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指向法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9837 字
翌日——位於艾爾奇亞王城一隅的小會議室裏。
空與白,史蒂芙與吉普莉爾,克拉米與森精種菲爾齊聚一堂。
空面露諷刺的笑容,白和平常一樣半睜着眼,而克拉米則是眼神平靜。
昨天三人哭累了之後,就直接癱在地上睡死了,如今已看不出那時的模樣。
仔細一瞧,三人的眼睛都還有點紅,不過都已經恢復本來的狀況。
「……爲什麼把我們叫來這裏集合呢?」
原本衆人都在等待別人提出這個問題,最後由史蒂芙接下這個任務。
而同樣像是等着她們提問一般,空開口回答道:
「雖然我因爲克拉米的記憶,彼此有了某種程度的瞭解,不過我們既然要並肩作戰,還是需要自我介紹一下吧?」
——『並肩作戰』。
昨天克拉米說的——扮演對愛爾文・加爾得的雙重間諜。
他們的對話甚至讓人感覺到更久以後的計劃,吉普莉爾與史蒂芙注視着克拉米等人。
克拉米——黑眼黑髮,銳利的眼神充滿知性,她直接了當地說道:
「——我是克拉米・傑爾,請多指教。」
…………
看到她似乎不想再多說一句,空只好無奈地接着說道:
「呃~她和我同樣是十八歲,身高一五八公分,三圍從上而下是——」
「你、你這個人!?那樣太卑鄙了!」
看到空悠哉地開始泄漏她的個人情資,克拉米慌張地大叫制止他。
「還有胸罩里加了襯墊,實際上——」
史蒂芙指着一臉若無其事的克拉米大吼道:
「喂!?」
「可以別再對我貼上笨蛋標籤了嗎!?關於政治,我如果沒有比把國政完全置之不理的某兩位國王精通,那是無法應付得來的哦!」
「沒什麼大不了……每個人總是難免喫點苦嘛。」
「所以我纔會把看到的書本全部帶走,至少保留一點戰果呀。而且十條盟約以後——嘿嘿嘿,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大收穫呢,欸嘿、欸嘿嘿嘿~」
先不管被一句話唬弄過去的史蒂芙,克拉米開始說起:
但是對於空的指謫,吉普莉爾似乎非常意外。
看到白一瞬間似乎沒聽懂,於是吉普莉爾爲她解說。
「對人家的首都使用什麼『天擊』轟擊,虧你還敢說出那種話呢。」
「對,我家從曾祖父那代就是尼爾巴連家的奴隸,我是在愛爾文・加爾得出生長大的。」
——這樣就夠了嗎?
「可、可是,在那之前——不先介紹『菲』就無法說明了……」
「嗯~那是很困難的事唷~」
空爲全員的視線解釋,史蒂芙則是順勢轉過頭大喊:
「被騙是你的不對。好了,克拉米,繼續吧。」
空的指尖有如法槌一般,在桌上敲了幾下後說道:
「……受罰。」
「是~我是菲爾・尼爾巴連。」
「喔,到時候再說吧~」
察覺到氣氛不對,克拉米爲了轉移話題,於是繼續說道:
空無視於她的發言,打算繼續剛纔的談話,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驚訝的吉普莉爾,一副立刻要求上訴的表情。
能夠讓克拉米本人說出『沒什麼大不了』的,空的過去究竟——
「附帶一提,當時我們的魔導書還被席捲一空唷,爲了取回那時失去的魔法體系,我們可是花了八百年以上的時間喔!」
「——被告吉普莉爾,你有何辯解?」
所謂如太陽般的笑容,大概就是像她這樣吧。菲給人柔和的印象,但是被她稱爲惡魔的吉普莉爾則是疑惑地說道:
……姑且不論五年是否算是適當的代價。
菲用同樣的笑容,笑咪咪地說道。
「……吉普莉爾……有罪……受罰。」
除了克拉米以外,每個人都看得出她微妙地快哭出來了,不過不管怎樣……
於是吉普莉爾在菲的腳邊趴下。
見到她望向空的模樣,史蒂芙和吉普莉爾,甚至連菲也感到疑惑。
「好,我原諒你了唷~」
「好,那麼克拉米,繼續介紹吧——」
聽到空如此吐槽,菲笑嘻嘻地跟着追擊。
「爲了並肩作戰,我想要消除彼此的心結,要怎樣你才肯原諒吉普莉爾?」
兩人笑嘻嘻地對彼此露出黑暗的笑容。
但是,克拉米也閉上眼睛,雙手抱胸地說道: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別說了,我會好好自我介紹啦!」
「咦?關於那件事就如我先前的說明,怎麼看錯都不在——」
儘管空不禁懷疑,這傢伙該不會其實並不在意過去的事,只不過是想捉弄吉普莉爾吧?不過,關於這件事,空決定先不去追究。
如此巨大的力量,即便是天翼種也須付出代價,對此人類種的衆人內心不由得鬆一口氣。
「欸~~!?該、該不會您真的要我舔這種動物的腳——」
「爲何!?」
「雖、雖然舔那種低等生物的腳道歉,應該是極大的恥辱,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是主人們命令我這麼做,不可思議地……我竟然有種背脊發麻的感覺!這個大發現不知您是否知道是怎麼回——」
「菲是……青梅竹馬,正確地說——她是我的主人。」
但是彷彿打斷空的思考般,吉普莉爾有了大發現,興奮地奔了過來。
「……這種事很常聽說吧,就是身爲奴隸的我,只有菲把我當成『朋友』看待。」
「愛爾文・加爾得雖是民主國家,但是鼓勵以盟約束縛位階序列在他們之下的種族——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奴隸制度』。」
「除了那邊的惡魔之外,大家都可以輕鬆地叫我菲唷~」
空無視於她的反應,煩惱着該如何請對方原諒虐殺同族的兇手本人。
——那樣就是世界最大國的巨大丑聞。
但是坐在空膝上的白,不太感興趣地玩着手機遊戲說道:
「那~只要舔我的腳說『請原諒我,菲爾大人』,這樣我就原諒她唷~❤」
「協助我們可能會導致愛爾文・加爾得毀滅哦?」
——她該不會是在說笑吧?
「那個、如果要說心結的話,我也有喔!」
聽到這一連串的說明,有所反應的竟然是——
菲微微地滲出怒氣,而克拉米繼續說道:
「——史、史蒂芙,你跟得上剛纔那些話的內容嗎!?你又生病了?有沒有發燒!?」
「只要克拉米不受到傷害,不管怎樣我都無所謂唷~家族什麼的,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還有因爲『老人們議會』很囉唆,因此可以的話,我很想放棄一家之主的地位呢。」
克拉米說着使了個眼色,被稱爲菲的森精種少女開口了。
「我也曾經想過,乾脆讓整個國家消失算了,那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呵呵~」
但是比起那種事情,這次大家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史蒂芙身上,每個人都是一副驚愕的眼神。
「什麼?什麼沒關係呀?」
空直接了當地提出問題,菲則用手指貼着臉頰思考,語氣溫吞地說道:
「還有什麼——這、這個人不就是用魔法作弊打敗我的人嗎!」
「……那麼,菲爾小姐在愛爾文・加爾得下屆選舉之前就是上院議員代理——咦?等等,上院議員企圖進行奴隸解放運動——那不等於叛國嗎!?」
唔……菲猶豫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提出一個方案。
聽到她笑嘻嘻地說出這種話,史蒂芙不禁退了一步。
「——請原諒我,菲爾大人(念稿般照着念)。」
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天擊』是什麼,不過那似乎是一擊就能消滅一座都市的攻擊。
「咦……那克拉米是……」
菲雙手合十,露出微笑,由她的表情看來似乎真的爽快地原諒了吉普莉爾。
——沒錯,就像克拉米說過的,空所圖謀的是東部聯合之後的事,不過——
……原來如此,爲了克拉米,就算故鄉毀滅也無所謂。
看到史蒂芙說不出話來,克拉米苦笑着繼續說:
「但是把奴隸當成『朋友』,那樣可不只會傷害家族的聲望而已,所以對外我們當然不能表現得像朋友。」
史蒂芙忍不住脫口而出,而克拉米點點頭。
「呃~那我可以叫你菲嗎?」
「可以唷~」
「您叫我辯解我也……森精種的腦袋不過是【稀有度2】,我卻因『天擊』而失去所有的力量,這不是很不對稱嗎?我也花費五年的時間才恢復力量喔!」
森精種象徵的長耳朵,從柔軟蓬鬆的金髮裏露了出來——外表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語氣溫吞地開始自我介紹。
「……菲,那樣沒關係嗎?」
「講、講得還真露骨呢……」
「尼爾巴連家在愛爾文・加爾得也是有名望的家族喔,代代都保有上院議員的席位,自從去年上一代家主過世後,菲成爲實質上的一家之長——」
她臉上仍然掛着如雲一般讓人捉摸不定的柔和笑容。
「嗚、嗚~~……雖然無法接受,但既然是主人們的命令……」
算、算了,先把眼前發生的奇異光景擺在一邊。
在全員冷眼看着吉普莉爾的情況下,空撐着臉頰說道:
「在你吧!腫了個包和首都毀滅,不對稱的損害也該有個限度吧!」
空注視着菲的雙眼問道:
「主主主、主人,可、可以請問一下嗎?」
「——欸?史蒂芙?你跟她們有什麼過節嗎?」
「我對這件事可是非~~常不爽唷!」
「咦?果然很討厭我呢,爲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
「判決,被告吉普莉爾——有罪。」
舔舔……
「哎呀呀,給你幾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了呢,只有耳朵長的森林雜種♪」
「……菲,空的計劃需要你的力量,我也拜託你了。」
本來聽到那種話,空應該要懷疑的……
不過由於接受了克拉米一部分的記憶,所以空可以感覺到她的話並不虛假。
將兩人的關係……代入自己與白的關係——不可思議地居然能夠感同身受。
「只要一沒注意克拉米,她馬上就會躲起來哭泣,所以纔想待在她身邊呀。」
菲撫摸着克拉米的頭髮說道。
「我、我纔沒有哭!我甚至從來沒有哭過!」
「不,國王選拔戰輸掉時,你就像個小孩一樣哇哇大哭——」
被空這麼一吐槽,克拉米馬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菲沒有停下撫摸的手。
「果然是那樣啊,我不是常說嗎?克拉米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啦。」
克拉米一副厭惡的表情,但是並沒有要揮開她手的樣子,克拉米語氣粗暴地說道:
「我已經說我沒有哭了呀!?別、別因爲你從我是嬰兒時就認識我,就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好嗎!?」
望着兩人的對話,空悄悄地從克拉米的記憶中,推算菲爾的年齡。
外表是十五歲左右,但因爲是森精種的緣故吧,實際上是——五十二歲。
而菲爾繼續撫摸着克拉米的頭髮,沒有絲毫厭倦的樣子。看到菲爾的笑容,空不禁心想。
(——與其說是友人,倒不如說更像……母親吧。)
彷彿看着未知事物一般,空與白有些羨慕地望着她們……
■ ■ ■
「好了!既然已經交流過了,爲了更增進我們的情誼——」
「要洗澡的話我可不奉陪哦。」
「什——爲什麼你知道!?」
對於自己的盤算輕易被看穿,空感到愕然不已,而克拉米好像被他打敗似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好的,由我爲大家帶路吧♪」
糟糕,事態非常地嚴重。
聽到空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克拉米不甘示弱地反擊:
「……只要脫光衣服,我就多少能從大家體內的精靈活動,分析出衆人的人格唷。只要事先掌握是否會被偷襲的可能性,應對起來自然輕鬆多了唷~」
克拉米擁有空的記憶,因此輕易就能吐槽他。
「……我也要洗是吧?好啦,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並列而行的空與白有如在刺探她一般沉默不語,菲於是回答:
被指着的白從掌機抬起頭來,側着頭感到疑惑。
「那是正確的。如果你是會相信詐欺師說的『相信我』的那種笨蛋,我們也很困擾。」
但是空抓準這個時機,動員所有的灰色腦細胞對應。
「那、那個和大家一起洗澡,甚至被攝影有什麼關係呀?」
菲臉上掛着笑容,若無其事地裝蒜。
「在!」
「欸~那是謊言嗎?好過分唷~」
「不,完全沒有。」
那是當然,因爲空從來沒有那麼想過,所以克拉米必定會懷疑。
「在!」
「哈哈,最後的敵人果然可能是愛爾文・加爾得呢。」
啪的一聲,空彈指呼叫,吉普莉爾立刻在身旁跪下。
原來如此,空露出苦笑。
「你、你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沐浴,都沒有那種意圖不是嗎?」
但是對於她的視線,空輕輕帶過,笑着回應:
「不是這樣嗎?可是……」
「沒關係的,克拉米,女人的價值不在胸部唷~」
菲的視線偷偷地轉了一圈。
「唔、唔唔唔……!」
——那是就連自己都還無法預測到的哥哥的下三步下四步,菲卻比自己早預測到的一種不快感。而空也有些不甘心地抓着頭苦笑。
然而菲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更加溫柔,彷彿勸導小孩的母親一般。
大概是色情知識和影像如洪水般湧現吧,克拉米滿臉通紅地大叫。
「可以請問一下嗎——森精種都像菲一樣聰明嗎?」
「菲是笨蛋!好、好嘛!澡堂在哪裏!?」
菲臉上依然掛着飄然『無法捉摸』的笑容,她繼續說道:
她會使用一切手段,讓艾爾奇亞連同『空等人從這個世上消失』。
「那麼,既然剛纔的事是由我煽動的,我也該到克拉米身邊去了。」
「這個人忘記自己把記憶全交給我了嗎?」
空的幽靈耳語說:『儘管不明白菲的意圖,但這時只能配合她了。』
「嗯哼——『袒裎相對』起源於古時的戰亂時代,由於無法身藏武器,兼之將身體暴露出來,把身體性能、心中想法在對方面前攤開,藉此向對方證明並無加害之意的儀式。」
微睜的眼眸在對空說——包含這件事在內,如果是『騙局』的話——
菲驚訝地睜大雙眼。
不過,菲真的連自己佈下的『最後一步』都看穿了嗎?
聽到她的回答,白微微皺起眉頭。
——只要不傷害克拉米,就算毀了愛爾文・加爾得也沒關係。
「克拉米,跟小孩比實在太過自虐了唷~」
「你最好不要認爲克拉米相信你,我就會跟着相信你哦!」
一瞬間,她大概找了空的記憶吧——然後……
「克拉米,對方是並肩作戰的盟友,交誼是很重要的唷。」
吉普莉爾滔滔不絕,流暢地捏造出完全沒有寫在電腦上的文章。
「只要不傷害克拉米,我會全力協助唷!」
——好了,還是老樣子,因爲分級制度的關係而要耗費不少木柴。
「如果我知道那種事,我就能知道『上面』對於我的反叛到底瞭解了多少。」
「……那傢伙有使用任何魔法嗎?」
空也抱着白,站了起來,向同樣跟隨在後走去的菲問道:
吉普莉爾馬上回應,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已拿着數人分的沐浴用具。
說完後,菲踩着輕柔的腳步,追在克拉米的身後而去。
「不用魔法就能看穿我真正的意圖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有點喪失自信了呢。」
菲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咦?啊、好、好啊——謝謝——」
在這個世界——取得發泄用品是最重要的需求!
「從平板電腦找出日本傳統的『袒裎相對』,爲她說明一下吧!」
更何況這裏還有像菲爾這種森精種——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
聽到空小聲的叫喚,吉普莉爾立刻使用空間轉移,出現在空的背後。
「——壓倒性凌駕在上的只有齷齪的記憶而已啊啊啊!?」
「——你爲什麼要配合我的謊言呢?」
「那、那是騙人的!空的記憶裏沒有那種事情!」
在過剩蒸氣掩蓋之中,一定是一片樂園吧。
「我想空先生應該發覺了,克拉米是想這麼說的,因爲對身材沒自信,所以她不願意一起洗——」
克拉米猛然用手指着白。
「因爲史蒂芙和吉普莉爾,是受到盟約束縛嘛,而這次對克拉米你們完全是依靠信賴關係請求協助,所以這時只能仰賴傳統文化了——吉普莉爾助手。」
「也就是你想做的是吉普莉爾所說的袒裎相對啊。」
「那、那邊也有個小個子女孩,你難道真以爲我是因爲那種理由嗎!?」
先是吉普莉爾、史蒂芙,然後向下看着自己的胸部。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吧,菲插嘴說道:
菲維持着笑容,微睜着雙眼說道:
空、白以及菲,臉上掛着笑容,一言不發地並排走着,空忽然提了一個問題:
「空先生交給克拉米的記憶,讓克拉米無條件地相信空先生,我不知道記憶的內容,而且也真的感謝你沒有取她的性命——不過——」
然而克拉米仍堅決反抗。
「因爲我也不知道起源呀,不過關於增進信賴關係的記憶,應該有吧?」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可以辯贏她的!
空立刻展開佈局,不過倒是出現了意外的援軍。
如果在詐騙、心理戰上,輸給比自己厲害的作弊魔法專家,那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算了,反正遲早要和愛爾文・加爾得交手,我們就看看她的手段吧。」
——果然,她已經假設過被空欲擒故縱的可能性。
「唔欸!?」
最後以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克拉米的……胸部。
目送她離開的空,小聲說了一句:
「你也說過要我和吉普莉爾好好相處吧?」
「我們原本的世界——日本,有個增進交誼的傳統儀式——『袒裎相對』。」
「——吉普莉爾。」
砰的一聲,克拉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眺望着被吉普莉爾引領着向前走的克拉米和史蒂芙。
對於他的問題,菲呵呵一笑,然後回答道:
以爲站在自己這邊的菲竟然說出這種話,克拉米不自覺地露出本性。
吉普莉爾明確地領會空的意圖,操作着平板電腦。
「——啊、啊……好、好啦!我洗就是了!」
■ ■ ■
「我、我我我纔沒說過那種話!!」
「我知道了啦,克拉米,我會幫你拒絕的。」
在浴場裏,白不愉快的心情,儘管多虧吉普莉爾帶來名爲『精靈水配方』的謎之洗髮精,而多少有所改善,不過她似乎依舊不喜歡洗澡。
幫白洗頭髮的史蒂芙,看到克拉米進入浴場。
「咦?克拉米,你的身材有那麼好嗎?」
「哼,我是因爲穿着衣服看起來才比較小啦……」
沒想到先前被取笑的克拉米卻擁有模特兒般的理想身材,這令史蒂芙大爲喫驚。

另外,吉普莉爾及菲應該也在。
沒錯,應該在。
因爲是在洗澡——身上當然一絲不掛。
但是穿着衣服、背對大家坐着的空卻無法看到。
(拜託你們了……兩支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攝影機啊,我相信你們哦!)
爲了不錄到白——未成年的裸體,避免遭到禁售,攝影機架設在三個地點。
祈禱這次一定要拍到最佳畫面,空壓抑着想要回頭的衝動,忽地——
「……主人,那個是在您預料之中嗎?」
聽到吉普莉爾從背後對他說話,空點頭稱是。
「『當然啊』。」
空雖然不能回頭,但是——他仍試着向身後呼喚。
「菲……啊,不,菲爾大人?」
「咦?怎麼了?爲什麼這麼恭敬?」
幸好,她似乎就在近處,聽到菲的反應,空繼續說道:
「克拉米的胸部僞裝魔法,是幻術?還是真的讓胸部變質呢?」
——『 空白』沒有敗北兩字。
「那樣一來,就可以看到我背後的樂園了!如果是同性的話,不管誰怎麼看都是完全健全的行爲,假如說那樣是十八禁,那大衆澡堂和溫泉也是十八禁了!所以那是完美無敵的健全行爲!」
「真的嗎!?」
「——如果是『 空白』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即使我的腳步踏錯也還有白在。」
——不行,是自己錯了,居然想跟這傢伙談正經事。
菲臉上掛着笑容對克拉米高喊:
「唔嗯——你明白那就好辦了。」
——此刻,克拉米重新認知,自己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男人。
「老實說『這個』是白擅長的領域,我一點也不懂,單純只是幫忙而已。」
只見室內散亂着無數紙張,有的被揉成一團,有的上面打了╳。
一旁空一邊操控着平板電腦,一邊在無數的紙上畫線。
「克拉米,已經穿幫了,袒裎相見還用僞裝,我覺得那樣很失禮哦。」
「你是來問我『真的贏得了嗎』對吧?」
沒錯,她無法理解。
「我認爲內心翻攪的慾望如果沒有改變,本質是不變的唷!」
有一件事令克拉米很在意。
即便分享了空的記憶,克拉米也無法完全理解那些是什麼。
兩人的表情嚴肅,完全感覺不到方纔嘻鬧的氣氛。
猛然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道算式,雪白無比的十一歲少女。
然而空明知有瑕疵——卻仍覺得『沒問題』。
「……這就是擊敗東部聯合的戰略?」
克拉米這麼想着,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空叫住。
太陽逐漸西沉,照亮房間的只有晃動的燭火,以及空的平板電腦。
不過——不管怎麼看都有瑕疵。
「喂,振作點啊,幻想世界……在有盟約,甚至有魔法的世界,不過是性別轉換而已,爲什麼辦不到呢!你會不會太懶散了呀!世界!打起精神來啊!!」
「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內心如何啊!」
打亂別人的步調,已經是他的『習慣』了。
空與白,兩人所訂立的戰略的確很了不起,令人佩服。
只見白目不轉睛,有如機械一般,在黑板上寫下無數的算式。
可是在他用左手操作的平板電腦上看到的是——
在空的記憶中充滿着一句話:
「……否決……」
「是讓胸部變質唷,話說——」
■ ■ ■
菲準確地掌握空的意圖,空大大地點了點頭說道:
「只不過無法恢復原狀唷,這樣也可以嗎~?」
但是那全部都像是在走鋼索一般,建築在驚險的勝利之上。
「嗯、抱歉,別跟白說話——不過就算跟她說話,她也沒有感覺吧。」
身體因脊髓反射而想要回頭,卻被理性所壓抑,差點閃到了腰。
「爲什麼我在確認剛纔洗澡的影片呀?」
這樣爲何能稱爲『必勝』呢——
「理論上的確有可能,但那終究只是理論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沒錯,在空的記憶中,無數的競賽皆是以勝利收場。
「……沒關係的,只要堅強活下去,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咦?
「太了不起了,主人!您竟能毫不猶豫,篤定地說出那種蠻橫的言論,我真是太感動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因爲只有空一個人的記憶,所以不覺得可以必勝嗎?)
就她在空的記憶中所見,至今空所進行過的所有遊戲,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
「——可以讓我『女性化』嗎!?」
然而空看着克拉米的眼神卻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意外。
空這麼說着,右手書寫的東西在克拉米看來,怎麼看都像是戰略圖。
「決定性別的是兩個魔力要素,如果兩個要素相同就是女性,相異就是男性。用魔法將相異的要素同位化就能女性化,但是無法恢復原狀唷~」
到了這時,克拉米終於發現自己忽略的事實。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啦,我一個人的話絕對會失敗……不過——」
艾爾奇亞王城——藏書室。
只聽到彷彿軟木塞酒瓶蓋打開的聲音響起,克拉米的魔法解除,變回原本的體型——貧乳。
最後仍是無法奪到的『三顆』棋子——比自己的存在更爲重要的三個要素。
「別那麼輕易承認啦,菲!早知道我還不如什麼都別做比較好!」
克拉米順着空的視線望去——在那裏的是白色的才能。
空仰望着天花板——不對,是仰望着看不見的天,流下了男兒淚。
「那何必滿臉通紅地遮住胸部呢?」
——就是這個。能這麼篤定的根據,不管在空的記憶中找多少遍,也找不到那樣的根據。
比自己的存在更爲優先的妹妹——白的存在。
洗完澡後,空與白就直接來到這裏。
「走錯一步就不是必勝呀,所以一步也不能走錯吧?」
「可以唷。」
這一點從接收空的記憶後就很清楚了,不過——正因爲如此。
不過——她大概猜得到。克拉米深吸一口氣,然後進入房間。
「——……」
如此吶喊的空,只能在腦中想像着背後春色無邊的天堂。
「你應該清楚答案吧?因爲你擁有我的記憶。」
讓他如此確信的自信根據,克拉米翻遍空的記憶也找不到。
「——是啊,沒錯。」
……爲什麼來到幻想世界還要聽人說明XY染色體呢?
讓史蒂芙幫她洗頭的白代替空回答:
而菲所告知他的答案是——
不知爲何,看到她被玩弄的模樣,史蒂芙產生奇妙的共鳴。
克拉米擅自把史蒂芙的安慰,解釋成是指她的胸部。一旁的菲再次問道:
如果是現在的話,她感覺自己能夠明白那些要素是什麼了。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跌落谷底不是嗎?這哪叫『必勝』了。」
賭上彼此存在的那場黑白棋。
回去之前,想來打聲招呼的克拉米停下腳步。
「你就那麼篤定,不會有任何閃失嗎?」
「那麼您想要怎樣的魔法呢?」
一個男人如此吶喊,其背後傳出的氣魄,彷彿招來神風一般,令籠罩的蒸氣爲之晃動……
克拉米瞪着空如此說道,但是空卻笑着回答:
大概對於兩人的談話毫無感覺吧。
「……如果你期待我會有史蒂芬妮・多拉那樣的反應,那就白費心力了。」
不管是和自己下的西洋棋,還是黑白棋——不。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還會長大啦!」
喔喔……喔喔,女神就在眼前——不對,在我背後!
不管是羅列寫在黑板上的記號,還是空所畫出的無數線條。
白用毛巾包住溼發,專心地在黑板上寫着什麼。
相信人類所孕育出的力量——科學,把一切託付給三臺攝影機。
如果就是那個因素,讓兩人爲一人的遊戲玩家,那有如在連接懸崖兩端的棉線上行走的戰術,能夠稱之爲必勝戰術的話。
無法奪走那份『信賴』的自己,一定無法瞭解空自信的根據吧。
不過,空對白說過的無數話語。
以及他對自己說過的無數話語。
「——你……找到『翅膀』了吧。」
「嗯?」
然後克拉米模仿空的聲音,得意地笑着說道:
「——『白啊,有人說人是能改變的,真是那樣嗎』……是嗎?」
「什麼——!?」

——就是這個,克拉米就是想看他這個表情。
克拉米似乎頗爲滿足地,對面紅耳赤的空一笑,然後轉過身去。
「雖然很害羞,不過我並不討厭那樣的想法,你可以抬頭挺胸啦。」
「少囉嗦!」
「有個優秀的妹妹很辛苦吧,畢竟面子也得顧嘛——哥・哥❤」
「混帳——快點回去啦!在艾爾奇亞待太久會被懷疑的!」
臨去之際,克拉米的腦海中閃過許多事,但是她刻意不說出口。
只是回過頭——留下一句:
「——我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得到的回應雖是氣憤,卻強而有力。
「當然啊,因爲你也是人類啊。」
聽到那句話,克拉米閉上雙眼,離開了艾爾奇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