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戰爭遊戲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4432 字
——在艾爾奇亞城的大廳中。
大廳裏一片寂靜,氣氛緊繃,只看到數名人影。
有兩個人正在棋盤的兩邊無言對峙,觀衆則屏息靜默地觀看。
在對峙的兩人之中,花了長時間思考的一方——一名黑髮黑眼的青年打破沉默。
「……嗯,我果然沒記錯……我說啊——?」
那張扭曲得有如前衛藝術,完全體現本人性格的笑容,如今更加地抽搐痙攣。
「這枚棋子原先絕對不在這個位置吧!?喂!你是什麼時候移動它的!?」
十八歲處男的空,大聲地指責對方。
「欸~不要含血噴人了~人家纔不會做那種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弊呢♪」
對方是森精種的少女,她有一頭淡金色的波浪長髮,尖尖的耳朵,瞳孔中有着四片菱形圖案。
菲爾・尼爾巴連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如此地對空睜着眼睛說瞎話。
「我不是說你偷步,我說的是——我的城堡啊!?~~~~啊~真是的~我要移回原本的位置了哦!?」
「哇~不可以違規移動棋子啦~這樣就是空先生輸了——」
「是你用魔法移動的啊啊啊!!至少別睜眼說瞎話啊!!」
這很明顯是菲爾作弊。本來菲爾應該會被無條件判輸,可是空向一旁觀棋的吉普莉爾瞥了一眼,吉普莉爾卻搖頭表示遺憾。
她看不出菲爾是何時,又是如何移動棋子——也就是無法證明菲爾作弊。
那麼空就不能多問。畢竟——
——是『空的棋子』被移動至『對空有利的位置』了——!!
如果空沒有發覺,菲爾應該就會嫁禍是空作弊,面對她那張笑容,空說了:
「我說啊~~你再不把白變回來,我就上吊給你看哦!?你不怕我上吊嗎!?來吧——想要我活命就快點解除魔法,算我求你了!!」
「……吉普莉爾,我記得同時使用多種魔法是森精種的特長吧。」
「爲什麼我非幫忙你不可呢~?」
「咦~?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你的那個影像是真的呢~❤」
她俯視棋局。即使如此,局面仍對空有利。
「對,就是從『久遠第四加護』到『虛空第零加護』,共計五種術式。」
只要時時刻刻掌握局面,也就可以防止竄改盤面等間接式作弊吧。
或許是聽到克拉米說的話,菲爾故意跟空裝傻;空則把手機拿給她看,對着她大吼:
原本就已氣昏頭的空,看到頭上映照着的可恨物體,更是對着那個物體大叫。
「我會提供一個菲爾不知道的、克拉米的羞恥記憶做爲報酬。」
「……那麼……如果哥……獲勝的話……?」
塔的名稱已經決定好了……就叫『奇馬希塔』。
菲爾雖然露出溫和的笑容,冰冷的眼神卻非常認真。
「那麼,菲爾是『六重術者』對吧,該不會……還有人『比她更強』吧?」
他們心想——在這裏建造一座塔吧。
一個是連氫彈都能擋下的防禦魔法,另一個則是將城市夷爲平地的炸彈——空與白對這兩個魔法至今仍記憶猶新。
——原來如此,就是在與吉普莉爾比賽『實體化文字接龍』與『重現大戰即時戰略』所見過的術法。
「另一人是——《辛克・尼爾巴連》。」
■ ■ ■
空與菲爾各自露出淺淺的笑容,相互刺探對方的心思——
——真的有用嗎?
就算觀賞三十分鐘的菲×克是至高的幸福,卻也不划算……
空提出報酬,代價就是菲爾身旁的少女的祕密——當然,並沒有經過本人同意。
克拉米發出羞恥的悲鳴,但是已經開始勾心鬥角的兩人卻已聽不見了。
「你到底打算使用幾種魔法!!我只是普通人類喔,你是有多想贏我啊!?」
「嗯……等一下?尼爾巴連不就是……」
——這、這個傢伙!!
菲爾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保有克拉米記憶的空則是接着說道:
她活用連綿至今的多重術式,建構起森精種的術式編纂基礎,將其理論建立成一個體系。
「咿啊——!?我的耳朵!不要——咿、咿啊啊啊啊!!」
——於是不論輸贏,得利的都只有菲爾。
「菲,不要解除!!這是讓空自殺的好機會喔!?」
但是,另一方面,不論輸贏,受害的都只有克拉米。
她所構思的『靈壞術式』至今仍無人能及,她是最高位術者——『花冠卿』。
畢竟『十條盟約』內,禁止『危害』——即直接閱覽或竄改對方的思考和認知。
「菲,不要煩惱呀!?不,即使你贏了,我也會很困擾耶,喂!?不用徵求我的同意嗎!?」
「……要求用『菲×克』的配對……進行三十分鐘……符合健全底線的……百合嬉戲……」
「菲爾,要不要跟我一對一——下一盤西洋棋?」
儘管是在室內,盛夏的陽光卻曬得他汗流浹背。
「……唔唔……這是叫我選擇是要
勝利
還是
失敗
嗎~!?」
而觀衆之一的克拉米則是露出興奮的眼神,一副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歡喜地對着菲爾喊叫。
然後
實驗
結束——
「欸~?我用盡全力了耶……你這樣說讓我好傷心呦……我是受到『盟約』的逼迫呀~如果克拉米肯用那張可愛的小嘴,說出我現在在摸哪裏,我就能從傷心中重新振作哦~❤」
「我連克拉米每晚怎麼自我安慰都知道,難道還會有我不知道的祕密嗎?」
正常來說,『兩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情報競賽』確實很適合,正因如此空纔想實驗看看。
「菲!!你該不會是故意輸掉的吧!?喂,住手——」
「還有——這顆『太陽』也很煩啊啊!!快點消除掉啦~~!!」
「……靈壞術式?」
看到這幅美妙光景,對於空獲勝的結果,空與白與其說是滿足喜悅,不如說是感到疲勞。
「對,若是排除掉部分的例外和類似的效果,確實正如主人所說。」
「首先一位是——《妮娜・克萊布》。」
克拉米雖然發出悲鳴,卻被連拐帶騙地脅迫答應。
……姑且不論是否真是受到『盟約』的力量逼迫。
然後只花了三秒鐘,兩人便互相握手,以帶着熱烈敵意的視線——達成協議。
聽到吉普莉爾的回答,不要說是空,連白也一起流下冷汗。
■ ■ ■
空用發熱的腦袋,摸索原本只是實驗性質的這段記憶…………
菲爾帶着笑容一口回絕。
「可是她『自我安慰時想的是什麼』你就不知道了……對吧?」
是的——空再也忍受不住,終於哭着用自己的生命強勢脅迫菲爾。
比六重術者還要高上兩級?——兩人同時以視線驚訝地詢問吉普莉爾。
不過,更令兩人感到疑惑的是……吉普莉爾會不會知道得太詳細了?
所以空找了自己所知的、最優秀的森精種,請她協助驗證。
據說在大戰末期,就是她將森精種推上三大勢力的盟主地位,可說是神級領域的天才。
「就我所知,過去曾有『兩名』——『八重術者』。」
空與白打斷吉普莉爾的解說,轉過頭去,吉普莉爾的視線也不自覺地跟着移了過去。
空的小小
實驗
,就此開始…………
白在一旁目睹整個經過,這時她說了一句話:
——因爲她沒有理由特地亮出自己手上的牌。
空、白和吉普莉爾一邊用手機和平板錄影,同時看着畫面上的實驗結果。
這個
實驗
是由空主動向菲爾提出的。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空心懷警戒地吐了一口氣,向吉普莉爾這麼問道。
「……喂,等一下好嗎?你怎麼可以未經同意就用我的祕密當誘餌——」
——菲爾大量運用魔法,逼得空連比西洋棋都陷入艱難的苦戰。
戰術戰略固然不用說,她在魔法開發——編纂術式方面也是空前絕後的天才,可說是『怪物』。
「就是因爲你只是普通的人類種呀~老實說我覺得這樣還不夠哦?」
在前者嶄露頭角之前,她號稱是森精種史上獨一無二的天才,同樣也是『花冠卿』。
同時也是第一個進行『隊伍』編組的森精種,運用集團編纂——大規模魔法的戰略家。
「什麼~?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是我把白小姐變不見的呢~?」
比如說——『兩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情報競賽』就幾乎不可能作弊。
「喂——!?你說什麼啊!菲!?」
或許是察覺哥哥並沒有特別考慮到勝利後的報酬,所以白接着說道:
「不要,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咿~!?」
看到同姓的森精種在鏡頭的前方,跟同性的人類種糾纏在一起——空與白眼角泛淚,內心想着……你的祖先地下有知,一定會痛哭流涕吧。
「沒錯~沒什麼好隱瞞的~她就是我菲爾・尼爾巴連的祖先哦~啊呣❤」
「我的手機相機有映出白啊!她就在我的右側!比平常更純白的白哦!?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僞裝的,但快點解除掉!你這個人還有人性嗎!?」
「我答應你了~❤來~我們快點開始吧。」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或許還可以推託是對方『記錯』;然而,只要有『見證人』,這一招也就不管用了。
兄妹兩人激烈地論戰,菲爾則是苦惱掙扎。
「白……這我可不能認同——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克×菲』纔對吧!?」
——縱使對方是魔法使,或者甚至是神,只要遊戲選擇正確,人類還是可以對等一戰。
空與白已經猜到答案,兩人都眯細雙眼,然而吉普莉爾仍繼續說下去:
「……可以請問一下她是怎樣的人嗎?」
空擦去眼角的淚水,拿起棋盤上的棋子,用手指把玩着棋子問道。
但是菲爾卻仍含着克拉米的耳朵,僅僅露出險惡的笑容。
不知爲何,她自傲地挺起胸膛——看着吉普莉爾回答:
「我並不清楚她是怎樣的人,因爲幾乎沒有紀錄留下……這都是因爲——」
「對,她所居住的地方,似乎就是我以『天擊』毀滅,又把書全部『借走』的城市♪」
——啊啊,果然如此,難怪她這麼清楚。
空與白一同嘆息,每次幾乎都是
這傢伙
在搞破壞啊。
「不過依照我的推理——她們應該是『同一人』。」
——哦,真兇的推理嗎?真是新穎的說法啊。
空冷眼看着
真兇
披露她的推理。
「首先——她們兩人都是誕生於『終戰』的三百年前。」
「……原來如此?僅僅兩人的八重術者,『不知何故』竟然是同一世代的人。」
「而且,正好就在妮娜・克萊布即將嶄露頭角之前,所有關於辛克・尼爾巴連的記述就消失了,甚至連我所擁有的書籍中也沒有記載。」
「…………」
「可是終戰後,在關於愛爾文・加爾得建國的記述出現後,這次則換妮娜・克萊布消失了,連家系也沒有留下。相對地,原本應該消失的尼爾巴連家則是——由那邊那位令人遺憾無比的人延續。」
吉普莉爾指着超過三十分鐘仍持續玩弄克拉米的菲爾——然後說出結論。
「我猜,《妮娜・克萊布》就是辛克・尼爾巴連的假名。」
吉普莉爾行了一禮,替推理做了個收尾。
空則是 『哦……』的一聲,手指把玩着西洋棋子,臉上更加歡愉地露出某種確信的笑容。
——那麼將確實存在的『大戰』認定爲『遊戲』,企圖終結『大戰』的人。
妹妹白似乎仍感到疑惑,空則非常想要與她分享這份喜悅。
因此特圖纔會創造出
地平線上的棋子
,制定
種族棋子
。
……如果說西洋棋是『抽象的遊戲』——
既有超越剛纔對戰的菲爾的祖先,又有大戰時就已存在的
棋盤遊戲
——
「我可以順便再問一個問題嗎?」
——真的只有
人類
嗎……?
空的目光依序看向手上的棋子,接着是窗外,然後是聳立在地平線彼端的棋子。
那麼它說穿了也就是——『抽象化後在棋盤上推演的戰爭』。
「西洋棋這個遊戲是——何時出現在
這個世界
?」
「西洋棋起源於何時不明,不過規則的統一是在『十條盟約』之後…………主人?」
空與白不禁笑着心想:
『
』得到共識後,露出愉快的笑容。看到兩人的笑容,吉普莉爾覺得有些奇怪。
「…………哥?」
聽到空這句話,白似乎也發覺了。
那姑且可稱之爲——
『靠着實用的方式以棋局決勝負的戰爭』————
兩人想着——那是當然的,大戰當時一定已經有西洋棋了。
——空問出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感覺還有其他……企圖以棋局結束戰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