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牌全押【後篇】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2.6萬 字
根據神話所說,過去在這個地方曾有『兩個最強』的矛盾對峙。
——被稱爲灼熱高座的高峯,如今則是被稱爲雷鳴裂縫的海峽。
神靈種『戰神』阿爾特休,殺死龍精種『終龍』哈提雷夫的黃昏之地。
遠古時期,在這壯烈的決鬥場,決定出了傲視天下的巔峯人物。
兩者的戰鬥使得天空被紅色所遮蔽,大地被死亡染成藍色。
而如今——天空雷鳴不絕,沸騰的海水經過悠久的時間也不冷卻。
一頭龍在縫隙間靜靜地等待時機。
即使在黃昏之中,純白的龍鱗仍光輝耀眼,它仰望着天空,一動也不動。
那對閃耀深遠知性的澄澈眼眸——忽然晃動。
在視線的前方,一道光明宛如流星一般,從染紅的天空飛翔而來。
那是天使。
背上張開由光編成的翅膀,頭上掛着幾何學圖案的光圈——天翼種。
對方是一名美麗的少女,長髮閃耀着七彩光芒,琥珀色的眼眸浮現星光般的意志。
由過去神話的當事者,擁有最強之名的戰神所創造的一片羽毛。
看到少女似乎帶着巨大鐵塊飛來,龍對她說道:
『——好久不見了,小小的羽毛啊。』
♞
面對已經見慣,卻沒有看膩的白龍,吉普莉爾不禁興奮顫抖。
心跳自然地加速,熱血沸騰的興奮不停湧出。
——至今仍不知名的龍精種,宛如取笑般地問道:
只是弱者挑戰強者,在深淵之底的決鬥。
就算這個狀況重現了神話的場景,前提卻有致命的不同。
吉普莉爾笑了。
吉普莉爾回憶爲她帶來三條
祕計
與一個
勝機
的那段歲月 。
「啊啊,因爲在物色書籍時受到一點攻擊,多重術式——真是令人感興趣呢♪」
也就是說——在場沒有最強。
雖然她也十分感興趣,心中忍不住好奇,不過那些答案又有什麼意義呢?
「…………什麼?」
吉普莉爾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然後繼續說明,問題不在爲何無法打倒,而在於——
然後她舉起鐵塊,轉動光圈,全神備戰。
自己絕不是最強。
「但是如果是時光倒流,就算聚集再多人的力量,應該也無法打倒纔對。」
龍身子一動——頓時海水分開,天空爆炸。
「不,只會到今天爲止,因爲你那顆斷定我絕對勝不了的首級,將會被我砍下。」
『汝這個怪人,汝是來嘗第六次敗北的滋味嗎?還是——』
「咦?我並不是無謀,這次『天擊』有確實命中了哦!」
聽到麼妹看著書籍,接着說出的話,阿茲莉爾眯起眼睛,眼中帶着惡意。
一頭龍與一片羽毛,在雷鳴響動,海水沸騰的海峽,展開第六次的對決。
這股令全身顫抖不止的感情只是……
連續五次敗給龍,我在施術室外的時間反而開始變少了。
拉斐爾心想,這樣只是火上加油而已,然後靜靜地轉身離開。
「當然知道——那又怎樣?」
或許是用剩下少量的力量壓縮空間了吧,只見吉普莉爾拖着大量的書籍。
那是不知何時開始寫起的日記。
————…………
「那我要通知你一個遺憾的消息——沒有『下一次』機會了,你放棄吧。」
……原來如此,麼妹非但不是有勇無謀,甚至逐漸開始找到勝算了——拉斐爾嘆了一口氣。
另一方面——眼前的龍常勝不敗。
「……又來了嗎,你又來了嗎?我的麼妹真是命大啊。」
『小小的羽毛啊,你知道過去是誰在這裏相爭嗎?』
「……又來了喵,你又來了喵~~~!?」
比如說,比起生起兩堆火,不如對一團火焰注入『燃料』,那麼威力就不是以加法,而是以乘法計算。即使與天翼種相比,森精種的精靈量微不足道,但只要巧妙產生連鎖反應——就能造成
眼前的慘狀
。
儘管嚐到五次的敗北——不,正因爲如此,這次將會是最後了。
吉普莉爾爲了書寫最後一頁,開始振筆疾書——…………
對方能自由操作時間空間,就連被『天擊』直接命中,實質上仍毫髮無傷。
一萬五千年前——這裏是自己的創造主與至高龍王戰鬥的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場所。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比這更令人愉悅的事。
弱到無以復加的我,挑戰強到無以復加的他,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在修復術式這一段無所事事的時間,能不能想辦法解決呢?
這並不是決定我與他誰強的戰鬥。
「爲何能夠打倒呢……不——我們真的有打倒龍嗎?」
我馬上就試着閱讀帶回的森精種書籍——我看不懂森精語。
而且更重要的是……
可能是時間操作吧——拉斐爾從龍精種的性質如此推測。
這並不是無雙與至高的衝突,既沒有提問,也沒有回答,甚至無需言語。
阿茲莉爾質問肚子開出一個洞的女童,但是——

「啊,不,我只是對森精種發射『天擊』而已,所以請不用招呼我。」
「可是很奇怪,『天擊』並沒有效果——不,我很肯定確實貫穿了數片龍鱗……但是對方又瞬間再生了……彷彿時光倒流似地。」
吉普莉爾拿起筆,書寫足以令她如此確信的東西。
修復術式結束,恢復後的吉普莉爾走出施術室——才過了短短三天。
龍精種比天翼種優秀——這是爲了顛覆這個註定的結果,一個笨蛋所做的嘗試。
上次的敗北……自從第五次敗給龍之後,那本日記記載的內容便暴增了。
五次挑戰眼前的白龍,而且落敗了,吉普莉爾毫無疑問是真正的敗者。
主人在這個地方到底和龍王說了什麼?有怎樣的想法?爲何失望了?
「啊,拉斐爾前輩!因爲太閒了,所以我開始繪畫了,你看如何呢?」
——對,多重術式確實很煩。
在修復術式施術室久違一年恢復意識,一名女童拿着筆在書上畫圖。
自己彷彿重現偉大神話似地與龍對峙,不過她的意志中沒有雜念。
這不是神話——吉普莉爾在心中笑了。
「這是一場無意義的問答——你用那句話做爲遺言真的好嗎?」
「阿茲莉爾完全在鬧彆扭了——她說這是『命令』。禁止單獨挑戰龍精種,萬一違抗命令,將會受到懲罰。我確實把命令傳達給你了哦。」
「——小吉,我應該說過了喵……沒有下一次了。」
但是對主神而言,它也只不過是一擊就會粉碎的雜魚,絕不是最強。
「不管會經過多少次的敗北,我都要討伐你,這場
戰鬥
的目的就只是如此而已。」
「他們雖然是企圖控制幻想種的白癡,不過若能找到殺龍的提示,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若是不想個消磨時間的方法,我可能會比龍先無聊而死吧……
因爲頭上腫了一個包很痛,所以我忍不住發射了『天擊』。不過仔細一想,這樣完全不划算,讓我更加火大。爲了在接受修復術式中打發時間,我決定至少把全部的書都帶回去。
於是,儘管重現神話,卻仍有決定性不同的對決。
而純白之龍只是微微眯起蒼藍的眼睛,張開宛如要覆蓋天空的翅膀——然後問道:
『那麼小小的羽毛啊,汝明知絕對無法取勝,卻仍要永遠向吾挑戰下去嗎?』
吉普莉爾一臉得意地拿小孩子的塗鴉給她看,拉斐爾忍不住唉聲嘆氣。

——在此之前,連要打中對方都辦不到啊。
「如果有力量可以超越那麼強大的力量,那就只有龍精種自己的力量了吧?」
吉普莉爾似乎沒注意到拉斐爾臉色嚴峻的表情,她開心地繼續說道:
「挑戰龍精種五次還能夠保留原形,固然令人驚歎……但是每次阿茲莉爾那傢伙都大吵大鬧,連我們也被迫奔走。你就稍微有點自覺,別再有勇無謀地突擊——」
那會是龍的笑聲嗎?只聽見龍以愉快的語氣說道:
『這是一場有意義的問答。那麼這次也悽慘地粉碎吧,小小的羽毛啊。』
♞
——她就是第五次敗給龍精種,身體再度縮小的吉普莉爾。
她又縮小成可愛的模樣回來,阿茲莉爾不禁抓着頭髮出悲鳴。
修復術式終於結束,我心情愉快地外出散心,卻遭遇森精種的飛行妨害魔法。
然而吉普莉爾回應的笑容中,甚至帶着歡迎之色,隨後她便前往施術室了。
「——請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管是胸中激烈的心跳,還是血脈賁張的興奮,那些絕對不是因爲重現神話的關係。
「啊,是喵~?那就沒關係喵❤我怎麼可能那樣說!?『天擊』會讓『肚子上開出洞』喵!?就算弱化之後,你也不會敗給森精種,你到底在做什麼喵!?」
————…………
然後白龍振翅,強大無比的『力量』同時如海嘯般湧來,白龍笑着說道:
使用兩個以上的魔法並不算什麼,複合——也就是術式之間的相互作用才麻煩。
看到吉普莉爾說得很開心,完全不把自己當成一回事,阿茲莉爾抱着頭感到頭痛。
吉普莉爾神態輕鬆地回答。

聽到對方這麼說,吉普莉爾嘴脣彎成圓弧說道:
冷靜一想,我爲什麼非要閱讀植物類的字呢?
想像無聊到與草對話的自己,我就感到心情鬱悶,於是決定睡覺……

當草也沒關係了,當我放棄堅持的兩年後,我學會看懂森精語了,無聊真是可怕的東西。
我發現一本手札,標題是『我是天才哦❤』,命名十分愚蠢,反而吸引了我。

……三年了,我還讀不懂『我是天才哦❤』……我好想死。
並不是我看不懂文字,我只是無法理解內容,我的頭腦似乎比草還笨。
雖然我認爲當草也沒關係,但我並不想比草還不如。
就在我差點自殺的時候,我發現令人感興趣的記述,才勉強打消自殺的念頭。詳細內容遠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承認難以理解,不過——以人爲方式形成的『封閉時空』是可以操作的嗎?爲了實證那樣的假說無法形成『能夠承受的容器』,「即使如此我還是存活下來,我果然是天才哦」,還有謎一般的自吹自擂……
——原來如此。如果這個記述是真的,我就必須重新認知,植物界也有天才。

——修復術式的日子讓我知道,試着跟草對話增廣見聞,其實也不壞,這段日子明天也要結束了。
我雖然馬上就想挑戰龍,不過這次就稍微準備一下吧。
需要的東西有三樣……這樣就會是最後一戰了,不過很有一試的價值呢❤
————…………
——那是……該怎麼說呢……從外觀來看就是『鐵塊』。
麼妹扛着長度有身高數十倍的超巨大垃圾,踩着沉重的腳步行走。
「……吉普莉爾,該怎麼說呢,那個……那個東西是什麼?」
拉斐爾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問道。
「請前輩別在意,這只是地精種玩具的一部分。」
吉普莉爾語氣溫和的回答,更加深了拉斐爾的疑問。
這麼說來,拉斐爾剛剛聽說了有地精種的艦隊遭到擊墜消滅。
她只是在歡迎來得正是時候的阿茲莉爾。
然而確實沒錯——身爲戰鬥種族的本能,給予自己的是矛盾的感覺。
她垂頭喪氣地說道。
要用那個遺骨做什麼呢?——這也是愚蠢的問題。
「咦……?禁止單獨挑戰龍精種是嗎?」
「……好吧。」
不用說,這是爲了討伐龍。聽到麼妹這麼說,拉斐爾嘆一口氣,遲了一拍才發覺。
「——阻止?阻止什麼?爲什麼要阻止?」
「……嗯,你想做也做得到嘛,這纔是我們的長姐。」
吉普莉爾很開心——因爲這是挑戰龍之前的實驗,阿茲莉爾非常適合做爲準備運動的對手。
聽到這樣的天啓,阿茲莉爾低着頭,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
看到阿茲莉爾茫然若失的樣子,拉斐爾實在看不過去了。
————————瞬間,吉普莉爾輕輕一笑,毫無徵兆地發出閃光。
那樣倒是沒關係,擊墜消滅地精種?非常好,儘管去做,殺光他們也沒問題,拉斐爾反而非常鼓勵她去做。
吉普莉爾只是露出狂傲的笑容回應。
閃光摧毀了阿邦特・赫伊姆的一個區域,將阿茲莉爾打飛到遙遠的彼方。
——不夠。
平常就爲了爭奪首級,或是爲一些芝麻小事吵架和決鬥……完全是一幅『和平景象』。
「只要一擊就會結束,還來不及感到痛楚就會
全毀
喵——『號外個體』。」
那是多數天翼種都不知道的可怕力量,原本忘記的人也已經想起了。
——要退下嗎?可是退下的話,她會被龍殺死,那麼至少由自己親手——
就連被她目光注視的吉普莉爾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同時,完全相同的根據卻判斷出矛盾的結果——吉普莉爾有可能打敗自己。
明明比自己弱,卻又要全力以赴?用可能對吉普莉爾造成無法復原的破壞力量——可能會殺死她的力量戰鬥?
——身爲我的一片羽毛,羽翼腐臭纔是你該恐懼的事。
除了拉斐爾之外,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人』了。
麼妹擺出備戰狀態,出言挑釁。看到吉普莉爾的表情,拉斐爾理解了。
然後她非常精準華麗地踩到吉普莉爾的地雷。
「——啊啊,前輩,可以把『龍精種的遺骨』借給我嗎?」
——絕對的聲音落下,震撼了阿邦特・赫伊姆,甚或震撼了整個世界。
她與吉普莉爾相同,連光也一起榨取,將精靈積蓄在體內。
——瞬間,寒意竄過背脊。
眼前的『敵人』比自己弱,但是如果要打倒她——那就要全力以赴。
沒錯,和平——她們之所以能夠悠哉地與自己人爭吵,只因爲是處於遊刃有餘的狀況。
「——小吉,我應該下過命令了喵。」
話一說完,她抬起頭來,不過——看到她的臉,每個人都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不論怎麼用言詞矯飾,眼光再怎麼偏袒,吉普莉爾的力量在絕對值上仍不及阿茲莉爾。
——不只是爲她的陰森可怕感到喫驚。
「小吉是重要的個體喵……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去被龍精種破壞掉。」
衝擊之後,全天翼種不知發生何事,瞬間趕了過來,現場一片吵鬧。
「我們的主人允許了,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許可嗎?」
————
「……我明白了……喵……我不會再阻止——」
然而……當吉普莉爾燃燒着鬥志的時候,阿茲莉爾卻露出擔憂的表情。
被慌張地轉移至身旁的少女這麼一問,拉斐爾充滿疑惑地回答道:
觀衆遺憾的目光、吉普莉爾憤怒的目光、拉斐爾鄙視的目光,然後——
當然在決鬥之際,手下留情就等於——『侮辱』。
阿茲莉爾被創造爲最強的天翼種,以她的
根據
可以斷言——吉普莉爾的力量還不及自己的一半。
————…………
「抱歉了,小吉,我要讓你睡上一陣子。我會手下留情,不會讓你死掉喵。」
兩個相反的直覺,令阿茲莉爾思緒混亂,困惑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會是我多心了嗎?我並沒有聽到我必須服從的理由❤」
眼前是最強的天翼種,她爲難的表情中浮現笑容,瞪着吉普莉爾。
——吾主創造的特別個體——自己沒有權力破壞。
正因爲如此,吉普莉爾纔會對阿茲莉爾那麼生氣。
阿茲莉爾說完這句話後,準備解除戰鬥姿勢——無數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卻被冰冷的無機質惡意所打斷。
只見『最初號個體』毫無徵兆地從虛空出現,降落於地面。
她與大家熟知的
人
截然不同,她的聲音有如鋼鐵般無情,如利刃般冰冷。
——拉斐爾帶着失望的語氣說道:
「咦……阻止什麼……可、可是天翼種之間竟然真的互相廝殺——!」
吉普莉爾並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小孩子在鬧彆扭。
「……阿茲莉爾,你是認真的嗎……?」
爲了榨取壓縮精靈,吉普莉爾將羽翼、光圈,甚至連光線也吸入體內,全身轉變爲黑色。
阿茲莉爾腦中一瞬間閃過這樣的想法,立刻對自己的天大不敬感到可恥。
只見她的光圈變得複雜、多重且巨大,放出光芒的羽翼與光圈一同轉暗。
然而,無論看了吉普莉爾幾遍,阿茲莉爾還是認爲——
……吉普莉爾至今曾斷言過自己會贏嗎?
「……糊塗也該有個限度,現在的你,絲毫沒有將我連同『神髓』一起貫穿時的影子。」
更是驚訝她超出吉普莉爾數倍——不,明顯超越天翼種領域的力量。
彷彿回應那些視線一般,主人的語氣充滿喜悅地繼續說道:
阿茲莉爾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樣,不帶一切的感情,宛如人偶一般的天翼種——
『——有什麼好猶豫。戰場就是賭上彼此的生與死,能夠磨練砥礪自己生命與靈魂的地方吧。如果你要放棄這個機會逃走,那麼你的羽翼很快就會腐敗吧。』
聽到主人的聲音響徹四周,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望向玉座大廳。
「竟然說要對她『手下留情』,你甚至沒有自覺已經侮辱到她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要告訴你——」
她彷彿是破壞的化身,如果是在地上徘徊的那些垃圾,光是看到她的身影就會接受死亡。
那樣並沒有意義,殺死她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你要在我的眼前臨陣逃亡嗎?「最初號個體」——別讓我失望了。』
看到陰森地佇立在上空的阿茲莉爾,除了語氣充滿懷念的拉斐爾外,每個人都說不出話。
只見阿茲莉爾眨眼間便轉移至上空,與吉普莉爾面對面,而阿茲莉爾也張開羽翼。
可是除非有特別的理由——比如爲了戰勝而犧牲——否則禁止懷着『明確的殺意』,戰至對方
全毀
的地步。因爲她們是主人賜予的生命,主人所創造的財產,隨意破壞是大逆不道的不敬,萬死難辭其咎。不過——
「沒問題的哦,這次——我會獲勝。」
「怎、怎麼回事喵!?小吉爲什麼突然這麼生氣喵!?」
「拉、拉斐爾大人!不、不阻止她們好嗎!?」
吉普莉爾的笑容帶着熔岩般的憤怒,全身散發鬥志……然而阿茲莉爾卻與她完全不同,臉上掛着面具般的笑容,只是無情、無我、冷酷地聚集力量——
——阿茲莉爾不明白拉斐爾的意思,她重新望向吉普莉爾。
——天翼種,拉斐爾也苦笑承認,包含自己在內,天翼種是個性火爆的種族。
拉斐爾看着對峙的兩人想到——
不過該說的事情,還是得事先聲明,所以拉斐爾正要開口提出忠告——
問題是爲什麼要把他們的玩具碎片帶回來——
——沉默。
對方無話可答,因爲拉斐爾說的是絕對的真理,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寂靜籠罩,只有兩個竄動的力量在上空對峙,就在全天翼種仰望之中——
——阿茲莉爾舉起手。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立刻產生連阿邦特・赫伊姆也爲之驚愕動搖的精靈。
在衆人注目之下,拉斐爾口中說道:
「……好了,吉普莉爾,在我看來,我也不覺得你能勝過她,不過——」
正如阿茲莉爾宣言,一擊就會結束戰鬥吧。
每個人的眼中都是如此確信,可見兩者的力量有絕對的差距。
但是,即使如此,拉斐爾仍既期待又愉快地說道:
「如果你會被
這個程度
殺死,那討伐龍更是癡人說夢哦?你要怎麼做呢?麼妹。」
♞
——已經有幾千年沒有使出全力了呢?而且對手是小吉——
一想到這裏,自己就忍不住想手下留情,阿茲莉爾搖了搖頭,斬斷那樣的意識。
阿茲莉爾告訴自己——主人許可了。
那麼就依照宣言——『一擊』結束一切。
阿茲莉爾捨棄感情,冷靜冷酷,無情地看着『敵人』。
——『號外個體』——確實很強。
戰神——主人的力量能夠無限增強。當然,主人所創造的天翼種,愈是後期的個體,力量也就愈強。
更何況『號外個體』是現在最年輕的個體,又是主人懷着特殊動機所創造。
不過她臉上掛着面具似的笑容,眺望着力量仍在暴竄的黑暗。
不管阿茲莉爾再怎麼強,既然不是
唯一之主
所發出的必殺,就存在宿命的缺陷。
拉斐爾在視界邊緣看到某個東西,所以她一直忍着不笑出來。
與觀衆感到的疑問相同——阿茲莉爾面無表情地看着,內心卻在苦笑。
「————咦?」
面對壓倒性的強者,你想要後發制人——
不過她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吧——拉斐爾面露笑容繼續說道。
——她是考慮與什麼交戰——纔會創造出那麼強大的必殺技呢?
因爲拉斐爾很清楚妹妹想問什麼,對她而言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實。
幻想種、龍精種、神靈種——若是對這些力量在自己之上的存在使用,空間會被劈開,那這招就沒用了。
但是拉斐爾仰望同樣的光景,她只是露出苦笑。
——毫無疑問,那是爲了『殺害同族』而創出的技巧。
沒有一絲浪費,全部的力量都用在破壞之上,然後——
————『內爆』收縮……就只是這麼單純的道理————喵。
敵我雙方賭上全部的一擊,任誰應該都看得出力量的差距。
『天擊』將在密室內無限反射與增強——『天擊』的全部威力會在狹小的空間內暴竄。
天翼種,她們是最強之神——戰神所創造的種族。這個種族只要手一揮,就能夠劈天裂地。
可是,那樣一來就會失去指向性,力量會分散——那麼該怎麼做呢?
看到那個光景,每個人都對心中的恐懼感到疑問,並且確信吉普莉爾已死——
阿茲莉爾對自己的分析做出結論。
因爲任誰聽了都會認爲——如拉斐爾所說,那招確實是『必殺』。
佇立在一旁的妹妹們,只能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說道:
「正如我所宣言……一擊必殺喵。」
從吉普莉爾剎那間露出的驚愕表情,看得出連她也無法認知發生何事。
——那是當然的。只要想到阿茲莉爾爲何能使用那種招數——她們必然會感到恐懼。
如果要將『天擊』之力發揮至最大,那就不要凝聚——『自爆』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天擊』的互擊……她的目標是躲過我的天擊之後再『後發制人』。)
在使出的時點就已結束,確實——那正是『必殺』技巧。
假如問阿茲莉爾使用這蠻橫無理的『必殺』一擊,是出於什麼『考量』。
——沒錯,在阿茲莉爾發出必殺一擊的同時。
——那就只是一種『警告』,意思是『別與我爲敵』。
付出代價發出的那一擊,確實擁有足以打倒萬物的力量。
宛如時間暫停一般,『黑暗』突然包覆『號外個體』。
「相對地,森精種、地精種,還有一部分可憐的下等種族,他們都輕易地把這個詞語拿來使用。動不動就稱呼必殺的魔法、必殺的兵器等等——以我們的情況來說,『天擊』似乎就被認爲是必殺。不過——」
那麼她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看在旁人眼中只是黑色的球,但是天翼種可以看見精靈、空間和肉眼看不見之物。天翼種仰望黑色的球,不禁陷入恐慌。
阿茲莉爾是——那麼地——『可怕』。
「——咦?啊,是的。」
——『天擊』。
不由分說,連戰鬥的機會也不給對方,目睹無條件結束一切的一擊,衆人全都感到恐懼。
話雖如此,若是搶先攻擊,力量就不足以貫穿自己,這也是不言自明。
超出常軌的力量所形成的不定形光——儘管沒有凝聚,搖擺不定,卻仍是貨真價實的『天擊』。
從精靈迴廊的源潮流汲取龐大的精靈,再將一切連同精靈一起擊向敵人。
阿茲莉爾心情平靜,毫無感慨地心想——這傢伙果然不懂事物的道理。
將構成自己的一切,轉變爲連接精靈迴廊的神經。
對一般的種族使用,明顯是過度殺戮。
說什麼必殺——那纔可笑。
沒錯,就像是那個招式一樣。
聽到拉斐爾說的話,妹妹們感到困惑,不過拉斐爾不予理會,她繼續說道:
平時她就一直覺得——妹妹們真是不懂『力量的用法』。
「拉、拉斐爾大人……您在笑嗎?」
「……放心吧,她之所以在衆目睽睽之下使用也有她的考量,她沒有打算對我們使用。」
「她負責管理天翼種——當然會有處刑之術吧?」
♞
同時——包住『號外個體』的『黑暗』,震動無聲無光的空間,發生劇烈的爆炸。
那種暴力的力量運用,就是天翼種的代名詞,唯一有名稱的——技巧。
因爲劃破空間的餘波在球體內肆虐,她們想像得出黑暗中正發生什麼事。
——你以爲會有『後』嗎?
在這個狀況下,後發制人確實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拉斐爾苦笑一聲,停頓一下後,指着上空說道:
將那麼龐大的精靈量,在凝聚爲一道光之際——將會耗費多餘的力量。
不過,拉斐爾看到別的景象,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麼就只能選擇後發制人——先讓我方消耗力量後再出擊,除此之外她沒有勝算。
(——果然我還是必須說——抱歉了喵。)
能夠理解那幅光景的人,每個人都嚥下一口唾液,阿茲莉爾只是無情地笑了。
儘管身體弱化至小孩的模樣,她仍冷酷且冷靜地眺望黑暗,無情地笑了。她的模樣正訴說着過去多數人都不知道的,阿茲莉爾令人心懷恐懼的一面。
——看到她和宣告一擊的阿茲莉爾同樣,正在準備竭盡全力的一擊——阿茲莉爾不禁嘆息。
當阿茲莉爾手指滑動的瞬間。
——阿茲莉爾是這麼做的。
震撼虛空與次元的力量和聲音,搖晃了阿邦特・赫伊姆、天空與星球。
「……有一個詞叫必殺對吧?」
正因爲阿茲莉爾用超越吉普莉爾的力量,將空間加以關閉,所以才能使空間封閉起來。
……把『敵人』關在密閉空間內,再將『天擊』——轉移進去。
——儘管如此,『號外個體』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輸,眼神沒有任何動搖。
光從阿茲莉爾揮下的手上消失了。
那是僅僅數公尺的黑色球體,黑色的隔絕空間。
看到她的模樣,每個人都嚥下唾液——正如她所宣言,只有一擊。
然而,收縮在隔絕空間內的那『一擊』,對付比自己強大的敵人則沒有意義。
——以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斷退路——在封閉空間內進行無條件的破壞。
將『天擊』轉移進球體中——注入全部力量的阿茲莉爾變成小孩一樣的外表。
只見阿茲莉爾揮下右臂,然後——
以黑色的空間爲中心,世界發出悲鳴。
「——拉斐爾大人……阿茲莉爾大人是……那麼地——」
「既然稱呼爲必殺,如果不是必然殺死,那就是謊言了吧。比如說——就像那個東西。」
————那就是阿茲莉爾嗎?
有些嚇唬過頭了嗎?拉斐爾苦笑着說出的這句話,卻沒有任何安慰效果。
這個想法一定很不敬吧——儘管在內心苦笑,拉斐爾依舊在心裏想着。
除此之外——眼前的敵人宛如模仿自己一般,在匯聚着力量。
不過——『天擊』有一個明確的『多餘』之處,那是大家都忽視的一點。
「附帶一提——天上地下,三千世界中,必殺是隻有主人才能用的詞語。」
只要使出就會結束,就算知道也無法採取對策。
——那是看不見的力量鳴動。
「……該怎麼說呢,開心吧,阿茲莉爾,你的威望也稍微回覆了。」
既然不是『絕對』的存在,那就沒有什麼必然——她身上存在着『絕對』這個原理所造成的缺陷。
『號外個體』應該也很清楚,若是天擊互擊,她的力量會被壓過。
不過即使如此仍是不夠。自己是被創造爲最強的天翼種,她的力量不及自己的四分之一。
「不過阿茲莉爾,所以你纔是阿茲莉爾啊——哈……哈哈哈哈!」
只要不是能殺死主人的力量,在主人的面前,必殺就只是可笑至極的詞語吧。
——突然間。
除了拉斐爾之外——每個人似乎都無法理解。
突然有一道光從阿茲莉爾的胸口竄出——那是道從背後穿過的光。
宛如面具脫落一般,一道既窩囊又沒用——令聽者都爲之脫力的熟悉聲音傳來。
「……對了……就是那樣,那張傻臉纔是……前輩。」
「欸、怎、怎麼回事,喵——爲什麼我的胸口開了一個洞喵啊啊!?」
——毫無徵兆地從背後貫穿阿茲莉爾的人。
就是疲憊不堪,縮小成孩子模樣的吉普莉爾。
聽到她們的對話,每個人內心都悄悄說了一句。
「————啊,她是阿茲莉爾沒錯。」
♞
「欸……那個……啊、啊哈哈,小、小吉,你對我做了什麼呢……?」
……先前的威嚴不知到哪裏去了,嚴肅的氣氛完全被破壞光了。
阿茲莉爾臉上帶着乾笑,用聽者都爲之脫力的脫線聲音,痛苦地詢問。
——注入全力對封閉空間內發出天擊,那是擁有絕對確信的一擊。
阿茲莉爾力量用盡,因精靈不足而縮小成孩子的模樣。
在面具的笑容下差點落淚,她向確信應該已經殺死的人——向背後的吉普莉爾,詢問貫穿胸口的光何來。不過……
「……前輩驕傲自大看不起對手,結果遭到背後襲擊……就是這麼回事……」
「……啊!?我、我輸了喵!?爲什麼?怎麼一回事喵啊啊啊!!」
「笨蛋!你也是啊!胸口開了個洞就別吵了!喂,快來人把這傢伙抓住!!」
阿茲莉爾的心情宛如從地獄升上天堂一般——
因此拉斐爾不曾爲吉普莉爾擔心——至於她做了什麼?
——另一個就是,吉普莉爾五次挑戰龍卻能存活下來的事實。
吉普莉爾打起精神,露出諷刺的笑容——只是問道:
阿茲莉爾露出鬆垮的笑容回答道:
不可能——拉斐爾是這麼認爲。可是若非如此,就有兩件事無法解釋。
拉斐爾心想應該確認一下,所以詢問阿茲莉爾。
一個是眼前發生的現象。
像個小孩一樣——不,因爲外表也是小孩的關係,她的樣子根本就是小孩在鬧脾氣。
「……阿茲莉爾,不愧是你。你窩囊的樣子,把原本博取到的威望都抵消了。」
——從她的語氣聽來,似乎不打算說出自己做了什麼。
——不用殺死吉普莉爾。
不管向誰吐露也得不到他人理解,吉普莉爾這個疑問的『真意』就是——
在這本不會再有後續的日記上,我要懷着遠大的願望,用接下來的這一句話做結尾。
不過吉普莉爾仍不忘立刻再將阿茲莉爾推下地獄,她笑着說道。

「嗚……唔唔唔……小吉……唔唔唔。」
吉普莉爾用虛弱的聲音繼續說道:
——然而,拉斐爾隔着一段距離觀看,她確實看見了。
雖然不知道吉普莉爾付出了多少代價,又是怎麼做到的。
「喵啊啊啊要救小吉,大家快——啊喵~我感覺天旋地轉喵……」
「喵啊啊啊啊我要哭了喵,沒有人可以阻止喵——呀喵!」
聽見阿茲莉爾呻吟的回答,拉斐爾就當她是答應了————
就在即將被阿茲莉爾關起的瞬間,在僅僅不到一秒的時間裏,除了臉上充滿驚愕的吉普莉爾——拉斐爾也確實看見在遙遠彼方的另一個吉普莉爾。
【爆炸吧】
(……她掌握到龍不斷進行時空擺動的感覺了嗎?)
不過——
拉斐爾思考——天翼種都知道,空間並不連續。
阿茲莉爾製造出斷絕空間的密室,以吉普莉爾的力量,要突破是不可能的事。
——她做了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做了什麼?如果只是這個問題,拉斐爾大概心裏有底。
「喵啊啊啊!小吉不是獲勝了嗎!?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喵~!?」
…………
「看來這就是她所找到『超越強者』的祕計。」
——阿茲莉爾的心情非常沮喪,回答她的人意外竟然是——吉普莉爾。
如果不是無可撼動的決心,無止境的願望——那就一定是『意志』。
「爲什麼啊啊啊……要是、要是我沒有『強』這個優點——嗚嗚、嗚嗚,我到底是什麼呢……喵…………」
「喵啊啊!?小吉誇獎我喵!要慶祝喵!要辦遊行了喵——」
就連以前的吉普莉爾,即使賭上全部的力量抗衡,仍只能殘破落敗。
「……對那隻蜥蜴用的王牌……除了一張之外……我全部用掉了……所以……」
「對了,阿茲莉爾,依照約定,我要把龍精種的骨頭交給她,你沒有異議吧?」
拉斐爾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阿茲莉爾,不過她似乎沒聽見拉斐爾的話。
——『我爲什麼會輸呢』?
然而——她是如何做到——這就完全摸不着頭緒。她做的也就是——
支配者對奴隸說出的話,既不是拜託,也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不論原因爲何,若是不現在立刻施加修復術式,將會造成無法復原的損傷——」
————…………
「……請安心……老實說……前輩比我想像的要強……所以……」
背後傳來衆人抓住阿茲莉爾的吵鬧聲,拉斐爾抱起吉普莉爾,心裏想着:
阿茲莉爾原本倒臥在地上,露出噁心的笑容,品嚐着那份幸福。
♞
自我分裂——不,這樣無法說明她是如何逃出阿茲莉爾的隔絕空間。
龍精語——它被稱爲創造語言或萬能語言,同時也是王者敕令。
那麼藉由消去法就只剩一個可能性,因此拉斐爾猜得出她做了什麼。
看着墜落的兩人,每個人都在內心翻白眼……卻又露出安心的笑容說道——
——『啊,你好,阿茲小姐,歡迎回來。』——
可是就算使用『天擊』,精靈應該也不會枯竭到這種程度。
阿茲莉爾已失去意識,被捆綁帶走。
——說到底,何謂龍精種……?
大概是事到如今纔想到自己輸了吧,她突然揮舞手腳,開始吵鬧起來。
「前輩就只是……笨蛋而已。」
——只要一句『去死』,回應就是『遵命』。
——拉斐爾確實親眼看見,吉普莉爾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一切都是爲了今時今日,現在這一瞬間。
或許是連維持孩童形狀也很困難了吧,吉普莉爾的身體各處出現缺陷,身影開始模糊晃動。
「虧你還一臉得意,甚至發出勝利宣言——好啦,前輩現在的心情如何呀❤」
被拉斐爾踢到臉的阿茲莉爾,哭聲強制停止,她身上像是裝了彈簧,猛然地跳了起來。明明力量用盡,又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攻擊,而且墜落地面,她卻格外有精神。阿茲莉爾本來正要抗議——
在五次失敗,準備第六次挑戰的此時此刻,吉普莉爾這麼想着。
然而就算是同質,照理說並非連時間也是相同的擺動。

不過等她修復結束後,務必要聽聽她的說明。
至少在拉斐爾從天翼種的眼中看來應該是如此,不過——
空間是不斷擺動,有如海浪一般搖晃。天翼種能在擺動上穿洞,不受客觀距離束縛,以絕對距離的方式移動。另一方面,拉斐爾也知道空間與時間是同義且同質。事實上,她至今與龍精種交手過無數次,她也看過多次龍精種穿梭時空飛行而去的景象。
「……我來阻止吧。你也稍微掌握一下狀況吧,笨蛋……」
——阿茲莉爾也同樣縮小爲孩童尺寸。
本來阿茲莉爾的那一擊,毫無疑問應該是『必殺』。
「……『時空轉移』……天翼種應該不可能辦到——那是怎麼回事?」
這麼寫完之後,吉普莉爾闔上日記,重新面向眼前的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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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自爆的那句話,世上萬物全都要服從,甚至沒有抗拒的權力。
——吉普莉爾只是虛弱地這麼說着,跟被貫穿的阿茲莉爾一起墜落。
第一次聽見吉普莉爾充滿尊敬之情的話語,阿茲莉爾頓時破涕爲笑。
第一次與這頭白龍相遇,悽慘落敗的那一日,那時她心中感到一個疑惑:
——
天翼種
討伐
龍精種
了,這就是一切。
但是她終於發現吉普莉爾情況不對,頓時發出悲鳴。
能令森羅萬象無條件屈服順從的龍之語言頓時發出。
當吉普莉爾想到這個疑問的時候,宛如宣告開戰一般——
「哈哈哈~~~小吉還活着喵,心情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喵啊啊啊~!!」
「『只要一擊就會結束,還來不及感到痛楚就會
全毀
喵』——是這樣嗎?」
結果,凡是映在龍的視界中的物質全部爆炸,化成白色的光芒。
那只是不由分說,不講理且不合理的
道理
。
就在快要被抵抗也無效的道理吞噬時——吉普莉爾想着:
(——前輩果然很笨呢……)
儘管是在這種時候——或者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吧,吉普莉爾內心暗笑,打開空間的洞穴。
——發出的瞬間就會結束一切的一擊?
那種程度也敢稱爲『必殺』?吉普莉爾心想,前輩她真是笨蛋啊。
在第一次對戰這頭白龍的那一天,她早就藉由龍精語體驗過那種程度的攻擊了。
然後,受到那樣的『必殺』攻擊,吉普莉爾五次都生存了下來。
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就是——『連龍精語也稱不上必殺』。
而白龍也知道——龍精語是能令天地服從的語言,這名少女卻不會臣服。
同時,龍尾猛然襲來——速度快得不像它的巨大身軀所該有,宛如省略時間一般。
——有如星球衝撞的轟然巨響,越過海峽響徹四周。
只見龍尾一閃而過,劈開天際,粉碎大地,分開大海。光是龍尾的衝擊波就令數個種族陷入滅亡的危機——
不過運使那種力量的白龍則愉快地說道:
『哦,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小小的羽毛——小小的光啊。』
龍使出兩種『必殺』攻擊——龍精語和龍尾攻擊。
但是吉普莉爾卻毫髮無傷,悠然地用單手接下攻擊——吉普莉爾對白龍露出優雅的微笑。
「感謝你的誇獎,不過——只要掌握訣竅,這就是很容易的把戲。」
沒錯,對付龍精語——正如拉斐爾的推測——吉普莉爾是以『時空轉移』至毫秒後的方式閃避攻擊。
以現在爲中心,跨足過去與未來,同時存在於多重時間的『多元時空生命體』。
龍瞬間沉默了——然後別有含意地呵呵一笑。
——沒錯,他們根本不是均勢。
眼前是值得挑戰的對手,所以向它挑戰,除此之外,戰鬥不需要其他的理由與意義——
面對這樣的對手,就是要靠着度過時間與空間才終能與之『競爭』。
雖然拉斐爾和阿茲莉爾最後仍不明白,不過吉普莉爾相信——
天翼種不可能做得到,如果勉強爲之,就像與阿茲莉爾之戰時相同——將會造成比『天擊』更嚴重的消耗,有可能連存在也蒸發。
「……故事有所謂的序破急㊟,乃至起承轉合的寫法——」
吉普莉爾穿越龍創造出的時空扭曲,斷續進行轉移,撐過侵襲而來的死亡。
那就像是與
唯一之主
對峙的感覺,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對他稍有撼動的錯覺,或者是近似道理、常識——『公理』的直覺。
可是當事者的龍和天使彼此都理解。
「對,除了吾主之外,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弱者——因此如果弱者能超越弱者,那麼其中一定存在『原理』。再過不久,我就會把那些祕密全部揭露出來。」
一旦戰局拖長——最終『時間』將會爲這場勝負宣告無可避免的結束。
吉普莉爾優雅地行了一禮。
龍是跳脫時空進行移動,即使空間轉移也追之不及——也就是說,龍的周圍總是會發生『時空扭曲』。
——在與龍的絕對力量第一次一對一戰鬥的那一天。
被指謫自己至今還沒攻擊過一次,吉普莉爾似乎頗爲不悅。
——不可能,擁有這種力量的絕對存在——『殺得死纔是異常』。
力量有絕望性的差距,
小小的羽毛
只是巧妙地利用着差距而已。
統治森羅萬象的王者語言——稱之爲魔法就顯得太過傲慢。
但是吉普莉爾已經沒有打算與它對話,她只是擺出架勢,準備下一次的交錯。
緊接着龍尾揮來,她則以停止時間後的空間做爲盾,抵擋攻擊。
『沒錯——汝都已經這麼瞭解了,卻沒有了解的自覺嗎——這樣更令吾愉快了,那汝就讓吾看看吧。』
他們只是悠然發動致命攻擊的龍,與拼命抵擋攻擊的羽毛。
(編注:日本雅樂中的概念,後引申成文章構成的三個階段。)
只要五十或一百名天翼種就可以殺得死了?說什麼傻話。
宛如重現過去的神話,兩者的衝突越過海洋與大地,震撼了這個時代。
諷刺的是——龍因爲自己的力量強大,所以纔會被封住一切的力量。
在緊迫的狀況中,吉普莉爾確信勝利的笑容依然不變。
看到雙方的對戰,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奇蹟般的勢均力敵。
海洋燃燒,山脈沸騰,天空破裂崩落。
純白之龍展開翅膀,藍色雙眸注視着吉普莉爾說道。
——沒錯,它只是『使用詐術』罷了。
——完全不是勢均力敵。
這種難以理解的突兀感,令吉普莉爾那一日——苦惱不已。
——身爲『弱者』的天翼種,就算聚集再多人數也無法彌補根本的力量不足。
儘管失敗五次,吉普莉爾仍維持一貫對龍的考察,所以她知道。
——龍表示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說到底,何謂龍精種?
渺小的羽翼與巨大的翅膀交錯。
可是這頭白龍卻有如拍去灰塵一般,五次擊敗了吉普莉爾,這令吉普莉爾感到『矛盾』。
♞
——然後在一瞬的停頓之後——
——至今多達五次的對決,這個結論已經非常清楚了。
龍的尾巴、爪、牙、話語,省略掉過程,直接發動攻擊。
龍笑着說道。
解開這個『矛盾』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
「因爲我不習慣和你這種『詐欺師』戰鬥……不過我發誓,這次不會再讓你無聊了。」
看到吉普莉爾的身影,龍笑得連巨大的身軀也跟着打顫。
吉普莉爾笑着這麼說道。
法則與原理——也就是如果是『有理由的強』,只要地基崩解,『矛盾』就會消失。
——吉普莉爾可以斷言,那種程度的戰力,吉普莉爾一個人也能戰勝。
龍毫無間斷地發出致命攻擊,天使則是擋住並化解所有攻擊。
就龍這方看來,就算羽毛拼盡一切力量,它也不會受到毫髮之傷。
『汝不可能只守不攻吧。小小的羽毛啊——汝要何時才「揭露」呢?』
『雖然是仍看不見的未來——不過當汝殺死吾的時候,汝就會知道,自己瞭解了什麼,又否定了什麼。然後汝就在自己的主人面前,盡情地高歌吧。』
「哎呀,龍精種被說中心事也會顯露在表情上嗎?真是令人深感興趣的發現呀♪」
「附帶一提,過去讓你看到我丟臉的五次慘敗,我深深向你表達歉意。」
在破壞的風暴依舊侵襲的海峽上,龍拍打翅膀,呼喚風暴,同時心情愉快地繼續說道。
只是一句話,自己的身體就被撕裂,當時自己心中確信——『絕對無法勝過它』。
擁有巨大的身軀,身上的精靈量,甚至連最強的戰神所創造的天翼種也無法得知上限。
————龍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弱者討伐強者,解開這個矛盾的答案只有一個。
——那確實就是龍精種的生態。
——這就是它,龍精種。
與這個對手相比,與那個
女人
的戰鬥就真的只是暖場而已。
不過龍很感興趣地詢問吉普莉爾的理論。
「真是多話的蜥蜴……你連安靜等待劇情高潮的禮貌都沒有嗎?」
不用說也知道,本來這不是天翼種該有的技巧。
——儘管如此,過去卻也有過多次『殺龍』的經驗。
——如果以天翼種的『強度』就能應付,那麼龍就『一點也不強』。
說得明白一點——
顛覆既定的道理,傳說的交戰就此展開。
空虛的最強化身,竟然能誕生出這種『創意用心』,這畢竟是難以置信的事——『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不過……』
『——汝是說沒有法則與原理的強,纔是真正的強嗎?』
——不過若是僅限於這個地方,要做到時空轉移就很容易。
『哦——汝說龍之力是詐術嗎?』
空間被撕裂,時間被扭曲,世界瘋狂地發出悲鳴。
下一個瞬間,一切都被光所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因爲如此才了不起,龍對她甚至超越讚賞,到了感動的地步。
能夠理解的人,如果看到這種宛如天崩地裂的光景,不知道會怎麼說呢?
眼前的現象太過超出人類的智慧,難以稱之爲戰鬥。如果有人能從破壞程度,看出這場戰鬥與遠古無雙的戰神和至高的龍王交戰的神話有何差異,那一定就是神了吧——
白龍愉快地說道:
「只要破解你的『強』的詐術,我就擁有充分的勝機,所以我今天就是來揭露真相的♪」
——原本這頭龍口中說出的話,從頭到尾就意義不明。
對峙的天使閃躲、格擋或是擊落龍的攻擊。
即使雙方都沒有決定性的打擊,但吉普莉爾這一方只是拼命抵擋,抗拒着結束的到來,而龍這一方則是始終好整以暇地應對,兩者的意義也完全不同。
雖然出言諷刺,但是吉普莉爾的臉上沒有一絲餘裕之情。
它們是擁有永恆壽命的完美生物,力量足以匹敵神靈種,祕密就是在此。
在時空連續體之中,由於它們不是以『點』,而是以『面』存在,所以無論對存在於現在的一點如何攻擊,受到過去、未來的修正,現在也馬上就會復原。它那近乎無限的力量,則是將自己的力量回蕩在複數的時間內,藉由匯聚於現在,讓它的力量能無限增強。它的肉體留住『收斂時空』——只不過是容器而已,但——
儘管如此——她們卻能討伐龍精種。
不過,吉普莉爾握有手牌,可以顛覆那樣的結局。
破壞風暴的真相就只是如此而已。確實龍因爲自己的力量被利用,攻擊遭到無效化;不過對吉普莉爾而言,她就像是走在危險的鋼索上,不容許有剎那的判斷失誤。
「基於法則與原理的『強』——只不過是既有玄機又有機關的把戲。」
「你的存在是『跨足複數的時間』對吧?」
「不過你說得沒錯……差不多該進入『轉』或『破』的階段了——」
只要配合時空扭曲,操控時間就比橫度空間還容易。
——時空轉移。
『——小小的羽毛啊,汝是如何歸納出這個解答的呢!』
白龍毫不隱藏自己的感情,對吉普莉爾問道。
——她應該無法得知纔對,更何況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理解。
不只是天翼種,所有受到現在時間束縛的生物畢竟是不可能理解的。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與這場逼近神話的
傳說
,世界發出悲鳴的場合,實在太不相符——
「就是靠着你的傻臉得知啊,我只是提出假說試探你而已,真是感謝你的配合了♪」
聽到她這句捉弄的回答,龍這次真的說不出話了。
——虛張聲勢。
在這場重大的勝負中,她竟然說假話試探——對於自己上當的事實,龍也啞口無言——
此時吉普莉爾降落在一塊隆起的地上。
即使推論得到親口證實,吉普莉爾心情仍沒有餘裕,她拼命隱藏着死亡的覺悟。
「好了,剛纔你似乎訝異我爲何不攻擊,所以我就回答你吧。」
吉普莉爾全力裝出優雅的動作告訴他。
「我很清楚拼死
一擊
是傷不到你的——正因爲如此,讓你久等了,接下來就是你所希望的劇情高潮。來吧,請拿起手帕,盡情鼓掌喝采,然後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吉普莉爾就像把衣帶當成裙襬,捏起衣帶優雅行了一禮。
「一擊傷不了的話就用兩擊,不過我確信兩擊仍是不足,所以用三擊。我要用三次的攻擊,取下你的首級。」
——這既不是出於無可撼動的決心,也不是出於無盡的願望。
只是心中懷抱的『意志』。接下來這句話將會證明,
最初號個體
和眼前的龍都不是絕對必殺。
「我要出招了——————『三擊必殺』。」
好了——終於到了最後關頭,各位久等的最高潮,序破急的——急。
如果阿茲莉爾在場的話,大概會指責自己褻瀆主人吧,吉普莉爾腦中閃過那樣的念頭——
「——我失敗了嗎?」
『——連其他種族的道具都用上了嗎?小小的羽毛啊——可是那樣還是不夠。』
馬上就如它所願,讓它驚愕不已。
只要有一點力量到達內部,外部壓力就會瞬間無限增強——龍的脖子就會產生爆炸——應該是如此。
她們只是發揮力量,操縱空間,對周圍造成破壞,那樣不能稱爲『技巧』。
「以上『三擊』就是——『絕擊』——這樣就結束了。」
吉普莉爾在內心吶喊,揮下的鐵塊貫穿龍鱗——宛如肯定假說似地刺了進去。
可是吉普莉爾沒有機會目睹那幅光景,她的意識便消失了——……
而且最大的根據——『只要衆人齊上,就可以討伐絕對力量的持有者』——只有跨足複數時間的存在能解釋那種異常現象。那種事根本就是離譜,根本就是作弊,不過,現在就相信那頭龍的『驚愕』纔是真相吧。
龍平靜地問道。吉普莉爾睜大雙眼,側着頭思考。
「————骨頭——!?」
以貫穿阿茲莉爾的方法所產生的力量,裝填——不,過度裝填在鐵塊上。
在等同於永恆的生命中,伴隨着龍第一次嚐到『痛楚』的滋味——戰鬥開始進入尾聲。
驚愕也是當然的吧——吉普莉爾自己也不禁苦笑。
隨後,低着頭的吉普莉爾忽然消失了身影——
做不到跨越多元時空的詐術,不可能可以模仿『崩哮』。再說——她根本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龍的氣息就像在肯定吉普莉爾的假說——但是它同時也心想。
擾亂時間,不停加速,不管是哭是笑,剩下三擊就會落幕。
雖然只是以這麼簡單的粗暴理論所打造的產物,不過——
那麼過去被討伐的全部龍精種——還有今後被討伐的龍精種也是一樣。
也就是相信自己的假說——『只要破解詐術就能討伐這頭龍』。
(如果流入的是我這個天翼種的精靈,結果將會如何呢——!)
——就算死了,結果就是一切——那樣還是自己獲勝。
它們全是因爲產生過度強大力量的生態,而造成了自我毀滅……!
吉普莉爾所宣告的落幕——三擊幾乎是在同時發出。
從那道『小傷』侵入體內的攻擊也會無限迴盪。
如果挑戰龍,討伐了龍——那麼不管自己最後是站着還是躺着。
這就是——龍儘管擁有壓倒性的強度,卻仍被殺死的理由。
吉普莉爾說要三擊必殺,第二擊就因發出『天擊』而力量用盡,變成小孩的模樣。現在的吉普莉爾,還會有下一招嗎?
龍是將自己存在於過去和未來的力量加以迴盪,產生出近乎無限的力量。
取名也只是單純的愚蠢『舉動』,跟呼吸差不多。
這是一場無可救藥的賭博,就像是將賭金全部壓在無花無對的高牌一樣。
此時此地,時間有何意義呢?
如果龍的真身是『迴盪的時空』,那麼理論上它應該有無限的力量。
然後,那應該就足以扮演從龜裂處進入殼中的一滴水,而那就是——
吉普莉爾不需理解那個原理,因爲那樣的
法則和原理
存在的事實,就是假說的根據。
『————了不起。』
龍終於也猜到了吧,它驚愕的語氣中夾雜着些許焦躁,吉普莉爾聽了輕笑一聲。
吉普莉爾穿梭時空,飛至龍的背後,她帶着鐵塊,直取龍的首級——這時她心想。
因爲至今抑制消耗而保存的體力,全部都灌注在這一擊——『天擊』,不偏不倚地打在刺於龍身的那把劍上。
於是便來到龍驚愕的第二個理由。
這樣就能說明,爲何單獨一人無法討伐,一百人就可以辦到。
「這我也很清楚,請不用擔心,期待剩下的兩擊吧。」
然而,在原理上,這招只能使用一次——更何況,爲了對迫使自己做到這種地步的龍表達最大敬意,而且也爲了帥氣——同時懷抱着『必殺』的意志。
沒錯——這也意味着討伐龍失敗了。
然而——不是全贏就是全輸,只要有一點勝算,那就十分值得一賭了。
——『自己還活着』。
就連『天擊』最多也只能剝下一片龍鱗,那一擊卻輕易貫穿立刻就會修復的龍之防護,直達裏面的皮膚——然而炮身卻在此時到達極限而融解。
別說是沒力氣動,甚至手腳也沒有感覺——恐怕自己的手腳真的沒了吧。
那時她心想,一羣低能的傢伙,有這麼小氣的想法實在可憐。
——————第三擊。
『收斂時空』的生態,能將自己存在於現在、過去、未來的力量,迴盪和增幅於一點。如果這個詐術就是龍精種這個生物強悍的根據,那麼這種超脫常識之處——就是龍可以被殺死的理由。
一般而言,天翼種並不會特地爲自己的攻擊取名。
在壓縮的時間之中,吉普莉爾儘管悠然回答,心中卻想——勝算很低。
無論現在過去未來,不可能有人能『以力量使龍屈服』。
吉普莉爾模仿森精種,分裂精靈迴廊,利用二重術式,以『最低限度的消耗』,產生出龐大的精靈。
比如龍扭曲時空、它的移動手段、宛如無限的力量。
但是吉普莉爾在內心笑着說——有的。
——訝吧。龍正要這麼說的時候。
最後聽見龍稱讚的話語,幾度照亮天空的閃光再度亮起。
(——跨足複數時間的存在?完全無法理解呢——!)
她隱約猜想有可能是這樣……也有無數的根據支持她的想法。
『——汝不是要討伐吾嗎?』
『讓對手割己身肉,以斷對手骨』——吉普莉爾想起,爲了打發時間而閱讀的森精種書中,有這樣一句話。
這意味自我崩壞所造成的最後一擊——改寫核心術式失敗了,同時——
那塊鐵塊——那把劍本來是戰鬥艦的『主炮』,配備在地精種的飛空戰鬥艦古里茲上,卻被吉普莉爾奪了過來。爲了貫穿森精種的防護術式,地精種打造出那門艦炮,它是以非常符合地精種風格的粗暴原理所驅動。讓精靈流入多層重疊的刻印術式,『以經過更加濃縮的薄薄精刃,貫穿由精靈編織成的防護』——
——————第二擊。
這個事實令吉普莉爾感到憤怒與悲嘆——還有難以忍受的後悔。
因爲問題只在於,如何讓一滴水從龜裂處流入。
「我討伐了你,就算我也死了——那又有什麼問題呢?」
——根據樂觀估計,這樣一來勝率可能就稍微提升了吧。
♞
——白龍『驚愕』的理由有兩個。
「龍精種用自我崩壞爲代價所發出的一擊——叫做『崩哮』……你以爲那是你們的專利嗎?」
不過,很巧合地,吉普莉爾她們殲滅的那個術式——長耳人賣弄小聰明,企圖支配幻想種,開發出對魔法生命體的『核心』產生作用的術式。如果把那個術式用在自己身上——就算不是完全相同,也能模仿出類似的效果。
——天翼種是
唯一之主
所編織的魔法,吉普莉爾現在就要強制改寫那道術式。
那個效果就是——對『核心』崩壞產生的自爆,賦予方向性。
龍大概會回答那是我們的專利,事實上也是如此。
感覺到龍散發的氣息,吉普莉爾笑了出來。
——正是如此。那就是向拉斐爾借來,嵌入劍內的『龍骨』。即便是衆神也無法毀壞的不滅子彈,受到『天擊』的推擠,在龍的皮膚開出洞來,打開一條通道。
如果龍的生態是將自己的力量,迴盪至過去與未來,經過無限迴盪之後,凝聚至現在。那麼——『受到隔絕的時空之殼』這個堅固無比的鎧甲,只要出現一丁點的龜裂——
她既沒有飛行,也沒有飄浮的力量。在重力的牽引之下,年幼模樣的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吉普莉爾自身爆炸,逐漸轉變成光——
若問自己的目的是什麼,既然是爲了證明龍是可以單獨討伐的,那麼——
『小小的羽毛啊,比太陽更閃耀的光輝啊。』
顛覆常識的奇特之人,她的決心就要在此見分曉。
『那麼——用剩下的兩擊讓吾驚——』
第三次的衝擊,貫穿名爲龍的『時空容器』。
既然要斬斷對方的骨頭,那就必須有讓對方砍自己骨頭的氣概。
一個是自己受到的衝擊,並不是來自『天擊』本身,而是被『天擊』打中之後,從蒸發的劍所射出的『某物』。
從背上些微的感觸,以及映在眼中的紅色天空看來,吉普莉爾只明白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然後她茫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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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擊。
起承轉合的結尾正如前所述——用三次攻擊必然殺死對方。
用些微的聽覺,聽着彷彿從遙遠彼端傳來的龍的聲音,吉普莉爾忍不住說道:
「……到了最後關頭,我賭輸了嗎……真是令人徒留悔恨的結局……」
原本天翼種就是最強之王——戰神阿爾特休所編成的魔法。
吉普莉爾並不認爲,主人編成的神級『核心』有那麼容易改寫。
如果硬是要找藉口的話——就算知道不容易,那也不是可以嘗試的東西。
因此只能臨陣使用,而那就是最後的賭注——吉普莉爾不禁傷心悲嘆。不過——
『光輝的羽毛啊,用汝的眼睛看仔細了——汝的敵人就要驕傲地死去了哦。』
聽到它說的話,吉普莉爾轉動脖子——儘管對自己的脖子還留着感到驚訝,她仍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視線模糊的前方,墜落地面的龍頭——正化爲光之粒子,逐漸消失在虛空中。
『汝要爲自己感到驕傲,小小的羽毛啊。汝討伐了吾,這就足以餞別了吧。』
——它說得沒錯,吉普莉爾爲自己感到驕傲。
她胸中充滿無上的滿足感,自己辦到了——這個事實令她感受到身體彷彿麻痹似的幸福感,同時也感到難以抗拒的睡意,吉普莉爾緩緩地閉上雙眼。
她平靜地相信,這雙眼睛再也不會張開了吧。
——術式改寫並不完全,不過成功討伐龍的事實,以及精靈脫落——就算想留住也辦不到,身體逐漸溶入虛空中的感覺……告知了自己再過不久也會死亡。
在緊閉的視界中,半夢半醒的意識聽着龍繼續說話。
『過去有個人問天——何謂「強」。』
「……那個人還真是閒呢。」
吉普莉爾以虛弱的聲音回答。不知爲何,龍聽了卻哈哈大笑。
『——汝說過,沒有法則和原理的強,纔是真正的強。』
「那並不是我說的話,不過我認同那句話就是了……」
「——很好,那麼我就坐在玉座等你——你努力吧,我敬愛的
弱者
。」
然而除了充滿全身的成就感之外,還有一絲宛如被那頭龍留下的感覺。當她沉浸在刺痛胸口的寂寥中……
祂只是站着,時間空間、甚至因果律也隨之扭曲,這間狹小的修復室也擴張了數倍——不,數千倍。然後,她們仰望用雙腳站立的主神,也相對地感覺自己就像是蟲子一樣渺小——
——補記。還有就是前輩實在煩死了。
這片羽毛到最後都沒發覺嗎?又或者是——
龍愉快地笑了——吉普莉爾雖然想問它那句話的意思,不過還是作罷了,因爲不知何故,她明白那不是對自己說的話。相對地,吉普莉爾詢問另外一件事:
『————』
老實說,就連阿茲莉爾也失去一半意識了,然而吉普莉爾繼續說道:
……抬頭看着過於帥氣的姐姐的臉,吉普莉爾說道:
她正是貫徹了弱者的生存方式。
無視吵鬧的長姐,拉斐爾摸了摸吉普莉爾的頭。
吉普莉爾露出苦笑——它直到最後仍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請恕我不敬,吾主,您爲了問我那種問題就站起來,您是否太沉不住氣了呢?」
「你所缺少的就是——『謙虛』。你就是太過超出常識,纔會敗給非常具有常識的我。」
「我挑戰『比我更強者』,經過數度敗北,最後終於勝利。這段日子我過得非常快樂,每天都非常興奮喜悅,這實在是一場愉快的
戰鬥
。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忘記這場戰鬥,你也會把這場戰鬥銘記在心然後死去吧。在那份『充實感』之前,我認爲那種事真的無關緊要——你有異議嗎?」
她的模樣,她的話語,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創造主。
然後在狹小的室內——不,如今變得無比寬敞的空間中,原本在嬉鬧的三人,看到宛如自遠古以來便聳立在那裏的男人威儀,她們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僵在原地。
————喔、喔喔。
「——不愧是吉普莉爾,雖然今後不希望你再亂來,不過——你做得很好。」
——她是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卻不知那代表多麼重大的意義,就直接加以否定。
——翻到前頁回頭去看,我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那麼吾再問汝,沒有法則原理——沒有意義的強又有什麼意義呢?』
「喵啊啊啊啊!?龍精種死了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吉!小吉啊啊啊啊!我命、令、天、翼、種、全、員,現在立刻轉移到這裏來啊啊啊!!在這裏進行修復術式!不然乾脆連同阿邦君一起快點來啊啊啊啊——!?」
「——你成功屠龍了啊,『號外個體』。」
「以最強的主人爲對手,我認爲用強悍對抗並無意義,我要『以弱者的身份』——」
龍出現幻聽了——如果世界聽到她說的話,大概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吧。不過羽毛仍繼續說道:
吉普莉爾被這麼告知之後,在修復術式施術室內,她一直被阿茲莉爾抱着。
「拉斐爾『姐姐』,我認爲由你來擔任天翼種之長比較好。」
面對最強的戰神,吉普莉爾毫不畏懼,抬頭挺胸地宣言。
「嗯?引以爲傲的妹妹達成前所未有的偉業,我來探視有什麼好不可思議嗎?」
——吉普莉爾差點再度昏過去。
突然,刺耳的聲音響徹四周,聽到那道煩人的聲音,吉普莉爾忍不住脫力——
「身爲將死之身,我希望至少如你所願,能將討伐你一事,做爲我的驕傲……若是不知道討伐對象的名字,那就辦不到了。」
她揚起嘴角,語氣溫和地說道:
——————
……爲此而被她毀滅的森精種、地精種如果在場,大概會齊聲大叫吧。
吉普莉爾仰望紅色的天空,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
♞
吉普莉爾毫不考慮地斷言,看到她那個樣子,龍確信了一件事。
——恢復意識花了四年,完全修復更需要再六年。
『…………』
「我拒絕喵。」
……寫着原以爲不會再翻開的日記,吉普莉爾回過頭,看着緊緊貼着自己的煩人生物,語氣冰冷地說道:
他的語氣親切,甚至含有期待之情。
「爲了不讓小吉再做傻事,今後我要一直抱着小吉生活喵!竟然改寫基幹術式,你到底在想什麼喵!?小吉好厲害真的打倒龍精種了喵現在大家正在討論剩下的骨頭裝飾在哪裏最醒目喵修復結束後要舉辦慶祝遊行喵不過我不要原諒小吉你知道你做了多嚴重的事喵!?真的是偉業喵!!」
——就在這個時候,空間突然出現震動,宛如遠處傳來的地震。
「如果有『下次』的話——爲了那個時候,我要給你一個建議……」
倒在地上的少女,有如請求般地繼續說道:

「沒有意義的強的意義……?你到最後還想繼續跟我打禪機——那麼你就感謝我無限的忍耐與無上的寬容,仔細聽好了吧。」
——少廢話,乖乖坐着,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站起來,你覺悟吧。
少女將龍告知的名字,在口中反覆唸了幾遍,然後將那個名字銘記在心。
「你徹底超出常識,強度超越限度——因爲不能分辨自己該有的限度,所以你纔會自取滅亡。我只是開出一個小洞而已,你徹頭徹尾是因爲自己強大的力量而被討伐——那跟我自己的力量沒有任何關係。」
「感覺叫我的名字時好像已經自暴自棄了喵!?甚至講得那麼直接喵!?」
「接下來你要如何?我的羽翼啊,你會變強到足以殺死我嗎?」
那是一個寧靜,卻絕對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對這個房間帶來影響。
這次吉普莉爾真的失去意識了。
只有阿爾特休以過去不曾有過的聲量,開懷地大笑。
羽毛喘了一口氣說道:
呃……那個……我活下來了。
她到最後仍不知道,她正體現了那位戰神渴望的答案。
「所謂的強,這個尺度本身就沒有意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正是如汝所說。』
然後阿爾特休臉上帶着笑容,兇猛地對吉普莉爾說道:
『吾再問汝吧——你使用計策,磨練技術與智慧,在討伐吾之後,汝就是比吾更強者嗎?』
「對怪物下毒,讓怪物自取滅亡的人,你會稱呼他爲怪物嗎?當然不會吧,更何況——」
——意義。
眼前之人就是天神、至高之君、無雙的戰神——阿爾特休。
「我的回答就是——老實說我覺得那根本無關緊要。」
「別看我這樣,我在天翼種中是極爲謙虛,具有常識的個體。」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看到羽毛露出滿足的笑容,龍接着說道:
「阿茲莉爾前輩,差不多可以請你放開我了嗎?」
……哭喊的阿茲莉爾不知道。在房間外面,或是隔着空間偷聽的全天翼種,聽到吉普莉爾的提案,她們全都點頭贊成。
它的話語隨風而逝,只留下不滅的骨頭。
「因爲在阿爾特休大人面前,世間萬物全都是弱者。」
『——裏亨蓋爾特,追隨【王】之一的「聰龍」雷金雷夫。』
吉普莉爾本來是想要早早把她趕出去,不過——在同一個房間裏的拉斐爾安撫着說道:
她勉強維繫住差點遠離的意識後,不禁嘆氣。
「爲什麼喵啊啊啊!?啊,剛纔小吉稱呼拉斐爾爲姐姐喵!?太不公平了喵,小拉,現在就跟我決鬥——」
「唉……算了,先不管煩人莉爾小姐,拉斐爾前輩爲什麼在這裏?」
「吉普莉爾,你就放棄吧。你昏睡的這四年,這傢伙真的一直抱着你生活,在你恢復力量之前——也就是最少六年,你都要這樣度過了。」
龍同意她說的話,語氣平靜地回答。
『小小的——光輝的羽毛啊。汝不會死,汝還沒有死亡的未來,不過終有一天,會有「更弱者」來挑戰汝,到時汝就會知道討伐吾的意義了吧。在那之前——汝就盡情地以汝的偉業爲傲,直到天的盡頭吧……除此之外,吾的存在……沒有任何————』
今後不管寫日記還是寫什麼,我都要注意。
自從醒來之後,阿茲莉爾就一直說個不停。
對於這個事實,別說是阿茲莉爾和拉斐爾,就連偷聽的天翼種們也震驚得快要昏倒,不過——
——最近幾百年、幾千年,創造主不曾離開玉座,如今卻用自己的腳站着。
隨後——空間宛如降下簾幕,阿爾特休瞬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無數的疑問——
你說的常識是什麼啊——!!不過,相對來說,就在場的人而言,天翼種還算是有常識……這倒也是事實。
聽到吉普莉爾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真的出現昏倒的人了。
三人連呼吸也停止,身體無法動彈,阿爾特休則是傲然俯視下方說道:
「……
遙遠的光芒
……」
這句話是明着挑戰,言下之意更是挑釁,天翼種們聽了一個個陸續倒下。
「總有一天,我會將主人從玉座拉下,讓主人用雙腳站着,所以——在那一天來到之前,可以請主人像個主人該有的樣子,安穩地坐在玉座上嗎?」
聽到她這麼說——龍不禁心想。
吉普莉爾帶着不屑的語氣說道:
「……小吉……不對……——吉普△㊟」
(譯註:日語中,三角形的開頭髮音與對人敬稱的「さん」相同。)
「——啥?」
無視瞠目結舌的吉普莉爾,阿茲莉爾露出興奮的眼神大叫。
「吉普小姐讓阿爾特休大人笑了喵!?而且是充滿挑戰性的笑容喵啊啊!!吉普小姐向阿爾特休大人挑戰的旗子立起來了喵!?這是怎麼回事,我胸口熱起來了喵啊啊,同人本要變厚了喵啊啊!!」
「前輩,請冷靜一點,你說的話意義不明到極點了。」
「不、不……吉普莉爾,你這個偉業再怎麼說也太過巨大了吧——」
連拉斐爾也喘着氣,驚訝地這麼說道。隨後,一直在偷聽的所有天翼種則是夾雜着嫉妒、驚愕、憧憬的心情,引起一陣騷動,令阿邦特・赫伊姆也爲之震撼。
♞
——阿爾特休只是一個人坐在玉座,沒有要起身的跡象,祂如往常般用手撐着臉頰。
阿爾特休對過去在神話時代,曾在高峯對峙過的最強之龍說道:
「……終龍啊,我和你的問答確實有意義——而且果然也無意義。」
據說龍可以看透時間的縫隙,那麼那位龍王一定早知道這一天會來臨。
那麼它說的話確實正確——而且它的行爲也錯得離譜。
——可憐的龍,連挑戰都忘記了。
既然自覺是無法勝過戰神的弱者,爲什麼沒有試圖超越的氣慨?既然承認自己是弱者,那就不該停留在原地,而應該向前邁進纔對吧?當身爲最強的我出現時,你反而應該享受那種幸福纔對——
對於只是接受死亡的哈提雷夫,阿爾特休最終仍無法理解。
——挑戰強者,那是我求之不得的幸福,爲何你不能慶幸有那種幸福呢……?
「不過——說不定那一天也不遠了。」
——時間是




年——長久持續的大戰——將在十二年後終結。
阿爾特休期待着一根小小的羽毛帶給他的戰鬥,一個人靜靜地笑着。
——不過即便是祂的智慧也無從得知這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