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陽

——海。

說到渡假地點，大致都會分成山派或海派這兩種主要景點。

一到夏天，更會有許多人如聚集於光源的蟲一般，本能地聚集於此。

——實際上，沾在腳上的沙子頑固地拒絕離開身體，肌膚長時間曝曬在陽光下，給人體帶來痛苦，海風以秒爲單位侵蝕着頭髮；冷靜地思考一下，實在不明白這種現充專用場地到底有何樂趣。

不過——這麼惹人厭的場地，一旦狀況改變，事情也就另當別論了。

「——呼……真幸福❤」

在如日式油傘的海灘陽傘底下，空躺在草編的牀上，一手拿着玻璃杯。

而他的兩旁，有着像是巫女隨從的數名獸人種，拿着巨大的樹葉，在替空扇風。

胸前大大敞開的半纏㊟——那似乎是東部聯合的泳裝——露出胸部，從只遮住下半身的佈下展露的肌膚，與對照性地被獸毛所覆蓋的耳朵與尾巴，在在比陽光更爲耀眼奪目。

（譯註：一種日式外套，兩側沒有接布，長度較短。）

空搖晃着手上的杯子，心裏想着——這裏是天堂啊。

「……空先生，在這樣的陽光下您還能若無其事……真是好享受啊。」

「是啊！這都多虧吉普莉爾用光精調配的神祕防曬油♪不提這個——」

伊野以冷靜的聲音說道，而空則是語帶懷疑，頭也不回地回應：

「老頭，雖說我刻意不去看你，不過你該不會又只穿着一條兜襠布吧？」

「空先生，您這話就奇怪了……男人玩水除了兜襠布以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正如空所預測——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結實的老人側着頭回答道。

空厭惡地嘆了口氣，指着自己對他說道：

「我說老爺爺，你看看我，覺得如何？」

「——空先生，您有那種嗜好？」

「聽到是空先生指定的泳裝——我原先還擔心會是什麼傷風敗俗的泳裝呢。」

「女性換衣服是很花時間的哦，空先生——恕我失禮，難道您沒聽說過嗎？」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啦，讓男人等得心焦也是好女人的禮儀哦！」

——沒錯，伊綱在那件學校泳裝上，更穿着與周圍的獸人種相同，類似前開半纏般的長袖和服。

聽到隱含厭惡的聲音似乎退後了幾步，空站起來大叫道。

見到最先換好衣服出現的伊綱，伊野不禁鬆了一口氣。

伊綱搖晃着大尾巴，邁出小小的步伐走在沙灘上。

「完美……你原本就有如犯規的可愛程度，已經提升至文化遺產等級了喔。」

正是因爲如此，空纔會拜託史蒂芙，請她製作泳裝。

那如藝術品般的身體上，穿着的是空所指定的泳裝。

史蒂芙忸忸怩怩，好像頗爲高興的模樣。

臉頰泛紅的史蒂芙，就像平常的穿着所給人的印象一般，在兩件式泳裝上加了半透明素材的褶邊與腰巾，忸忸怩怩地視線不斷遊移。

聽到史蒂芙羞怯的聲音，空回過頭想要向她道謝——卻瞬間僵住了。

一聽到年幼少女的聲音，伊野突然切換成慈祥爺爺的聲音，回過頭來。

「……嗯，還要……一下子……」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對於你沒有要求孫女穿下流服裝，我真誠地予以肯定。」

彷彿是十七世紀的西歐一般，把全身式女用內衣當成泳裝，艾爾奇亞有的就只有那種俗氣到極點的款式。

史蒂芙與伊綱目擊到這寶貴的一幕，不過——

——空的——『解答』……

不過那泳裝有如夜晚的蝴蝶般敞開，露出粉嫩柔軟的肩膀，看起來豔麗無比。

空正想再對她說一兩句，但是——

「……換好了，得斯。」

空的身後——從樹的陰影處傳來白的回應。

卻被惡狠狠地趕了出來，然後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了。

——這就是——

聽到這兩個聲音，衆人一起回頭——瞬間，空的腦內戰鬥力偵測器轟一聲爆炸飛開。

那不由分說的美貌，讓人不容懷疑她是從天而降的女神。

因此這是史蒂芙根據平板電腦中異常詳細的資料，完美地縫製成功的成品。

「——怎、怎麼可能！八十九、五十八、八十九……戰鬥力竟然有五十萬——！？」

「這樣可以嗎，得斯？」

拜伏在地上的兩個男人，臉頰滑下淚水。

——現在來想個辦法騙過伊野，混進更衣室吧。

史蒂芙——你真的做得太好了。

「跟肌肉老頭對話真辛苦，連諷刺也聽不出來嗎！？是嗎！？」

將大塊女用披肩有如腰巾一般圍繞，從腰間伸出的是發出淡淡光芒的羽翼。

不過——學校泳裝原本在二戰之前是用絲綢製成的。

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所以空一如往常，理所當然、自然而然地，跟着白打算進入女子更衣室——

對於被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老人狠狠一瞪，自己就忍不住退出更衣室，空只感到非常慚愧。

兩位女神——另外一位是巫女。

他們不知爲何，對着某個未知的存在祈禱。

然而伊野卻無奈地搖搖頭。

「是啊，我就是這麼主張，結果被人給趕了出來呀……而那個把我趕出來的人就是你！」

「您是不想被人看到您貧弱的身體，沒關係的，空先生，因爲遮住羞恥部位也是禮儀呀。」

「你——你怎麼知道——不對！你在說什麼啊！！」

隨着光線的亂反射而不斷改變顏色的長髮，在海邊的陽光與風中搖曳，顯得更加鮮豔亮麗。

獸耳、幼女、學校泳裝，再加上東部聯合這個文化的調和——！

看她的表情，她也從空與白提出的泳裝樣式中，選擇了適合自己的了吧。

「喔喔，神啊！雖然不知禰在何處，也不知禰是誰，但是在這天地之間創造了吉普莉爾與巫女，品味超羣出衆的ＧＯＤ啊——啊啊，請禰收我爲徒吧……」

「喔……不愧是伊綱，不管穿什麼都可愛。」

當然，那本來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

而是看到豐滿得彷彿要從泳衣中彈出來的『那個』——腦中不停跳動的數字讓他僵住了。

看到空露出爽朗好青年的笑容，豎起大拇指稱讚，伊野——

腦內戰鬥力偵測器計算出史蒂芙超出預料的『胸圍度』，令空戰慄不已。

吉普莉爾平時就穿着暴露度極高的服裝，空刻意選擇了腹部以絲線編成的連身泳裝。

當空在腦中開始規劃那樣的策略時——

「那、那個……我換好了。」

「……？大家的眼睛都進沙了嗎，得斯？」

——這麼說道。

「想要偷窺巫女大人的裸體，那種事就算唯一神特圖允許，我也不準！」

「巫女小姐都說她不在意了啊——！」

感覺似乎有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看來她正爲一個人換衣服而辛苦着。

「我是不想變成像你那樣的肌肉男！另外，別說我貧弱！自從上次與伊綱的ＦＰＳ戰以來，我重新體認到體力也很重要，別看我這樣，我平常也在鍛鍊了喔！！」

是因爲先前蒸氣太過活躍而疏忽了嗎！？

更進一步說，像聚酯纖維這種化學纖維，就連東部聯合也沒有。

那足以稱之爲極致的造型美，無論是怎樣的雕刻師，只要看了一眼，心都會爲之折服吧。

——連他自己也很驚訝，仰臥起坐、伏地挺身他竟然最多隻能做五十下，不過這就不用說出來了。

那件泳裝是——空他們世界的……舊式學校泳裝。

「……唔、唔……只不過是個史蒂芙，竟然有這麼高的水準————！」

「……別說這個了，其他人還沒好嗎？」

「……初瀨伊野，今天終於知道生而爲人的意義了啊——！」

「欸、啊！是、是那樣嗎？沒、沒什麼啦……」

「我再說一次，你太膚淺了，老頭。缺少文化的調味，怎麼能稱得上浪漫呢！！」

他們回頭看見的正是——兩位女神。

不過讓空僵住的原因並不是那件泳裝。

只見伊綱來到空的面前，彷彿要確認自己身後的模樣一般，轉身繞着圈子。

閃耀的金髮與兩條尾巴，每踏在沙上一步就會隨之搖擺，在她臉上浮現的妖豔笑容讓人確信，那永生不死、到達神之境界的妖狐——位於頂點的天狐確實存在。

頭上轉動的光圈，至此更增添了神聖無比的氣息。

空和伊野還來不及思考，立刻順應本能，趴在地上跪拜，宛如那樣做是義務一般。

「和其他女性們在更衣室換衣服不就好了嗎？」

「你太膚淺了，老頭，首先！幼女要配『學校泳裝』這是常識！」

帶着幾分婉約的身體曲線，如果吉普莉爾是極致的話——那她就可稱得上是至高了。

平常包裹在和服裏的柔嫩肌膚，毫無例外地包覆着半纏般的泳裝。

空與白不能分開，就連換衣服也不例外。

空這麼大叫道，然後咋舌一聲，再度躺下。

就空所知，艾爾奇亞應該沒有那樣的『泳裝』。

兩位女神——其中一位是吉普莉爾。

竟然有這種事！

「——那個、確實跟她們一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待遇會不會差太多了啊？」

「……不過暴露的程度真的不高呢。」

「喂，白，你還沒好嗎？」

「喔，是史蒂芙啊，你真的做得太棒————」

冷眼這麼叫道的空，將視線往後看去。

金色的頭髮、耳朵、尾巴，以及那雪白的肌膚，受到陽光照耀的模樣，正有如——佛光。

——宗教的興起。

「你老糊塗了嗎！老頭～～！！短褲配上衣！這也是標準的泳裝哦！」

「非常抱歉，主人，因爲要『編織』成您所希望的模樣花費了不少時間。」

說到艾爾奇亞的泳裝就只有——那個。

與史蒂芙交互看着五體投地的兩人，伊綱只是側着頭感到不解。

「啊啊，主人，這樣的誇獎我愧不敢當，請您抬起頭來吧！！」

「嗯嗯，平身吧，你們就抬起頭來，好好領略有幸看到我泳裝的幸福吧♪」

吉普莉爾一看到空的樣子，立刻跪地磕頭，巫女則是高聲笑道。

聽到她們兩人說的話，空與伊野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再度看到兩人神聖的模樣，空與伊野一起仰望天空。

「……感覺已經十分盡興了呢。」

「……說的沒錯，胸中充滿了達成感呢。」

「……我們回去吧。」

「……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呢，空先生。」

——兩人進入賢者時光了。

勢如水火的兩人，在這個時候，既沒有隔閡，也沒有種族的藩籬。

兩人只是同樣身爲男人，仰望同樣的天空，胸中抱持相同想法，彼此惺惺相惜。

——爲什麼大家要你爭我奪呢？

世界是這麼地美好——

「不，請等一下啊！我們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的啊！」

史蒂芙對着在地平線上悟道的兩人喊道。

——咦？

「……是爲了什麼呢？」

「請容我稟告，主人，我記得應該是爲了要去海棲種的首都。」

不停搖頭，儘管仍在猶豫，還是緩緩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順便問一下，吉普莉爾的上一階——叫做巨人種吧？你們和那個種族又是怎樣的力量關係？」

「……白，好美喔，得斯。」

——沒錯，正如吉普莉爾所說，他們不是來海水浴場玩的。

忽然，空想起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於是他向背後的樹叢問道。

「主人，日光直射對吸血種是致命傷，就連躲在那箱子裏，她都必須扭曲光線纔行——」

從腳邊傳來細小的聲音，讓空嚇了一跳。

卻需要集合六人之力才能打倒一隻序列第五位的巨人種。

「那、那個……因爲海棲種程度的血，那個、無法讓我發揮出多大的力量……所以……」

「簡單地說，第七位以下是『生物』，以上就是『生命』。」

「是的，因爲位階序列正好在那裏有了『區隔』。」

「對了，吉普莉爾，那個防曬油對布拉姆無效嗎？」

對空的聲音有了反應，白從樹後探出頭來。

白色比基尼與紅色帽Ｔ間露出的肌膚，彷彿用來襯托她的秀髮和紅寶石眼眸般——

「——咦？奇怪？咦？」

這個一臉失望表情的傢伙——能獨自一擊毀滅『生物』最上位的森精種。

…………

看得出她在木箱裏仍在發抖，那副模樣更加催淚了。

旁邊的吉普莉爾和史蒂芙同樣看得入迷。

「……哦～真是美啊。」

——真虧第七位以下的種族能從『大戰』中殘存下來。

「別、彆強人所難了啦……這、這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喔！」布拉姆回答道。只見她使用魔法時的圖紋浮現——眼中也浮現淚水。

事前就有說到，迎接船會在日落後前來。

也就是說，要若無其事地在這大太陽下行走，將會伴隨那種程度的憔悴吧。

「不準，你就給我蹲在裏面吧。」

回憶起她最初來到空他們住處時的疲憊模樣。

「吸血種的能力與吸取的血對應——靈魂的濃度愈強，力量也會隨之增強。」

往下看着腳邊的木箱，空半睜着眼說道。

空指着腳邊的木箱問道，吉普莉爾則回答：

空側着頭，對自己爲何這麼驚訝感到疑惑。

「不、不是！不是！！我只是因爲白太美而驚訝而已——不、不對，白是完美無缺的美人，這個哥哥早就知道了！知道……吧？咦？」

吉普莉爾回答道。

「唔喔！？」

「…………哥……？」

那是常識不管用的分水嶺，空如此理解。

——沒錯。

伊野和巫女、伊綱各自表達感想——而空只是全身僵住。

對『妹妹』完全看得出神的違和感，令空的口中不由自主發出疑問的呻吟。

「很遺憾，主人，對吸血種來說，『被陽光照到』這件事本身才是致死原因。」

是布拉姆說海棲種會派船來接，所以他們纔來到這裏。

受到陽光照射的頭髮已經不是雪——而是好像白水晶或鑽石一樣。

畢竟海棲種的首都——『奧仙德』是在海底。

「…………嗯。」

——與她的臉頰相同，微微泛起硃紅。

「——現在卻是這副德性啊……」

布拉姆不滿地抱怨，爲什麼要在等同於地獄油鍋的白天過來。

「……我想想看喔，標準的一隻巨人種，要以一人之力殺掉太過勉強了，如果要確實一點，我還想要五名同伴配合——咦？您有預定要獵殺他們嗎？❤」

「啊，不……只要編織出更強力的術式就沒問題……但是要消耗太多力量了。」

他慌慌張張地——他也對自己爲何這麼狼狽感到不可思議——用力搖頭。

平時就潔白勝雪的長髮，經過仔細梳理，綁在後面。

「區隔？」

——就算是對原本世界的吸血鬼設定，空也總是抱持這個想法。

「再一次！只要讓我舔白陛下的腳，我就可以順利使用魔法～欸嘿嘿～☆」

吉普莉爾斷言無法可施，不過布拉姆卻訂正她。

「擁有物理的肉體，以通常手段繁殖，一般而言定義爲『生物』的，就到第七位的森精種爲止；在那之上就是擁有意志的能量或概念，您可以想成是『生命』。」

心跳上升的表情中，浮現出僅能看出些微的——安心笑容。

「……意思是？」

「不，這可是海邊耶，這樣的陣容你要我跳過泳裝事件，你是當真的嗎？」

——如果不是塗抹了吉普莉爾的神祕『防曬油』，空也不想白天來就是了。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空想起關於『疾病』的事。

由於吉普莉爾既沒有去過，也無法目視，所以不能使用空間轉移。

「……果然……不好看嗎……？」

「……我說啊，明明是排名第十二位，布拉姆會不會太弱了啊？」

特別是人類種，或者該說是我們——啊，對了。

「嗯？說要帶路的布拉姆怎麼了？」

提案被一口否決，布拉姆只好哀聲嘆氣地關上木箱。

雖說塗着吉普莉爾特製的防曬油，但是白也不喜歡日光。

「我、我在這裏……」

——白害羞地低下頭。

而且白對日光的討厭，更在空之上，這件事空是知道的——對於關心她的空，白則是——

雖說是一時大意，但就連吉普莉爾也一度被她騙過，然而——

——應該是那樣的，但是——

「說到我們……喂～！白，你還沒換好嗎？」

「——先前我就在想，森精種和天翼種，序列明明只差一階，力量會不會差太多了啊？這傢伙可以喝森精種的血，喝下吉普莉爾的血卻會蒸發對吧？」

「如果與原本對幻惑、隱密魔法的高度適性相配合——比如說，吸取森精種的血的話，就會誕生出最難纏的『暗殺者』，實際上那在大戰時也造成相當的威脅。」

「怎麼了？白，還是討厭陽光嗎？如果覺得難受可以不用勉強喔！」

在那裏的毫無疑問是自己熟知的妹妹。

既然是以吸血的方式傳染的話，就代表吸血種本人也不能見陽光吧。

突然，箱子裏的布拉姆露出甜美的笑容。

「——……咦？」

見到白低下頭說出這句話，又打算回到樹叢後，空的精神終於恢復了正常。

「……奧仙德派『迎接船』來是晚上的事喔！爲什麼要大白天過來……」

因此，原本約定好，要從這裏由布拉姆帶領他們前往，不過——

「不是的，不是的啊，對可愛的事物有反應是正常的啊啊啊啊。」

戰戰兢兢地從樹後出現的是——『寶石般的少女』。

她看起來是猶豫着不敢出來的樣子。

「不愧是我的主人……實在是珍貴無比的眼福❤」

……原來如此，空想起最初的那個夜晚。

「……欸、是布拉姆嗎？你在做什麼啊，這裏可是海邊，是海邊耶。」

——嗯，簡單地說——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只見毫無存在感的腳邊木箱裏，有一對眼睛看着這裏。

然而那呻吟卻讓白的臉上增添了不安的神色。

「……是嗎？那就……好……」

……啊啊，對喔，空終於想起來。

「哎呀呀，這不是很可愛嗎？」

「不，沒有啦，你的眼神別那麼興奮！」

吉普莉爾神清氣爽，肌膚光滑……呼出一口氣。

而史蒂芙再度抱着頭，內心好似在掙扎着什麼似的。

「……哥……？」

「喔、喔喔？嗯、是啊，很好看喔！不愧是哥哥引以爲傲的妹妹！」

白走近到空的身前，空才總算恢復平常的心情。

被空摸着頭，白纔像是終於滿足般，點了點頭。

「——對、對了，布拉姆，那個『迎接船』具體來說幾點會來？」

感覺有些尷尬的空，想起了本來的目的，於是詢問布拉姆。

聽到空這句話，衆人一同——看着布拉姆。

布拉姆從木箱中稍微露出臉，回答道：

「呃、大概在半夜十二點左右——」

「——唔，還有相當多時間啊。」

布拉姆一副被打敗的聲音說道：

「所以本來就沒有必要這麼早來啊……嗚嗚嗚。」

只說了這句話——或許是陽光太過難受吧——布拉姆再度關閉木箱。

「好了，有什麼關係嘛。」

巫女輕鬆地如此說道，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躺在空剛纔的草牀上，讓隨從的少女們用巨大的樹葉扇風，優雅地回答。

「就當成是久違的假期，悠閒地等船來吧，人生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空與白苦笑地搔着頭，彼此交換了視線。

白點了點頭。

那只是平凡的救球，只是被伊綱的手臂輕輕救起的球。

空的視線在史蒂芙、吉普莉爾、伊綱、伊野的身上游走一遍，然後笑着說道。

——接過球的白，若無其事地將球浸在海水裏。

■ ■ ■

白辛苦地將沾到水，一口氣變重的球，傳給史蒂芙。

遲了一拍才察覺發生了什麼事，伊綱不甘心地抗議。

她側着頭。

——因爲只有下部吸收水的重量，使得軌道產生不規則的偏移。

就這樣，只有下部沾溼的布制海灘球，無旋轉地拋向史蒂芙。

伊綱救起的球，變成有如職業排球選手般的殺球，面對逼進而來的球，空故意整個人倒入水中，激起水柱。

海面閃耀着光輝，有如鏡子一般，映照着藍天。

「把這個傳下去就好了對吧？我要傳球囉，伊綱♪」

「……那就……從白開始……」

泳裝突然被奪走，光是要遮住胸部就已經很勉強，巫女目光銳利地瞪着『犯人』。

「哦～是嗎……那麼你當然也必須遵從那樣的命運吧❤」

球貫穿水柱——不過仍持續前進，只是在到達倒下的空身邊時，它幾乎已經不帶速度了。

既然已經設定、明瞭遊戲規則，這就——已經是『遊戲』了。

「……史蒂芙……接球。」

史蒂芙微笑眺望着點頭答應的伊綱。

白說着把球要回來，靜靜地與空交換了視線。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邊的害鳥♪」

「咦？既然是遊戲，那就完全沒有啊。」

不過空對此不慌不忙，在心中暗自嘀咕。

「咦？啊，欸！？」

「啊～本來並沒有要玩遊戲啦……那不然這樣吧，不可以抓住球，只能觸碰一次，輪流將球傳給對方，下一個無法接到的人就算輸——就這樣。」

她往地面一踢，濺起了水花，追上球，將球救起。

她手上玩弄着從巫女身上剝下的泳衣。

只見水炸成霧狀，見到球在伊綱手中爆開，空大聲喊道：

只見原本在腳邊的水，爆炸性地擴散開來，露出了地面。

白刻意做了手腳——如果史蒂芙直接託球，球會微微偏離她所傳的地點。

砰的一聲……

結果，被史蒂芙托起，傳給伊綱的球上添加了旋轉。

「好，傳球囉～♪」

「既然是遊戲，全力求勝是理所當然的吧，得斯？」

但是，伊綱嬌小的身體，發揮出獸人種壓倒性的力量，救起了那顆球。

「哦……在運動方面贏過伊綱啊，真是了不起……雖然仍舊不打算用正當手段，不過真是了不————！？」

——那是已經完全吸水，變得十分沉重的球。

「要不要試着玩些像是在海邊的玩樂呢？」

在伊綱踏步、揮動手臂所產生的波浪激盪下……史蒂芙埋怨地問道：

——見到嘴角微揚，小聲嘟嚷着『贏了』的空和白，伊綱一咬牙。

「……別小看老孃了——得斯！！」

就算能勉強接到，也只會飛向距離伊綱遙遠的地方。

瞬間感到背後的氣息，巫女立刻將手移到自己的胸部——

「真讓人感到心靈祥和……偶爾玩一下這種輕鬆的遊戲也不錯吧♪」

那麼——

就像這樣，除了悠哉悠哉的史蒂芙之外，三人——散發出激昂的鬥志……

「好，伊綱輸了！」

——如果那時候球沒有破掉，那會變成如何呢？

（果然不會讓我們那麼輕鬆獲勝啊！）

她一踢地面，往前跨步——產生了衝擊。

「……你們啊……難道就沒有輕鬆玩樂這個念頭嗎？」

（——絕對要贏——！）

「啊、對、對不起伊綱——」

沒錯——準確無比地，將球傳到史蒂芙勉強能接到的地方。

空以勉強的姿勢，設法用腳頂球，把球傳給白。

——像這樣，史蒂芙還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但是她沒有發覺。

空、白以及伊綱的眼神，已經變得像利刃般。

「……？不知道規則，得斯。」

——白色耀眼的沙灘。

只有吵雜的海浪聲，海鳥鳴啼的景緻中，激起了數道水花。

無言的心機交錯，但是史蒂芙卻一無所覺地將球托起。

——接不到。

聽到三人毫不猶豫，三種孩子氣的回答，史蒂芙只能讓身體隨波逐流……

甚至精準地——抓準無風的瞬間。

追上有如在海面滑翔的球，伊綱維持那樣的速度，揮出手臂。

一行人在水深及腳踝的淺灘嬉戲，白將布制的海灘球拋給衆人。

遭她怒目相向的吉普莉爾卻故意裝傻。

揮動手臂所產生的衝擊波，即便只是那樣也激起了浪濤——不過——

然而伊綱卻瞬間看穿球的偏移。

「……下一個無法接到的人就算輸……小伊只要用全力……就會輸。」

球往不可能接到的方向飛去，但是——

——僅只如此，球便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朝着空逼近。

但即便是獸人種超乎常軌的反應速度，卻仍以毫釐之差，沒有趕上。

「……一點也……沒有……」

但是在與空輕輕擊掌後，白回答她。

或許是與懂得察言觀色的史蒂芙不同，不明白做這件事的意圖吧，伊綱有些困惑地說道。

「……來……史蒂芙，接球……」

沒錯，身爲獸人種的伊綱，如果全力擊打吸水變重的球，在那個瞬間，球會因爲承受不住衝擊而破裂，無法傳給下一個人——

——話到一半中斷了。

「……瞭解，得斯……」

彷彿灑上了原色顏料的藍天，陽光貫穿而下，雲在遠處流動。

巫女毫無疑問採取了『戰鬥姿勢』，吉普莉爾卻呵呵一笑。

明白了這纔是空他們的用意，伊綱仍舊抗議。

然後伊綱彷彿要追上踏出的衝擊般疾衝而出。

巫女遮住胸前，但是——她緩緩地壓低重心。

「————！」

伊綱伸手接住飛過來的球。

「……嗯！史蒂芙……加油……」

將白的傳球靈巧地托起，史蒂芙把球高高地傳給伊綱。

在遠處眺望着他們的巫女佩服地說道：

「根據主人的文獻，在這個場合『露奶』是命運原則☆」

「仔細想想，我和白都是第一次來海邊呢。」

「——？……！使、使詐，得斯！太卑鄙了，得斯！」

以入射角、脫離角來看，就算史蒂芙能接到——

「好啊，那當然沒問題，不過如果你以爲只會趴在地上的小狗，能從我身上奪走什麼——那我勸你最好改變一下這種認知喔❤」

「呵呵♪你纔好像搞錯了呢，我可不是隻會趴在地上喔♫」

臉上掛着笑容。

然而無法以肉眼察覺的敵意交錯，擦出了火花——

————…………

「哎呀，白你不會游泳嗎？」

「……咦？史蒂芙……你會游泳？」

原以爲白無所不能，卻有這令人意外的事實，史蒂芙因此向她問道。

不過反而是白對史蒂芙會游泳之事訝異不已——

「……好厲害，得斯。」

「不愧是史蒂芬妮小姐，除了執政、料理、裁縫……沒想到竟然連游泳都會，但是我有一個單純的疑問——生活在地上的動物，有什麼在水裏遊的必要嗎！？」

「老爺爺說出本世紀最好的一句話了！陸上動物本來就該在陸上生活啊！！」

——不會游泳的一羣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史蒂芙苦笑着牽起白的手。

「真拿你沒辦法，會游泳比較好玩啊，來吧，我教你。」

「……唔唔……」

「來，我握着你的手，先從雙腳打水開始吧。」

史蒂芙安撫沒什麼興趣的白，從基礎開始教起。

只見史蒂芙牽起白的手。

但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移動到陰影處，開始擦拭身體的衆人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轉過頭來看到伊野，空順着伊野的視線望去。

——看到這幅光景，就連伊綱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可以確定的是旁人沒有介入的餘地。

「好～！卡～～收工！各位辛苦了！！」

史蒂芙回到水邊，啪沙啪沙地輕踢水面。

看到伊野那種彷彿能夠聽到歡呼聲的表情，令空的額頭青筋暴現。

史蒂芙這麼說着，向着無人的空間徵求認同。

海浪似乎也侵襲到岸上，連隨侍巫女的少女們也遭受牽連，全身溼答答的——

自從空他們來了之後——不，是從祖父過世以前就開始了吧。

「嗚喔喔喔白啊啊啊！」

「唔嗯……真是美妙的光景啊。」

空決定放棄，轉過頭不去正視這個天地異變。

在視線前方的是——

「………………………………………………」

感覺自己已經好幾年沒有放鬆過——史蒂芙深深嘆了一口氣。

「……巫女小姐……我推薦你用……這個刷子和……洗髮精。」

不過空卻對着『製造這個大浪的人』大聲喊道：

史蒂芙感慨萬分地這麼說道。

「……老爺爺，你就清理自己的尾巴如何？」

——巫女甚至不惜使用『血壞』，但吉普莉爾卻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那隻手。

一瞬間的視線交錯——兩個男人彼此瞪着對方。

「尾巴吸了水好重，得斯……好麻煩，得斯。」

——『……嗯……』

空抱着白回到岸上。

燦爛灑落的陽光與白色沙灘。

吉普莉爾眼神頓時一亮，她迅速地把某樣東西遞給白。

「……啊，抱歉，那個、史蒂芙……其實啊。」

這就是巫女，獸人種的全權代理——『最強的獸人種』嗎？

「哎呀，我們真是有眼福呀，空先生。」

或許是海水進入眼睛了吧，白淚眼汪汪地下定決心。

「是啊，只要你這傢伙不在就完美了呢。」

「讓空先生理毛的話伊綱會被噁心的氣息玷污，空先生不如整理你那貧弱的身體如何？」

「……撫摸撫摸……呼呼……」

打在腳上的海浪，以及從海上吹來的風，彷彿爲她趕走忙碌的日常一般——

「呀～呼～！那我也來幫伊綱——」

她在海面上奔跑——有時雖然只有一瞬，甚至也奔馳在空中。

衆人遭突然襲來的大浪捲入，一口氣被衝到沙灘上。

吉普莉爾彷彿切齊水面飛行，這麼嘲笑道。

衆人判若兩人的變化，簡直就像剛演完戲的演員——

「……咦？咦？」

「真、真的嗎？那就拜託你囉。」

「……老頭，不說話就能激起別人的殺意，那種表情也是獸人種的特異功能嗎？」

不過巫女就這樣直接——踏在水面上奔跑——雙手仍遮着胸部。

空半睜着雙眼，這麼大喊的同時。

「……不、不愧是巫女大人……好厲害，得斯。」

但是伊野卻阻擋在他前方。

「白小姐——就是現在！」

聞着海風的薰香，史蒂芙忽地想到，最後一次輕鬆地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只有史蒂芙一個人跟不上狀況，單獨被留在海中，目送衆人上岸。

——而同樣眼神一亮的白也豎起大拇指，誇獎她「幹得好」。

一旦潛入海中，沐浴在水與風之中的巫女，身影每每由紅色變成金色——

「呼……對不起，主人，我果然還是無法喜歡海邊……海風吹進翅膀之間，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快感。」

在伊野的面前坐了下來。

「能夠來這裏真好啊……♪」

巫女不只泳裝上的衣服，就連半纏似乎也被奪走，她毫不保留地發出殺氣，追趕着吉普莉爾，想奪回泳裝。

「呵呵呵☆你真的給我覺悟吧，我要把你剝個精光☆」

在遙遠的海面上交錯的兩隻——怪物。

「……哇噗……啊……哥……」

白氣喘吁吁地抱着哥哥，喃喃說道：

「哦……原來如此，差點讓白溺水雖然不可原諒，不過這還真是令人驚歎啊。」

「呼～真是難受，海水浴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啊。」

巧妙地得到達成慾望的藉口，白髮出陰暗的笑聲，將頭埋在巫女的金色尾巴里。

微妙透明的泳裝，創造出難以言喻的光景。

「……咦？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哥……白要學會……游泳！」

不過伊綱不理會兩人的爭執，毫不猶豫地小快步走着——

「——嗯？欸、史蒂芙你不會是真心玩得很快樂吧？」

「呵呵……最近一直忙着工作……」

其中看起來最感到困擾的是巫女。

「真是對不起，巫女大人，竟然還要勞煩您配合空先生的鬧劇。」

「……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呢。」

極力不讓他進入視線範圍內，空對着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老人如此抱怨。

關閉裝設在岸邊樹上的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的錄影，空這麼說道。

衆人一同用力地點頭同意。

「呵呵，即使口氣那麼大，畢竟也只有那種程度而已，對吧對吧❤」

只見被衝到岸邊的一羣人——不只史蒂芙和伊綱。

她一邊梳理着金色體毛說道：

「伊綱由我來幫她理毛，來來，伊綱過來這邊。」

在她的正下方，從海底跳出的巫女，身體瞬間染成紅色，伸手一抓。

看到白即將被浪捲入沖走，空趕緊衝上前抱住她。

……陸陸續續……只見全員有如喪屍一般，從海中拖着腳步走回岸上。

「雖然試着配合空說的『常例』……但還是不太懂呢……尾巴上沾了一堆砂子……這要怎樣才能弄掉啊？」

「——嗯？你在做什麼呀？史蒂芙，已經拍好ＯＫ了，你可以上岸了喔。」

或許是沒想到她竟然沒發覺吧，空難以啓齒地說道：

眺望着被海浪衝走，吵鬧的一羣人，史蒂芙暢快地笑了。

激昂的聲音在看到視線前方的光景後，逐漸變得微弱。

————————嗶嗶嗶嗶嗶。

「那邊那兩個！稍微自重——至少遵守一下物理法則……可不可以啊？」

而空在不知不覺間，手上也拿着同樣的東西。

「快點開始吧，得斯。」

「唔喔喔喔喔！」

「……我們這些人裏，沒有一個喜歡海邊喔……」

「……嗚嗚……頭髮沙沙的……都是沙子……」

……沙沙的潮水聲，海浪打在史蒂芙的腳上。

——在場似乎已經沒人記得史蒂芙的存在了……

■ ■ ■

——太陽即將沉沒至海平面下。

「……呵呵，夕陽真美呢……呵呵呵……」

抱膝坐在沙灘上，宛如逃進自己的世界裏，史蒂芙的臉上是……笑容。

——突然空大叫道。

「——————我已經膩了。」

聽到這句話，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空身上。

「唔，贏了就跑太卑鄙了，得斯。」

直到日落這段時間，空與伊綱在樹蔭下，持續玩着ＤＳＰ、將棋、圈圈叉叉等遊戲，做着這種不知道究竟爲什麼要來海邊的事情，聽到空這句話，伊綱不服地抗議。

「啊，不是啦，我並不是跟伊綱玩遊戲玩膩了。」

空說着站起來，對着近處的木箱喊話：

「喂，布拉姆，迎接船還沒來嗎？」

「「啊！」」

——幾乎所有人都忘記本來的目的，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布拉姆從木箱露出臉來。

或許是持續使用魔法的關係吧，布拉姆臉上疲憊的神情，讓人想到初見面的時候。她回答道：

「嗚嗚，我、我不是說過要到半夜十二點的時候纔會來嗎……」

「遊戲和平板電腦的電池都快沒電了，我也差不多等膩了。」

「所以我才說來得太早了呀……」

——突然扭曲了。

這個世界的武力行使——殺傷行爲被必須絕對遵守的盟約所禁止。

然而空卻像個耍賴的小孩。

那是有如看到遠處落雷後才聽見雷聲的延遲。

「咦？你、你們要做什麼……？」

布拉姆不安地問道，不過同樣的問題，伊野也想問。

吉普莉爾的右手，以彷彿將這句話拋之在後的速度揮落。

依照空事前所聽到的解釋……那是當然的。

「就是啊……確實是很無聊。」

「啊啊啊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就連無法目視精靈的人類種，空與白的眼中也清楚映出這副景象。

吉普莉爾正在做的事——是『榨乾周圍所有的精靈』。

伊野身爲獸人種的『直覺』發出警告。

只見空抱起白，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聽到空所說的話，吉普莉爾難掩喜悅的表情，她跪在地上接受命令。

——這就是他們接下來所目視到的一切。

衝擊所捲起的餘波，將史蒂芙與連同木箱的布拉姆，一起衝到了空等人的腳邊。

由於形狀完全不固定，『那個』甚至無法稱之爲劍或槍。

然後她——緩緩高舉它——露出甜甜的微笑。

說完，空等人離開水邊，此時吉普莉爾向他問道：

「由我們自己前往囉，全員後退。」

「吉普莉爾。」

「……嗯……白也……累了……」

吉普莉爾一臉陶醉，這麼喃喃自語。此時她的周圍——

——這個世界禁止一切殺傷、戰爭與掠奪。

但是她看着吉普莉爾正在做的事，卻是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樣子。

——忽然間，她發覺只有自己一個人離海特別近。

「儘可能來一發大的吧。」

「位置掌握了嗎？」

「可以，反正『十條盟約』的約束力也會起作用吧？」

布拉姆像是被他打敗了，空不理她，與巫女和白交換了眼色。

巫女冷靜卻銳利地一聲令下。

十條盟約『第一條』。

「……喂、欸？騙人的吧！欸？欸～～！？」

「不要，我膩了，我要現在就去，不然就回去。」

因爲巫女大聲一叫，史蒂芙終於回到現實世界。

布拉姆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不過空取出平板電腦。

沒錯，這幅光景所顯示的事實只有一個。

——計算？

「好，那樣就夠了——動手吧。」

遲了數秒後，伴隨震撼大地的爆炸聲轟然響起，捲起了彷彿直達天際的大浪——

終於理解發生什麼事的布拉姆，急急忙忙想要避難，但是卻因爲無法逃出木箱而大叫。

咚鏗——聽覺範圍外的聲音，令空間爲之震動。

空說着露出大膽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見到巫女緩緩點頭表示『不要緊』，他才鬆了一口氣。

確認一下吧，視情況必須阻止。

「————遵命♪」

「嘿嘿、嘿嘿嘿嘿～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用了呢，嘿嘿嘿～真是令人期待啊～……」

——『十條盟約』。

聽到他的回答，吉普莉爾彷彿蒙受天啓一般，莊嚴地行一個禮，但是她的臉卻和動作形成對比，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只見吉普莉爾站了起來。

在拍攝了東部聯合周邊地形的那張地圖上，記載着從奧仙德所進行的少量貿易，白由此反推出『都市』的大略位置。

面向那個位置所指示的方向——空望向水平線的彼端說道：

「在此。」

「怎麼說出那種像小孩的話……」

那就是吉普莉爾準備要實行的，至少規模將會是空與白前所未見，次元超脫常軌的魔法。

可是接下來看到巫女臉上笑着表示『但是要小心』，伊野頓時臉色蒼白。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的獸人種，彷彿身體與意識分離般，反射性地往後方用力一跳。

但吉普莉爾卻用右手緊緊握住了。

於是伊野朝巫女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後——

——他們微微點頭，一起開口。

「欸欸……怎麼連你們兩位也說那種任性的話……」

布拉姆是在場唯一看得見魔法——看得見精靈的人。

空等人所能目視的只到這裏爲止。

這個事實所顯示的只有一件事。

「……咦？怎麼了？」

「有害意的行動，被視爲行使武力的行動，都會受到盟約的約束而遭到取消——反過來說，沒有害意的行動就不會被取消。那就代表『唯一神特圖』掛保證，在能夠實行的時點，那項行動不會侵害到任何人的權利，所以——」

「——主人，真的可以那麼做嗎？」

「我就用全力的——『五 ％ 左 右』去了❤」

在吉普莉爾的右手，有如漩渦般的光柱逐漸成形。

一聲呼喚，吉普莉爾立刻自虛空中出現。

這些人要做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對於魔法或精靈之類的東西，空與白根本上既無法理解，也不能察覺，不過——

海灘的沙甚至遺忘重力，飛舞了起來，空間在持續扭曲。

「是，主人們計算推測出的位置應該沒錯。」

自從上岸以來，巫女就一直在樹蔭下被白撫摸，白也一直撫摸着巫女。

對於這一點，伊野明明再瞭解不過，但親眼看到那樣的景象，他仍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吉普莉爾頭上的光圈由於旋轉過快，已經化成一團光。

逐漸扭曲變形的空間，開始往吉普莉爾的手中聚集。

該要看見的精靈不在，便自然什麼也看不見，那就宛如一個黑洞。

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過，她仍雀躍地進行最後確認。

簡直像是開玩笑似地——『海面分開了』。

明顯是光——不，空間彷彿彎曲了一般，開始扭曲變形。

布拉姆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一旁的空開口了。

「那麼主人……」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拉姆在疲憊之中，充滿不滿地抱怨道。

然後——在吉普莉爾手中，遭到榨取的精靈受到壓縮、壓榨、凝縮收縮濃縮，最後發出亮光。

「好了，全員後退！」

「呼……❤能夠使用力量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彷彿舒暢了一般，吉普莉爾臉上露出開懷無比的微笑。

「希望總有一天——能有使用一百％全力的機會❤」

然而聽到那句話，就連空與白也不禁流下冷汗。

僅僅五％就漂亮地將海分開，令摩西也要自慚形穢……他們忽然想到——

吉普莉爾過去曾對森精種使出全力，也就是一百％的『天擊』。

雖說沒有完全擋下，卻也在某種程度上防堵住——

「……森精種……菲爾他們果然了不起啊。」

「……點頭點頭。」

兩人忍不住這麼說道——白點頭對不在場的她表達敬意。

對於兩人內心的感想，吉普莉爾當然一無所知。

「這樣就能夠『目視』海棲種的首都了，隨時都可以進行空間轉移。」

……五感到達物理極限的獸人種。

伊野固然不說，伊綱，甚至巫女也只看得到地平線。

或許是剛纔的一擊扭曲了光線吧，對於說出『目視』的吉普莉爾，衆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空環視退避的衆人。

「好了，各位，我們出發吧，抓着吉普莉爾。」

巫女與獸人種們露出一臉被打敗的表情，戰戰兢兢地回到海灘。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實際親眼一見，還真是惡劣的玩笑啊。」

「……嗚嗚……最好就是別和天翼種扯上關係呀……」

小型的龍捲風颳起，留下來的獸人種少女們抓着樹木抵禦——能夠目睹那幅光景的人……當然沒有。

只見吉普莉爾的翅膀再度發光，光圈也逐漸增加旋轉速度。

「……咦？欸？發生什麼——怎、怎麼回事！？大海分開了啊啊啊！？」

巫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啊，說的沒錯，吉普莉爾。」

「是，我明白，那麼——各位請抓好囉……啊，喂，小多也別再睡了，快點起來。」

這時伊野慌張地喊道：

似乎是害怕長距離空間轉移所造成的空間扭曲聲，伊野如此叫道。

「啊，沒、沒問題的，有水中呼吸的魔法——」

「——欸？」

然後因爲被抽走的空氣回填，而產生了爆炸性的低氣壓。

「「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我們現在就空間轉移，前往海棲種的都市——奧仙德。」

「爲此——我將連同半徑兩百公尺內的空氣一起進行空間轉移♪」

有如呼應這句話一般，海水發出轟隆聲響，開始逐漸閉合。

「因此，我推測奧仙德不會有空氣。」

史蒂芙一個人大叫，衆人無視她的反應，集合在吉普莉爾的周圍。

——瞬間。

「距離三百七十八點二三公里，不過分開的海水差不多要恢復了。」

「空先生！請別讓巫女大人聽到『那個聲音』！」

聽到這句話，除了伊野與伊綱之外——原本在海邊陪伴的獸人種們也迅速離開。

只留下空間破碎的極超高週波的爆炸聲，一行人消失了蹤影。

布拉姆從壞掉的木箱中爬出，接在巫女後面說道，幸好，太陽已經西沉了。

「退後！」

然而不知是沒聽見布拉姆的聲音，還是根本無視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