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前話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4612 字
——當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我們以爲世界更爲單純。
沒有贏不了的比賽,努力就會得到回報,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一無所知,無知且愚蠢的孩子,用純真無垢的目光觀察世界後所產生的想法,那樣的想法——有錯嗎?
…………真的有錯嗎……?
…………————
只有微弱燈光照亮的狹小房內,少年拿起棋子。
裏面只有少年一人。
但是,在黑暗中,少年注視着某個明確可見的人影,默然沉思。
——遊戲那種東西,終究只是兒戲。
想像着房間中存在着一名絕對強者,少年謹慎小心地將棋子置於棋盤上。
如同他從懂事以來便一直做的事情一般。
室外充斥着恐懼與不安——看不見未來的絕望感,使暗夜也爲之凍結。
然而,只有室內宛如異世界般,與昏暗的照明相反,飄散着非比尋常的熱量。
少年手執棋子,再度陷入沉思。
——一旦長大成人,大家就會自然而然地遠離遊戲。
爲什麼?因爲再也沒有閒情逸致玩遊戲了嗎?
或者因爲世界並不像遊戲那麼單純?
無論理由是什麼,人只要長大成人就會自然地遠離遊戲。
但是少年不曾想過那種事。
他只是在深思熟慮之後,再度將棋子置於棋盤上。
以及天翼種所居住的天空國家——『阿邦特・赫伊姆』。
事情原本應該會發展成那種情況纔對。
——根本沒有時間花費在孩童的兒戲遊戲上。
只見原本應該籠罩着一片赤紅色彩的夜空——已經泛白。
他們分別靠着自己的腳或馬車,爭先恐後地穿梭在街上,競價的喊聲不絕於耳。
黑暗深處的『他』並不與人交談。
以幾乎要破壞棋盤的力道緊握着棋盤,少年——在那一天『長大』了。
本來那樣會導致國政混亂,令國家與種族間陷入泥沼般的政治鬥爭。
只要凝神注視着黑暗就看到——『對戰對手他』就在那裏。
直到短短數個月之前,那還是個被逼至瀕臨滅國,籠罩在絕望之中的都市。
——少年瞪着奪走自己一切的破壞者,他想到——沒錯,因爲人類對『他們』而言,甚至算不上是對手。
——少年緊急抱住與『他』對戰中的西洋棋盤,然後——
從旁人的眼裏看來,少年只是單獨一人,而從少年的主觀看來則是兩個人,單純就是如此而已。
而且不論結果如何——雖然最後輸的總是自己——但少年『下一步』都會爲了獲勝而思考。
他總是凌駕於自己之上,而自己總是——輸家。
那樣的做法,無論如何以言詞矯飾——都毫無疑問是『侵略政策』。
在那個世界的某一塊大陸——露西亞大陸西部,有一座都市。
單看外表的年紀與少年並無差別——面露自信笑容的『他』。
那是對人類不屑一顧,僅僅只爲了自己的理由而交戰不已的衆神們。
——世界正在逐漸地改變,而且是以這裏——艾爾奇亞這個都市爲中心。
因爲少年不明白那些異樣的眼光代表什麼意思。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的土地上盡是飛揚的瓦礫與沙塵,少年在煙塵之中仰望天空。
無視背後感覺到的視線,爲了存活下去,少年要遠離這裏——遠遠地離開這裏。
不,在那之前——這時在佇立於原地的少年前方,忽然有一個影子撕裂煙塵降落在瓦礫堆上。
——所有的糾結、紛爭都以遊戲解決的世界。
影子對少年似乎毫不在意,卻不經意地——真的是不經意地,發現了注視着自己的視線。
就只是因爲祂們不經意的『餘波』,別說是少年在室內的小小世界,就連人們的世界也消失得不留痕跡。
……少年在他人眼中雖然孤獨——但是他甘之如飴。
父母衝進室內大喊並抓住他的手,少年卻仍非常愜意地看着『那個』。
那樣的世界單純明快,只存在輸、贏或平手。
彷彿隨時會坍塌的紅色天空上——『破壞』的身影來回飛舞。
因爲他們正以見證人的身份,目睹着——『世界變革的時刻』。
多虧他們在對國家的遊戲——爭奪國土之賭上獲得勝利,吞併對方,除此之外更——在不損及任何人的利益之下,實現完全的不流血侵略,事情纔沒有演變成那麼糟糕的情況。
那就是跨越【十六種族】的種族藩籬,所構築的『多種族聯邦』這個荒唐無稽的構想,雖然緩慢,卻也在一點一點地持續前進,而證據是——
然後眼中看到的是——滿目瘡痍的世界。
這個世界混沌不明,沒有必然,只充滿了偶然。既蠻橫又無理,沒有任何意義。
少年確信自己與對方的視線相對了,他轉過身拖着腳步離開。
禁止武力,規定一切紛爭皆以遊戲決定的——棋盤上的世界迪司博德。
這個時候,他就在艾爾奇亞的小巷子裏,被年幼的獸人種少女拿着樹枝戳呀戳的。
正如前述,由於唯一神制訂出『十條盟約』,使得一切事物都以遊戲來決定了。
聞到惡臭而醒來之後,少年才認知了一個事實。
「獸人種伊綱也會死呀,得斯。你是呆子嗎,得斯?」
——唯一神倒在路邊了。
少年瞪視著有如拂去灰塵一般,將自己的——人類的世界隨意粉碎的『破壞』。由於爆炸的火焰與沙塵的關係,少年最多隻能勉強看出那個『破壞』有着人類的外形。即使如此——
當他再度抬起頭時,彷彿要燒灼視網膜的光芒迎面而來。
——還沒分出勝負。
但是,過於急速的改革,利用遊戲併吞複數個異族國家,強制性地與之合併。
——原來如此,世界確實不像遊戲那麼單純。
「喂,喂,你要死了嗎,得斯?」
——給我更正確的棋步!更優秀的戰術!更高明的戰略!!
到處都找不到生命的痕跡。
■ ■ ■
而在首都的中央街道,如今則是人聲鼎沸。
自從世界的絕對支配權——『唯一神的寶座』之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六千多年。
少年在周圍異樣的眼光注視下長大,即使如此,他仍繼續玩着遊戲。
劈天裂地,毀滅星球的古老『大戰』。
不戰而勝坐上唯一神寶座的神——特圖制訂出『十條盟約』的世界。
然而,『世界』卻毫不留情地蹂躪他『個人的世界』。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非常單純。
在人潮熱絡的街道上,雖然爲數不多,卻也不乏獸人種的身影。
他以五感捕捉——這道蠻橫無理的光芒侵蝕『自己的世界』後所產生的光景。
彷彿那是理所當然,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曾經是【十六種族】位階序列十六位・人類種的最後一個都市,不過如今形勢已經改變。
少年的感想是——『他』好強。
海棲種與吸血種共生的海底國家——『奧仙德』。
因爲世界沒有規則。既沒有規則,也沒有制裁違法之人的審判。
——忽地,刺眼的光芒照亮昏暗的房間,少年將目光移向窗戶。
燒焦的母親癱軟無力地趴覆在自己身上,少年從母親的懷中爬出,放眼向周圍看去。
——單獨一人持續進行着遊戲的孩子。
————…………
只是貪心地追求着比少年更爲高明的——『最佳的一步』。
由無數島嶼構成的獸人種國家——『東部聯合』。
那讓少年得到——無比的樂趣,於是少年再次向『他』挑戰。
那是宛如連接了天與地的——光柱。
對於這明確的預感,一定也有人因此感到不安吧。
新的『國王們』一即位,轉眼間艾爾奇亞就成爲合併四種族三國家的聯邦首都。
而那位唯一神特圖,平時都在做什麼呢……各位一定很有興趣吧?
「…………————」
那就是——『少年的世界』。
父母臉色蒼白,不知爲了何事而呼天喊地,他們想要抱起少年,少年卻着急地伸出手。
那是艾爾奇亞『暫定聯邦』的首都——艾爾奇亞。
商人、農家得到大量的新資源並取回原本失去的資源,而工匠則前來採買那些資源。
但是同時——對此心懷雀躍的人們,眼中則綻放興奮的光芒。
——原來如此,世界確實不像遊戲那麼單純。
口中嚐到鮮血的味道,鼻子聞到人體燒焦的氣味,耳朵聽見如深淵般的寂靜,肌膚感受到燒灼般的熱氣。
妄言要以聯邦的方式,和平地合併在一起——那實在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幸好有『國王們』……空與白這對兄妹的作爲——
黑暗深處的『他』如此愉悅地吶喊着,少年則是以無畏的笑容回應。
「……這、這麼說來……人類種……不喫飯就會死啊……」
這次就特別爲各位介紹,幾乎全知全能的神——唯一神的私生活。
………………好了,我們稍微迴歸正題吧。
天真無邪的眼神,直接了當的痛罵,讓特圖將臉更加緊密地貼在地上。
她就是擁有耳廓狐般的耳朵,黑色頭髮的獸人種少女——初瀨伊綱。
她是前東部聯合駐艾爾奇亞大使,當今艾爾奇亞雙王的遊戲玩伴——更正,是心腹之一。
被那樣的伊綱用樹枝戳着,特圖心裏想的是——雖說這是他第一次『變成人類種』,但這個決定真是——大大的失策。
——好了,到底唯一神爲何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呢?
單純只是——打發時間,因爲唯一神『閒得要命』。
就算享有唯一神的稱號,若只是孤獨地在遠處眺望實在太無聊了。
更何況身爲『前・遊戲之神』,想玩遊戲更是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爲了不讓人發覺自己的存在,他會僞裝成目的地所在處的種族,限制自己的力量,隨意地到處閒晃,玩夠之後纔回去——這就是唯一神特圖的日常生活。
就這樣,這次他突發奇想,打算突然出現在空與白的面前。
『我來了喔♪(吐舌)』
——他原本打算這麼做,沒想到還沒到達目的地,就差點去世了。
變成人類種後,他只是一時興起地不喫不睡走了幾天,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這副肉體脆弱的程度超出想像,特圖甚至不禁爲之感動。總歸而言,唯一神大人現在滿肚子——更正,是餓到快死了。
「…………………………這個給你喫,得斯。」
伊綱說着從大量購入的魚中拿起一條,粗魯地往前一伸。
唯一神——露出彷彿目睹女神般的眼神,往伊綱看去,然後問道:
「……可、可以嗎?」
「……快點拿去吧,不然我要改變主意了,得斯。」
伊綱刻意把頭撇開,流着口水,有如強行忍耐般說道。
聽到伊綱這麼說,特圖抬頭仰望聳立在伊綱身後的巨大皮袋。
來玩遊戲吧——看到特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身爲獸人種的直覺告訴她——
「那可是難得一聽的故事喔……絕對是你不曾聽過的故事喔!」
唯一神開始道出。很久很久以前——
————…………
「啊哈哈,別擔心,因爲就算不用那種方法——我還是會贏呀☆」
伊綱這麼說着,彷彿要看穿手牌一般瞪了特圖一眼。
「哼哼~容我自誇一下,打我出生以來——只輸過一次♪」
「可是我沒有東西可以回報呢……啊,對了——我們來玩遊戲吧?」
「那兩人——你認識空與白嗎,得斯?」
「……?這是伊綱自己要喫的,大家都各自去買自己的份了,得斯。」
「爲什麼——爲什麼贏不了得斯~~!」
「……他們說要『稍微出個遠門』,要我去採買食物,得斯。」
「…………我聽不到你說的話,得斯。」
……了不起的洞察力,特圖內心一笑,忽地有個想法——
「……那麼這樣吧,我們一邊玩遊戲,一邊聊聊天吧。」
「呃……意思是你出來幫大家買食物嗎?」
「……你是想用那種方法,讓我分心對吧,得斯。那是空常用的手段,得斯。」
——照特圖看來,那袋東西應該花了三百枚金幣吧,不過他並不加以指謫。
——兩人反覆玩了一個小時的牌——伊綱的成績是『九敗〇勝』。
特圖啃着生魚,對她這麼提議,伊綱的耳朵頓時動了一下。
聽到伊綱這麼說,特圖露出懷念過往的眼神,臉上浮現笑容。
「我只分你一點,得斯。因爲零食的額度只有三百元,所以沒辦法買太多,得斯。」
他心懷感激地接受女神大人難得的施捨,不過——
「啊哈哈~♪贏不了那兩人的話,要贏我是不可能的喔!☆」
看到這名聰明的『年幼賢者』的模樣,他突然——
不是聽得很清楚嗎——特圖苦笑一聲,稍微收斂笑容說道:
「來比吧,來比吧,得斯!」
「……你很強吧,得斯?」
「……我要打敗你,我絕對要讓你慘敗,得斯。」
「你想說話就說話,得斯。伊綱絕對要贏,得斯!」
不愧是獸人種,要支持她的身體能力,似乎需要相對的熱量。
「……曾經發生過一場……非常非常無聊的……大戰——」
——就這樣,某一段記憶和伊綱的身影重迭。
「那就當你沒聽到吧,因爲這畢竟是——不會被提起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