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2=無傍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幽靈』們，已經持續暗中活躍將近一年之久。

裏克今天也眺望着祕密基地的戰略圖，與休比面對面地下着西洋棋……

一如預料，森精種拉攏了妖精種，和能與地精種航空艦隊對抗的龍精種之間的契約數也增加了，將地精種視爲共通假想敵的『森精種同盟』可說堅若盤石。

另一方面，地精種除了關係良好的巨人種之外，也拉攏了多數的幻想種，這是由於幽靈流出森精種製造出『殺幻想種武器』情報的結果，於是緊密堅固的『地精種同盟』就此誕生。

可是不能忘記還有個最強勢力，那就是在相鄰的大陸，擁有天翼種的阿爾特休陣營。

彼此藏有必殺兵器的兩個同盟，面對眼前最大的威脅阿爾特休，只好暫收武器，握手締結爲『聯合』。而對於『聯合』，即便是最強神也不能輕易出手，戰況於是演變爲膠着狀態。

妖魔種指望坐收漁利而移動，獸人種則是警戒着『髓爆』，移居至西方羣島。

世界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爲了警戒演變成世界末日，他們只能彼此對峙了——！！

——以上就是耍小聰明的強者呆子們，汲汲營營所堆砌起的盤面現狀。

於是露西亞大陸滑稽地變成只有人類『看家』的情況。

準備進行順利，做法各有巧妙，這個一個世代的大勝負——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

「休比啊，以前我問過你，有沒有遊戲之神對吧？」

「……對……」

「概念是滿足『活性條件』就會成爲神靈種……那活性條件是什麼呢？」

「……獲得『神髓』……思念、祈禱的強度……無法嚴密定義……自然發生……？」

以前發問的時候，她是回答因爲沒有『神髓』所以不存在——

「其實我見過遊戲之神——我這樣說你相信嗎？」

「……裏克相信的話……休比也相信……」

一邊認真下着棋子，休比一邊繼續說道：

那是當然的吧——所謂的唯一神，也就是支配包含神靈種在內的一切之力量。

裏克慵懶地說完，觸摸地圖——盤面，然後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告訴她：

「克瓏，我剛纔有說神靈種是從哪裏誕生的嗎？」

「放心吧，克瓏。再過不久，人類就可以不必恐懼死亡，能夠到處居住了。」

「……將死……」

「——如果神有十個人的話，只要殺掉九個人，自己就是唯一神了——對吧？」

克瓏翻閱着資料，報告現在的聚落——不，『人類』的狀況。

因靈骸造成的皮膚灼傷還是無法痊癒，全身皮膚雖然受到污染，但也只是那樣而已。

即使把主要的神靈種全殺光，要是又誕生出新的神靈種，並且超越自己的話，那就困擾了。

聽到克瓏有如懇求般的聲音，裏克沒有辦法，只好重新整理自己的身體狀態。

裏克的眼神就像是在說明一件打心底覺得無意義的事，他有如唾棄一般說道：

「……記得是唯一神的寶座對吧？」

滿身瘡痍。如同文字所示，正如字面意思的滿身瘡痍。

「那麼至少你要告訴我吧……」

「好啦好啦，我已經聽夠了。話說是裏克叫我來的吧……我可以報告了嗎？」

所以唯一神的寶座——只要用『星杯』支配的話，那『唯一神』就誕生了。

「……那件事……先擺一邊……」

「就算不做那種事，也可以令『星杯』顯現的啊。」

「一切都很順利，只要我和休比走到最後一步——我們就贏了。」

接下來是內臟……多虧休比，內臟好不容易纔免於壞死的命運——沒什麼問題。

「誘導其他種族——甚至是神靈種，讓他們從露西亞大陸消失，即使是現在我仍難以置信，我真的覺得很了不起——可是要讓大戰結束？再怎麼樣我也無法相信啊！！」

克瓏這麼說着，低下頭，肩膀不住顫抖。

——克瓏客氣地出現，裏克則是——

「——以『十』的力量，要做出『十一』以上的力量……對吧？」

克瓏忍耐着，努力不將情緒表現在態度上——但是看到裏克的模樣，她再也忍不住了。

自從那之後，雖然已經無法再喫象樣的餐點了，不過喝湯還是不成問題。

「唔啊～好想讓別人聽剛纔的臺詞，讓我炫耀我的老婆啊啊啊啊！！」

當裏克和休比視線相對的時候，低着頭的克瓏，眼淚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裏克苦笑着抱住頭，休比則是輕輕一笑。

「喔，你來得剛好，克瓏，我跟你說哦，剛纔——」

「…………」

「既然如此——！」

克瓏臉上浮現淚水大叫，但是裏克苦笑着回答：

「對，精靈迴廊、萬物的源流、萬象的潮流，也都是從這個星球誕生的。」

「但是誕生得太多了。『星杯』是神靈種們爲了將神——也就是能行使種族創造等級之魔法的存在，限定在一人身上而設定的『概念裝置』。」

「不愧是克瓏，答案正確。沒錯，就是這麼令人傻眼的蠢事。」

「雖然難以相信——不過正如裏克所說的，已經沒有再接到其他種族的目擊報告了。」

「——非常大不了！你啊——！」

————

但是『星杯』是——創出能夠完全支配十人力量的力量。

——還沒，單純只是還沒。

「————咦？」

她的臉色有些紅潤，那並不是錯覺，休比語帶猶豫地說道：

「……然後我們利用狼煙和斥候，探索露西亞北部，結果發現許多聚落。但是就算想與他們會合，合計也會到達接近八千人的人數，以現在的聚落無法收容——」

破壞其他神靈種的『神髓』，吸取在破壞之際產生的力量。

基本上，如果力量不足，是不可能的。

假設神靈種有十人，十人全員合力也只會有十人份的力量。

「你現在的狀態讓人不敢相信還活着喔！！以那樣的身體出遠門，會死掉的喔！！」

「可是神靈種要做出掌握全神靈種力量的『裝置』是不可能的——對吧？」

「呃～抱歉，在聽的人還比較難爲情的對話中打擾，姐姐可以進去嗎？」

「所以——只要這樣做就好了。」

「……至今還沒有一個人死亡就是奇蹟了，可是大家都已經滿身瘡痍。」

「衆神是爲了追求什麼而戰——這個你知道吧？」

首先是——全身纏滿繃帶。

「還有就是……少了一隻手，視力減退——應該說單目失明吧，沒什麼大不了。」

專注在與休比下的西洋棋上，裏克這麼回答，而克瓏聽了拳頭不住顫抖。

「他……他們是笨蛋嗎——他們是因爲那種理由，發動這樣的戰爭嗎——！？」

「…………」

果然靈骸多少還是到達了血液裏吧，骨頭和呼吸器也有所損傷，不過那是輕傷罷了。

「……克瓏，如果不信任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把大家交給你。」

「這就是這場無聊至極的『大戰』的真相。」

————…………

裏克唐突地提起這件事，克瓏反應慢了一瞬，然後回答道：

不知道理由的克瓏，聽到裏克笑着說「我想也是」，她皺起眉頭繼續說道：

「——我求求你，裏克，別再開玩笑了，你要認真爲自己的身體着想——！」

總共一七九名的幽靈船團，確實還沒有人死亡。

不理會驚訝得睜大雙眼的克瓏，裏克將『黑色國王』放在手掌上玩弄。

——『除了生命以外』的一切——所以裏克有如懇求般地說道：

克瓏想要反駁，卻被裏克如冰一般的聲音所打斷。

「克瓏……注意你的用詞，那樣說對笨蛋太失禮了，因爲啊——」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那代表——」

藉由那種做法，使自己的力量增幅——得到足以使『星杯』顯現的力量。

「神靈種——是從星球中誕生出來的。」

「沒錯，唯一神的寶座——具體來說似乎就是叫做『星杯』的東西。」

——受到期望、祈禱，得到『神髓』而誕生——休比是這麼說的。

沒錯，那一天，休比所說的話，歸納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克瓏憤怒得肩頭顫抖，有如唾棄一般地大叫，而在旁邊——

彷彿補充裏克的話一般，休比接着說道：

——終於能夠原諒自己——這麼說到一半，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裏克，你別開玩笑了……你知道自己的狀況嗎……？」

「…………」

————啊啊啊啊啊可惡啊！

然而，畢竟神靈種只要受到祈願，就會有相應的數量誕生。

說起在森精種的廢都，聽休比說過的事，裏克站了起來。

…………

「——星球對吧？」

「其他『幽靈』也是類似狀態，或者更嚴重。」

「我不會死啦，我還必須再活八九一年呢。」

僅僅只是爲了一個誘導而捨棄左手，也有人爲了瞞過妖魔種而喫死屍肉，甚至有人刻意被吸血種咬，藉此來誘導對方——能利用的全都利用了。

明明是剛剛纔聽到的情報，但是克瓏瞬間就理解了，以直接的表現說出。

「如果你要我當成沒看見，那就告訴我！還是說——我就那麼不被弟弟妹妹信賴嗎！？」

「只要再一步就好了，克瓏。請你當作沒看見吧——如此一來大戰就會結束，我就——」

「——我說遊戲之神啊……你就不能讓我贏個一次嗎……」

運用毒藥、靈骸感染、喪失四肢——『幽靈』們爲了欺瞞其他種族，採取了各種手段。

「……裏克將休比的預測……全部顛覆了……裏克說有的話就有……如果裏克說天空不是紅色，那就不是紅色的……休比不會再懷疑……」

「……被創造物……種族……神靈種的『神髓』……都是通過精靈迴廊被創造出來。」

「對……也就是說——」

裏克嘆了一口氣，回憶起想到這個方法的那一天——在森精種的廢都聽休比說明的那一天。

從休比那裏聽說了衆神戰爭的元兇和『星杯』的事情，最先想到的事。

實在太過理所當然，爲什麼會沒有人發覺呢？

裏克說出連休比也爲之驚訝，十分不言自明的結論。

「照一般邏輯來想的話，比起這顆星球的全神靈種——『星球本身起源』的『力量』應該更在其上吧。」

見到克瓏驚訝地睜大雙眼的樣子——「所以說……」裏克說道。

裏克拿起『黑色國王』，走向地圖——遊戲盤。

將其配置在正中央，將他們這些『幽靈』的——勝利條件——

也就是——『最後一步棋』，清楚明白地說出口。

「——只要破壞遊戲盤星球，『星杯』就會顯現。」

——……

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克瓏，裏克與休比指着地板，繼續說道：

「只要貫穿這顆星球的核心——精靈迴廊的源潮流，放出的力量將會超越全神靈種的力量。」

「……顯現是、十的負四十六次方秒……破壞，力量放出，顯現後馬上……」

「立刻——拿到『星杯』，重新構築星球的話……」

裏克與休比齊聲對至今仍啞然無聲的克瓏說道：

「「……將死。」」

「可、可是，貫穿星球的力量要從哪裏——」

「阿爾特休陣營和『聯合』——他們不會讓戰況膠着。」

裏克在克瓏面前逞強，實際上的狀態卻全都如同克瓏的指謫。

克瓏再度目瞪口呆。

「…………可是……」

——意味着『決戰世界末日』——那樣的想像讓克瓏臉色蒼白，裏克卻說道：

「目的是『星杯』——互相殘殺的他們，近期之內一定會開戰。」

——長久不曾使用的言語迴路，休比勉強以演技的方式，這麼開口說道。

——那是在永久的大戰中，規模前所未有的戰鬥——

大概還睡不着吧，裏克叫了休比一聲。

天翼種——最終號個體『吉普莉爾』……

經由裏克和休比——引以爲傲的弟弟與妹妹——以及僅僅未滿兩百人之手。

「要讓他們自己動手嗎！？不是要讓戰況膠着——讓所有勢力的全面衝突纔是你們的目的！？」

「……稍微休息一下……就沒問題了……裏克的話……一天就夠了。」

而且——不殺死任何一個人，爲了這個目的，只爲了製造出這樣的狀況。

像這樣露出自信笑容的裏克——已經連呼吸都很辛苦了。

「……所以克瓏，再給我一點時間，請你當作沒看見吧。然後，人類就拜託你了。」

「…………對不起……裏克……我馬上回來。」

————所以——

裏克還要再活八九一年，只要得到『星杯』，那就會成爲單純的事實。

「那麼再拜託你一件事。今天我會睡覺，努力恢復身體——可以請你握着我的手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幽靈』們賭上生命以外的全部收集而來，在那裏所使用的兵器情報。

現在——放開了他的手。

「……裏克現在躺着……扯不到後腿。」

——二十四個設置完畢，再設置八個『通行管制』就結束了。

「哎呀？到處晃着——竟然讓我遇到意想不到的收穫了呢♪」

即使如此，她知道——自己該做的事。就是不能讓裏剋死掉。

然而，只有休比發覺——

■ ■ ■

「休比……抱歉，我扯後腿了。」

裏克躺在牀上痛苦掙扎，休比則在一旁照料。

「不過那樣的火力——不會朝向任何人。」

不能回應裏克那句話，讓她感到非常心焦。

（……沒問題……還剩八個……配置後馬上就回去……裏克，等我……）

即使如此，只是被休比握着手，裏克就能安穩地入睡。

「……是啊……那麼明天再去配置，今天就專心調養。」

——裏克一聲苦笑，但是就連那樣都讓他全身劇痛。

克瓏大聲叫道，不過裏克卻似乎很愉快地，微微浮現笑容。

「謝謝你來見我……還有……」

休比重新斷定——沒有帶裏克來是正確的。

然後裏克露出最諷刺的笑容——用看起來甚至感到兇暴的笑容說道：

人類的話，無法起牀是當然的——不，本來他還能起來就是異常了。

如果是在事情完成之後的話，她已經做好任由裏克責罵的覺悟。

即使如此，萬一被發現時，裏克在的話，他當場喪命的機率非常高。

那樣的均衡，只有不出手這個選項纔會發揮效果。

「……裏克……你還不能起來……」

只見反射光線的頭髮和琥珀色的眼眸，光所編織成的羽翼，以及天翼種的證明——幾何學般的光圈。

————

失去皮膚、內臟、眼睛、手，卻仍桀驁不遜地笑着的弟弟，克瓏看到他的模樣，肩膀不禁顫抖。不殺任何一人就結束戰爭——就爲了那種事，不惜讓自己變成這種模樣——

「……嗯。」

「他們用他們自己的力量貫穿星球，破壞精靈迴廊，而顯現出來的『星杯』，則由我們奪走，這樣就是——『勝利』。正因爲沒有人會死，所以結束後我想問那些神——」

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需這樣命令身爲機凱種的自己——要鎮定。

將全部數值化，經過計算後，依照休比所說，匯聚力量所需的『通行管制』是——三十二個。

「……不行……現在馬上就要前去進行『通行管制』的配置纔行……」

「……嗯，我會一直握着你，你就安心……休息吧……裏克。」

「『喂喂，你們現在的心情怎樣呀？』——這樣。」

……靈骸侵蝕造成多麼強烈的劇痛在折磨着裏克呢。

「休比。」

「在我們準備的『決戰舞臺』，有我和休比設置的『通行管制』——用使力量的指向性彎曲的裝置，將所有的力量朝向『正下方』——對，就像是望遠鏡的鏡片一樣。」

資料對照——壓抑告知自己最壞情況的心情，休比表情平靜地看向她。

「……沒問題……裏克的預測沒錯，不會馬上開始攻擊……」

那是爲了能忍耐痛楚，這個意思休比早就知道了。

「——你好，廢鐵。今天一個人出來散步嗎？」

但是對於『愛』這個感情——她還無法定義。

——儘管即便只是將靈骸塗抹在皮膚上造成的污染灼傷，原本就會招致相當的後遺症了。

「我真的很愛你……今後……也……」

她祕密行動的地方，是擁有現今世界最大力量的勢力聚集處，正可說是『決戰之地』。

「是啊……不過即使只是目前這個地步，也是沒有休比就走不到的吧。」

「……謝謝你，如果沒有休比在，是辦不到這種事的。」

——所以，裏克閉上眼睛說道。

——忽然頭上傳來聲音，休比回頭一看。

■ ■ ■

「【疑問】——天翼種找機凱種有何事？」

但是吉普莉爾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對機凱種而言，攻擊是一種禁忌。要表現得只是個機械，只是個反擊者——

——真的，這場永遠的大戰真的即將結束了。

或許是開始打起瞌睡了吧，裏克的呼吸轉爲和緩，喃喃地說道：

克瓏注意到視界內——掛在牆壁上的勢力分佈圖。

她已經好幾次感知到一旦被發現就會『死棋』的對手，也每次都徹底地躲藏起來。

「……還沒……結束。」

她絕對不能讓裏剋死掉，還剩八個——搜尋下一個座標——

「——咦？」

更何況連內臟都攝取進靈骸的裏克，就算進食也無法得到足夠的營養。

對於衆神和其創造物，即使心裏甚至想殺死他們——不，反而該說那樣纔是正常的吧。

裏克雖然這麼苦笑，不過——

——休比心想：休比——『喜歡』裏克。

■ ■ ■

如今的休比同時也明白——那是牽制她，希望她不要一個人去。

「……嗯。」

相互保證毀滅——只要一方出手，就會造成兩方毀滅所產生的膠着狀態。

——我家老婆還是沒變，總是若無其事地說出艱難無理的要求。

克瓏終於從茫然自失的狀態恢復，這麼說完之後……

「對♪因爲機凱種的首級，如今已是和龍精種並列的【稀有度５】喔♪」

吉普莉爾好像很困擾地扭動着身體，但仍繼續說道：

「畢竟在擊破『焉龍』之後，對機凱種出手是禁忌，就算在阿邦特・赫伊姆內，這也是統一的見解，稀有度更是因此不斷上漲，如今已經是白金級的首級了！」

「【警告】斷定爲正當的認知。如果要與本機敵對，本機也將實行相應的應對。」

但是聽到那句話，吉普莉爾揚起嘴角回答：

「——只靠『解析體』一機——是嗎♪」

————————焦急的神情應該沒有表現在臉上吧。

休比只擔心這一點，而吉普莉爾則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我確認過了，半徑一百公里內沒有機凱種的反應♪這麼一來，以連結體爲單位行動的機凱種，爲何會單獨出現呢？真是非常令人感興趣呢♪而且——」

然後——臉上帶着惡魔般的笑容，吉普莉爾繼續說道：

「如果是『單獨』的話，也就不能使用你們擅長的『模仿應對』。我判斷這是得到稀有度超高的高～～價首級的好機會，你覺得如何呢？❤」

休比再度在心中想着——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偏偏是被所有種族中最超脫常理的種族——甚至是在那之中更加超脫常識的最強個體發現，休比只能承認，真的就像裏克所說，機率論毫無意義。

——第一張抽的牌，竟然偏偏是『鬼牌』。

「那麼——我要砍下你的頭了，請不要動哦。畢竟抵抗也沒用，這樣彼此都可以省下一番工夫嘛♪反正機凱種也沒有『死』的概念——」

「…………我拒絕……」

「…………什麼？是我聽錯了嗎？」

——『死』——聽到這個字，休比反射性地開口了。

裏克所制定的【規則二】不可以讓任何人死——自己絕不能死。

更何況『死』讓休比聯想到——再也無法見到裏克的恐懼——讓她拒絕了那個要求。

過去機凱種與之交戰——奪走裏克的故鄉，對休比而言是忌諱的兵器。

她實在太不瞭解，眼前這個『超乎常理的種族中更加無常識者』。

只見吉普莉爾將手伸入空間——強行用蠻力拉開，將頭探了過來。

然而休比完全沒想過那樣就能打倒對手。

立即判斷——『速戰速決』——除此之外沒有勝算，休比做出這個結論。

「——哎呀？你要上哪兒去呢？」

「……最終勸告……」

靠着速戰速決取得勝利，勝利條件只有一個——『逃亡』。

休比以等同瞬間移動的速度動作，但是——

——只要跳躍至不可能探知的距離，即便是吉普莉爾也無法追過來。

——『全方交差』——大多數生物都會因衝擊和高度靈骸污染而死滅，但是吉普莉爾卻是厭惡地捂着口，以有如拂去灰塵般的動作，切斷了休比的防壁。

只不過『一方通行』能夠跳躍的距離最多一百公里——同樣的距離內，吉普莉爾說過沒有機凱種的反應，所以無法預測她所能探知的極限距離。在跳躍後的地點再度迎擊——

見到逼近而來的光芒，吉普莉爾瞪大了雙眼，然後被光所灼燒——

與確認命中完全同時，休比啓動最後的武裝。

——只是那樣的力量，規模就足以讓小型都市消失了——

「好，請便，隨你自由，結果是不會改變的喔♪」

強行將已被休比敲碎的空間再度——『撕裂』的事實，讓休比定義了未知的感情，從原本的射擊姿勢，一屁股坐倒在地。

「……懇求你……希望你放我一馬……」

「——『全方交差』——！」

破碎的空間破洞單向通行地包覆休比的身體，然後緩緩地關閉。

「嗚嘿、嗚嘿嘿嘿嘿～～連續的決鬥，大家一定很羨慕吧！！」

「哎呀？機凱種是解析、模仿擊破要因的種族——」

即便是龍精種，受到直接命中也不可能沒事，那是足以改變星球的力量。

典開的全部武裝，一齊將超高濃縮的精靈，以粒子的型態射出。

「你想從我手中逃走的話，不應該用長距離跳躍，應該要藉着光與粉塵的掩護，移動到我的『視界外』，再進行跳躍纔對啊……啊，還是說你該不會是——」

「真是給別人添麻煩……散播靈骸的兵器，真是不環保的機械呢……」

『全方交差』起動的同時，她再度以『制速違反』拉開距離，瞄準吉普莉爾。

所以——

另外，我方沒有機凱種的最大武器「連結體」——支援機不在。

————休比的思考停止了。

■ ■ ■

交涉——如果是裏克的話，一定能說服她吧，不該放開他的手的——但是——

一如預測，休比在內心如此斷定。就算是天翼種，身爲戰神所編組的魔法，阻礙魔法的靈骸對天翼種來說，也會成爲阻礙實體化維持的要因——！

「【讀取】代碼１６７３Ｂ７４３Ｅ１Ｆ２５５腳本Ｅ起動——【典開】——」

那樣的個體，以自我崩壞爲代價所放出的『崩哮』——就算只有四十三％——

「……你太小看我了呢……區區一個廢鐵……♪」

「有誰被你的笑話笑死了嗎？真是非常特別呢❤」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殺的話——」

注視將光編成的劍實體化，似乎隨時都會斬過來的吉普莉爾。

給予超高濃縮精靈指向性，使其揮發，藉此得到超加速，揮發的精靈會噴出大量的藍色『靈骸』，到處散播着污染——卻又能輕易突破物理的防壁。

吉普莉爾驚訝得圓睜着雙眼，休比繼續說道：

做爲應付天翼種或森精種所進行的空間轉移對策，這是機凱種所設計的『空間破碎器』。

天翼種本身就是阿爾特休所編組出的一種魔法。

被那種攻擊『直接命中』——竟然『毫髮無傷』——

——但是休比沒有發覺，她做了最壞的選擇。

——考察敵我戰力。

在破碎空間關閉前的——〇．〇〇〇〇四六秒——未滿剎那的時間。

「——以爲剛纔的攻擊能夠對我造成損傷呢？」

有如嘲笑一般，有如玩弄一般——吉普莉爾揮落足以劈山裂石的光之刃。

——機率論沒有『〇』。

休比在內心向裏克道歉，地圖又需要修正了。

見到吉普莉爾流着口水——發出致命的殺氣，休比知道自己『失敗』了。

「——『制速違反』——！」

「……你該不會以爲這種程度就可以擺脫我吧？」

——機凱種單體要擊破天翼種，原本就幾乎不可能。

但是對於休比的宣戰佈告，吉普莉爾——帶着就連神也嘲笑的表情回答：

使之『揮發』——瞬間，休比從吉普莉爾的視界消失了。

我——機凱種『解析體』，力量不滿戰鬥力特化機體『戰鬥體』的三十二％。

休比在內心再度解答她的問題。

敵——天翼種吉普莉爾，戰力未知數——假定是天翼種平均值的倍數。

正常生物——比如說只要觸碰到，即使是森精種也會立即死亡的高濃度精靈粒子——

——我當然不可能那樣認爲。

能夠使用的武裝，由於處於連結解除狀態，全二七四五一種之中，只有四七種。

切斷藍光衝擊膜後，另一頭卻不見休比的身影，讓吉普莉爾感到困惑。

那是天文學數字程度的低機率——就算發生奇蹟成功擊破，那種結果也違反了裏克設定的【規則】。

休比一字一句……用毅然決然的語氣說道。

「——賭上全部武裝……戰力、戰術、戰略……開始全力求生。」

靠着空間轉移，吉普莉爾讓距離本身跳躍，繞至休比的前頭，嘲笑她。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面對逼近而來，無法防禦的光刃，休比將方纔產生加速的超高濃縮精靈揮發——也就是說，將超越物理的力量，無指向性地揮發——成爲『攻勢防壁』。

「——『一方通行』——！」

但是即使在龍精種之中，焉龍也是包含在上位三隻的【王】之一。

——『僞典・焉龍哮』的一擊在命中吉普莉爾的同時——改變了地形。

瞬間，衝擊與能量有如挖掘大地一般擴散。

重現焉龍的『崩哮』，休比擁有的最大火力，捕捉到吉普莉爾。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

污穢世界的靈骸風暴從背後噴出——炮口噴出光芒。

確實，『僞典・焉龍哮』並不能完全重現亞蘭雷夫『崩哮』的威力，四十三・七％的重現——這是『設計體』的報告。

「…………————」

因此稱爲防護魔法的自我維持術式——隨時都是展開狀態。

「不過你竟然讓我展開了防護魔法，這一點值得讚許。」

算出勝率——絕無，但是——裏克的話從思緒中閃過。

————

「……本機受到解除連結……廢棄機……做爲機凱種……沒有價值。」

從地獄傳來的聲音，就像戴着笑容面具的臉——

「——【典開】——【僞典・焉龍哮】——！」

——定義——這是『惡夢』。

——聽到吉普莉爾說的話，休比懷疑自己的聽覺裝置是否異常了。

那就是本來不能運用魔法的種族機凱種所驅使，機械式強橫的『魔法』使用法。

典開所有能同時展開的武裝——休比宣言道：

——我當然不可能那樣認爲。

藍色的爆炸光芒在挖掘地殼的瞬間蒸發，紅色氣化的大地，引起小規模的地殼海嘯，高達數千度的超高熱土砂，瞬間被送上平流層……

「不過這種程度你以爲能對我————————咦？」

大量殺死超高濃縮精靈，轉化爲靈骸——張開藍色球狀的粒子膜。

「什麼……害怕死亡的機械！？而且機凱種竟然懇求！？除此之外還被解除連結——也就是說是個缺陷品嗎！？這這這已經不止是【稀有度５】的價值了喔！！」

然而休比在內心回答她的問題。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正因爲如此，休比才計算出用『僞典・焉龍哮』可以貫穿。可是這個天翼種，不——

再定義——這個個體已經不該再算在『天翼種』的範疇。

這個『例外』——吉普莉爾。

竟然『懷疑』創造主所形成的防護——展開了更加強力的防護。

那不是天翼種的行動。不可能，這個個體——已經無法預測——

「爲了把首級帶回去，剛纔我一直『盡全力』手下留情——不過我改變主意了。」

————

這個『例外』剛纔說什麼？她說她一直手下留情？

「雖然不知道你是否有稱得上腦的部分……」

那個『例外』對着目瞪口呆的休比，宛如捏起裙子行禮一樣，優雅地捏着衣帶，露出有如鈴鐺般，有如天使般，卻又像是惡魔般的表情。

「你好像太過得意忘形了，我來讓你稍微冷卻一下吧——永遠地冷卻。」

——接下來認知到的事，就是右手被消滅了。

■ ■ ■

——訂正，那種說法也不正確。

解析體——機凱種中特別對認知性能做強化的機體，卻在完全無法認知的情況下，只是確認到『右手消失』這個損害報告就已經是極限了。

連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都無法掌握，就被奪走了戰鬥力，不過——

「……哎呀，我是瞄準身體的呀——是我手滑了嗎？」

這就是裏克——人類說的『直覺』嗎？

事後她才自覺，剛纔無視邏輯，瞬間採取的迴避行動，讓她辛苦地躲過『嚴重損害』的結果。

「…………爲什麼呢？我有種奇妙的心情……」

休比自是無從得知，吉普莉爾卻有一種奇妙的確信感。

思及裏克，這是最差勁的手段。

【貴機很矛盾，有缺陷，即使如此仍然運作着。那是異常，違反規定。】

這個事實讓思考迴路產生有如冰凍一般的錯覺——但是更重要的是——

死亡的腳步聲接近，休比仍有如咆哮一般地通信。

——瞬間，原本解除的連結——她感覺到與連結體再次連接了。

…………————

除此之外，休比想不到抵銷自己的失誤，讓裏克『獲勝』的方法。

抬起頭，映在視界內的是逼近的死亡——吉普莉爾，以及——

【……我知道。】

裏克——丈夫——他的同伴，那些『幽靈』們。

從他的回答，休比感到有效果了，休比心想——他一定會明白的。

無法認同。她絕對——不能認同。

那是當然的——因爲是『心』的同步。

【拒絕申請駁回！強烈申請資料同步傳送至『全連結體指揮愛因茲希』！『解析體』對愛因茲希的任何報告，尤巴・愛因㊟，貴機應該沒有拒絕傳送的權力！】

【再度申請！『心』的解析完畢，沒有時間——請准許『同步』——准許再連結！】

懷着甚至帶有質量的殺意說出的這句話——休比聽了也能理解。

『這是隻屬於休比的感情』呀——！那樣的感情——！

休比搖搖頭，即使如此，現在那是必要的——自己是那樣決定的吧。

【……其實我並不想交給任何人！……這份感情……是屬於休比的。】

機凱種所擁有的——二七四五一個武裝的典開網路被解除了。

機率論不存在『〇』，休比相信裏克，賭上涅盤寂靜的勝率與之交戰、企圖逃走。

【——狀況把握，Üc207Pr4f57t9——准許無限制使用機凱種擁有的全部武裝。】

那麼——

單機與之對峙，卻仍在運作的事實，讓全機都有異常警報大響的感覺。

【判斷貴機『符合特例』，資料同步——開始。】

尤巴・愛因不懂，全毀和死亡在概念上有什麼差異，不過——

（……我不想死……我好害怕死掉喔……裏克。）

——這種時候，如果是人類的話——如果是有靈魂的生命，應該會這麼說吧。

「……這份思念、心……生爲機械……得到的生命，這一切全部——」

將機凱種擁有的全部武裝、全部火力、全部裝置，同時典開至極限。

「我有不好的預感，差不多該讓你像個鐵屑一樣，無聲無息地埋在地下了。」

【……你就不能說……『不準死』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需要『勝利』。

再也見不到裏克了。

將不可能變爲可能，這無可爭辯的事實。

「——【全 典 開】——！」

休比苦笑着回答。

但是休比『焦躁』地有如喊叫一般，仍然持續通信。

【Üc207Pr4f57t9，貴機處於永久性解除連結處分狀態，申請駁回。】

因爲那個異常正是——名爲『驚愕』的一種感情。

他們焚燒皮膚，灼燒內臟，賭上一切追求的——那唯一的勝利。

【使用各種武裝、火力戰鬥，在同步完畢之前禁止『全毀』。】

她爲何單獨行動呢？到底是以何種方式撐過自己的攻擊呢——

【Üc207Pr4f57t9，貴機果然損壞了。】

——賭在這二五一秒——！！

本來身爲機凱種的感覺——連結體。複數結合爲一的羣體、思考。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機率論如何的問題了。

——那麼要怎麼做？

【…………咦？】

即使如此——這是招致必敗狀況的自己——唯一能找出的勝利道路——

這麼說着，吉普莉爾也——張開有如放射出光芒的巨大羽翼——笑了出來。

【個體識別號碼Üc207Pr4f57t9——向『Ü連結體第一指揮體』申請再連結。】

吉普莉爾——眼神訴說着下次不會偏離，並再度壓縮光芒中。

應該是理性集合體的休比，明確地承認：

腦海閃過裏克的臉，休比悲傷地笑了——這是『遊戲』。

——我喜歡裏克，不想和裏克分開，裏克給了我滿滿的『心異常』。

這麼一想，休比搖了搖頭，想通了。

——令人感覺像是永遠的短暫間隔後——通信有了回應。

休比反駁連結體的『指揮體』——最後甚至駁倒對方——卻沒有回應。

——最後休比想到一個『手段』。

再連結之後，如今休比所屬的尤巴連結體全機都把握了狀況。

從這個狀況——要『勝利』應該怎麼做——她以彷彿時間也已靜止的速度思考。

0;譯註：愛因是德文的數字１。1;

事隔數年——與包含自己在內的四三七機共有感覺——那種感觸回來了。

裏克給她滿滿的思念、心情、感情、記憶。

【判斷貴機是貴重的樣本資料。】

如今那種感覺——腦裏的一切被人毫不客氣地偷窺的感覺，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竟然因爲休比犯的錯……而『敗北』……）

——沒有回應。

我本來決定絕不交給任何人，因爲——『人家會害羞』嘛……

【因此——】

展開由只爲了殺害與破壞而製造的道具，所交織成愚蠢的——巨大的鋼鐵羽翼。

【————】

在限制時間內還活着就是勝利，死了就是敗北。這是裏克……最討厭的『遊戲』。

不是嗎？照邏輯思考，即便除卻對手是『例外』這件事，『解析體』單機能夠和天翼種戰鬥，這個狀況本身——就是不可能吧？

——《距離同步結束尚餘——四分十一秒》的文字。

【同步結束之前『不準死』，這是命令，不容許拒絕，完畢。】

【另外，同步完畢之前，會造成貴機損壞的相關行動皆——】

——正在對峙的敵人，是天翼種最強個體——吉普莉爾。

四分十一秒，也就是二五一秒，要在死亡化身的吉普莉爾的攻擊下生存下去。

「——哎呀，你是想諷刺我嗎？……很好❤」

天翼種『例外個體』吉普莉爾，她的戰鬥力仍是未知數。

「所以……你別囉裏囉嗦的！把這份思念——繼承下去啦！！」

彷彿要被自我厭惡感壓垮的最壞的想法。

對於那樣的反應，讓休比期待同步完畢而笑了出來。

雖然非常好奇——但吉普莉爾用休比也明白的低沉聲音說道：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呢？無論是怎樣的資料，同步也從未花費超過三秒以上——

禁止——正準備這樣接下去的通信，把握住現狀——停下了話。

比起任何武裝、兵器、情報，都要來得更加——更加更加『沉重』。

以這個『例外』爲對手——不管是要逃走，甚至是生存，就算驅使任何邏輯、謬論，那都已是不可能的事。原因無他，因爲就連命名爲『直覺』的非邏輯思考也都這麼斷定。

【——尤巴・愛因……不對，訂正……你這個頑固傢伙！】

『通信』——呼叫過去對自己進行廢棄處分的機凱種『連結體』。

——因爲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然而這就是現實。從裏克那裏得到的『心』所展現出的——

【……這個我、也很清楚。】

休比甚至忘了自己是在通信，發出聲音喊了出來。

——但是——即使如此，休比揮去那樣的思考。

【……我現在說……我要交出去！這個意義你還不懂嗎……笨蛋！！】

——平凡的機凱種，而且是一機『解析體』，竟然撐過自己的攻擊。

即使使用機凱種的全部武裝，仍然斷定不可能單獨擊破。

可能生存之界限時間——無法推定。

——不過休比點點頭，沒有問題。

「——【構築】……對未知用戰鬥演算——起動。」

休比這麼說着，構築出來的東西，可以感受到連結體正因異常而呻吟。

休比心想——有什麼好喫驚？敵人是未知的話，那就連預想不到的一切也一起預想就好了。

不要想去理解，不要想去計算，相信感覺而行動——只是如此而已。

從眼前的『死亡』存活二五一秒。

邏輯問道——辦得到嗎？

感情回答——那還用說？

人類在更惡劣的條件——存活了接近永遠的時間。

事到如今，不過是四分或五分鐘，根本不算什麼——！！

「……『休比』……」

「什麼？」

「還沒有……報上名字……」

——那就是『我』……是裏克給我的，萬分寶貴的——名字我。

吉普莉爾瞬間詫異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示意，回應她。

「是嗎？我是吉普莉爾，請多指教，然後——」

「再見了。」

■ ■ ■

站在天地異變肆虐過的大地上。

休比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呼喚對方無法聽見的丈夫的名字。

因爲她想起來，有一句一次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無法完全閃躲吉普莉爾的攻擊，右腹部消失了。

——別站在對方的舞臺，絕對別把主導權交給對方。

如果是裏克的話，大概——不，絕對能夠連這個天翼種吉普莉爾都騙過，成功迴避戰鬥——休比能夠確信。

然而——滿身瘡痍的休比只是看着顯示在視界內的數字而已。

左手的——無名指上——

——不過她也知道里克無法拒絕。

她確實已經不能動，這樣動作就被完全封住了。

那樣的自大招致了這個結果——果然裏克是正確的。

「————？」

不是機凱種的兵器使用的濃縮精靈可比。

休比露出悔恨、悲傷的表情。

連結體的機凱種們已經無法理解，只是連連呼喊『異常』。

明知那樣對裏克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

既無法反應，也無法感知，在吉普莉爾狂風暴雨的攻勢中——休比勉強地站立着。

聲音輸出器早已損壞，聲音也發不出來。

吉普莉爾再度射出光波，這次眼看就要命中左手。

她保住了那隻微微發光的戒指……

【同、步……完、畢。】

——『例外』吉普莉爾——果然還是無法抗衡……

無法反應的攻擊，事先預測就好。連預測也不能的話，加以誘導就好——

逼近而來的吉普莉爾的天擊，感覺非常地緩慢。

休比以難以置信的反應速度典開『通行管制』，偏移的光波沒打中左手——而是貫穿了胸部。

————

休比的動作超越極限，關節處電漿化，發出白光而融解。

【Üc207Pr4f57t9更正——『「遺志體」休比』……】

——讓對方警戒，讓對方產生錯覺，以爲自己是不能大意的對手。

就這樣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躲、擋格、抵消——吉普莉爾超越驚歎，憤怒得身子顫抖。

或許是受到頭上捲動的龐大力量影響吧，夾雜着雜音——通信如此告知。

【再來就交給『我們』，准許你休息——祝你有個好夢。】

聽到了吉普莉爾的說話聲，但是休比則是心不在焉地問道——

如今——因爲她明確地瞭解那句話的意思了。

不過將『禁止進入』的全部輸出集中在『半徑十二公釐』的話——應該就能護住。

感知到思考的異常加速——這就是人類所說的跑馬燈吧。

——《七十二秒》

不過光是噗通一聲——其聲音本身就產生宛如攻擊一般的精靈胎動。

區區機凱種的一機『解析體』，卻無法破壞，吉普莉爾怒火中燒地喃喃說道。

沒什麼，原因很單純。

發光的精靈——在吉普莉爾的雙手，出現搖晃不已的不定形『長槍』。

他不可能聽見，即使如此休比還是非說不可。

她驅使機凱種的全部武裝，以及向人類學到的一切，拼死地掙扎着。

和裏克牽着手時，明明就連一小時也感覺像一瞬間——

他說過要我永遠待在他的身邊，自己就算一秒鐘也不該離開裏克的……

（……裏克……休比……沒有裏克……果然還是什麼也辦不到……）

加速的思考立刻提示了答案。

「——總算犯了像是失誤的失誤了……真是耗費我一番工夫呢。」

裏克給她的『心』，宣告着不合理且不講理的絕對力量正在降落。

——別預測對手，只要加以誘導，結果自然就能預料——

——然而自己卻認爲一個人也可以設置『通行管制』，不需要讓裏克遭遇危險。

「您是必須在這裏確實排除的『威脅』——我認同您值得稱爲『敵人』。」

——『天擊』降落之中，休比望向吉普莉爾的臉——然後笑了。

但是，移動視線，休比露出微笑。

看到她的樣子，吉普莉爾感覺到什麼了呢——休比自然不可能知道。

（……裏克……現在一秒……感覺就像永遠……）

——都無法當一個——『好妻子』……

——《五十一秒》

「……是這樣嗎——對於稱呼你鐵屑之事，我要向你『道歉』。」

原本顯示在視界內的數字——如今顯示着《同步完畢》。

明明自己也十分清楚他無法拒絕。

不知不覺間——回過神來。

——這個『遊戲』——是休比勝利了……

（……裏克……爲什麼呢……）

「……失誤……？……什麼失誤？」

從大氣、星球，強制榨取的精靈——逐漸壓縮濃縮凝縮。

「……休比……終於懂了……」

機凱種也有『天擊』的模仿兵器，休比也不是第一次目擊。

畫出複雜巨大的光圈，吉普莉爾張開雙手說道——

「……裏克……裏克……」

受到直接命中——這副身體和思考在毫秒後，都將從這個世上消失——

（……對不起……裏克……即使這樣，我還是留下……最後一步了……）

——要防禦那個『天擊』是不可能的。

對於她表情的違和感，吉普莉爾皺起眉頭，不過休比無視吉普莉爾，發出最後的聲音。

正如吉普莉爾的宣言，自己將會變成沉默的鐵屑……那是無法顛覆的事實。

爲什麼要放開裏克的手呢，明明決定不再懷疑他了。

——即使如此——

「……下次……一定不會再離開你了……」

那與資料上、知識上的『天擊』——等級實在相差太多。

「——！？【典開】——『通行管制』！」

……只有裏克送她的這枚戒指……

「…………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啊——！」

她知道里克絕對不會認同。

「——【典開】——『禁止進入』————！！」

——對不起，克瓏姐姐——休比——直到最後——

「……休比能遇見裏克——真的……很幸福……」

休比毫無反抗之力地躺在地上，在她頭上的高空——

——《二十四秒》

沒有懷疑的餘地，天翼種將體內所有構造，全部變質爲精靈迴廊連接神經，從精靈迴廊的源潮流汲取力量擊出——如文字所示，這是天翼種最大最強的一擊。

…………但是爲什麼呢？

——……啊啊。

然而吉普莉爾的天擊——漩渦般捲動的力量。

——讓對方輕忽大意，讓對方理解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對手。

————『天擊』——

「…………區區人偶，竟敢耍弄我到這種地步——好大的膽子。」

「……我真的……好愛你……哦——————─…………

■ ■ ■

在山峯——甚至在覆蓋粉塵的天空都開出了一個洞的『天擊』停止了。

「……呼……呼……………啊——！」

力量使用過度，由於精靈的不足而無法維持形狀——變成年幼孩童的模樣。

吉普莉爾看着已經不留痕跡的『敵人』原本所在之處，氣喘吁吁地降落。

「……啊啊～……真是……這樣一點也划不來呀……」

——本來是因爲想要單獨行動的機凱種的首級，而開始的戰鬥。

由於對方那特異的行動方式，讓自己對首級的慾望更加強烈——最後還使出『天擊』。

吉普莉爾嘆氣，她自己也覺得意義不明——本能告知那個機械是該消滅的『敵人』。

但是恢復冷靜後一看——又如何呢？

「……沒得到首級，零件也全部灰飛煙滅，而且自己還變成這副模樣……」

這麼說完，看着縮小成年幼孩童模樣的自己，吉普莉爾深深嘆了一口氣。

什麼也沒得到，失去全部的力量，最少五年無法正常行動——這就是結果。

「唉……只有向阿茲莉爾前輩報告，有一個奇妙的機凱種吧——即便是那個頭腦簡單的笨蛋，要是能體會我之所以使出『天擊』的意義就好了……」

但是——再度看着像孩子般縮小版的自己，吉普莉爾沉痛地喃喃說道：

「用這副模樣站在前輩面前……她一定不會放開我吧……」

小小的天翼種，疲憊不堪地拍打着翅膀，飛向天空的彼端。

——沒有發現，那小小的，實在太過微小的銀色戒指的光輝——……

■ ■ ■

遊戲結束，休比死了。

接到『幽靈』的通知，裏克裝出堅強的模樣，回到房間就已是極限。

少年絕對不會回答，但裏克仍然刻意詢問。

——如果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那會是如何呢？

如果有人看到的話，只會認爲他終於瘋了。裏克對着虛空，對着坐在對面的少年——遊戲之神大聲怒吼。

所以那樣的結果會是阿爾特休陣營與『聯合』——雙方毀滅。

更不用說失去的是休比——

「爲什麼贏不了呢……！」

竟然把妻子——休比稱爲道具，膽子夠大，我很欣賞。

沒錯，在違反的時點，這個遊戲就已結束——他又輸了。

「賭上人類的一切！失去了休比！只不過換得十年短暫虛假的和平，那樣值得稱爲勝利！？在那之後呢！？又是恐懼死亡的世界啊！你還沒睡醒嗎！！那樣甚至連平手都算不上——天秤的另一邊怎樣都不划算啊！」

「……什、麼？」

「喂，你在那裏吧，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回答我啊——算我求你了…………」

就算被懷疑精神不正常，但是的確看得到那也沒辦法——果然那裏就像以前一樣，有一名面露得意笑容的少年——休比說她相信的遊戲之神。

也就是說，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的話，這場戰爭就沒有『勝利』。

——沒有回答。

但是這『原本就一如預料』——其中一方一定會先發動攻擊。

——他漠然地整理狀況。

「——『意志者』裏克。」

————…………

裏克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全身力量放鬆，就這樣……像是睡着一般……

「…………」

一邊下着棋，一邊看着正面的空位。

「拜託你了……一次，就連讓我勝利一次都不行嗎？既然如此——」

快要墜落的意識——連同靈魂也要墜落的時候，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叫住了他。

「…………」

聽到令人懷念，卻是不曾聽過——有點像是機械的聲音，裏克緩慢地轉頭看去。

「——我是來達成『遺志體』休比所託付的遺志。」

是啊，沒錯……既然休比死了，那就可以了吧？

讓所有種族彼此警戒，『阿爾特休陣營』對抗『其他』——的構造是成功了。

——十年的和平，這樣不是足夠了嗎？算是很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然後刀鋒一轉，這次會是地精種和森精種相互攻擊——直到彼此滅亡爲止。

「我缺少了什麼呢……告訴我吧——！喂，你在吧！？」

『……不讓你死……裏克要活到……休比死爲止……』

機械的身體——不是休比的——機凱種。

如果休比在，即使在這樣的世界也能活下去。

一七九名『幽靈』賭上他們的一切，捨棄了性命以外的全部——而且，還失去休比，所得到的成果，就算樂觀估計，最多也僅僅十年的膠着。

——以普通人類之身，面對神這個對手，讓他們停止戰爭十年喔！

「喂……爲什麼贏不了呢……」

裏克苦笑着認同——是啊，沒錯，全身好痛。

他是從哪裏進來的？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裏的呢？一個黑色，如影子般穿着長袍的人站在那個地方。

但是如今卻找不出任何意義，裏克只是用一身傷疲的身體大叫。

——不過『聯合』是被這樣誤導的，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我沒有名字，但就照我被他人所稱呼的那樣——叫我『全連結指揮體愛因茲希』吧。」

因爲不用問也知道，從長袍的縫隙露出的部分，如實訴說着他的來歷。

——【規則六】違反上述的一切均視爲敗北。

——如果是『聯合』發動攻擊，在『森精種同盟』和『地精種同盟』找到使彼此的『王牌』——『虛空第零加護』和『髓爆』無效化的手段之前，戰況將會膠着。

裏克接過他遞來之物——頓時整個人愣住。

那是誰的聲音呢？或者是自己內心在找藉口吧？

裏克失望沮喪，瘋狂大叫之後，有如倒下一般，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然後眺望戰略圖。

……

——休比所憧憬，幫他打開的『心』。

裏克仍茫然若失，機凱種的男人——愛因茲希平淡地告知。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給人類我『心』呢！！」

估計再長也是十年以內將會開始全面攻擊，阿爾特休陣營將會是敗方吧。

「——……你在說笑嗎？」

「雖然不知是哪裏的神創造了人類！如果要在這種世界一直輸一直輸不斷地輸，一味地持續被殺和失去的話——那麼爲什麼要有心呢？回答我啊啊！！」

結果一次也贏不了的人生——我已經累了。

不管是哪個都沒關係，裏克彷彿撕裂喉嚨般——怒吼。

少年不回答，只是——斂起笑容，似乎是低下了頭。

那是小小的金屬圈。儘管髒污、扭曲——但毫無疑問是休比的戒指——

阿爾特休的『神擊』——規模足以誘發全部勢力的所有火力。

——這樣不是夠了嗎？已經非常足夠了吧，反而可以說做得太好了。

「——『意志者』裏克尚未敗北。」

——忽然，裏克想起休比所說的話。

這次則變成阿爾特休陣營佔優勢——因爲他們有『神擊』。不過『聯合』也不會採取被『神擊』一擊全滅的陣形，而且力量耗盡的阿爾特休會有一時性的衰弱——到時將會變成以阿邦特・赫伊姆的力量戰鬥，而那就是『聯合』的目的。

——是啊，沒錯，我承認——我又輸了。

「…………你是誰？」

休比和克瓏都不在身邊，遊戲也結束了。

只有寂靜回應，直到剛纔還看得見的少年也不在了——

那麼——已經沒有逞強的必要了吧。

……卻被他搶先了。機凱種的男人——愛因茲希這麼說着，將手伸了出來。

————瞬間，裏克舉起拳頭，想要往他的臉上揍去。

管你是機凱種還是什麼，我纔不管，只有這個傢伙——！！

「——『意志者』規定的『規則』並未包含不認同道具損失之意。」

他拖着搖搖晃晃的身體，彷彿懇求一般大叫——

受到靈骸污染的皮膚，不間斷地傳來劇痛，他已經記不起最後一次熟睡是在何時。即使只是喝水，喉嚨也有如在灼燒。狹小的視界則是一旦鬆懈，就會這樣永遠閉上。

就像遙遠的過去，自己還是孩子時做的事情一般，玩着絕對贏不了的遊戲——

——不是問『什麼人』。

「……哈哈，我真的不行了吧……」

有什麼事嗎——裏克警戒着正想這麼問……

「原本以爲這次一定可以贏了……和休比兩人——和大家一起的話，我想就能夠贏了。」

即便阿邦特・赫伊姆是強力的幻想種，『虛空第零加護』是殺幻想種專用，『髓爆』是殺神靈種專用，一旦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阿爾特休就不會勝利。

打從一開始他也沒有期待着回答，本來就是殘破不堪的身體了。

——『十年』，對，就是『十年』。

和休比說話，看到她的臉，握着她的手，這樣的劇痛也能忘記。

————你不覺得那已經值得稱爲『勝利』——

忽地，裏克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規則二】不可以讓任何人死。

最長——『十年』……戰爭就會停止。

坐在對面是空位的桌子旁，一個人下着與休比玩過無數次的西洋棋。

就這樣高舉握緊的拳頭——手中的感觸，卻讓他的身體爲之凍結。

愛因茲希說過，那是受託付的遺志。

託付給裏克的戒指，有如雄辯般訴說着遺志的內容。

——『就那樣想吧』，只要那樣想——

「只要那樣想——因休比的失敗而輸掉的事實就會消失？」

……………………別開玩笑了。

說完這句話後，裏克只是低着頭，這時愛因茲希告訴他。

「——傳話『將軍……裏克……剩下就拜託了——』——以上。」

「……只有那樣嗎？」

「——————————是的。」

裏克苦笑着移動視線，忽地又看到坐在空位上的少年。

少年的嘴動了——『遊戲還沒結束喔』——

「哈哈……太過分了，休比……這種對待實在太過分了……」

乾笑着仰望天花板，裏克像在忍受着什麼似地喃喃說道。

——啊啊，我果然還是討厭『心』啦，休比。

你爲什麼會憧憬這種東西呢……

……偏偏把這種任務託付給我嗎——

差點就要這麼抱怨出聲，裏克勉強吞了下去。

然後緊握戒指——詠唱長久以來已忘記的咒文。

如果那就是休比的『遺志』……休比發自『心』中的願望。

所以裏克刻意——將休比爲他破壞的那道鎖。

最後再一次——緊緊地鎖上。

身爲丈夫只有相信她並且回應了吧……就算那會痛苦得令人崩潰。

————、——喀鏘。

——因爲託付那個願望的休比，應該感到更甚於自己的自我厭惡感。

如果休比說過，那就是唯一挽回這個劣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