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步

隨着馬車搖晃，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

在離艾爾奇亞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郊區，穿越過貌似學舍與學生宿舍的腹地後，所抵達的地方，就是『國立艾爾奇亞大圖書館』。

下了馬車之後，空抬頭仰望，脫口說了一句話。

「……好大……」

第一印象立刻聯想到位於華盛頓特區的美國議會圖書館。

那是藏書多達一億本，空他們原來世界最大的圖書館，論外觀也毫不遜色。

優美且豪華的外觀，足以匹敵艾爾奇亞王城。

如此美輪美奐的圖書館，令人不禁想對這個世界的人類種重新評價。

雖是美輪美奐的圖書館，但——

「……但是卻輕易地……被人奪走……」

「嗚、嗚……」

罩着內褲的白說出這句一針見血的話。

史蒂芙（狗，沒穿內褲）只能無言地低下頭。

「別、別說那些了！我有一個問題！」

或許心想最少要對空他們報一箭之仇吧，史蒂芙語氣粗重地說道。

「好，有什麼問題呢？史蒂芬妮同學。」

「剛剛不是才說過，向不瞭解的其他種族挑戰是很危險的嗎？對方是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種，我們這樣毫無準備就找那種怪物比試，這樣好嗎！？」

……她大概覺得這個問題很正常吧。

然而空還是要說，她果然是史蒂芙。

「……沒關係啦。」

天翼種少女雙目泛淚，垂頭喪氣的模樣，令人絲毫感受不到先前的威嚴了。

「我直接說吧，我要你把這間圖書館讓給我。」

空重新打起精神，爲了取回自己的步調，於是開口說道。

這就像即使事先得知已使用麻醉讓獅子睡着，卻仍不敢靠近獅子，兩者是同樣的心理。

「我想應該是圖書館被奪走之後，藏書才增加到這麼多的，那個……因爲我學生時代來的時候，書架還不到現在的百分之一。」

要收集這麼大量的書本絕非易事。

流瀉的長髮，儘管身處無風的室內依然飄揚不止——

天使——天翼種少女。

「Excuse，那裏的Person們，來到Me的圖書館有What事？」

「是的，這會讓人忍不住吐槽，事情就談不下去了。」

「……喂，剛那是你原本的說話方式吧？爲什麼要切換成京都腔啊？」

——一瞬間的沉默。

天翼種少女像是要重新來過一般，嗯哼咳嗽一聲。

——就連想起在這個世界暴力並無意義，仍害怕成這樣。

自從降臨這個世界後，空首次感受到『死亡』。

——那對眼眸微微閉起。

空的指謫似乎令她深受打擊。

光是試着想像一下這裏的藏書量，空就不禁感到目眩，就連白都感動不已。

眼睛微微睜開，當被那對眼睛直視的瞬間。

每當髮絲搖曳，就會如棱鏡般反射光線，看起來猶如彩虹一般。

「唉……好了，我們要見的那位天使大人在何處呢？」

「真驚人……抱歉，我必須道歉，這個世界的人類很厲害嘛。」

空決定放棄拐彎抹角的方式，直接了當提出此行的目的。

「……改口了……」

「……嗯……」

「我說你啊，那種說話方式會讓我想起某個知名人物，如果那不是你本來的說話方式，請你別再那樣說話了好嗎？」

「那摸，請問今天有何要事哩？」

天翼種少女失望地垂下肩膀。

「Ｏｈ……氣氛破壞殆盡……」

就連缺乏感情的白也縮着身子，緊緊抓住空的手臂。

全身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令人不敢直視。

「總之，請你用普通方式說話吧，可以嗎？」

……

「是的，就是那樣沒錯。」

——爲了殲滅神——將神消滅殆盡，神所創造的兵器。

——因爲他們看到了『天使』。

「————…………」

視線中隱含的那股——彷彿具有質量的殺意，讓空確信這名美若天神的少女，只要輕撫一下，就能讓他斃命，不管企圖逃走或求饒，均毫無意義。

（這就是天翼種？——序列第六位？）

「別說了，走吧。」

史蒂芙仍然昏迷不醒，無奈之下，只好讓她睡在附近的地上。

「——咦？爲、爲什麼？」

那是一名少女，頭上有個幾何圖案的光輪旋轉。

即使在原本的世界，擁有這麼多藏書量的圖書館也不多吧。

而史蒂芙則是坐倒在地，牙齒不斷打顫，強忍着不哭出來。

■ ■ ■

「…………啊，好的，這個嘛。」

空說着轉身準備走人，天翼種少女立刻抓住他的牛仔褲，淚眼汪汪地哀求：

「偶沒聽說過什摸京都，這素人類種舊領土的古語，您不喜歡嗎？」

然後那宛如女神般溫和的眼眸……

「女子白勺。」

視線隨着光線往源頭看去——衆人不禁爲之凍結。

說完她啜了一口茶，眼神銳利地盯着空，那一瞬間膨脹的『殺意』，甚至讓應該已經暈倒的史蒂芙，「咿～」的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叫。

從腰部長出發出淡淡光輝，以空氣動力學來看，小得不足以讓身體飄浮在空中的翅膀。

不過空似乎就不是如此了。

「回去了。」

「嗚嗚，平常很少有客人來，難得有機會讓我展現知識的說，真是遺憾。」

緩慢地睜開琥珀色的眼眸——說道：

在幻想的光芒與書櫃交織，宛如藝術的圖書館一隅。

就在衆人啞然失聲的時候。

無數飄浮在空中的淡淡光芒，以及長達數十公尺的高聳書架，構成了一個宛如迷宮般，充滿幻想氣氛的空間。

「艾爾奇亞的New King＆Queen，空大人和白大人是吧。」

對方真的拿出茶水和茶點招待，於是空、白以及天翼種少女圍坐着桌子喝茶。

——……這句話。

「這樣啊……可是這間圖書館裝滿了我所收集的書，對於重視知識更甚一切的我們天翼種而言，裝滿了知識的書本，以及收納書本的書庫，價值可以說等同生命也不爲過——」

空心想：被重機槍指着，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白（頭上罩內褲）對她吐槽道，但是她的手卻仍緊抓着空的手臂，不肯放開。

「呃……很遺憾，這些並不是人類種收集來的書。」

「意思是您要以人類的身份向我挑戰？」

「啊啊！對不起！非常抱歉！因爲太少有人來了，我纔不自禁玩了一下。我會招待你們喝茶，也會請你們喫茶點，請別那麼快回去啦！」

一行人打開入口的巨大門扉，踏進圖書館內。

「咦？」

但是她很快地轉換了表情。

走在書籍森然羅列的圖書館內，突然一道光線射下。

■ ■ ■

「……哎呀，你已經知道了呀。」

旁邊的史蒂芙暈了過去，全身虛脫的空則勉強地如此說道……

天翼種少女搶先說道。

「……虧我有一瞬間還對人類種刮目相看了呢。」

——不過稍微想一下也覺得理所當然。

「我說啊……因爲文字接龍要取勝，根本與知識量無關啊。」

但是史蒂芙卻好似很抱歉地說——

「呃、那個、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

然而——

只見在這個空間裏，不只是牆壁，甚至連天花板上都排滿了違反重力的書架。

「——那麼，天翼語固然不用提，我能夠運用十六種族的全部語言，更精通異世界語與古語等七百種以上的語言及其知識，請問人類種的王，找這樣的我有何要事呢？」

「既然您要我用生命做爲賭注，那麼您又要拿什麼來賭呢？」

少女聽完空說的話，拿起了茶杯。

「我剛纔說的是前衛且有個性的自創語言，沒想到竟然已經有先驅了……」

「因爲我也有訂閱人類種們的newspaper，恭——啊！Congratulation兩位即位爲王。」

因爲人類種根本不可能製作出能夠違反重力、豎立在天花板上的書架。

令人感到恐懼的那個存在，無聲無息，甚至好像沒有重量般降落在空等人附近的書架上。

「……什麼？」

——但是想起『十條盟約』，更何況經歷過剛纔那一連串應對之後……

空已經完全不在意她的『殺意』了。

「『異世界的書』————總計四萬冊以上。」

「噗噗～～～～～～～～～～～～～～～～～～～～～～～～！？」

少女誇張地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難得樹立的威嚴再度崩壞了。

「失、失禮了……讓、讓各位見笑了。」

「……好髒……」

被她噴了一臉茶水，白髮出抗議，空則豎起拇指。

「沒問題，在我們業界這是獎賞。」

以非常開朗的笑容如此回答。

「話、話說回來，四、四萬……您真愛說笑，您哪、哪裏有那麼多藏書——」

天翼種少女行動詭異，形象持續崩壞。

空取出平板電腦說道：

「這裏面存有電子資訊——這樣說你懂嗎？裏面裝着四萬冊分量的『異世界書籍』。」

「——什麼……！？」

少女睜大了眼，凝視着空取出的平板電腦，彷彿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似的。

「我爲了猜謎遊戲裝進去學習用的，裏面有百科全書、醫學書、哲學書、科學和數學——我們原本世界人類擁有的一切知識，大部分都在裏面了。」

聽到空如此說明，少女露出懷疑的眼神說道：

「……您是說，您們是異世界出身的人。」

「對。」

對白使了一個眼色。

「我只能說身爲男人，要承認那裏是性感帶，關係到男人的面子問題。另外補充一點，其實我本來是想要你摸別的地方啦。」

自稱吉普莉爾的天翼種少女，深深地低頭致歉。

當空如此決定，正在思考要如何使對方相信的時候——

「……嗯，超健全……」

「欸？可以嗎！？」

「哇啊！口水！你的口水！」

史蒂芙受不了地說道：遇到這兩人，就連殺神的兵器都會成爲性騷擾的對象嗎？她甚至不禁開始對兩人產生尊敬之意了。

「……（盯～）」

另一方面，少女摸的則是空的『乳頭』。

空撫摸着天翼種少女的——『羽毛』說道。

「啊，遵命，導演。嘿咻。」

空說着手指隨即從羽毛根部，咻～的往上滑動。

空警戒地說道。

「跟你說的差很多耶，你不是說異世界人並不稀奇嗎？」

（撫摸撫摸……）

少女整理好服裝，坐回椅子上，掩飾原本通紅的臉色。

「——失、失禮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就這樣，這個確認作業一直持續到天翼種少女疲憊不堪爲止……

……以後別再把史蒂芙的話當成參考基準了。

要證明這個平板電腦裏的知識全是事實，唯一的方法就是——

「我想也是，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吧。」

「……哥，角度……我想要……臉部特寫……」

這本書也有可能是以人造語言所寫的僞書。

「我說啊……」

「——是，如果您說的是事實的話。」

「我、我沒有那種魔法的高度知識呀……咦？異世界人是不可能召喚的嗎？」

「……嗯，別摸得那麼準確，我會發出奇怪的聲音的。」

「——唔嗯……那要視部位而定。」

「嗚、嗚嗚……被、被發現了嗎……？」

「妹妹啊，我只是觸摸羽毛而已，這樣如何？」

「哎呀，這裏不是性感帶嗎？」

「唔、唔唔……對喔……這個提案實在太有吸引力了……」

「不，嗯，摸起來很舒服。對，舒服得讓人嚇一跳。」

雖說如此……

「……原來如此，這是從未見過的語言呢……看來並不是胡亂編造出來的。」

沒錯，確實有一種不同於揉史蒂芙胸部時的感動。

滴着口水、凝視着畫面的少女突然驚覺，趕緊擦了擦嘴。

——當然就是這樣。

「兩位能夠證明你們是異世界的居民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我是處男！我妹妹如你所見是個小孩！就連原來世界人類的個體差異我都無法掌握了，因此我更不可能知道，我們和這裏的人有何差異啊！」

空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不過卻有人喊停。

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吧。

「你在——說謊。」

「那麼，這個打賭的條件，你覺得如何？」

「——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就能夠說明，人類種爲何能擊敗森精種的遊戲……」

「……對方是天翼種……這對兄妹在做什麼啊……」

空以那一點爲中心，雙手在各處測試力道。

在空還沒開口之前，白就已經預備好智慧型手機的相機了。

「你比我更有知識對吧？難道你無法分辨我們和這個世界人類種的差異嗎？」

史蒂芙與白冷眼注視着空。

——空看到她那個樣子後。

「…………唔嗯。」

「證據啊……總之，你看看這個吧。」

少女煩惱了一下，然後說了。

「是，摸起來的觸感不好嗎？」

「確實，森精種擅長異世界的召喚魔法，雖然僅有少量，不過我也收藏了異界的書，然而從異界召喚『生物』之際，需要龐大的力量才能使其留存於這個世界。要召喚異世界人，即使以神靈種之力也極爲困難。」

（撫摸撫摸）

「那就給你摸到滿意爲止，即使滿意了也請別停下！」

「我都讓你摸了，所以你也要讓我摸你的性感帶！」

「我要摸性感帶。」

「……史蒂芙，你別再裝睡了，請你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吧。」

「唔……那禁止脫下面！另外——」

然而，天翼種少女有如診察患者身體的醫師一般，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平淡地說道：

「……哥，十八禁……」

「嗯哼，那麼首先——」

……他說得理直氣壯，那模樣甚至讓人覺得像是男子漢。

————…………

「咿啊！啊——嗯……對不起……那個、這樣我會……不能集中……請稍微……啊啊……手下留情……」

「——空大人的膚色，與艾爾奇亞的人類種有些許差異，但是白大人感覺又太白……我想稍微確認一下，可以讓我摸摸您的身體嗎？」

「——雖然見過相近的語言，不過……有我所不知道的語言、不知道的世界的……百科全書……專門書籍……知識就在這這、這樣一個薄薄的盒子裏，四四……四萬——嘿嘿嘿嘿。」

——聽到這裏。

爲什麼？史蒂芙一下子就相信了說——

「可是啊，這種遭到背叛的感覺——我不能認同啊……」

她似乎一下子就看出，這些文字具有明確的規律性。

「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窮究觸摸系H-game的技術吧。」

「啊……嗯，這樣也不錯。」

空提出折衷方案做爲條件。

空在她的眼前操作平板電腦，叫出書籍應用程式。

然後打開一本電子書。

「咦？奇怪？」

空還沒開口，少女就給了他證明的機會。

「這個世界的生物體內都含有微量的精靈，毫無例外，精靈的有無——說得更極端一點，只要確認神經集中之處，我就能夠檢測出精靈的種類。」

「……（盯～）……」

空眼睛半開，對躺在地上的史蒂芙呼喊：

而在那軌道之中，羽毛瞬間輕輕跳動了一下。

「請原諒我的無禮，我擅自將兩位視爲程度低劣的人類種，甚至沒有報上名字，我名叫吉普莉爾……以後請多指教。」

「啊嗯——！」

甚至會讓人想一直摸下去，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 ■ ■

「好，那就拜託您囉。」

不愧是自稱精通七百種語言的天翼種。

聽到空這麼一說，她仔細觀察白與空，再與史蒂芙比對。

「能否請您提出證據呢？」

「……史蒂芙。」

「啊，是，什麼事？」

「……這個世界裏，人類種的地位到底有多低啊？」

「……說得含蓄一點——是最低。」

然後天翼種少女——吉普莉爾露出甜美的笑容補充道：

「倒不如說，只被看成『擁有說話特技的猴子』而已♪」

吉普莉爾沒有絲毫惡意，笑容甜美地說道：

「啊，還有我對普通的人類種沒興趣，因爲已經徹底調查過了，文獻也看到膩了，所以……呃、那邊那位……莎佩芙小姐是嗎？」

「是史蒂芙！啊，不對，我是史蒂芬妮・多拉！」

「隨便什麼都好啦，我就叫你小多吧。」

「什麼！？」

「我對小多沒興趣，可以請你找個地方去消磨時間嗎？」

吉普莉爾一副沒有絲毫惡意的表情這麼說道。

「……我可以哭了嗎？」

被命令扮成狗的史蒂芙（沒穿內褲），淚腺就快要潰堤了。

「……這個嘛，看到這個世界人類種的現狀，我很難反駁啦……」

不過對於吉普莉爾的道歉，空卻提出疑問。

「這麼說來，我們不是人類種嗎？」

「不，該怎麼說呢……從兩位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精靈存在。」

她在指尖點起一盞小光源，給空等人看『精靈』。

空笑着回應。

她雙手合掌，彷彿祈禱一般仰望天空，情緒持續升溫。

吉普莉爾緊緊握拳，熱烈地批判着。

吉普莉爾眼中發出興奮喜悅的光輝。

「……這是？」

但是吉普莉爾卻搶在她前面，自己回答道：

「——好吧，算了，這樣我們就算是證明過，我們是異世界的人了吧？」

原來如此，因爲確定能獲勝，所以不管賭什麼都無所謂是嗎？

他們步行通過看起來就像幻想風圖書館的書櫃迷宮。

——剛纔吉普莉爾也曾提到『十八翼議會』。

那不是天使，而是惡魔的作爲。

記得那是由八名代表，以及一名全權代理人所構成，天翼種的『政府機關』。

空低聲自言自語，這時他露出的眼神，是他在打着惡魔般主意時的眼神。

空想起通過頭上的拉普——更正，是天空都市。

空喃喃說道，吉普莉爾聞言猛烈地提出抗議。

——分類上仍是人類，空的心情非常複雜。

空一言不發，冷冷地看着她，吉普莉爾慌張地說道：

「比試的方法您一定知道吧，就是『文字接龍』……只不過——要使用這個。」

空本來是打算要求將圖書館裏的東西全部交出來，然後連吉普莉爾本人也收下，不過——

「那樣需要花多久時間呢？」

「咦……那、那樣就可以了嗎！？」

「討厭，這女孩好可怕。」

「不、不夠是嗎？說的也是，這樣一定不夠吧，畢竟有四萬本的書嘛。可以請你們稍待一會兒好嗎？我現在就回阿邦特・赫伊姆去掌控十八翼議會，得到天翼種的一切之後再回來！請不要把那些書交給別人——」

途中，空問了一個一直令他感到疑惑的問題。

……這畢竟……出乎意料之外啊。

「未知——寫作未爲人知的未知！它不是既存的知識，而是一個原石，能誕生出尚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知識！我竟把它和低賤的人類種相提並論，我爲我的無禮，向兩位致上最深的歉意！」

從原本只是要她交出圖書館爲條件，一下子三級跳，史蒂芙不禁驚叫出聲。

老實說空也在想，真該拿手機拍下來纔是。

「啊啊，這世界沒有任何事物比『未知』更爲崇高！」

「——說得好像你已經獲勝了呢。」

頓時桌上的幾何圖形發出亮光，有如收縮般往中心聚集。

不過似乎有機會得到超乎想像的收穫，所以他決定默默觀察情況發展。

「啊，是的，我的故鄉阿邦特・赫伊姆位於幻想種的背上——」

「——天翼種這名字太容易令人誤會了，你們還是改掉吧。」

中央的圓桌上畫着複雜的幾何圖案，面對面地擺放了一對椅子。

「那就是所謂的知識共享——共享是沒關係啦，不過說白一點，那是將相互借還書定爲全天翼種義務的瘋狂法案。」

就連空也在心裏想着「……欸？真的假的？」。

「那我們已經老死了啊！」

「這、這個嘛……我、我會設法在一百年內辦到的！」

「嗚嗚……人類種真是脆弱……」

「吉普莉爾，你爲什麼要奪取這間圖書館呢？這些只不過是區區人類種的知識而已呀？」

「——我要提醒你，空。」

「就算有，那也是以我所知的方法都無法確認的精靈……也就是說，兩位在這個世界甚至不被定義爲『生命』——不過在構造上應該是人類種。」

空露出淺薄的笑容，但是卻只有白髮現。

「喔，沒錯，那麼——關於你們要向我挑戰遊戲這件事。」

她不服氣地垂下肩膀。

她彷彿緬懷歡樂的回憶般，露出爽朗的笑容。

「因爲那是我的書本們啊！我精心控管溫度、溼度，並且以書架整理和確認書本保存爲興趣，然而我的那些書本們卻受到凹折污損後送回來喔！？啊啊啊，那種事怎麼可以發生呢，我絕不接受那種事情！若不是那個禁止武力的可惡絕對神，我早就當場把對方的頭給砍——啊，到了，就是這裏。」

「——令人高興的錯誤估算啊，那我就變更預定吧……」

「…………哦。」

「——人類種的知識與智慧的中樞，竟然是因爲那樣的理由被奪走啊……」

「但是我無法認同，於是我便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書庫，因此隻身離開了天空都市。」

瞬間吉普莉爾遲疑了一下。

「別、別看我這樣，我也是『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議會中的一對，數十名天翼種的全權代理人，雖然我恨不得賭上整個國家，不過這個條件如何呢？」

■ ■ ■

「嗯？」

「……不然是什麼……？」

「我當然反對！包含我在內的四個席次猛烈地反對，但議會表決結果卻是４：４，由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全翼代理』宣佈成立，於是這個可恨的法案就這樣通過了。」

「偶爾就好，可以請你們來這裏喝茶嗎？我想更加了解與兩位有關的事，那個——全身上下每一吋我都想了解……呼嘿、嘿嘿嘿……」

現在開了一個比想像中更大的缺口。

「我當然願意接受！啊，如果我贏的話，可以追加一個條件嗎？」

「是『未知』啊！！」

「好♪好，反正那是不可能的事，請您儘管開口吧。」

聽到空坦白地說出那種話，史蒂芙對他說道：

吉普莉爾的表情從原本甜美的微笑，逐漸轉變成色老頭的表情。

吉普莉爾輕輕將手伸出，懸空在桌子上方。

不過這倒是……比原先設想的更——

一行人移動前往進行遊戲的場所——圖書館的中央。

「以前真是年輕氣盛啊——大家還曾經爲了砍下的巨人種和龍精種的首級要裝飾在哪裏而起爭執呢。啊，請放心，人類的首級太多了，稀少性等於０。」

書櫃呈圓周狀圍繞在四周，是個巨大圓形的空間。

「什麼！？」

白如此問道。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這時在十八翼議會中提出一個『消除書本重複』的法案。」

「對、對不起！賭注就用——『我的一切』如何呢！？」

「天翼種如今雖然過着收集知識的生活，不過他們以前——」

空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脖子說道：

——好了。

「——咦？是什麼呢？」

「…………原來你沒聽我們說話啊？」

也就是說……

「嗯。」

「是的，雖然不好意思，不過我會獲勝的。」

「是嗎？那如果我贏了，我也要追加條件，可以嗎？」

只見吉普莉爾眼中閃爍燦爛的光輝，興奮地尖叫。

「是的，在『十條盟約』以前——我們收集的是『首級』。」

接着浮現出無數的魔方陣，面對面的兩張椅子前方，出現了浮在空中的水晶。

——圖書館的中央。

「對於不需飲食、擁有半永久生命的天翼種而言，領土本來是無足輕重的東西，但是收集了幾千年的知識之後，那個、畢竟也會對收藏書本的場所感到困擾。」

沒錯，爲了征服世界而開的——相當大的一個缺口。

「對、對不起……看來是能夠得到之物的衝擊，讓我忘掉先前的談話內容了。」

「——不，沒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我要求的只是『吉普莉爾一個人的全權處置』。」

「我當然接受，我的賭注是——」

「這是玩『實體化接龍』用的遊戲裝置。」

她說道：請坐。

空在她的催促下入座，坐在吉普莉爾的對面。

「天翼種是『戰鬥種族』——不擅長平常的遊戲，附帶一提，對那些遊戲也沒有興趣。」

「——儘管有『十條盟約』也一樣？」

「是的，玩着那些繁瑣的遊戲，我們總是會不自覺地心想『一刀把這傢伙的腦袋砍下來還比較快，真是煩死人了啊』……訂出這種麻煩的規則，總有一天我要把那個狡猾的小鬼給——喔，我說出沒有氣質的話了呢，真是失禮了♪」

「「「討厭，這個『種』好可怕。」」」

看到吉普莉爾裝出可愛的笑容，三人的臉頰則是不住抽動。

「可是天翼種之間也會發生糾紛，這就是在那種時候使用的遊戲。」

吉普莉爾觸摸浮在空中的水晶。

「規則很簡單，雙方交互說出句首能夠接上前一句尾的詞語。」

真的只是文字接龍，不過——

「『說出已用過的詞語』、『三十秒內答不出來』、『無法繼續』，只要符合上述其中一項就算『輸』。」

吉普莉爾甜甜一笑說道。

「『知識勝出者獲勝』——這就是以收集知識爲生的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

「……唔嗯，任何語言的詞語都行嗎？」

「是的，不過非實際存在之物、虛構之物、無法想像之物是不能具體化的，所以即使隨口胡謅詞語或現象，也會形成『無效回答』，這一點請注意。」

但是對於這個失敗條件的說明，空感覺到有些疑問。

「——『無法繼續』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是實體化接龍……」

高度信管已經作用，核分裂反應所造成的第一次點火是——引爆。

「並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會消失嗎？」

空與白也仿效吉普莉爾，將手擱在他們身旁的水晶上，然後回應她。

「一開始先來個……『氫彈（すいばくsuibaku）』。」

它的超高溫瞬間使得一切事物揮發，產生出致死的熱能與衝擊波。

說出口的瞬間，一個重達『27噸』的鐵塊在衆人頭上實體化了。

何況就算知道了，她們也不可能理解，空在這時說出那個名字的用意。

「……放馬過來……」

吉普莉爾喊出的魔法，並不是爲了保護自己。

空中那個物體，不管是吉普莉爾還是史蒂芙，都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但是由神所創造，身爲殺神者的天翼種本能告知她。

「不管怎樣，直接干涉玩家，使對方無法繼續遊戲，這種事是辦不到的。」

盟約發揮效力，史蒂芙就像只忠犬一般，被迫坐在地上。

「那麼白，你過來這邊。」

引爆所產生的核熱，使得搭載在上面的氘化鋰融合，發出強烈的光芒。

「請不用擔心，這個遊戲不具備那種力量。」

只見空大膽地笑着，白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而史蒂芙則是張着嘴呆住了。

「另外，只要遊戲結束一切都會恢復原狀，所以請不用客氣，『儘量揭露你們的知識』。」

「那種情況的話，就是除了玩家現時點所保有的以外，其他都會消失。也就是說，如果是水，那就是『體外的』水會全部消失，心臟也相同；身爲天翼種的我，身體主要的成分也是由『精靈迴廊』所構成，所以就算『精靈迴廊』被消除，仍然不影響我本身的存在。」

唔嗯……原來如此。

「不，請等一下啊！？」

「我以外的女性——令妹，還有那邊的小多會消失。」

正如字面意思，將建築物『消滅』——

「——！」

畢竟那是空他們那個世界的人類所製造出——最大且最惡劣的錯誤。

吉普莉爾苦笑道。

……圖書館化成高度到達平流層的蕈狀雲，只剩『遺蹟』。

史蒂芙的表情看來非常震撼。

那是爲了保護空等人而實體化、展開的魔法。

史蒂芙似乎終於理解了，她狼狽地大叫。

足以將半徑一公里化爲焦土的壓倒性暴力，有如龍捲風一般地席捲而來。

等一等！

「咦？」

「當然，請你們在無力的人類之身不會死亡的程度下，儘量讓我感覺愉快吧♪」

——吉普莉爾甜甜一笑，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然後說道：

「……咦！？」

『久遠第四加護』——是森靈種所編織出的最上位封印魔法。

也就是說出猩猩，猩猩就會出現吧。

吉普莉爾微微一笑。

「另外，如果不是直接干涉的話會怎樣？比如說『心臟』或是構成我們身體的『水』。」

「詞語實體化或消滅，僅僅只是暫時移動到虛擬空間而已。」

「遊戲中發生的事並不會反映在現實中，只要結束就會恢復原狀的♪」

三人同樣毫髮無傷。

叫聲與融合的最終階段幾乎同時結束。

——吉普莉爾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吉普莉爾受不了似地注視着前方。

吉普莉爾將手放在水晶上，有如吶喊般編織出話語。

在發生第二次爆炸之前，經過未滿一百毫秒的掙扎後。

「善意？喂喂，別說得那麼好聽啦。」

■ ■ ■

見到空企圖仔細且嚴密地把握規則，吉普莉爾也感到佩服，微笑着回答：

但是吉普莉爾似乎完全不把史蒂芙放在眼裏，將手擱於飄浮在旁的水晶上。

「——『久遠第四加護（クー・リ・アンセsu-・ri・anse）』！」

——『將一切焚燒殆盡的光之風暴即將到來』。

「那麼——？」

圖書館的狹小空間內誕生出『第二個太陽』。

「冷靜想想，我根本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吧！？只有我會遭遇危險——」

吉普莉爾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注意到好地方了。她回答道：

只見魔法陣擴張開來，覆蓋住整個圓形空間。

「聽我說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開始遊戲吧。」

「好了，那麼我讓你們先攻，請選擇喜歡的詞語吧♪」

「等等！咦！？會死嗎！？」

空把玩着手機，將手放在水晶上說道：

——毫髮無傷的吉普莉爾佇立在那裏。

——沒錯。

——光伴隨着熱能膨脹起來。

雖說一如先前預料，不過還真是好玩的遊戲。

……原來如此。

吉普莉爾茫然地抬頭仰望那個東西的時候。

「我們總是兩個人進行遊戲，這樣即使說『女人』這個字，消失的也只有史蒂芙對吧？」

這也意味着遊戲開始了。

「——滿足了嗎？你們不可能殺得死我。」

——恐怕在這一瞬間，他們已從原本的空間移動到另一空間了吧。

「不會直接干涉玩家是吧？」

「是的。」

「說出的那樣物品，『如果在場就會消失』、『不在場就會出現』——在這種規則下進行文字接龍會如何呢……這麼說您應該明白了吧？」

……雖說「僅僅只是」，但是做的事卻令人感覺激烈無比。

「……史蒂芙，坐下……」

「呀～～～～被強制無法逃走了！我不要啊啊啊～～～～！」

「另外，我想問一下，如果我說『女人』會如何？」

在經歷一場天地異變後的坑洞中央。

吉普莉爾本人……被那場爆炸直接命中卻毫髮無傷。

「一開始就自爆嗎？如果不是我的『善意』，遊戲這時就已經結束了。」

因爲那確確實實就是——大量殺人武器。

「唔嗯，我想想看……那麼就……」

白小跑步，砰一聲坐在固定位置——空的膝上。

你說會死？

吉普莉爾說道：

空揚起脣角回答。

「就算你能得到我們的知識——僅僅一步就讓這個遊戲結束，這種差勁又無聊的事，你根本不可能認同吧，我就是賭你這個『常識性判斷』呀。」

也就是說——面對能讓自己驚愕之物實體化的『未知集合體』，是要在沒有任何收穫的情況下結束遊戲呢？

還是庇護兩人，讓遊戲繼續下去？

這一百毫秒之間的掙扎被空看穿了，吉普莉爾不禁苦笑。

「雖然早有預料，不過看來我們似乎不可能讓你滿足『無法繼續』這個條件呢。」

看到四周化成焦土的景色。

再看看應該被同樣力量侵襲的吉普莉爾，空發出了嘆息。

「您能夠理解真是太好了。」

「那麼我們就用別的方法取勝吧，反正文字接龍要獲勝，方法多得是。」

「……呵呵，真是有趣的人呢……」

就好似遊戲重新開始一般，吉普莉爾說道：

「那麼——請不要讓我感到厭煩喔？」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連史蒂芙也能輕易聽懂。

即便使用那麼強大的破壞力，他們也無法令吉普莉爾『不能繼續進行遊戲』。

反觀自己這邊，只要吉普莉爾有心，隨時能讓他們『無法繼續』。

而且是輕而易舉就能辦到，因爲他們實在太過脆弱了。

這就是『序列之差』。

種族性能令人絕望的差距，可說是一道比天還高的巨牆。

再度確認這個事實後，史蒂芙不禁抽了口涼氣。

兩人都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頭上浮現問號。

——……捲起了史蒂芙的裙子。

只見一個看似非常沉重的揹包，咚一聲，掉落在他的旁邊。

「啊啊……就像是手機收不到訊號時的感覺吧。」

但是空毫不猶豫，緊接着說道：

史蒂芙則是按着裙子哇哇大叫。無視於她們的反應，空接着說：

——因言語實體化而颳起的旋風……

（譯註：行李在日語中也有累贅的意思。）

「「——……？」」

還有超越藍色，看起來甚至像琉璃般澄澈耀眼的海灘。

吉普莉爾愉快地笑着回答。

對於空的一番話，吉普莉爾似乎真的很感佩，認真地向他道歉。史蒂芙看了忍不住叫道。

——不過，是在衣服之下。

「這也——相當突然呢。」

「這樣就完成了——『女性服裝（じょせいふくjyoseifuku）』——！」

瞬間——言語實體化。

那就好像是爲了進行確認，實行了打從一開始就不期待成功的計策，在得到一如預料的結果後，很乾脆地切換下一個計策。

空彷彿爲白遮擋陽光似地遮蔽住她。

對於仍是嘻皮笑臉的空，吉普莉爾則是回答：

瞬間——隨着言語實體化，女性全員都換上了比基尼——

吉普莉爾與史蒂芙。

「還是說有什麼不方便？」

感動地仰天叫道。

「人類語的粗話……不，從小多也不明白的情況看來，這是近似人類語的『異世界語』中，意指女性生殖器的隱語——！啊啊，知識逐漸滿足了……！」

自從遊戲開始，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

空嘻皮笑臉地這麼說道，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史蒂芙所擔憂的神色。

「嗯啊～！確實是個美麗的地方，但是對阿宅來說，這個陽光很難受耶！『乳頭（ちくびchikubi）』。」

「好，『陰〇（ま〇こくma〇ko）』。」

空的臉上就是這種有如策士一般神色自若的表情。

「啊！對、對喔，那麼選個平凡點的——『馬（うまuma）』。」

這就是吉普莉爾所知的『海灘』，令她想起的印象吧。

空猛然大叫：

沒錯，大家確實都穿着比基尼。

「啊！失、失禮了……嘿嘿嘿……四萬冊異世界的書籍……嘿嘿～」

——只要『不會直接讓玩家無法繼續』，這樣的話也能干涉玩家。

「是啊，感覺怪到極點，反而讓人覺得很有趣呢——不對，吉普莉爾，快點，下一句。」

空露出奸笑。

包含比基尼在內，全體女性的衣服都會不見——！

空用手扶着白的腰部。

瞬間，房間裏出現一匹馬。

「——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然後下一瞬間，史蒂芙驚訝地按住衣服，滿臉通紅地叫道：

「你、你們啊！難道就不能別玩鬧，嚴肅地進行遊戲嗎！？」

白則確切明白空的意圖。

就在吉普莉爾說出這個詞語的同時！

——空本來可能是打算一擊就讓這個比試結束。

「咿！？」

「吉普莉爾，這次就很完美了！因爲沒有比基尼的話，沒穿內褲的史蒂芙就變成十八禁了呀！即便是比基尼，從裙子下窺視也非常令人想入非非啊！」

「算了……那麼——『行李（にもつnimotsu）㊟』。」

■ ■ ■

——空與白一起用連拍模式，對史蒂芙進行高速攝影。

——空暗自笑道，卻只有史蒂芙看得到他的笑容……

「什麼嘛，玩文字接龍，『淫語』是最基本的吧，鎮定一點啦。」

「那麼……對了，那麼『旋風（つむじnimotsu）』如何呢？」

——爲了怕不小心讓史蒂芙消失，空小心翼翼地，想着別的印象，說出這個詞語。

「……哥，這個人。」

「真要說有什麼影響……就是會有點靜不下來的感覺。」

噗嚕嚕嚕……那匹馬在極近距離鳴響嘴脣，史蒂芙不由得往後退。

「你們可以躲到那邊的樹蔭下哦，而且你又若無其事地來這招……因爲看你好像打算做什麼好玩的事，所以我配合一下吧♪『比基尼（ビキニbikini）』」

然而無視於史蒂芙的憂心，空爽快地將手放在水晶上說道。

但是，空甚至像完全沒聽見史蒂芙的聲音似地，咂舌一聲，繼續遊戲。

——如何？

「原、原來如此……對不起，沒有體會到您的意圖——！」

「……這傢伙也很奇怪，嗯。」

「因爲這是剛學到的詞嘛，而且誰能保證天翼種不會使用讀心的魔法呢？」

至今仍持續着詞語的應對，吉普莉爾說道：

啪的一聲，兄妹倆以神乎其技的速度，取出手機對準目標。

她緩緩點頭回答——『消失了』。

在場存在的東西會消失，也就是說——

然而空只是笑嘻嘻地說：

不過——

一瞬間，史蒂芙還不明白髮生了何事，半晌之後，她的尖叫響徹四周。

白也一副毫不介意的樣子，而吉普莉爾則是——

「很好！吉普莉爾！這次及格了！」

於是人類無法察覺，但卻是所有能夠使用魔法種族的力量來源，就這樣消滅了。

「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你厭煩的——『精靈迴廊（せいれいかいろうseieikairou）』。」

「吉普莉爾，你什麼都不懂！換上比基尼之前，應該先脫掉衣服纔對啊！現在要用言語去除衣服，留下比基尼，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你難道不懂嗎！」

看到吉普莉爾有如想像着美味蛋糕的少女般，露出呆滯的表情。

瞬間，景色從被破壞殆盡的坑洞，突然轉變成陽光燦爛，像是渡假勝地海灘一般的場所。

「那真是不敢當。」

「充滿灰塵的場所我也差不多待膩了——稍微玩一下吧，『海灘（ビーチbi-chi）』。」

聽到這句話，吉普莉爾好似聽到鐘聲響起似地抬起頭來。

「手機是什麼！？跟剛纔那個薄薄的盒子有關係嗎！？訊號又是什麼！？」

運用異世界的知識中，恐怕是所知最強的攻擊，以等同於自爆的方式讓遊戲結束。既然現在這招不管用——

「不……只是精靈不會追加補充，所以身體的能力多少會受到限制，變得不能飛行，不過那些對文字接龍並非必要……所以沒關係的。」

「這樣就能玩些有趣的事了。」

————…………

對於空的這步棋，吉普莉爾再次喫了一驚。

「喂！做、做什麼！」

史蒂芙固然不用說，吉普莉爾、甚至白也一樣——

「然後——」

——換是換上了……可是……

這裏有美麗的白砂與形狀複雜的岩石，空原來世界的任何觀光地與之相比均爲之失色。

「等你贏過我，我就告訴你——臉！你的臉靠太近了！把口水擦掉吧！」

「……呼。」

然而，吉普莉爾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滿臉通紅，設法用手遮住身體。

——你們以爲這是十八禁嗎？

但是沒有問題，因爲——！

「哈～～哈哈！如何啊？妹妹。在三次元世界可是完全三點不露！而且『非女性服裝』的鞋子和襪子則維持原狀，也就是說——這比全裸更贊！」

空張開雙手，抬頭仰望着天，擺出魔王的姿勢，同時威風凜凜地宣言道：

「這個既明確又明顯是普遍級！這正是健全！適度的色情！但卻不下流！那麼就把這裏……對了——姑且命名爲『超健全空間』吧！」

「……哥，幹得超好。」

兄妹倆彼此豎起大拇指，對着大呼小叫的史蒂芙拍照。

「你——你們想做什麼啊！」

「我不是說過能玩些有趣的事嗎？咦？這個不有趣嗎？」

「一點也不有趣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放聲大叫，還以爲空在策劃打倒吉普莉爾，期待那種事的自己真是個大笨蛋。

史蒂芙的反應一如空的期待，可是吉普莉爾卻——

「……請、請問。」

「咦？」

「就我觀察——兩位的世界把異性的裸體視爲『不健全』嗎？」

「嗯，了不起的推理能力呀。」

「可、可是種族繁殖法，應該和這個世界的種族相同吧？」

「……你沒有特別限定『人類種』，這麼說來天翼種也一樣囉？」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來教育你——你有多軟弱！好好體會吧。」

吉普莉爾如此說道，她的眼中隱含着初見面時所感覺到的——殺意。

因爲吉普莉爾所不知道的這些詞語，行星逐漸被挖空。

空對她的反應感到無力。

「白，準備好了嗎？」

「不好意思，沒想到人類種竟然會認爲——自己不弱……『燈火（あかりakari）』。」

…………————

而她當然也不可能理解那句話的含意。

「……你從剛纔就說什麼無力、脆弱的，令人有點不爽啊——『創造物（クリーチャーkuri-cha-）』。」

「所謂的『軟弱』，並不是指力量的有無，而是指什麼事也辦不到——比如說，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卻被禁止暴力的某個人。」

但是空仍然有如嘲笑般，持續對吉普莉爾說道：

「會稍微死一下——你要忍耐哦♪『坐下』。」

「咦？是啊……總、總算……多、多虧你的幫忙……」

——吉普莉爾開朗地如此說道。

她彷彿感受到晴天霹靂般的衝擊，然後交抱雙手，露出恍惚的表情。

而空則切換成挑釁的笑容，神色中隱含着些微的怒氣。

——瞬間，地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裏已經成爲——言語難以形容的空間了。

空與白——用力往上一跳，然後說出：

「……這點我可不敢苟同。」

「咿呀啊#%6;⊥≠†▽@+§&~#↓Ψ∞Ŷ！」

以及每當穿上衣服，隨即又被空剝光的吉普莉爾，依然是裸體。

■ ■ ■

「是、是？」

至於史蒂芙——

「如果你認爲強壯又長命就是力量，那麼你纔是——『頭腦簡單』。」

以及坐在他膝上，全身赤裸，只戴着貓耳和圍巾，喫着竹筍狀蛋糕的白。

「啊啊——真是有趣，我好想去看看，想去看看那個不講理的世界！」

她之所以沒有那麼做，純粹是『在玩』，只是這種輕鬆的『一時興起』而已。

「我還擁有無限的詞彙存量，我想把兩位的知識全部挖出來，所以不管是幾日，還是幾個月，就請你們好好陪我玩吧♪」

「保存種族的本能是變態嗎！？」

空說着將手擱在水晶上——

「——……看來您似乎不瞭解自己所處的狀況。」

接着吉普莉爾繼續說道：

吉普莉爾有了反應。

而是等同於對深感興趣的書本所抱持的感情，也就是隻是好奇心而已。

「……瞭解……」

「你說我——比不上人類種？」

然後又過了數小時。

（譯註：角色扮演遊戲〈克蘇魯的呼喚〉中，代表精神狀況的數值，一旦降到０就會發瘋。）

她被外貌可比克蘇魯的異形軍團追着到處跑，ＳＡＮ值就快變成０了。㊟

空喫着咖喱說道：

「哎呀，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在自己的房間迎接早晨，所以心領了、哇啊……『外核（がいかくgaikaku）』。」

「……嗯……」

空有如呼吸一般，若無其事地企圖性騷擾。

在有如叢林般的原始森林中，摩艾石像和金字塔莊嚴並立。

「她這種反應還真無聊呢……」

史蒂芙被強制坐在地上。

聽到空很順口地說出勝利宣言，吉普莉爾眉頭一皺。

看到白點頭答應，空接着對史蒂芙說：

「請別在意我，天翼種與無力的人類不同，不需要喫飯『魯伊亞加（ルイアーガruia-ga）』。」

追趕史蒂芙的異形軍團消失了。

不過正面承受她視線的空卻說道：

她的視線就像在主張：你們沒有忘記自己的立場吧？

更何況吉普莉爾那有如藝術品般的身體，就像太藝術的繪畫，反而難以用來發泄——

而在中央的則是頭戴牛仔帽、光着身子在喫咖喱的空。

——聽到這一句話。

氣息紊亂，好奇心旺盛的吉普莉爾（裸體）對空追問不休。

沒錯——只要有心，吉普莉爾隨時能讓空他們『無法繼續變成屍體』。

空依然毫不在意地回答：

而一旁的空則說道：

然而，知道她真的打算這麼做的史蒂芙，對於這句毛骨悚然的話只能感到絕望，不過——

「了不起，但是在我們原來的世界，你那種言論只會被當成『變態』唷。」

「——呼！呼——呼——！！……得、得救了……」

「反正以脆弱的人類種而言，我算是得到相當的樂趣了。」

「是嗎？如果您累了的話，故意輸給我也沒關係哦！『時鐘（クロークkuro-ku）』。」

「『——岩石圈（リソスフェアrisosufea）』」

「唔嗯唔嗯……我說吉普莉爾，你不會餓嗎？『地函（マントルmantoru）』。」

吉普莉爾這麼說道，她似乎發自內心感到驚訝。

面對一臉驚訝的史蒂芙，空露出最棒的笑容。

「——呵呵……請放心，天翼種不需要休息——」

「完全聽不懂啊！！」

她差點忘記『三十秒規則』，於是趕緊接上。

「可、可是如果種族繁殖的慾望是『不健全』，那麼生孩子也算不健全，這樣不就與種族繁衍這個生物前提相互矛盾了嗎？啊，『幸運草（クローバーkuro-ba-）』。」

被說自己比不上『書本』，她實在難以苟同。

「沒問題的，你就秉持着沒料就不羞恥的精神，只不過同時也別忘了羞恥之心哦。」

「史蒂芙～你差不多喘過氣來了吧？」

「——所以史蒂芙♪」

我、我還以爲我死定了，史蒂芙說着倒在地上。

「……哥，史蒂芙還比較……有趣……」

「是啊，我來錄影，照片就拜託白了。」

但是吉普莉爾卻華麗地漠視，情緒也愈來愈興奮。

空本來打算讓吉普莉爾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因害羞而扭曲變形呢……

吉普莉爾笑着說道，但是空卻板起了臉孔。

——就這麼一句話。

而對於吉普莉爾的主張，空只能拍手稱讚。

「先前辛苦你了，若不是史蒂芙幫忙引開危險的傢伙，我們也不會獲勝。」

——『地函』與『外核』。

「——————什麼？」

——吉普莉爾對空他們抱持的感情並非敬意。

「的確，在序列第六的大人眼中，我們人類大概跟螻蟻差不多吧？但是，我覺得你是不是太小看螻蟻了呢？」

「喂，你們在拍什麼啊啊啊！」

「啊啊，是嗎……但是總會困吧？就快要日出了，請你投降好嗎？」

果然——沒有羞恥心的色情就不算色情。

又由於『岩石圈』這個意指最上層表面一切的詞語——

整個地表被消除，全員一齊朝剩下的地核墜落。

然而吉普莉爾卻仍冷靜地分析這個狀況。

「……原來如此，用『精靈迴廊』奪去我的翅膀，就是爲了這個嗎？」

——雖然並不明白詞語的意思。

不過吉普莉爾領悟到，空的目的是打算——讓自己墜落行星的核心。

雖然她並沒有見過『行星的中心核』就是了——

她瞥了一眼下方。

（……中心溫度六千度……表面三千度——大概就是這樣吧。）

到了中心大概會因爲壓力而『無法繼續遊戲』吧，不過在那之前——空他們就會死亡。

對於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吉普莉爾不禁苦笑。

沒錯——因爲這就表示……

「——你們還是打算『殺我』？」

吉普莉爾難掩失望之情，在墜落的途中笑了出來。

地核的熱度使兩人『無法繼續』只是時間的問題，不過——

她心想：剩餘的一點時間，至少讓我盡興吧。

「我還不會讓早晨到來哦——『早晨（あさasa）』。」

由於吉普莉爾的這一句話——太陽消失了。

但是——空與白在落下的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把手放在水晶上，用最低限度的呼吸量說出這個詞。

然而，即使如此，這些仍是——徒勞。

他們會窒息，很快就『無法繼續』了吧。

由於『大氣』這個詞語，這次所有的氣體都消失——

空間內充滿單獨吸入只會是『劇毒』的氧氣。

就在吉普莉爾得到這個結論的同時，忽然空的臉孔進入視界裏。

如果以爲那種程度就能奈何得了天翼種，那簡直是白癡到極點。

爲了彼此，吉普莉爾向他要求『某個詞語』。

眼前發生的現象、空的行動，這一切吉普莉爾都不明白。

（果然他們終究只是人類種——就是這麼回事吧……）

——爲了進行下一步。

如果沒有做爲媒介的空氣——話語就無法傳達給對方聽到。

確認過原本被消除的氧氣以外的『大氣』，在被空他們吐出之後，又『產生』出少許後，兩人彷彿要擠出全身所有的空氣一般，放聲大叫。

——答案就是這個狀況。

浮現出藐視吉普莉爾的笑容。

然而，即使如此。

她明白主張，窒息是不可能殺得死自己的。

果然吉普莉爾並不知道……不知道空氣的——『構成成分』。

（三十秒左右——就是爲了這個的佈局嗎！？）

而那毒素正是——『氧氣』。

吉普莉爾果然——不知道『原子論』。

這樣一來就會引起足以奪走意識的80％強烈減壓，以及——

（還在白費力氣……）

因爲強烈的減壓而意識模糊，在意識模糊中空笑了出來。

吉普莉爾往空的方向望過去，眼神宛如看到玩膩的玩具一般。

天翼種的本能察覺到，剛纔那短暫的一瞬間，她吸入了強烈的『毒素』。

「——知道是白費力氣了吧？再讓我開心一會兒吧——『你（ソナタsonsta）』。」

打算讓空氣『恢復』，卻反而『變得無法呼吸』。

如果利用不會干涉體內的接龍規則的話，只要兩個人讓體內殘留的空氣循環就可以了。

然而——對於身爲人類的空與白而言，則足以致命。

劇烈的減壓讓全身好像要破裂般，意識也開始模糊。

沒錯——如果不能使對方『無法繼續』。

「——什麼！爲什麼——嗯！？」

「——！」

現在這個場所處於真空狀態——事實上等同於宇宙空間。

然後……人類在真空中能夠生存的極限時間是——

「「——『大氣（アトモスフェアatomosufea）』！」」

吉普莉爾忍不住叫了出來——

（一旦無法呼吸，她就會擅自認爲那是『空氣』的另一種說法吧？）

她不知道『氧氣』是什麼……那麼結果會如何？

因爲空說出的詞語而消失的，單純只有氧氣，並不是空氣。

但是——回頭看向吉普莉爾的空，他的臉上竟是——

窒息？劇毒？氣壓變化所造成的體內爆炸？

「……『氧氣（さんそsanso）』。」

遊戲即將結束。

或許是明白了她的意圖吧——

吉普莉爾的體內頓時有某種東西爆炸開來。

吉普莉爾受不了他們的愚蠢而想譏諷一句，她一開口立刻發現一件事，不由得僵住了。

仍然無法殺掉吉普莉爾。

在少了氧氣的大氣中，說出『空氣』這兩個字，結果會變成怎樣呢？

「……嗯！！」

空他們之所以『吐』氣——就是爲了迴避這個現象……

原本攝取入體內的氣體——因爲大氣消失所產生的『零氣壓』，使得體內產生彷彿撕裂肺部般的爆炸衝擊。

（意外地坦率呢，雖然很想設法恢復立足之處好繼續遊戲……）

然後她後悔了。

——空緩緩地親吻白。

（——封住呼吸嗎……無意義的掙扎。）

「——！？」

「……嗯。」

那麼只要不呼吸就好了。

只要一呼吸，空他們也會瞬間死亡的空間，不過——

確實，她並非『不需要』呼吸，不過缺氧對身體『由精靈所構成』的吉普莉爾來說，並不是多麼重大的問題。

對於仍在白費力氣的空與白，吉普莉爾發出嘲笑。

那些又能如何呢？

——循環呼吸。

吉普莉爾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因爲『存在的東西會消失，不存在的東西會出現』這個規則。

行星核的熱氣也快要觸及無謂掙扎的空與白。

——她發現聲音無法傳導。

——『三十秒內回答不出就算輸』。

意識好似快被奪走一般，強烈『減壓』向全員襲來。

沒錯——吉普莉爾是天翼種。

當然，吉普莉爾也一樣……不過——

這次兩人則是全力地——吐出空氣。

瞬間——

由神所創造，爲了殺神而創造的戰鬥種族——天翼種。

所謂的『聲音』，是透過物質傳播的『振動波』。

呼吸對天翼種並不是很重要，這應該早就證明過了纔是。

吉普莉爾笑了出來，然後開口說出——

——「那麼首先就來個『空氣（エアea）』。」

頓時全員感到強烈的頭痛，而且變得無法呼吸。

「……可惡……『播種（たねうえtaneue）』。」

但是他們勉強維持意識清醒——只是短時間的話，仍然可以繼續進行文字接龍。

「……你們以爲這種程度的『毒』……奈何得了天翼種我嗎？」

本來居住的地方是高度兩萬公尺的『天空都市』。

完全真空的狀態——在這種環境下，身爲人類種的兩人會先死。

那麼就——賭上三十秒的『生存極限』，利用『三十秒規則』拿下勝利——

『失敗條件』之一，閃過吉普莉爾的腦海。

「白，要上囉！！」

——想要殺死天翼種，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聽到她這句話，空捨棄表露出悔恨的演技，開心得笑歪了嘴。

只有空氣所含有的氧氣留下，其他氣體全部消失。

自己的企圖以失敗告終，空悔恨地回應她的要求。

他極力維持快要被零氣壓消除的意識，或許是打算加壓吧，他用全力緊緊抱住妹妹，在人類種那張痛苦的笑容上，感覺似乎寫着「深切體會到了吧？」。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

到了這個地步，吉普莉爾終於一改對空他們的評價。

（確實，讓你們當人類真的太過可惜了，然而——）

——吉普莉爾不會使用魔法。

那是因爲她的身體本來就是由精靈所構成的天翼種。

同時也因爲目前精靈迴廊遭到消除的緣故。

（那麼我更要以回答表達我的感謝與敬意。）

只要讓精靈分解——就能夠以光的文字在空中書寫。

——『闇弱（あんじゃくanjaku）㊟』

（譯註：懦弱、不明事理。）

吉普莉爾以人類語在空中書寫。

人應當明白事理，賭上意氣，用盡智慧，想盡辦法，拼盡全力——仍然不足。

人類種不可能勝得過天翼種。

人不可能到達天上——這是無法顛覆的不變真理。

空擁抱着白的手臂看着她的回答，有如融雪一般逐漸失去力氣。

意識也逐漸模糊。

但是，面對這個絕望狀況，兩人絲毫不當一回事，他們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手放在水晶上。

然後取出預先寫好的紙條。

——上面寫着『庫侖力（クーロンりょくku-ronryoku）』的紙條。

她打從心底想要目睹他們的結局。

「……正因爲生來什麼也沒有，因此能成爲任何事物的最弱種族——是嗎？」

「不過如果沒有史蒂芙，我們已經輸了。」

「你、你、你把我當成誘餌，最後還若無其事地對我見死不救對吧！！」

史蒂芙不禁詛咒神。

那是鐵的光線崩壞所造成的伽瑪暴，又稱之爲——

「聽到了嗎！？我再說一遍哦！？我死了！！不是以爲我會死，而是我死了！！因爲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說了三遍哦！！」

他打從最初就知道，不管是高熱、壓力、毒物都無法殺死自己。

『攝氏５００億度等同於開天闢地的衝擊，如果你受得住的話就承受看看吧，天翼種。』

「你——你——」

「——在多重意義上，真是令人驚奇的種族呢。」

現在卻由於庫侖力的『消失』，小行星瞬間開始產生核融合。

阻擋在人類種與她之間的是，令人絕望的性能差距，高不見頂的巨牆。

這跟最初承受的爆炸根本無法比較。

——行星中心核……鐵原子的核心。

「所以說我死了啊！！」

而究竟要怎樣才能阻止它，那樣的概念也不存在於自己的知識裏。

本來是隻有在超大型行星死亡，因重力崩壞纔會引發的天文現象。

「……咦……啊……」

唯一神啊，您爲什麼禁止暴力呢？

「……我死了。」

因此發生的現象，在空他們的世界這麼稱呼：

——吉普莉爾終於明白空他們行動的意義了。

正如吉普莉爾所說，空與白很容易就會被逼到無法繼續遊戲了。

——如今，最弱的種族即將跨越過去了。

因爲不管幾兆、幾京、幾垓分之一秒。

「……我徹底輸了。」

（怎麼會——怎麼可能——這次我想保護也——）

史蒂芙的臉因不同於憤怒的理由而變紅，她低着頭，玩弄着手指。

不管是怎樣的高熱襲來——那都無所謂。

——『讓天地神明盡歸於無的光芒』，在不到一毫秒的時間內即將來襲。

不過，事到如今。

「真失禮，這是因爲史蒂芙特別好騙啊。」

「喔，歡迎回來。」

那是——即使稱爲剎那也過於短暫的間隔。

——不論是發生的現象，還是『庫侖力』，這些吉普莉爾全然不懂。

足以蒸發數光年外星系的『極超新星爆炸』。

史蒂芙氣勢凌人，彷彿要抓住空的胸口般衝了過來，口中仍不斷大叫。

然後就在史蒂芙要開口的同時，空對她說道：

爲了假裝是在賭那三十秒的——『鬧劇』。

因爲空與白在消除地表之前，稍稍跳了一下……

「咦……啊、嗯、是、是啊……說、說的也是。」

現在這個時候，就是對這男人釋放所有怒氣的時候——

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又不是真的會死，有什麼關係嘛。」

然而，天翼種的本能在驚聲尖叫。

在宣告星球死亡的最後咆哮響徹天際時，全員的意識都染成一片空白。

唯一剩下的，就是眼下行星的鐵質核心。

一瞬之前，她的憤怒還有如即將爆發的火山，現在卻逐漸煙消雲散。

僅僅是那樣一發爆炸，那個男人就已經探知所有需要的情報了。

在這個禁止戰鬥，以遊戲決定的世界裏，自己竟會被序列低十等的『人類種』——殺死。

最初的爆炸——那是在實驗『彼此都不知道的概念』能否實現。

■ ■ ■

「說、說的也是，如果我的一點辛苦，艾爾奇亞就能得救的話……而、而且空你們的心理戰才真的很辛苦呢……對吧……」

「——異世界人……不，人類種——真是令人驚奇的種族啊。」

一切的一切都是陷阱。

這一連串的對應，目的只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她把實體化的敵人引走。

所以吉普莉爾略在下方。

在視界的一隅，她找到了由於不是玩家的關係，所以概括承受了一連串的消失，失去意識而垂直墜落的史蒂芙。

受到『氫彈』直接命中也沒死，那即是代表——

先死的一方就算輸了，這就是……

「咦……」

高壓高溫的液態金屬核閃耀着雪白光輝，烙印在吉普莉爾的網膜上。

史蒂芙結結巴巴地說了一串，表情也逐漸放鬆開來，白卻說道：

「我聽到了哦哦哦哦哦哦！！！啊～～～～真是的！我還是討厭你！最討厭了！！」

但是吉普莉爾彷彿確實聽見了，痛苦地豎起食指的空所說的話。

「而且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得到吉普莉爾，在拯救人類種這件事上你也出了一份力哦。」

正如空的食指所意味的——最初的一步，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吉普莉爾湧起一陣笑意，此時腦海裏閃過的是，聽人轉述的『人類種之王』的演說。

「謝謝你，史蒂芙，老是讓你負責辛苦的工作，真是抱歉。」

但是，那道高牆並非無限——

大氣、地殼、外殼都被消除，在不存在一切原子的空間裏，只有不停地墜落。

神爲殺神而創造的戰鬥種族。

行星核發出數倍於恆星的光輝，如今已經無法直視，吉普莉爾轉過頭去，盤旋於胸中的想法只有一個。

在這個世界裏，序列是絕對的。

那是在原子互相吸引的「核子力」，遭遇比它更強大的抵抗力「庫侖力」時發生。

空摸了摸她的頭。

現在這裏有個男人，讓我就算拋棄性命也想扁他一頓呀。

「……哥……從國王……轉職成……小白臉了？」

「不過你還活着，格鬥遊戲不是這麼說嗎？『沒死就算賺』。」

他們的手真的連神都能觸及嗎……？

雖然在沒有空氣，聲音無法傳導的空間裏。

（這就是……他們奪走精靈迴廊真正的意圖。）

她能撐過高於太陽日冕的熱度、５千萬噸的衝擊波、氣體蒸發所造成的缺氧與超減壓，甚至殘留的有毒物質——這就是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種。

吉普莉爾邊說着邊恭敬地低頭行禮，剛纔的慘狀好像假的一般，圖書館一如遊戲開始前的樣貌，吉普莉爾坐在中央啜着茶，喘了一口氣。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我知道你是引導我回答出以『弱（じゃくjaku）』結尾的詞，可是……」

爲了讓自己意識到『弱』這個字，空表現出的憤怒也是演戲。

但是，即使如此——

「還是有其他無限的可能性……如果遇到那樣的情況，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另外還有二十個備案，不過如果那些也落空，那我就沒招了。」

空輕鬆地笑着說道，但是吉普莉爾心中明白。

這個男人——在短短的時間裏，他完全看穿自己的性格，將可能性『過濾』到二十個。

然而，即使如此，那仍是過於危險的賭注。

除了吉普莉爾那句只要結束，一切就會恢復原狀的發言以外，沒有任何保證的遊戲，這男人卻連生存可能時間都用來虛張聲勢，吉普莉爾只能心懷『敬意』對他這麼說。

「您的精神不正常呢。」

——但是聽到那句話，空卻苦笑着回答一句話。

自從出生後苦苦等待六千餘年的吉普莉爾，聽到『那句話』不禁睜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我要向『神』挑戰——正常人會做這種事嗎？」

聽在吉普莉爾的耳中，那就有如福音一般，令她腦子爲之一麻。

——向神挑戰。

反抗唯一神特圖。

吉普莉爾——儘管不想聽到否定的答案，卻仍覺得有必要確認，於是下定決心向空問道：

「我無法認同！還有我到底要扮狗扮到什麼時候啊！？」

「我、我可是先跟你說哦，這對兄妹是變態喲！？會讓你打扮成可恥的模樣，讓你扮成狗；嘴巴惡毒，毫無人性，人格充滿缺陷，是一對下流齷齪的兄妹哦！？」

「您問這個的話，因爲小人吉普莉爾是主人的奴隸，洗背是身爲奴隸的職責，所以我當然是來爲您洗背的嘿嘿……嘿、嘿嘿嘿……」

「話雖如此，今天運動量那麼大，再怎麼說都應該洗一洗吧。」

「史蒂芙，別讓白把頭轉過來！這不是未成年可以看的景象！」

白一聲令下，吉普莉爾立刻坐倒在地板上。

她似乎是從空身上，學會對待吉普莉爾的方式。

「啊，另外關於裝在我平板電腦裏的書籍，我只是拿來當誘餌而已，全部的書籍你都可以自由閱覽，異世界出身的我們，想要征服世界需要的是『有識之士』，如果能夠更加增進吉普莉爾的知識，那就隨你喜歡去讀，好好爲我們活用那些知識吧。」

「……吉普莉爾……『慢着』……」

「既然如此——」

「唔喔！吉普莉爾，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不，問題是如果你只是送洗髮精來，爲什麼要光着身子呀！」

吉普莉爾說着取出一瓶洗髮精。

對於如此宣言的空，吉普莉爾只能像是看着耀眼奪目的事物般注視着他。

「今天沒有裝攝影機，所以你不用在意。話說白，你也該習慣洗澡了。」

然而處於恍惚狀態的吉普莉爾則是幽然回答：

「……嗯。」

「你、你看！他們會做出這種事哦！！」

「咦？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這樣，吉普莉爾，依照盟約從今天起，你的一切就屬於我了。」

史蒂芙的尖叫聲在圖書館內迴盪不已……

「……那又有什麼問題呢？」

晚了白一步，空也想通了這個事實。

「想要打倒神，我們有許多事要做，不過以人類種所處的狀況，能夠做的事也非常有限，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知識和能夠當賭注的籌碼，你的知識與存在會非常有用。」

這是天翼種唯一——只對主人展現的絕對忠誠姿勢。

「……啊，對喔，因爲我和白的所有物都是共享的……」

「嗚欸～～！怎麼這樣～！這裏充滿了蒸氣，這樣太折磨人了啦啊啊！」

她收起翅膀，將光輪移動到腦後，低下了頭。

聽到這一連串的話。

「……唔……吉普莉爾……能幹的孩子……」

白這麼說道，而空內心也有同感。

「——【十六種族】位階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種，十八翼議會之一的吉普莉爾。」

「咦……？」

「勝過那個靠不戰而勝，坐上唯一神寶座的無恥小鬼，從異世界帶來龐大的知識，身爲人類種卻擊敗森精種以及天翼種，他們是顛覆所有已知概念之人。」

「只要是主人在的地方，不管是哪裏我都會冒出來，啊，現在重要的是，如果您有頭髮的煩惱，請試試這瓶洗髮精如何呢？」

「這是天翼種御用，以精靈水調合的洗髮精，能夠保持頭髮亮麗，不傷髮質，頭髮會比平常更容易造型，柔順好梳理，保證能讓您有一頭飄逸柔順的秀髮♪」

「您是……認真的嗎？」

「……史蒂芙……敬禮……㊟」

——吉普莉爾彷彿蒙受神旨的聖母瑪麗亞。

「好啦好啦。」

■ ■ ■

對於這個問題，吉普莉爾向空跪下，低下頭說道：

不過白依舊冷靜如常。

聽到那句話，白想要回頭看。

應該說白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這還只是她第二次洗澡。

「我直接說答案吧，把我們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就是——特圖。」

「你那表情哪像什麼奴隸啊！你這個『異常知識欲者』！」

空無法看到給史蒂芙洗頭的白。

（譯註：這是狗才藝的敬禮，坐在地上舉起前腳的動作。）

不知何時出現的，吉普莉爾突然出聲了。

空彷彿揭露答案般，終於說出了真相。

「沒問題的，蒸氣這麼多，我判斷應該不會牴觸主人所說的『倫理規定』纔是。」

「……嗯，包在我們身上……」

她的意圖當然是來確認，在文字接龍戰之前，沒有確認到的細節部分。然而——

「喔，交給我們吧，你說對吧，白？」

只因爲那樣的理由便打算搶奪唯一神的寶座，就是那麼理所當然。

既然吉普莉爾成爲空的所有物，那麼也就等於自動屬於白所有了。

咔澎……

聽從最後發出的命令——維持着『敬禮』的姿勢。

「因爲頭髮……會硬硬的……我不喜歡……」

「我的主人，我的君主，我的王啊。」

「……吉普莉爾……只准在那裏看……」

但是盟約產生的強制力，應該僅限於空纔是。

空不禁嚥下一口唾液。

見到她那樣的反應，史蒂芙失望地垂下肩膀說道：

吉普莉爾頓時說不出話來。

「……洗髮精……我收下……可是禁止……十八禁場面。」

「先讓我指出問題吧——爲什麼你沒穿衣服！」

「欸，怎麼會是那樣的反應呢……？」

「欸——！？」

雖然並沒有出現這樣的聲音。

而白今天依然是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吉普莉爾終於向空下跪。

她流下一滴眼淚，有如祈禱般雙手合攏，不，事實上她就是低着頭祈禱。

「當然是認真的，再說對於我們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難道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吉普莉爾眼眶溼潤，露出陶醉的眼神，而空繼續說下去。

不過總算到了今天的洗澡時間。

「……果然還是由我來洗，空穿着衣服是吧。」

「我們玩遊戲贏了他，他就像個小孩子似地把我們拉來這個世界，要我們用這個世界的規則贏他。這是他主動挑起的遊戲，除了打倒他之外，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吧～」

雖說她成爲空的所有物，發誓要對空他們效忠。

彷彿在神前宣誓一般，嚴肅恭敬地說道：

「不、不愧是白——那種冷靜真令哥哥景仰崇拜……」

天翼種說着宛如廣告一般的臺詞，然而空卻——

就算是白，不，恐怕不管是任何人類，大概都不曾度過這麼緊湊的一天吧。

「啊啊，已故的主人啊，創造了我們，如今已亡故的神啊……我終於找到值得天翼種們侍奉臣服的新『主人』了，我們的悲願終於實現了……」

「我的一切皆屬於主人，我的思考、我的權力、甚至我身體的每一吋都歸主人所有，願您以最大限度加以活用。讓我成爲您意志的基石，那是我無上的喜悅。」

「另外，這間圖書館你也可以照以往一樣使用，只是人類種也需要圖書館，所以也給原本的學院使用吧，書就交由吉普莉爾徹底管理，這樣可以嗎？」

他坦率地道出尊敬之情。

「……太厲害了，白小姐，你對待吉普莉爾的方式太了不起……我好感動。」

然後——

「……對在這種狀況被迫洗澡，我竟然已經開始習慣了，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史蒂芙如此說道。

對於自己逐漸偏離身爲人的道路，她笑着流下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