了。」

看來史蒂芙似乎不瞭解他們爲什麼特地換了場所。

——不過她終於知道了讓自己輸了競賽的千術真相。

更何況知道了那原來是用魔法作弊，她的心情自是不難想像。

然而空卻在想別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她：

「是啊，沒錯……正確來說是那個森精種的幫手下的手。」

「那、那是怎樣的魔法呢？」

對方對自己使用了怎樣的魔法？

另外，身爲普通人類的空，又是如何看破的呢？

而且她對兩人在操作的東西也很在意。

異世界的道具——該不會那個東西能夠偵測魔法？

史蒂芙露出期待的眼神等待解答，可是得到的答案卻是——

「我怎麼知道。」

——這個與她的期待相去甚遠的答案。

不理會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的史蒂芙，空淡淡地回答道：

「她有作弊是千真萬確的。我看過在酒吧與你對戰時的她，她集到的手牌明顯動過手腳。我和白都發現了。」

「……是白髮現的。」

「妹妹啊，你太吹毛求疵了吧……是那樣沒錯啦。」

——昨天在旅館一樓的酒吧……

空內心鬆了一口氣，不過並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他嘻皮笑臉地應對。

「所以我們纔要避開那樣的魔法啊。」

然而，聽到空這麼說，史蒂芙面露憂色。

「……怎、怎麼這樣，那事態不就更加惡化了嗎？」

「啊……」

「跟那種對手根本沒得比，比了只有『必敗』——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你也說過『森精種最擅長使用魔法』對吧？設想可能會與擁有檢測魔法技術的他國對戰，他們應該準備了施有更復雜、更難被揭穿的作弊魔法的遊戲——她要去拿的遊戲恐怕就是『那個』吧。」

似乎總算理解的史蒂芙，第一次說出準確的意見：

聽到空想也不想就斷言，史蒂芙再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只要反其道而行，讓對方以爲〈我也是其中一人〉就好了。」

不過那就不會是像與史蒂芙玩撲克時的那種『必勝』方式了。

確實，那遊戲一定施加了絕對有利的作弊方式吧。

然後空將思考拉回原本在想的事情上。

但是——

——沒錯，這是個無條件循環賽制的選拔方式。

「我說你啊——對於我們這種純正的普通人類而言，像『記憶竄改』、『透視』那種直接干涉的單純魔法，纔是最大的威脅，因爲我們無法察覺。可是如果是以與人類以外的國家對戰爲前提的遊戲，那就不會使用那些魔法。」

真是漏洞百出，愚不可及的方法。

「你、你是說——」

「史蒂芙，你說過人類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不過可以使用『施了魔法的遊戲』對吧？」

「……不是。」

他國只要藉由人類無法察覺的作弊方式，讓某個人取得優勝，那麼傀儡政府就成立了。

「爲、爲什麼責備我呢！？」

「首先，這個循環賽制的國王選拔，優勝的人會成爲人類種的代表。」

「是、是啊……」

「其他國家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姑且不論是否實行，至少可能性很高。」

空一邊把玩着手上的手機，惡作劇地笑了。

「是啊，沒有錯。那又有什麼問題呢？」

人類將會失去勝算，確實地走向滅亡。

——唔哇……

「我知道啊，因爲你要交給森精種他們嘛～」

自己也是一直到被指出後才發現的人之一，史蒂芙懊悔地移開視線。

白似乎察覺到什麼，轉身一看。

「…………」

而且無法察覺——也就是說，那是不會直接干涉對手的遊戲。

「但是我怎麼可能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我對魔法一竅不通啊。」

「——啥？爲什麼？」

空以只有白聽得見的聲量說道，白則是點了點頭。

然而空卻從容地回應。他一把將坐在長椅上的白抱了過來，然後說道：

「那、那麼——這樣就可以將比賽帶入無作弊的對戰了吧！」

「等一下喔！那這樣要怎麼贏啊！」

不過在史蒂芙再次復活大叫之前，空先補充說明：

史蒂芙登時露出滿面的笑容，但是空卻一副被她打敗的眼神，垂下肩膀回答道：

聽到空回答得好像若無其事，史蒂芙半張着嘴，整個人愣住了。

「……糟糕，剛纔的對話該不會被聽見了吧？」

「——我不會把這個國家交給你們。」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了呢？空再次嘆了一口氣。

史蒂芙與克拉米進行撲克比賽時……

「可、可是……」

也就是說，那會是〈表面上〉看起來公平的遊戲。

「哎呀，真是意外的回答。」空催促她說下去，克拉米則毅然地說道：

「——你的腦袋到底有多天真啊。」

空忽然想到史蒂芙曾說過的話。

只見一個人影逐漸接近——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纔看出那是克拉米。

——就在這時候。

「……嗯。」

「聽好了，我儘可能簡單地說明給你聽。」

「——敵人應該有所準備，準備了即使在這個狀況下也能對自己有利的作弊方式。」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個人戰，而是國家戰、外交戰，這樣你明白了嗎？」

——意思像是在說：沒問題。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人類的國度是屬於人類種的，絕不交給任何人。」

「只要不是原理上贏不了的遊戲，『 空白』就沒有敗北兩個字。」

空迅速地轉身面向史蒂芙，然後說道：

對於嘻皮笑臉繼續挑釁的空，克拉米則眼神嚴肅地斷言道：

既然如此——

而克拉米開口第一句話，就宛如做了證明。

但是實際上卻動了會對他們絕對有利的手腳。

彷彿思考的事情有了答案，空露出爽快的表情。

「你沒聽我說話嗎？他國的介入是意料中的事。也就是說，他們早就設想會有像我這樣的傢伙出現，這麼想纔是正常吧。」

史蒂芙似乎終於從石化狀態恢復，她搖着頭逼問道：

虛張聲勢就是爲了讓對方拿出那個遊戲。

「是、是啊……我明白了。」

「——是啊，是那樣沒錯……」

「——咦？」

「好了，那個叫森精種對吧？他們就是打算用這種方式來扶植一個傀儡國王，不過——這種程度的方法，你總不會以爲只有森精種想得到吧？」

「啥？當然不可能贏啊。」

「——喂！」

「——我就單刀直入問了吧，你們是哪裏的間諜？」

「好、好的……」

「對方拿着人類所沒有的裝置，表現得彷彿是用那個裝置看穿了森精種的魔法，面對那樣的對手，若是使用太過明顯的魔法，就必須揹負不正當行爲敗露而失去資格的風險。而且那個魔法師本人已經遭到懷疑，被趕出去了——」

「啊，是的，其實我們是某國的——你以爲我會這麼回答嗎？你是笨蛋嗎？」

「哎呀，魔法還真厲害呢。像是『竄改記憶』或是『改寫底牌』的話，根本無從證明，也沒有勝算。即使被設計了人類也不會有感覺，那麼就不可能察覺了。」

「縱使如此——我方不是同樣面對『壓倒性的不利』嗎？」

「但是這個方案有缺陷，因爲有他國介入的餘地。」

「————哦？」

「咦？因爲你說對方會使用更復雜的作弊魔法——」

爲此才用了手機。

外面碰巧也是在玩撲克，那時候也同樣出千的空，可以肯定她是出老千。

「是啊……」

纔剛完封手機裏最高難度將棋遊戲的白也點頭同意。

「藉助森精種的力量是爲了確保人類的生存圈——爲此，你一定想像不到，我和他們締結了多麼複雜的契約……不過一旦確保了最低限度的領土——我就會和森精種斷絕關係。」

即便是空，他的內心也忍不住想抱頭。

他露出發自真心的苦笑，對她說道：

「把那樣的策略說給可能是他國間諜的人聽，你是笨蛋嗎？想死嗎？」

但是克拉米卻用隔着面紗也看得出充滿自信的眼神瞪着空。

「……無論你是哪個國家的間諜，你都不可能贏過我喔？」

「哦，真是有自信呢。」

「只是事實而已。世界最大國家『愛爾文・加爾得』——森精種們所擁有的魔法不會輸給任何種族，所以才能成爲〈最大國〉，和他們正面交手必敗無疑，沒有例外。」

……唔嗯。

「……你身爲人類種——」

克拉米原本嚴厲的目光緩和下來，注視着空的雙眼。

「如果心中還剩下爲這國家、爲人類種着想的心情，我希望你別再當間諜，放棄這場比賽。我發誓絕不會讓這國家成爲森精種們的傀儡。」

「……」

見到空仍是無言的回應，她的語氣已經有如懇求一般。

「——不會使用魔法，甚至無法察覺，這就是我們——人類種。」

隱藏在黑色面紗下的表情，看得出克拉米懊悔的神色。

「想在這個世界存活，只有在大國的庇護下，取得『生存權利』，之後再放棄所有的比賽，斷絕一切的來往——我們只能這麼做，你應該明白吧？」

……唔嗯。

遵從十條盟約的話，受挑戰的一方有權決定遊戲內容。

藉助最強種族的力量，確實可以取得一定領土。

之後再拒絕一切勝負，採取鎖國政策，這的確是有效率且有效的戰略。

克拉米有如感謝一般地閉上雙眼——

「——看來是浪費時間了。那我就依你們所願，用實力制服你們……我會在大廳等待。」

「「對自認爲站在絕對有利立場的傢伙

觸目所及的是，可能一直在那裏等着的大批觀衆，擠滿了整個大廳。

「好的好的～請你準備好『出賣屁眼給他人借來的力量』，好好等我們過去吧～」

「——你們都太小看人類了。」

——但是空卻喊停進行確認。

「呼呼，理由就是……」

妹妹在旁邊以看不出感情的表情靜觀事態發展，這時空一把將她抱了過來。

而且還有同樣放在王座前的小桌子，與兩張椅子。

「這、這樣好嗎？我覺得那個人說的話也有一點道理……」

一行人回到大廳。

只不過那樣做——

「啊……」

這次——輪到空困惑了。

彷彿是看穿了空的思考，克拉米如此回答。

說『ＮＯ』……！」」

「……也不只是那樣就是了，那傢伙——還有你也是。」

而克拉米宛如要推測空的意圖般，窺視着空的眼睛。

「「——？」」

「第三，就算全都是事實，會把那種情報透露給可能是他國間諜的那種笨蛋，不能把人類交給她。然後是第四，若是被對方摸清我們的底牌，那就完蛋了，ＯＫ？」

那簡直就像——對了——

接着他將視線移向白。

「第二，如果她有必勝的手法，還需要特地來找我們交涉，要我們放棄比賽嗎？」

「……啊！」

空用手把玩着手機說道。

就這樣，空刻意選擇觸怒對方的言語，目送她離去。

「……哥認爲白會輸……？」

不知是顧慮到空手上的手機，還是因爲從眼神看不出端倪而有所警戒。

由於對方的行動超出自己預料，空難以拭去心中的憂慮。

——她帶了個麻煩的遊戲過來。

「你、你是想了這麼多才會說出那個臺詞吧……」

因爲下西洋棋——究竟要如何作弊呢？

「……唔嗯，原來如此……這個計策不差，我非常明白……」

但前提是那是普通的西洋棋。

「……沒問題，比西洋棋的話……我不會輸。」

「棋子會自己移動，只需一聲命令，棋子就會依照命令行動。」

「如有萬一，還是有可能輸……也就是沒有必勝的手段——！？」

……她一點也不知道梗的出處。

「我們『 空白』最喜歡做的事之一就是——」

那也就是說——正如空所料。

「那麼你願意放棄比賽了吧……」

而對手肯定用魔法動了什麼手腳。

「抱歉，我們比賽時都是兩人算一個玩家。而且這是你單方面熟知的遊戲吧～？就連內部每一個角落都一清二楚。」

「西洋棋盤……？」

「——請便，你們高興就好。」

三十二顆——黑白各十六顆棋子，有如滑行在盤上一般，自己就固定位置排好。

森精種動了手腳的遊戲……

「呼哈哈！『想要說一次的臺詞・第四名』——在現實中說出來了！」

■ ■ ■

而對於難得答對的史蒂芙，空則是以笑容，繼續豎起第三、第四根手指。

然而空卻朝克拉米離去的方向——通往城堡大廳的道路望去。

「第一，那傢伙的話有什麼事實根據嗎？」

「……怎麼辦？白。」

「沒錯，就是西洋棋。不過這個——並不是普通的西洋棋。」

不過克拉米卻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以毫無感情的聲音進行說明。

史蒂芙坦率地對空的看法重新改觀，發現自己臉上熱了起來，她才突然驚醒地搖着頭。

史蒂芙戰戰兢兢地提問，空受不了地看着她。

白說着強勢地走向前去。

隨即——

對不知道梗出處㊟的克拉米以及史蒂芙兩人來說，這個理由實在非常不合理。

「…………原來如此，用這招啊。」

如果是普通的西洋棋，那麼白就能確實地獲勝。

不過空的眼神當然不會透露任何想法。

或許是感到丟臉吧，史蒂芙低下了頭；而空則不理會，接着又豎起手指。

她們只能啞口無言，看着歡天喜地的兄妹。

他考慮過許許多多遊戲的可能性——西洋棋卻在他預料之外。

只見白點頭答應，空便帶着白前往大廳。

史蒂芙張大了嘴，不住點頭。

空回答的話卻讓她目瞪口呆。

——會犯下那種愚蠢失誤的人，不可能擔任『 空白』的一角。

「——我說你啊，你也差不多該學會〈懷疑他人〉了吧？」

她把那句話看成挑釁，或是沒有交涉的餘地了吧。

白跟着空異口同聲地說道。

空豎起手指頭說道。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我拒絕。」

「請問這遊戲可以在中途換手嗎？」

（譯註：這兩句臺詞改自漫畫ＪＯＪＯ的奇妙冒險中，登場人物岸邊露伴所說的知名臺詞。）

或許她也發現了吧，只見史蒂芙抬起頭來。

克拉米和白同感訝異。

「但

「沒錯，這是『棋子擁有意志』的西洋棋……」

兄妹互相對彼此豎起大拇指，而克拉米則是憤怒地顫抖着肩膀。

就有如將棋最強的佈陣就是按兵不動。

然後擺放在桌上的是——

說着她取出一個小盒子，將棋子往棋盤上一灑。

不會得到，相對的也不會失去。

「……哥，超ＧＪ。」

空推想可能使用的作弊方式，不禁在心中咂舌。

克拉米冷漠地說道，但——

提出意料之外的抗議聲的人——卻是身爲另外一角的妹妹。

「白，你太沖動了。如果是普通的西洋棋，你百分之百不會輸。」

「……嗯。」

白有如理所當然般點頭同意。

那是空的真心話。她不可能會輸。

可是——

「這不是普通的西洋棋——〈比那傢伙說的更不普通〉啊。」

「……」

「別忘了。我們兩人是一人，合我們兩人才是『 最強』，懂了嗎？」

「……對不起，我會、小心的……」

「好！那你就去大鬧一番吧。」

空這麼說完，撫摸着白的頭——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在我看穿她的手法，想出解決辦法之前，你要保持優勢喔。」

白點頭答應，接着緩緩走向桌子。

那張椅子對年幼的白而言算是稍矮，她在椅子上以正坐姿勢就座。

「談話結束了嗎？——那麼我們就開始吧，我就讓你先下吧。」

「……——」

面對這明顯的挑釁，白瞬間皺起眉頭。

對於主張西洋棋就和「井字遊戲沒兩樣」的白而言，那句話就等於表明將勝利奉送給她一樣。

因爲西洋棋就原理上來說，若是彼此持續下着最佳的一步，那麼就是『先下者勝』。

……而且事實也是如此。

——戰況瞬間惡化。

克拉米淺笑道。

妹妹低着頭，在長長的白髮遮蔽下，看不到她的雙眼。

至此白首度浮現困惑的表情……

空卻擔心某件事情。

——她會哭也是很正常的吧。

面對持續走着犯規棋步的克拉米，白毫不動搖。

「……ｄ２士兵，前進至ｄ３。」

「「「——什麼！？」」」

她有如明鏡止水一般，展現超乎常人的冷靜。

這盤西洋棋的關鍵並不是——只要擁有領袖魅力，棋子就能無視規則移動。

「也就是不能使用棄子戰術。」

——前進了三格。

比賽就在白這略感不快的號令下展開了。

……沒錯——戰術將會大幅受限。

然而面露嘲笑的克拉米，她的士兵們卻是一絲不亂地繼續動作。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擁有意志的棋子〉。」

她甚至開始將對手逼入困境了，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士兵５，前進。」

更何況妹妹在西洋棋上——一次也沒輸過。

白如此指示，但是白的棋子卻——

士氣低迷的棋子變得更不聽使喚，白開始焦躁起來。

「……咦？」

與同樣困惑的史蒂芙等人如同對比一般。

她遵守規則，讓僅限第一步可走兩格的士兵，前進兩格。

但是白壓倒性的專注力，甚至擊敗了神。

白維持比賽，讓空能夠徹底觀察。

而且盤面毫無風險，白持續地走着棋子——

『 空白』不容許敗北。

……然而一旦專注投入遊戲，挑釁等行爲對白就不管用了。

白咬着指甲，第一次陷入漫長思考中。

「——怎麼了？」

「但是——」

「是啊。」

這不是用手移動棋子，而是以聲音發出指示，棋子會自行移動的西洋棋盤。

——通常不會有士兵爲了大局而樂意送死。

克拉米棋子的動作，已經充分說明了這個詐術的真相。

這麼說完之後……

然而空也冷靜地觀察着狀況。

「７號士兵，〈前進〉。」

叫出聲的是空和吵雜的觀衆。

「不過那沒什麼好值得驚訝的。」

——但是克拉米說了……

另外眼神有如死人一般，充滿嘲弄色彩的克拉米，怎麼看都不可能擁有領袖魅力。

「啥？你在說什麼啊，我們還沒輸吧。」

也就是說——

就後攻的情況而言，要以對手至少犯下一次失誤爲前提，纔會形成『和局』。

白以神一般的指揮，應對超乎常識的棋步。

而是『領袖魅力不足，棋子就不會動』。

白只是淡淡地、冷靜地繼續下棋。

「咦？」

不久——他擔心的事情很快就成真了。

面對棋步接近無法預測的克拉米——

她或許也自覺了吧——白的勝算已經消失了。

……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無能爲力了。

那是得擁有徹底的指揮與命令——或者等同於瘋狂的士氣，纔有可能使用的戰術。

假如就像克拉米所說，這個遊戲的關鍵是『擁有意志的棋子』的話……

「……騙人。」

——空將手放在妹妹頭上說道：

「——果然是這麼回事。」

「——呿！」

指揮官的焦躁情緒傳染給士兵們，演變成惡性循環——

不過——已經足夠了。

「……哥……對不起。」

在羣情騷動的大廳之中……

「白，換手了。」

假如把棋子比喻成現實中的「士兵」，通常最不能用的戰略——

紋風不動。

「比如說將棋——雖然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將棋啦，如果是超一流的棋士，即使讓對手飛車、角行、金將、銀將、桂馬、香車等十枚棋子——也就是隻靠王將與步兵，就能完封對手……就算多少違反規則，高手與中級者的實力差距，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縮短。」

就在空如此思考的時候，克拉米靜靜地說道：

而且『棄子戰術』若是被封住——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在空身旁觀看比賽的史蒂芙。

別忘了，雖說有哥哥的輔助……

「棋子的行動會反映出玩家的『領袖魅力』、『指揮力』、『指導力』……這些『身爲王的資質』——不覺得這是很適合用來決定誰是王者的遊戲嗎？」

不過那也是城內每個人的心聲吧。

瞬間——被指名的士兵。

那不只是棋子自己會動那麼簡單吧——

「…………」

空咂舌一聲——不過他並不慌張。

「好、好厲害……面對棋步接近無視規則的對手，她還取得壓倒性的優勢耶。」

但是能隱約看到她眼中浮現的淚光。

『棋子擁有意志』。

……不消多少時間，原本擁有優勢的白就開始陷入劣勢。

說着白將臉埋進哥哥的胸膛。

「…………我輸了……對不……起。」

預測成真的空則是嘖了一聲。

「——」

「……ｂ２士兵，前進至ｂ４。」

「哎呀，這樣好嗎？你還有心情悠哉地下棋啊。」

「……！」

但是空抱着她的頭說道：

「…………」

「——我們兩人合起來纔是『空白』——只要我沒輸，我們就還沒輸啊。」

聽到空這麼說，白抬頭仰望他。

他的表情浮現出平時的狂妄——以及不可能會輸的自信。

「而且這並不是西洋棋——比這種遊戲，你可是從來沒贏過我喔！」

「……咦……？」

「你看着吧——這遊戲是我負責的分野。」

空幫被劉海遮住眼睛的妹妹擦去淚水。

雖然她低着頭，看不到表情，不過看得出她仍在沮喪。

在催促之下，妹妹正準備離開位子——卻被空阻止了。

「真是個愛哭鬼。比到一半放棄比賽的小孩，還有以爲這個局面還能扳回頹勢的天真哥哥……看來你們確實也有當王的資格，不過是愚王就是了。」

空宛如無視克拉米這番話一般，輕巧地將準備退開的妹妹舉起來。

「……？」

突然被舉起來，白不禁縮了一下身子。

——舉起即使考慮到十一歲的年齡，也還太輕的妹妹。

空坐到位子上，讓白坐在自己的膝上。

「……？」

「我說了合我們兩人才是『 空白』對吧。你就待在這裏吧，萬一我失去冷靜，你就幫我一把。」

然後無視目瞪口呆的妹妹，空開口了。

他一臉笑容，卻陰森無比地對着克拉米說道：

不——這倒還是其次……

「——唔！」

接着他不管啞口無言的克拉米，抓住垂頭喪氣的妹妹的頭。

他一副想抱怨就跟這個棋盤說的口吻。

然後空再次高亢地進行演說。

下流至極的演說，讓城內鴉雀無聲。

「……但是如果是真正的戰爭……士兵會因此疲累……暫時無法行動。」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啥？你是笨蛋嗎？真正的戰爭有哪個白癡會等對方出手呀？」

若以爲空看不出她被說中心思，那就未免太小看空這個男人了。

——像這樣，在西洋棋的棋路中不可能出現的指示，別說觀衆了，連白也看得目瞪口呆。

「這可是在女王御前喔！你們是男人的話，就別再讓她的眼中浮現淚水！」

「什——怎麼可能！？」

他將手放在妹妹的頭上。

但是空不予理會，仍然繼續喊着：

「古今東西，藉由暴政統率自軍的王，沒有一個是賢王；更重要的是，人只會爲正義而戰——而且這世上絕對的正義只有一個！」

克拉米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讓這種好像死人一樣，頭腦簡單的蕩婦來當，那樣真的好嗎！」

「全軍！各位啊！傾聽我的話吧！這場戰爭——將決定我們艾爾奇亞、人類最後堡壘的這個都市要交給誰！是左右人類命運的一戰！豎起你們的耳朵！睜大你們的眼睛！這個國家的國王——」

空將她的臉龐展現出來——那是一張圓睜着大眼，所有見到的人都會爲之着迷的美少女容顏。

然後他指着對戰的對手——克拉米叫道：

空卻緊接着抓她的語病。

然後，空不等對手出棋，繼續下達命令：

寂靜意味的是——疑問、輕蔑、訝異。

克拉米聽了臉頰微微抽動，不過空視而不見。

盤面再度傳來震撼桌面的怒吼。

「我會一併打敗你和你那出賣肉體給森精種大人得來的力量，你先想好謝罪的臺詞吧——弄哭我妹妹的代價可是很高的喔，蕩婦！」

「是啊，當然是那樣——騎兵２號隊！別浪費士兵７號隊開闢的生路！無論如何都要守護那羣劈開道路的〈勇者〉們！」

坐在膝上的妹妹固然不用提……

這一連串的事態讓她驚訝地睜大了眼。

「————你們那樣還算是男人嗎——！」

「讓士兵在前線作戰，自己卻在後方作威作福，那算什麼王！那算什麼女王啊！所謂的王！所謂的女王——所謂的支配者就是指引人民道路的人！——全員跟隨我們前進！驕傲尊貴的騎士、主教、城堡啊！現在正是時候，展現出符合你們稱號的表現吧！援護步兵，〈盡你們的本份〉！」

一反先前，城內籠罩在海底般的寂靜之中。

「啊！你們看啊！看那躲在士兵的人牆之後，那膽小鬼的模樣！」

空面對着盤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在此戰立下功績的人——

這就表示受理命令了。

「可惡——士兵部隊依序前進！築起防壁!!」

「——沒錯……可愛是世上唯一不變的正義。」

然後是有如紅寶石般，彷彿會將人吸入的赤紅色——卻帶着悲傷的眼眸。

「咦？你剛纔不是也這樣玩的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西洋棋的盤面則是——

士兵前進兩格，接着更繞至敵方士兵的背後——擊碎對方。

——有如呼應他的話一般……

然後空再度對克拉米——或者該說是對她所率領的棋子說道：

因爲這個世界的人們不知道戰爭，所以他們是不可能明白的。

不過——事實上棋子有動作。

空有如呼吸一般，提出這些看似有理卻又無理的歪理。

可是坐在空膝上的妹妹卻輕聲說道：

「什——」

然後空緊接着對士兵下達指示：

「等、等一下！你怎麼可以無視我的回合——！」

受到現實世界『宣傳戰略』演說的鼓舞，棋子們忙碌地動了起來。

——中傷對手的戰略，反過來提升了己方的士氣。

「——！」

——克拉米如此發出抗議，空卻以同情流浪狗般的目光看着她。

「只要我們勝利，女王就會是她！沒錯！方纔爲各位着想！想爲各位帶來勝利而狠下心來指揮全軍，卻被你們認爲『毫無慈悲』，受到冷漠對待，內心正在流淚的就是她！我只問你們一次——」

「但是你大錯特錯了。」

「那麼在意回合的話，只要比我更快下達命令就好了吧，傻瓜❤」

「再來就是那邊的王與女王！你們也就是我們！你們也快點上前線去！」

克拉米一副狼狽樣，空卻得意地笑着說道：

「原來如此，難以證明，又能夠在這個遊戲上壓倒性地有利進行。對方愈是西洋棋的高手，愈是無法推測棋子的動向。無法利用棄子戰術則會招致混亂……」

也就是說這是正當行爲，那麼——

撥開她的劉海，露出她的臉來。

有如反比例一般，城內的人退避三舍。但是演說還沒結束。

「另外！在前線奮戰的諸位士兵，只要這場戰鬥勝利，將免去以後的軍役，生涯免除納稅義務！保證享有國家給付金！因此——處男啊，不要死！另外，有家族和心愛之人在等待的士兵——你們全部都要活着回來！」

純白的白化長髮之下，是潔白如雪的肌膚。

我將以國王的權限，賜予他和喜歡的女人來一發的權利！」

聲音大到足以讓城內所有人捂起耳朵，讓牆壁爲之震動，空以那樣的聲量喊道：

「通告士兵７號隊！前線正受到敵人攻擊！等待只會使戰況膠着，那段期間將會被敵人從側面擊潰喔——『立刻繞至敵人背後』——搶先攻擊！」

不過——

隨即有如呼應他的叫喚一般……

平常總是有氣無力，眼睛半開的妹妹——

「通・告・全・軍————！」

他甚至夾雜着誇張的手勢，用逼真的演技持續叫道：

空抱着膝上的妹妹，大膽地如此說道。

「——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嗎？」

再說棋子有在動作。

克拉米爲了對抗，也趕緊發出指示。

「嗨，賤人！」

——吶喊聲響徹雲霄。

「哼——靠着森精種的魔法，強制性地只提升自軍的士氣——如果是真正的戰爭，那大概就稱爲——『洗腦魔法』吧？」

不過只有盤面呼應他的話，與城內產生了劇烈的溫差——但是他不在意。

——不管是哪個世界，男人賭命奮戰的目的都不會改變。

那就是爲了所愛的人。

爲了爭取名譽，吸引所愛之人。

說得直接了當，簡單明白一點。

——也就是爲了性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士兵５號！給我擊碎敵方的騎士！」

受到克拉米命令的士兵，朝我軍的騎士襲來——不過……

空單手抱着妹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振臂疾呼！

「名譽高尚的騎士們啊！受到女王承認，我所授予的騎士稱號，豈能輸給一個雜兵！賭上女王之名，賭上你的稱號之名，我不容許你隨便陣亡！敵人是雜兵，只會背後偷襲而已！反轉後退，維持戰線——活路要靠你的劍與盾開拓！」

原本襲來的士兵，別說喫掉騎士——

甚至在前一刻就破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克拉米，以史蒂芙爲首，城內每個人都這麼叫了出來。

不過就連那些聲音都無法傳入空的耳中。

空彷彿真的置身戰場，仍舊繼續吶喊。

「撐得好，多虧你撐住了，志節高貴的騎士！這纔是人民的劍啊！——不過你就暫且放下劍，好好地休養生息吧！我以我的名字發誓，一定會給予獎賞，以報此次你在戰場上的活躍！」

隨即騎士——只是個棋子的騎士……

它轉身面向空——不對……是面向『王』。

在敬了一個禮之後——忽然從盤面上消失，移動到桌子的角落。

——那是西洋棋不可能出現的『同歸於盡』現象。

但是比賽進行到這裏，第一次——空也加入那光景之中。

…………

既然空做了與敵人相同的事，那麼狀況就回到勢均力敵了——看起來就像是這樣吧。

有如一流的舞臺演員一般，空用有如世紀的花花公子般的甜美聲音，編織出各種甜言蜜語。

「「「————什麼！？」」」

「洗腦——很有趣的形容呢。既然是洗腦的話，這種事當然也辦得到囉。」

在空壓倒性的指揮力之下，就連原本不能後退的棋子，也開始一起後退，但是……

「……哥！」

「……哥說過……失去冷靜的話，由我來幫忙。」

……糟糕。

只剩下說不出話來的克拉米，以及小聲竊笑的空的聲音。

空熱情如火地，開始向棋子——女王搭訕。

——但實際上不是。

然而在主教的面前——

「——女王啊，希望你放下劍來……你——是這麼地美麗。」

感受到臉頰的體溫，空差一點跳了起來。

腦內啡的過度分泌，讓時間也爲之壓縮，空在這個情況下反覆思考。

「士兵３號隊！現在正是好機會——討伐敵方主教！」

不過白窺視空的雙眼，小聲地繼續說道：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這是戰略遊戲。

——這次黑色的皇后染成白色了。

————糟糕。

那意味着我方一切的攻擊都被封鎖了。

「「「——什麼？」」」

她用兩隻小手——輕輕包覆哥哥的臉。

「——什……？」

——士兵染成黑色了。

然而克拉米——雖然無法正確掌握，不過她似乎能夠洗腦每個棋子。

也就是說，當敗色濃厚的時候，對方可能抱着使用魔法之事可能敗露的覺悟——因爲本來就會輸了，倒不如冒着風險，用可能敗露不正當行爲的作弊魔法發動攻勢——！

沒錯——這不是西洋棋。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空・十八歲處男——！）

然而這次換成白有了動作。

判斷自己掌握優勢，在克拉米指揮之下，敵人的皇后逼近王——也就是空。

完全不是那樣。

「啊啊，女王啊。你是以自己的意志服侍那個王的嗎？還是有逼不得已的因素呢？——不過請捫心自問，那個王是值得你服侍的王嗎？」

確信之後，接下來就只剩下將死對方了，空大聲吶喊發出指示，棋子也忠實地服從命令行動。

成功的話，可以撐過一時。

爲維持士氣而施行的魔法——原來如此，那的確是相當有利的魔法。

（方法——是有，有是有……可是對方會中計嗎！？）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呵呵呵，戀愛模擬遊戲是我少數比妹妹擅長的遊戲之一。」

「————！」

這很明顯是失策——！

大廳內鼓譟起來，就連白也感到危機而發出叫聲。

她露出陰險的笑容說道：

「呵呵，你以爲自己是戰王嗎？竟然由國王自己殿後，太愛耍帥了吧！」

劍掉落地面的聲音響起。

不——正確地說，他早就找到了。

「——是啊，就是那樣……」

我方的一切攻擊仍然遭到封鎖——敵人可以毫不留情地持續進攻。

「——什麼！」

然而——面對逼近而來的棋子，空開口說道：

表情雖然沒有顯現出來，但是空領悟到自己犯下致命的失誤了。

（我爲什麼沒想到——我這個笨蛋！）

宛如是同戰場上英挺的年輕國王。

等待在前方的——只有『必敗』兩個字。

只要看出對手的玩法——

他以全副精神，猛烈地尋找突破這個困境的辦法。

「對士兵、人民洗腦，把他們當成劍與道具——甚至讓你站在前線，自己卻躲在最後方發抖，那種王值得美麗的你爲他揮劍嗎？女王啊，曲折的命運讓我以敵人的身份與你對立，美麗的你啊，我希望你放下劍來仔細看看——你的人民、你該守護的人——你的國王在哪裏！」

敵人被逼入絕境，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但是一旦失敗，情況一轉——這次勝算就真的會消失了。

一次次的瞠目結舌，觀衆們甚至已經發不出聲音。

就在觀衆、克拉米，甚至白也啞口無言之中。

「把敵王的腦袋砍下來，皇后！將死！」

——那是個孤注一擲的賭注。

「——可、可惡……！」

他擅自認爲——敵人的作弊魔法是『維持瘋狂的士氣』。

——『強制洗腦』。

觀衆發出驚愕的叫聲——那光景已是司空見慣。

——數日前他才自以爲了不起地指謫史蒂芙的失誤，結果這時自己卻犯下同樣的錯誤。

他就不會輸了。

也就是，玩法會變得過於仰賴那種加成效果——

相對於賭博的危險性，好處卻只能維持一時——用下去真的好嗎？

看到空的臉色，克拉米明白那個現象對空而言，很明顯是在『意料之外』。

「——全軍後退！敵軍會使用洗腦魔法，別靠近！」

但是那種東西的價值，大概只等於藉由社會制度或世界遺產所得到的能力加成。

而且——空也熟知那些東西的弱點。

我方只不過是因爲——是空對上敵方女王皇后，所以才辦得到。

「……兩人合在一起……纔是『 空白』……」

「哈哈哈，笨蛋，重現真正戰爭的西洋棋？不管是文明帝國還是大戰略都沒輸過的我，你難道以爲用這種簡化的遊戲就贏得了我嗎？」

——鏗啷一聲……

克拉米咬牙切齒，觀衆們有如鬆了一口氣般發出嘆息。

克拉米看得說不出話來，空則是有如嘲笑般回答：

只見準備發動攻擊的棋子，再度被強制染成黑色。

空爲了維持臉上從容的笑容，花費了全身的力氣。

是啊……

「…………沒問題。」

——你覺得對方會上當嗎？

哥哥的眼神無言地詢問，妹妹則是微微地，卻是強而有力地點了頭。

——沒錯，白——這名天才少女——這個引以爲傲的妹妹。

面對無視規則行動的對手，她只使用純粹的西洋棋走法，甚至還一度取得優勢。

那除非她能預測對手——克拉米的棋會如何走，不然是辦不到的。

在心理戰、談判方面，妹妹大大地不如哥哥——不過……

空再一次告訴自己。

——別忘記了。

妹妹——甚至擊敗過神。

那樣的妹妹，在純粹判斷對方行動上，斷言對方會中計。

那麼自己該做的就只有相信妹妹，以此爲前提訂立戰略！

然後——憤怒地顫抖着肩膀的克拉米下令：

「——騎士！把投靠敵人的皇后斬了！」

————中計了…………

她完全落入陷阱了。

受到命令的黑騎士，有如內心掙扎般顫抖，接着——

染成白色了。

「什——爲什麼……你、你做了什麼！？」

——就是這個。

彷彿打從最初這就是他的目的一般，空笑着說道：

白理解到空的意圖，在她精準的指揮下，紅色棋子也採取戰術性的行動。

——只有一個人除外。

聽到這段演說，陸續加入女王皇后方的紅色棋子愈來愈多。

沒錯，空的話纔剛說完，受到克拉米命令的棋子們也紛紛地染紅了。

——這次染成紅色了。

以及她至今仍以爲空也在作弊……

城內沒有一個人瞭解，空的演說所包含的意圖，甚至連克拉米也不明白。

她的臉上既沒有先前如死人般的無力感，也沒有責任感，只有憤怒的情緒而已。

就空所擁有的知識裏，不戰而勝的方法就是——

「——白，軍隊交給你指揮，你可以調度得〈不讓對方洗腦〉嗎？」

——就這樣。

沒錯，那就是引發內亂——促成第三勢力的出現。

只是把克拉米軍攻擊較難有效的紅色皇后軍當成肉盾而已。

其實現在空纔是心臟跳動得快要破裂，正全力讓思考總動員。

發出尖叫的只有克拉米一個人。

那宛如是真正狂王的笑聲。

將指揮交給妹妹，空對加入己方的前敵方女王皇后發表演說。

相對的，空的臉上卻充滿驕傲、藐視、餘裕。

「——可、可惡！沒關係！給我把叛逃者全部殺掉！」

「我不會要求你——或是仰慕你而放下劍，崇尚榮耀的騎士們，對自國的人民——同胞們刀劍相向。任誰也看得出來，這個戰況、狀況……已是毫無益處的戰爭。你的王——已經陷入瘋狂的漩渦中了。」

因爲其他觀衆，沒有人理解發生何事了吧。

但是曾經一同奮戰的同伴——即使施了洗腦魔法，也不是那麼容易能斬得下手。

「……簡單。」

在這等於是必敗的戰況之中，空的腦中終於找到一線曙光。

不過聽到空接下來的演說——衆人終於理解了狀況。

那麼——只有找出不戰而勝的方法————

「呼呼……呼呼呼……別小看我——我不會把這個國家交給你們！」

空的腦中依然動員着所有在猜謎遊戲、歷史遊戲得來的知識，回憶他所知的各種戰爭，對戰況進行模擬。

但是白用言詞掩飾，操縱紅色皇后軍的棋子，製造雙方攻擊都無效的狀況。

——結果……

這就是——唯一還留有勝算的劇本。

克拉米咬牙切齒地痛罵道。

沒錯——只有克拉米以彷彿要貫穿人似的眼神瞪着空。

然後——果真會出現衆人所期待的結果嗎？

她陰森地笑了……

「我們所追求的不是鮮血！就像每個人都會追求的一樣——沒錯，我們追求的是『和平』！我懇請雙方收起武器，我絕不允許再有人流血！」

……有誰能夠察覺呢？

「你的人民是屬於你們的——能夠取代瘋狂的國王，引導人民的人，除了你之外，我已想不出第二人——我這麼說有錯嗎！」

啊啊，你太了不起了，妹妹。

「現實的戰爭啊——並不是一定要殺掉王才能勝利喔？好了，你已經沒有勝算了，現在是彼此都無法出手的狀態——『投降』吧。」

「愚王啊，你又失策了。古今東西，『武力鎮壓』對叛亂是——最壞的方法。」

那份陰森恐怖，讓原本興奮激昂的城內又回到一片沉寂，只聽克拉米命令道：

空——人類種無法感覺到……

「……全軍，協助紅色女王皇后一方……散開包圍……別讓任何人死掉。」

而彷彿追隨一般，在前線的黑棋也幾乎染成紅色。

若是對方豁出去，發動攻勢，那麼一切就玩完了，是個風險性非常高的策略。

因此城內一片鴉雀無聲——就像先前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大家都保持沉默，等待超乎想像的事情發生。

絲毫不理解那道命令的意義，憤怒激昂的克拉米——又落入陷阱。

要從這個狀況取得勝利——方法只有『兩個』。

散發出不管是紅色棋子還是白色棋子，全部都要殲滅的氣氛，城內衆人屏息靜氣地注視棋子的行軍。

「——什……可惡……這是什麼？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這種招數不可能一再使用。

「——————什麼！？」

妹妹不問理由，一個敬禮後就接手指揮。

這就是——空所知的『不戰而勝』的方法之一。

「全軍，就算犧牲生命也要把敵王的首級給我砍下來……你們只要聽從我的命令行動就好——把背叛者全部殺光，前進吧！」

「——這羣賣國賊……！」

「你這個——背叛者……！」

「——我說瘋狂的王，不，『洗腦王』啊，你知道嗎？」

——對於傷害敵人，或許能夠毫不猶豫……

「女王啊——」

看在觀衆的眼裏，這一切一定像是最初就策劃好了吧。

——就算對於傷害敵人能夠毫不猶豫……

「多謝你站起來抵抗，令人尊敬的勇敢女王啊！克服洗腦，跟隨女王的正義之人啊！我不會要求你們斬殺自己的同胞！不過你們的同胞應該也不想斬你們纔對！藉由反覆洗腦，奪走人民自由意志——能夠爲狂王的暴政畫下句點的人，不是別人，就只有你們啊！」

原本是黑色的皇后——而且是已經變成白色的皇后……

引發內亂，分散國力，之後再以壓倒性的優勢『談和』。

不惜利用森精種的力量也要守護人類的克拉米。

——這又是孤注一擲的賭博。

——————

——沒錯，狀況絲毫沒有好轉。

不過這次是隻要成功就一定會勝利的賭博。

克拉米以爲空出賣了人類，用他國的技術在作弊。

「王啊，愚蠢的王啊。你竟然命令臣下殺害女王……別下這麼殘酷的命令，稍微冷靜一下如何呢？那樣憤怒地顫抖着肩膀——那樣會讓人民見笑喔。」

這精彩的逆轉戲，讓城內情緒爲之沸騰，響起狂熱的叫聲。

這只是讓敵人陷入疑心猜忌，藉此撐過一時的虛張聲勢而已。

然後空在一秒鐘的時間內，在腦中思索數萬句的言詞，準備進行一場人生最大的賭博說服。

他撫摸着妹妹的頭，將這樣的想法傳達給她，妹妹則像只貓咪般，舒服地閉上了眼。

然後宛如一切都在預料中，空浮現得意的笑容說道：

其實並沒有什麼……

但是那恐怕是更加強化的洗腦魔法吧。

克拉米如果真是爲了人類而戰，那她就不會原諒背叛，這就是她對背叛的反應。

不過……

她那樣的感情，增強了對付背叛的情緒，奪走她的冷靜，另一方面——

這就是唯一的活路。

（不戰而勝？）

沒錯——結果戰況陷入膠着。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軍團，靜靜地開始前進。

「……哥，衰弱的敵人……若是被斷了退路，就會這樣。」

連妹妹也微微冒出冷汗，如此指謫。

然而空卻是以笑容回應：

「我知道——所以我才這麼做。」

劈嘰——

突然毫無脈絡地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只見黑色國王，也就是克拉米的國王……

——產生龜裂了。

「——咦——什、什麼？」

克拉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茫然地注視着龜裂逐漸擴大的黑色國王，空淡淡地對她說道：

「暴政、恐怖支配、不斷重複洗腦的獨裁者——不可思議地……」

這就是——空所知的『不戰而勝』的——第二個方法。

「在勝利時是還好，可是一旦喫了敗仗，無論是哪個時代，那種爲政者的〈末路〉不知爲何就好像蓋印一般，都一模一樣。」

也就是……

「古今東西，他們的末路都是被身旁某個甚至不是士兵單位的人所暗殺。」

——那是在歷史上重複過無數次，屬於空他們世界的史實。

也就是說，讓洗腦擴大，逼使對方不擇手段。

設計對方成爲「暴君」，再將其逼至窮途末路。

以「狂王」的身份展開行動就會造成——『自取滅亡』。

然後，城內每個人，甚至連克拉米都茫然地，注視着逐漸崩壞碎裂的黑色國王。

「要那麼想也隨便你，那就是你的極限。」

「如果是〈利用森精種，把他們當成踏腳石〉那也就算了，〈沒有森精種大人的庇護就活不下去〉的這種認知，太過卑躬屈膝，讓人討厭啊。」

宛如滲透進胸中一般擴散開來。

不過，只有冰冷地在空與白、史蒂芙的耳中響起。

歡聲沸騰的城內，卻因空再次朝克拉米走近，而轉爲鴉雀無聲。

但是這個結果完全足以彌補那一切。

「——事關爭奪、互相廝殺，我們是比你們更經驗豐富的老手。」

■ ■ ■

「由沒有任何後盾、人類最強的『 我們』當上王的話——他就會是個賢王。」

高聲歡呼的觀衆們，大概並不瞭解事情的真相吧。

彷彿證明那句話一般，兩人勝利卻表現得好像理所當然，這樣要她對他們說什麼呢？

與激昂沸騰的城內相反，敗北的克拉米低着頭沉默不語。

「……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喂。」

事實上，你也使用了詐術還敢說，克拉米的表情似乎是想這麼說。

因爲她也壓根兒不知道，他們的世界是怎樣的地方。

心想自己聲音夾雜若干的嗚咽，讓他們聽得難受了吧。

——然後，從克拉米口中也脫口而出：

「——這樣就好了吧？」

只有史蒂芙是明白的。

「是的，沒有錯，我是借用了森精種的力量，那是人類要存活下來的唯一方法。然而你卻讓它付諸流水了。回答我，你是哪裏的間諜？你該不會想說，普通人類可以戰勝森精種的魔法吧？」

「…………咦？」

然而白卻踮起了腳尖，摸了摸史蒂芙的頭。

「……有什麼……問題嗎？」

兄妹兩人看也不看她一眼，颯爽地離開桌子，往史蒂芙這裏走了過來。

甚至讓她萌生了畏懼——恐懼之情，如此喃喃說道。

這下史蒂芬妮・多拉更壓抑不住滿溢的淚水了。

這代表了普通人類勝過驅使魔法的種族。

——宛如在胸中點燃寧靜的希望之火一般。

不過——

「那是創造歷史的那些人的極限，不是我們的極限啊……」

他壞心眼地說着笑了出來。

接着他盛大地嘆了口氣。

聽到他這麼說，克拉米抽了一口氣，回想這場對戰。

宛如將系在身上名爲『最下等種族人類』這個自卑感的鎖鏈扯斷一般。

迷惘、煩惱着該說什麼話。

宛如在長久持續的黑暗中，照下一道光芒一般。

克拉米這句孤單的低語，被城內激昂的歡呼聲所掩蓋。

那並不是說，她明白空他們所有的戰術和臺詞。

「————啊……」

與白輕輕擊掌後，眯起眼睛眺望遠方，彷彿遙望着他們曾經生活過的世界一般。

然後空眯起雙眼。

面對以憎惡的眼神追問的克拉米，史蒂芙抽了一口氣——但是兄妹倆卻回答：

「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並不是演技，空以輕蔑的眼神看着克拉米。

於是史蒂芙決定順從眼中溢出的淚水，坦率地說出口：

那也就是說——雖說是間接性的勝利，不過他們從正面擊敗了世界最大國家愛爾文・加爾得。

「……這樣艾爾奇亞就……不會滅亡，太好了呢……史蒂芙。」

在克拉米看來，空是出賣人類種的可恨敵人。

——〈對『 空白』而言，沒有敗北兩字〉……

在爲對應而困擾之前，空就驚嚇得後退一步——該不會被人責備吧？

「其實如果你能證明，你爲了人類種而藉助森精種的力量這件事是真的，至少我也真心認爲那是不錯的戰略，要我放棄比賽也是可以的。」

剛纔進行的比賽，也是施過森精種的作弊魔法的遊戲。

「謝謝你們……真的——感謝你們……啊啊。」

史蒂芙一瞬間——不知該怎麼應對纔好。

說完——彷彿要表現自尊受到侮辱一般，空抓住克拉米的下顎，扯開她的黑色面紗，直視着她的雙眼，空的眼神中首次出現微微的怒意——說道：

「……嗚？」

「人類有人類的做法。就好比說——讓你到最後都以爲我們有作弊，多虧如此我們才能獲勝。」

——那是一出壓倒性的、精彩絕倫的勝利戲。

「怎麼會……不可能……普通人類不可能有能力——對抗魔法……」

「告訴我……你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詐術。」

可是——空卻完全不知道史蒂芙內心的糾葛，只是輕鬆地對她說了：

「——別太小看人類了。」

「我的確是打算那樣回答，而且事實也是那樣沒錯。」

——就在此時……

雖然回憶起他們對自己所做的事情……

「不管對手是森精種——還是神，對『 空白』而言沒有敗北兩個字。」

「既然如此——！」

——不是那樣嗎？

因此——

那個人——克拉米得到森精種的強力支援……

從正面擊敗使用魔法這種絕對千術的敵人，他們卻沒有因爲勝利而顯得歡喜。

就在幾乎讓整座城爲之震撼的歡呼聲中，史蒂芙喃喃說出那樣的感想。

「好、好厲害……」

……那句話讓城內所有人都爲之沉默。

而他們卻從正面挑戰並加以擊敗，她所理解的只有這個事實而已。

「這樣就不會有人說你爺爺——先王是愚王了吧？」

「那些事能止於遊戲裏，這裏真是個好世界……」

……如此喃喃自語。

「——那種事！歷史、還有這個現狀，不是在在證明了人類種的極限了嗎！」

「唔喔！？怎麼啦！？」

勝利後，空與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克拉米冰冷地如此說道，她狠狠地瞪着空，繼續說道：

「但是我對你的想法很不爽。」

「不好意思，我們的世界不像這個世界這麼美好。」

就史蒂芙所知，這在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她一直爲了拆穿他們所使用的作弊方法而分心，不過假如……假如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作弊的話——？

克拉米突然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嗚啊啊啊啊笨蛋——白癡——！你知道爲了取得森精種的力量後……嗚嗚……再毀掉約定，我訂了多麼麻煩的契約嗎……你卻！你卻～～！我纔沒有小看～～我是認真的嗚啊啊啊啊……」

看到流下大顆淚珠，張大了嘴，哭泣呼喊的克拉米，每個人都目瞪口呆。

那是終於從揹負的重擔解放所產生的反動嗎？還是說那纔是她原本的性格呢？

只不過，看來不管是哪個世界，哭天喊地的小孩最難應付都是共通的認知。

「……哥……把女孩子……弄哭了。」

「咦？等一下！這是我的錯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癡……笨蛋……去死……」

方纔還爲勝利而興奮的觀衆……

如今卻只是站在遠處，觀看着罵聲中夾雜着稚氣嗚咽的克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