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遊戲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8275 字
——如果爲了世界非死不可的話。
自己究竟會怎麼做呢?
有一名少女被迫面對那樣的選擇。
神告訴少女,要拯救即將毀滅的世界,少女非死不可。
經過一番苦惱與內心掙扎,最後少女流着淚……做出選擇。
她說:我想要拯救世界,拯救我珍惜的人們所居住的這個地方,還有——拯救心愛之人。
於是她懷着悲壯的覺悟,顫抖着雙脣,搖搖晃晃地走向神。
她選擇犧牲自己,不過——
——『由我來代替她死吧。』
一名男人制止了少女,走到神的面前。
那是她不惜捨身也要拯救的其中一位心愛之人。
他深愛少女,同時也是少女所愛之人。
神問這個少女最愛之人說——『你不怕死嗎?』
但是他面露笑容回答:與其讓少女死,不如自己死掉。
因爲——『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於是男人就在如雷的喝采聲中死亡,那個世界也因此得救。
被留下的少女流下一道眼淚,說要在這個得到救贖的世界,連同男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在她說出那老套的臺詞後,彷彿賺人熱淚的劇情套路一般,故事在此結束了。
但是——看到那樣的結局,兄妹兩人露出掃興的眼神。
看着遊戲片尾播出的工作人員名單,兩人心裏這麼想:
而如果選擇『同生』世界就會滅亡的話——
重要的『地形情報』幾乎都沒有描繪上去。
黑眼黑髮的少年臉上流露扭曲的笑容,彷彿象徵着他扭曲的性格。
蠟燭映照在昏暗的小洞窟內。
以三角形代表『單位』,以凸形代表『都市』……從這些情報可以瞭解,他們所在的這個小洞窟,似乎就是顯示在『地圖』中央的『首都』。
也就是說——他將不惜犧牲最愛之人也要活下去的恐懼,強行加諸少女身上……自己卻用死亡逃避。
……然而,即使如此——
就算留下一句『我纔不管世界會怎樣咧,毀滅吧,笨蛋~!笨蛋!!』然後就逃之夭夭。
看來只要將『指令』寫在這些紙上,再投入箱子裏,就能夠移動『單位』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自我犧牲』。
——『你要強迫最愛的少女遭遇比死更可怕的事嗎?』
——『B. T. 184年7月1日 03:45』
——【由課題對象者以外的人提出遊戲,兩人以上的成員立刻向盟約宣誓開始遊戲,並取得勝利。】
空運作只要一鬆懈就快凍結的思考,勉強擠出話來。
這實在太了不起了,壓倒性的高CP值,這是多麼偉大的豐功偉業啊!!
兄妹認爲,不應該選擇『哪一個人死』,而是選擇——
畢竟就算想要抱怨……抱怨的對象也已經不在人世了。
能夠兼顧一切又不需付出任何犧牲……那樣的方法——
自己或妹妹其中一人死?——這個選項只能說根本不予考慮。
……那麼,這樣想如何?
『這個世界』或許並不存在那樣的方法吧。
「呵呵、呵呵呵……空~?」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沒有人對男人這麼說呢?
那麼何不兩人一起逃到天涯海角,歡笑到最後一刻呢?
本來應該毀滅的世界,靠着兩人的愛與勇氣,及其他有的沒有的而得以苟全——這樣很好。
自己究竟會怎麼做呢……?
吉普莉爾的【課題】——內容是——
對着盟約這麼宣誓之後,他們被迫開始進行模擬過去『大戰』的——『遊戲』。
其存在的本身,就是建立在超乎常軌的法則上。
對於那個男人,對於自己原本賭上生命也要拯救的那個男人,少女會做何感想呢?
在稍遠處則擺放着一個破破爛爛的木製『投書箱』。
想到這裏,兄妹倆互相看着對方,得到相同的結論。
如果有人抗議那樣的行爲『自私』——不好意思,抗議駁回。
那恐怕是盟約生效前的
時代
標示方式。
那是剩下『兩個』骰子而變成三.六歲的紅髮女童——史蒂芙的乾笑聲。
但是,即使如此——
反正世界原本就要毀滅了,所以就算最後真的毀滅了,也只是一如預定而已吧?
該怎麼做才能既拯救兩人——『也連同世界一起拯救』。
那我就要反問了。
照劇情所說,
主角
一個人的死拯救了世界。
空環視周圍,心想首先必須掌握他們所置身的狀況與遊戲的規則。
讓開始打瞌睡的妹妹躺下後,
黑髮的少年
心裏想着:
她也一定……『不會露出笑容』吧。黑髮少年撫摸着妹妹的頭髮這麼想。
「而且還是即時戰略啊!她瘋了嗎!傻了嗎!」
——這是一個四面都是裸露巖盤的狹窄黑暗空間。
但是那張老舊褪色的破『地圖』是一張白紙——更正,是一片漆黑。
「……冷靜下來,首先必須從掌握狀況開始……!」
反正都是『自私行爲』,要自私就應該貫徹到底纔對吧。
覺得此種說法很不負責任嗎?
空發出大叫,然後閉上眼睛沉思。
男人自己也說過,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被留下來的少女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呢?
既然世界遲早會毀滅,即使現在就毀滅也沒什麼吧?
各剩『一個』骰子而變成一.八歲與一.一歲——跟嬰孩一樣的空與白的悲鳴聲。
■ ■ ■
——自遊戲開始已經過了三十八日。
男人說着那樣的話,代替少女而死。
年幼的少年看着妹妹的睡臉,露出帶着自嘲的苦笑。
飄浮在天上的螺旋大地——那是神靈種所構築的『雙六盤』。
看來這個遊戲的設定是,除了首都周邊和『斥候』偵察過的部分以外,其他情報都不會顯示在地圖之上。
——這到底是什麼玩笑?
放置在中央的桌子上,攤開着一張『地圖』。
但是身爲一個人,把別人的善意視爲理所當然,這樣是對的嗎?
紅眼白髮的少女則是臉色不悅,兩人同時有一個感想——
這時響起了三個人的聲音——
多麼好聽又美妙的言詞——真是廉價的催淚套路。
「哼,你希望我回答那我就說了——有哪個白癡會規劃這種事啊!!」
——假如爲了世界非死不可的話。
單純的『自私行爲』,只要換個說法就不會有人抱怨了呢。
那到底是誰的責任?又是什麼樣的責任?
桌子的旁邊有大量的紙和筆。
——那樣的世界就讓它滅亡吧。
好了,那麼……
「當然,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吧~你就回答『是』好了♪」
原本必須數億人的犧牲,卻只要犧牲一人即可,而且可愛的
少女
也沒死。
——不然就『同死』。
相對地,在那張好似黑色羊皮紙的『地圖』上,彷彿電腦遊戲的介面一般,每分每秒的遊戲情報變化都顯示其上。
「……哥……這不是回合制……必、必須快點下指示……」
再說,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把世界變成那樣的人才要負責不是嗎!?
那麼一起活下來嗎?……那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了。
——真是卑鄙的傢伙。
應該只有這兩個選擇而已。
但是現在——在第二百九十六格上,發生了更加超越法則的現象。
以及——宛如宣告世界崩毀般的連續衝擊與巨響。
因爲就算要抗議……抗議的對象也跟着世界一起消失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自我犧牲』,說得可真好聽呢。
——原來如此,『有些事比死更可怕』啊。
——要就『同生』。
一起死?——雖然好了一點,但他還是希望最好不要。
或許是對外面接連不斷傳來的衝擊感到在意吧,史蒂芙起身說道:
「我、我去外面看一下哦!?」
「等一下!……我們追加派遣帶着武器的單位出去探查吧。」
空振筆疾書,在紙上寫下『指令』——
——『地圖』所顯示的時間,「體感一秒鐘代表經過八小時」。
如果說這個洞窟是『首都』——也就是『玩家空間』的話,那麼能否出去外面——意即前往『遊戲內』,就很難講了,假使能夠出去也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試着以手指觸碰『地圖』上的單位,單位情報便立即顯示出來。
只不過沒有顯示年齡、性別等——『戰鬥力』的情報,實在極不方便就是了。
不過無論如何,空抄下顯示的『
ID
』,然後投書。
帶着斧頭的單位隨即以一秒八小時——
二八八〇〇倍速——『單位』這種肉眼無法辨別的速度衝向出口,站在戶外。
「……哥,讓斥候帶武器……會降低機動力……那樣不是白費嗎……?」
「HAHAHA!妹妹啊,這就是哥哥的智慧了。」
對於妹妹的指摘,空無奈地搖搖頭。
「因爲很可能會遭遇其他種族,若不提高生存率,就無法隨時得到情報——」
——但是,就在那之後……
氣候改變,在洞窟內也感覺得到一陣風吹起的瞬間,數秒前剛出到戶外的單位,彷彿雪融一般地從地圖上消失了。
「…………剛纔的那個是什麼?」
空觸碰桌上的『地圖』,確認顯示出的情報上寫着——『靈骸風』。
「……還好你沒有出去呢。」
也就是所謂的『戰略模擬遊戲』。
現在只是接受原本不願承認的事實罷了。
他自問——『能贏嗎?』
能得到的也只有『吉普莉爾的死亡』……就這樣。
戰鬥根本是自殺行爲,而且勝利條件只有一個——『攻陷敵方首都』。
——『輸者就要
自殺
』。
那就是——看來這完全不是在開玩笑。
隨意建設都市,一旦和其他文明接鄰,大量的敵兵馬上就會湧入。
還周到地連那樣的『保險』都特地爲他們準備好了。
除了一部分的自虐玩家之外,這種遊戲的廠商大概會收到海嘯一般的投訴吧。
但是——
「用自己的生命做威脅,要求『
』認輸……?」
明明能用核彈破壞設施,甚至破壞地形,但是卻不會有任何罰則,還可以連續使用。
然後自答——『怎麼可能贏得了!』
「擋住會空間轉移的傢伙!?你是指能使出地殼變動等級的大範圍攻擊的傢伙們嗎!?」
「事情很單純——『想贏就殺了
吉普莉爾
』。」
把所有的骰子讓渡給對方——以及空他們將『勝過神靈種的方法』說出來。
那就只有——『地獄』兩個字了。
不過就連這些都不是多大的問題。
而且即使是最好的情況——還是有一個人會死。
「誰怕誰啊……白——要拼了哦。」
雖然這麼叫喊,但是空很清楚……吉普莉爾沒有理由說謊。
「喂~~~~!?這個連熔岩地板也完全比不上的死亡場地是怎麼回事!?」
只有在那種情況下,不會有人身亡。
「那、那麼!只要棄、『棄權』不就好了!?」
世界受理吉普莉爾的【課題】,在二百九十六格上創造出了另一個世界。
「在這種煉獄裏,人類種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啊……!!」
在這個景象之前,無論是任何一部描寫地球最終戰爭後的創作,都算是樂園了。
空這麼說完後,心想——看來似乎真的不是玩笑。
(譯註:一款回合制策略電腦遊戲。)
原來如此,好吧,那就當這是『文明帝國』來思考看看吧——
那絕不是什麼『戰爭』。
……這個地獄般的天地異變叫做『大戰』?您在開玩笑吧?
不,其實打從一開始,那個眼神冰冷——語氣彷彿完全不認識他們的吉普莉爾就已經告知結論了。
空間不知是無限擴張了,還是被壓縮過了,雖不明白其中詳細的原理,不過彷彿是將一個行星整個複製到十公里見方之內,那幅光景——
對於史蒂芙的提案,空在內心回答——是啊,沒錯。
空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低下了頭。
吉普莉爾似乎不是在嚇唬或說謊,而是真心提出那樣的要求,而且——
而事實上,如果是吉普莉爾的話……若只是要到終點,她恐怕是辦得到的吧。
——像是在呼應空的吶喊一般,天空再度亮起閃光。
然後過了數秒,不,大概數分鐘左右吧。
世界遺產之類的附加效果建築物更是無法生產。
「只有一方能活的遊戲,根本沒有什麼『勝利』可言啊——!!」
「即、即使失去骰子也不會死對吧!?空也說過只要有人到達終點就可以了不是嗎!!那麼只要讓吉普莉爾到達終點——」
但是僅僅五%的力量就能劈開大海,受到氫彈爆炸直接命中卻仍毫髮無傷的吉普莉爾,就算幾億名人類種一擁而上,也不可能對她造成一點擦傷,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單位的視野,隨即彷彿投影片一般,憑空映射在洞窟內。
我方首都只要被發現,幾乎肯定會立即敗北,因爲對方可是天翼種。
空心想——依照吉普莉爾所說,這是『文明帝國㊟』。
最惡劣的規則是下面這一條——
————
「……玩笑話……睡着之後再說……更何況是……不好笑的玩笑話……」
……如何呢?光這樣就已經是空前絕後的難度了。
——或者應該說,就連一般設施都無法正常建設吧。
「這不是戰略遊戲呀!!別說什麼戰略——這根本沒辦法戰鬥啊!?」
在慘狀如墓地般的荒野上,至今仍有激烈的衝擊與閃光肆虐。
「……哥,即、即使如此……如果使用人海戰術的話……或許可以擋住一次攻擊——」
而且更過分的是——『限定第一次就要過關』的條件。
「不可能吧!
帶着斧頭的成人
只是被風一吹就蒸發了耶!?那麼——」
那麼這就是『大戰』——過去人類種存活下來的時代。
就算失去所有的骰子——失去質量存在時間,那也只是沒了肉體,變成靈體化而已。
——或許『斥候』也受到波及了吧,投影的影像中斷,變成黑色畫面。
這是重現過去『大戰』的遊戲。
……空心想——原來如此。
然後,衝擊再度傳來——空指着『地圖』。
看到單位的視野——也就是『洞窟之外』的光景……那幅慘狀。
看到他臉上充滿惡意的殘忍笑容,史蒂芙嚥下口中的驚叫。
空這麼大叫,然後做出結論。
沒錯,就算克服這個驚天動地的超難遊戲,成功地取得勝利——
對於這個難度超乎常軌的遊戲和狀況,空精算完畢之後——
只要一吹過,人類種就會立即死亡,其風中夾雜着『靈骸』、塵土和灰燼。
因此即使吉普莉爾問到『我可以勝過主人嗎』,空也沒有否定。
不受盟約束縛的十六種族有多強——具體來說他並不清楚。
——就像是在等待空的回答一般,她們只是屏息靜氣地靜候着。
三人不由抽了一口涼氣。空聲音沙啞,勉強裝出笑容說道:
空以前所未有的憤怒表情大吼,史蒂芙則畏畏縮縮地問他:
有此深切的體認後,空觸碰『地圖』上的其中一個『斥候』——拉開影像。
對於這異樣的氣氛,不只是白,史蒂芙也閉口不語。
——自己的文明限定在『遠古時代』,其他種族則是『現代』也望塵莫及的超高性能單位。
那就像是不會融化的雪,化成『黑灰』,將一望無際的大地全部覆蓋。
照映出的『地圖』隨即產生些微的變化。
「——真是把我們看扁了,意思是……如果覺得贏不了,歡迎棄權是嗎?」
更何況依照吉普莉爾的推測,過去的歷史——那場戰爭是『人類種使其終結』的。
如果硬是要從空他們的語彙中,找出能精確形容那個景象的詞語。
——就算贏了又怎樣?
「……哈哈,這就是『大戰』?喂喂,說謊也該有個限度吧,吉普莉爾。」
那即是在武力受盟約禁止之前,十六種族交戰的光芒。
甚或是讓人感覺有數小時之久的漫長思考後,空抬起頭。
——對,什麼不提,偏偏提出『那個規則』。
儘管這麼吶喊,但是空也很明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畢竟全文明皆處於『開局皆已宣戰完畢』的狀況。
——天空被灰塵所封閉,受到籠罩星球的戰火灼燒,呈現一片暗紅。
每當聲響與光源閃動,海洋與大地就會如萬花筒般產生改變——
即使能附帶收到幾顆骰子——但那又怎樣呢?
沒錯——依照規則是可以『棄權』。
「地形又改變了哦!擋住一次攻擊?受到流彈波及就會連同『首都』一起毀滅了啊!!」
好似隨時會落下的破滅蒼穹,源源不絕地降下蒼藍的『靈骸』。
空對臉色蒼白僵在原地的史蒂芙這麼說,不,應該說——
那就是從剛纔到現在,毫不間斷地震撼着這個小洞窟巨響的真相。
難易度設爲
天帝
等級,蠻族大量出現,而且就連那些蠻族,我方也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
空這麼說完,眼神陰沉地緩緩站起。
「誰要讓她稱心如意啊。」
「………………嗯,明白了……」
白窺探空的真意——或許是體會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吧,她嚴肅且毅然決然地點頭同意。
「人類是如何從大戰中存活下來的——是嗎?」
說完這句話後,空與白一同在椅子上坐下,面對『地圖』,握起了筆。
「如她所願,我們就讓她好好見識一下吧……」
「真、真的要玩嗎——不,應該說真的贏得了嗎!?」
就像這樣,只有史蒂芙擔心吉普莉爾——不。
說到底是否真的有勝算?對於這個疑問,空與白露出陰暗的笑容回答:
「——『輕鬆』啦,這種簡單的遊戲,閉着眼睛也能贏。」
「……超~遊刃有餘……」
雖不知吉普莉爾是基於怎樣的意圖,用這樣的遊戲挑戰他們。
但是不管如何——她認爲不惜代價也必須勝過他們。
如果不能做到的話就殺了自己。
既然她那樣說——那麼該採取的手段,原本就只有一個。
就這樣,空露出了陰沉的笑容……
■ ■ ■
——同一時刻,在第三百零八格。
年幼的獸人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們的影像投影在虛空中。
她是殘餘的骰子只剩兩顆——身形比平常縮水不少的耳廓狐少女。
那個人影從許多文件中——取出『一張紙』,點了點頭。
那個坐在飄浮於空中的墨壺上,散發出冷酷又帶着壓迫性存在感的對象。
這麼說完後,他們繼續說道:
——每個人都追求利益的話,就會變成那樣。
……那麼就算這個『雙六』遊戲到達了終點。
他們說了這句話,然後把這張紙託付給自己。

對於好似這麼訴說的眼神,伊綱只能低着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直到最終毀滅那一天,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無論遊戲內外,都處於沒有犧牲就無法結束的狀況。
既然要臭屁地說出拯救世界這種話——
另一方面,有道與緊張感完全無緣的溫吞聲音這麼說道。
她用甚至感覺不到冰冷的無溫度眼神看着伊綱。
對於這個質疑,神靈種默不作答,不——是沒有必要回答。
克拉米和菲爾趁亂企圖奪取東部聯合。
——要得到什麼,就只有從別人那裏奪取,那是必然的道理。
——如果爲了世界,自己非死不可的話。
因此,被託付的那個人影,邁開不存在任何人記憶中的無比沉重的腳步。
——她注視着神靈種,宛如質問,又有如責備般,帶着紊亂的思緒,就像是在無言地問道:「這原本應該是以神靈種爲對手進行的雙六遊戲吧。」
——那就別正常去想就好了。
「嗯~雖然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森精種的船團終於來了哦~我都快無聊死了~」
——那總有一天,犧牲的數量一定會超過拯救的數量。
東部聯合首都・巫雁島的一角——有個人從旅館的窗戶探出頭來,仰望遮蔽月光的螺旋大地,神靈種所創造的雙六盤。
如果爲了避免多數人犧牲,而肯定少數人的犧牲。
——『如果那樣世界就能得救,自己就只有一死了。』
然後確信,狀況似乎真的齊備了。
並且一個又一個地找尋下一名犧牲者。
布拉姆甚至利用那個狀況,以獸人種的犧牲爲墊腳石,強迫更多的犧牲出現。
你們想要奪走神的一切——『是由你們開始的』。
——同一時刻,在遊戲之外。
■ ■ ■
無論選擇自我犧牲或最小的犧牲,世界一點也不會因此得到拯救。
【該神靈種對『勝者』有義務履行其權力所及範圍的『所有要求』。】
那只是『苟延殘喘』而已——世界依然毫無改變地運轉。
他們說過——這個世界是一場遊戲。
空等人與吉普莉爾在進行的,是輸了就有一方要犧牲的遊戲。
——『不論犧牲的數量是一或二,是千或億,都沒什麼差別。』
——現在的狀況正如紙上所寫,絲毫不差。
只要認同任何一個犧牲,犧牲就會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
就如同水往低處流,既然是在正常情況下,那樣的演變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初瀨伊綱對着給她看那個影像的人發出怒吼。
所有人都陷入相互背叛、欺騙、爭奪——自相殘殺的狀況。
要得到什麼,就只有從別人那裏奪取,因此那是必然的道理。
那就不能允許任何犧牲,先試着拒絕再說吧。
那種愚蠢的『
定理
』——在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必然,也不是絕對了。
然而,對於這麼思考的伊綱,神靈種彷彿原本就毫無興趣一般。
自己是這麼回答的,但是——他們苦笑一聲後,答道: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伊綱要選擇讓誰死呢!?」
在安心的同時,也令人感到些微的不寒而慄,那個人影背起沉重的揹包,走出了旅館。
然而——
在裝滿了水——過於沉重的揹包裏,有人吵鬧地主張其存在。
所以——要在這裏畫下休止符……
【奇問也,汝乃共犯者、共謀者,竟問爲何?】
這個神靈種又會如何——?
「喂!運送時可以更小心一點嗎!?明明不是達令還敢對我放肆,你好大的膽子,想與海洋爲敵嗎!?喂,你有在聽嗎?喂!?」
言外之意似乎是在這麼責備伊綱,伊綱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神靈種所映出的是——當然的結論。
那個人影回想起託付那張紙的人對自己提出的問題:
彷彿是在說,她所映出的影像就是答案一般。
——因爲她原本就連失望都無法理解,神淡淡地說道:
……揹負着隔着揹包抱怨,在物理上也很沉重的王牌。
自己究竟會怎麼做呢?
——只要每個人都追求利益,就會變成這樣。
他一步又一步,搖搖晃晃地,開始登上通往鎮海探題府的無盡漫長坡道。
造成這個狀況的不是伊綱譴責的神靈種,而是他們自己——神靈種的沉默似乎帶着這樣的解答。
「——」
「喂!又要我待在揹包裏嗎!?你以爲我是誰啊!!」
——『那樣世界是無法得救的,所以你是白死了。』
當遊戲內外,正有一羣人混亂、焦躁、恐懼,只因中了計謀而驚慌失措時——
她的臉上沒有責備之色,更不可能出現失望或絕望的表情。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要做這種事!得斯!」
【企圖篡奪神靈種之至權,此等愚蠢願望——必然演變至如此結果。】
——從對神靈種遊戲開始,已經過了三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