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結束

「……史蒂芙啊，愛是什麼呢？」

「——又是那個話題嗎？不是已經結束——」

「我好像生了個女兒。」

「………………嗄？」

……史蒂芙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依然爲國務而忙碌的史蒂芙辦公室裏，空、白以及吉普莉爾突然出現。

然後空間不容髮地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嗯，原來如此。

即使冷靜下來，仍然什麼也不明白。

「……你的精神正常嗎？」

——這時旁邊的吉普莉爾爲她說明。

「海棲種是多產的種族——更何況是女王，只要主人的數根毛髮就能生子了吧，所以只要女王沒有睡着，你可以知道她們是多麼安泰的種族了。」

然而史蒂芙忍耐着頭痛說道：

「——不，不是那種問題啦……欸？女兒？」

「不過雖說是女兒，但因爲她是海棲種，所以無法從海里出來吧？只能由我去看她，因此我才煩惱着該不該去——說不定這就是父愛吧？」

——史蒂芙目睹了奇蹟。

——處男似乎萌生父愛了。

「……沒必要……去……」

「不，那可是我的女兒喔！？」

「正確地說，那是女王將從主人的頭髮取得的微量靈魂，經過合成創造出有如女王萊拉的複製品般的存在……不過那是海棲種的『繁殖』就是了。」

「克拉米，你最近即使輸了也不會不甘心了呢？」

那麼——只要找出非正常的獲勝方法就好了。

「是啊，正是謬論——不過我倒是出乎意料地喜歡這個謬論。」

——因爲賦予人偶自己生命的人，遠遠在那個極限之上。

「問題是——太快了。」

——「已經到了極限」、「只是這種程度」，這種話打死也說不出口。

「……克拉米，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被這麼一問，腦中閃過的是——他所看到的世界，在那裏——

菲爾無言到極點，甚至感到佩服了，而克拉米苦笑一聲，也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她半信半疑地說出那個情報。

——原來如此，那就值得喫驚了吧，克拉米笑着說道。

菲爾悲傷地說：情報沒有和我分享嗎？但是克拉米笑了出來。

離開尼爾巴連府邸，並肩走在暫時無法回來的道路上，菲開口問道：

「好了，菲，我們走吧，我想暫時是回不來了——」

只不過單純地——

「不管是我還是空，我們既不是超人，也不是天才，不過我們沒有必要是天才。」

「————爸……爸……？」

——沒有爭吵的樣子。

從與空比賽存在黑白棋的那天起，大約半個月的時間裏，那樣的記事本已經超過五十本。

「…………」

菲爾這麼說着，然後觸摸額上的魂石。

■ ■ ■

「主人們的聖經真的成爲神話的日子……看來是不遠了呢。」

這樣一來，繼獸人種之後，海棲種、吸血種，終於連天翼種也臣服於人類種了。

正當空要衝出去抱住她的時候，白一拳打在他的身上。

「…………」

「對，驗證失敗的理由，思考對策，再做好準備，進行挑戰——再次失敗。」

海棲種的少女開口第一句話就說道：

看到展現她那種覺悟的記事本堆——菲爾內心爲克拉米的成長感到高興。

沒有做不到的事。

「啊啊啊啊，我的女兒啊，沒錯，我就是爸嗚呃啊！」

「空先生他們拉攏奧仙德——海棲種與吸血種加入艾爾奇亞聯邦了。」

「——啊，克拉米，有情報密告進來了，稍微暫停一下。」

——森精種和地精種等主要國家將不再靜觀其變，而是正式採取警戒了吧。

那本記事本記載着，可以預料卻沒有預料到的模式和對策。

忽地，『他』的論調浮現腦中，克拉米苦笑着說道：

「我想說的是你太逞強了啦……」

與菲爾玩遊戲的克拉米嘆了一口氣，取出記事本。

「奇怪，海棲種應該不能從海中出來纔對。」

「……克拉米，對克拉米來說，空先生是怎樣的人呢？」

在短期間內，合併一個大國和一個上位種族。

——因爲對自己說謊，就等於是否定人類妹妹。

「史蒂芙！快拿水槽來！啊，中庭裏有水池吧！那個也可以嗎！？」

「——就是不說謊啦，絕對不對自己說謊，所以他無法說謊。」

「菲，你知道所有事物都共通的——達成目的的方法嗎？」

阿茲莉爾——還有阿邦特・赫伊姆也即將改變。

「就是事先預測、預想，準備周全後，挑戰——然後失敗。」

吉普莉爾靜靜地點頭肯定，在聖經——空與白的觀察日記上附加一句。

而且是以自己的兩名主人爲中心——

世界和萬物都緩慢地，但是確實地，轉變成『十條盟約』以後——不，甚至以前都無法變成的——某種樣貌。

「我們無限次的失敗，將會照亮後繼之人的腳步——成爲走在黑暗中的燈火。」

「……菲，怎麼了嗎？緊急事態？」

那裏有人類種、天翼種、獸人種，而且——甚至還有海棲種與吸血種。

空與白以可怕的速度，達成不可能的任務，菲爾對此感到困惑，不過——

「……什麼？」

「……對，就是說啊。」

「……空、空，有個小小的海棲種來了，得斯。」

就在一團混亂的時候，伊綱出現了。

「啊，不是啦……只是因爲是個難以置信的情報……」

「克拉米，這麼說來你以前說過的——『還有一個』是什麼呢？」

「……怎麼可能會甘心，所以我才這麼做啊。」

克拉米生着悶氣這麼主張，她所記錄的是自己的敗因。

對他來說就是——白的燈火，對自己來說就是菲的燈火，先王無止盡的敗北也是一樣。

雖然菲爾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不過她仍然提問。

他們終於要開始對艾爾奇亞發動攻勢了吧——不過——沒有問題。

——口中叼着一條大魚——不，叼着一名海棲種少女。

「……又是我輸了。」

「……比預料中快了一點呢，我們趕緊收拾行李吧。」

克拉米這麼苦笑着，不過聽到那個情報——菲爾驚訝地睜大雙眼。

菲爾看起來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只是爲了確認而問的菲爾笑了。

——那種事情值得大驚小怪嗎？克拉米笑着說道，不過菲爾又繼續說：

「勉強趕上了呢，我們強行趕進度也算有代價了吧。」

「那個叫布拉姆的傢伙也來了，得斯。」

「呵呵，如果真的成功的話，那將會是顛覆世界的大事件呢，不容錯過呀。」

「……要失敗嗎？」

「不是啦，菲，我說了是預料吧？他們的戰略是『隨機應變』呀。」

忽地，菲爾詢問克拉米，對於那個帶給她如此影響的人，她有什麼看法。

不過就連那個競賽都可以超越世代，託付給下一代人——這就是人類種弱者。

——本來人類種與森精種比賽使用魔法的遊戲，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獲勝的。

儘管這麼說，略帶苦笑的菲爾也開始收拾行李，然後——

「想要成爲天才纔是重要的事。」

——愛爾文・加爾得首都，尼爾巴連府邸。

眺望着吵雜的辦公室，吉普莉爾一個人靜靜地思考。

最後一定會成爲——全人類種、全種族的燈火——

「而且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議會』也決議——加盟艾爾奇亞聯邦了喔。」

——只是要合併全種族的話，那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什麼都好！可以請你們到外面去解決嗎！？或者可以請你們工作嗎！！」

但是繼東部聯合之後，連阿邦特・赫伊姆都合併的話，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空只感到一陣電流竄過。

……把竊聽他國的『精靈迴廊情報傳達網』稱爲密告，真是別出心裁的諷刺。

——沒錯，太快了——如果只是海棲種和吸血種奧仙德程度的話，大概會被無視吧。

做不到只是還沒能做到而已——剩下的就是和壽命時間競賽。

「啊啊……是吸血種的魔法嗎……可是如果不快點放進水裏，她會死掉喔！」

「這個過程——只要無限次重複下去，這世上就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

「……真是驚人的謬論……」

「他是想要成爲玩家的人啦，拒絕只是當個人偶的人。」

——然後，沒錯，真要說的話就是——克拉米繼續說道：

「有朝一日我們要超越的人——吧？」

聽到克拉米充滿自信地如此斷言，菲爾笑着牽起她的手。

■ ■ ■

東部聯合首都『巫雁』——巫社。

月光之下，黃金狐少女和邁入老年的白色獸人——巫女和初瀨伊野面對着面。

坐在跨越庭園水池的橋欄上，拿在巫女手上的是——獸人種的棋子。

——手裏把玩着『士兵』形狀，發出淡淡幽光的棋子，巫女說道：

「……玩家……這個字在人類語中，聽說有兩種意思呢。」

也就是——『ｐｌａｙｅｒ挑戰之人』——或者是『ｐｒａｙｅｒ祈禱之人』。

遵照自己的意志，向前邁進——開拓未知，挑戰未來之人。

將意志託付他人，閉上雙眼——背對未知，託付未來之人。

「初瀨伊野，說實話，那時我依判斷應該對你見死不救。」

這句話不含歉意，因爲她沒有那樣的資格，巫女毅然地對伊野說道：

「那樣一來，你一個人的犧牲就可以造成吸血種、海棲種的衰敗，在沒有風險的情況下掌握他們。」

「……是的，我完全明白。」

——伊野無法理解空這個男人的理由正是因此。

爲何自己會被救呢？

初瀨伊野充分理解巫女的意圖，也有在那裏喪命的覺悟。

正因爲如此他纔不明白——無法理解空這個男人。

這麼一來——爲何他對原本的世界毫無留戀，這就令人感到興趣了，那很可能是——

沒有根據，真要舉出一個依據，只能說那是獸人種的直覺，或者該說是基於經驗的直覺吧。

——實在是太過無聊的遊戲，太過無聊的結果。

——不過……

爲什麼像空那麼擅長心理戰的人，卻無法談現實的戀愛，那是因爲——

他無法對自己說謊。

伊野心想，恐怕有沒說出來的理由吧——然而……

「不過身爲玩家，不喜歡不戰而勝也是原因之一吧。」

「……他和初瀨伊綱做了『約定』，說要救你啊。」

「——那個遊戲確實是贏了，不過那是不必要的遊戲。」

最壞的情況——布拉姆的陰謀得逞，人類種也有可能遭受無可挽回的損害。

——唯有這件事，就算和全世界爲敵，他也絕對無法認同。

既然無法對自己說謊——對不喜歡的女人，他就說不出喜歡兩字。

區區的棋子——能夠飛出盤上，成爲玩家。

但是——不知爲何，她能確信。

「如果他能對自己說謊，一定會成爲一個很容易瞭解的壞蛋吧。」

聽到那句話，巫女笑了，她將獸人種的棋子——將那個彷彿用光編成的士兵……

伊野垂下頭來，不過巫女卻笑着說「也是啊」，然後繼續說道：

「…………」

「——如果你能夠再次重拾夢想的話，如果你願意再讓我做一次夢的話。」

用手指往空中一彈。

「總括而言，因爲白癡遊戲，人類種差點變成吸血種的餌食，雖然空他們將計就計，反將一軍……但既然是將計就計，他們也心知會有多大的風險吧。」

這實在出乎伊野意料之外——就爲了那種事，連種族存亡都賭進去嗎——？

「所以……我也做好覺悟了——初瀨伊野。」

「——那個人雖是騙子、詐欺師——不過他不說謊，不，是無法說謊。」

巫女卻是以鈴聲般的笑聲回答：

巫女自信地笑了，她的臉上——有伊野長年未見的神情。

對於不認同他唯一喜歡的少女的世界——他無法認同吧。

「……老實說，我不知道。」

如果——巫女繼續說道：

「——空，你就讓我看看吧，我未能看見的，夢想的後續。」

對於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事，巫女一無所知。

但是隻要一步走錯，不管是東部聯合或者艾爾奇亞，都可能受到重大打擊。

「初瀨伊野，對於空那個男人，你怎麼看？」

不過想必過得很辛苦吧，重新在近處觀察空與白，讓她有了這個想法。

那個曾經一度夢想，然後中途挫敗的夢想的盡頭——那個永無止境的夢——

「那是不必要的風險，即使如此，那些人仍然挑戰遊戲。」

「就連我也放棄了你，那個男人卻沒有對你見死不救，貫徹自己信念的男人——你有沒有想要相信看看呢？」

被這麼問到，伊野垂下頭，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