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正常開始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榎宮佑 · 2.1萬 字

『上線玩家人數突破七十億人!

出發吧,前往擁有無限可能的未知世界——

編織出只屬於自己的故事!!』

……現實。

以開闊的視野來看,我們寶貴的人生也是一場遊戲。

聽聽那令人心動的宣傳口號,就讓我們試着想像一下那個遊戲吧。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那個以『人生』爲名,爲期一生的史詩級遊戲。

遊戲開始。

首先是在父母的同心協力下,自動進行隨機創造角色的程序。

經過受到父親、母親以及許多人的祝福,溫馨感人的開場動畫,終於可以開始操控角色了。

儘管動作生疏,卻仍學會了操作方法,投入如同社會競爭縮影的學校生活——

遊戲的舞臺是——地球。

我們被丟在這個巨大地圖的一隅,即將面臨的是壯闊的箱庭遊戲。

等待我們的是龐大的選項與廣大的自由度,以及無數的小遊戲。

我們聽從那令人心動的宣傳口號進行遊戲,但是很快地我們就會發現——

——『我們被騙了』。

無限的可能性——確實,這句話本身或許並非虛假。

但是這個遊戲的玄機就是在於,從沒有人對我們說事情可以照着自己的意思進行。

等級不足,能力值不足,資金不足,起始地點所造成的條件不足。

無數的枷鎖糟蹋了這個遊戲的自由度。

城市的建築樣式與人類種——艾爾奇亞的街景全然不同。

「隨您怎麼稱呼都可以喔,巴爾提魯卿。因爲我尚未正式繼承家主之位。」

「呵呵,您口是心非的功夫還真是高明呢。」

就算我們接受修正,繼續遊戲,只要我們再次想要求勝,也只會再度上演同樣的結果而已。

於是我們不經意地環視四周。

「不管表面怎麼矯飾,本性是不會改變的哦?」

原來所有人全都只是人偶而已。

於是我們汲汲營營於提升等級,提高能力值,賺取資金。

出來迎接少女的是同樣擁有長耳朵,身着高級服飾,年紀剛邁入老年的男性。

「當然不是,本人還要請你正式地以尼爾巴連的名義,推薦本人蔘選喔。」

「這一屆的上議院選舉——尼爾巴連,可以請你退選嗎?」

『你爲何而活呢?』

自己在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裏,看別人的臉色,扮演好被賦予的角色。

——這就是空虛的《人偶NPC》所看見的世界。

沒有靈魂的《人偶》對那樣的事實,從未感到憂慮,也不曾感到痛苦。

我們的行動並不存在自己的意志。

「哦~原來如此。」

那樣的房屋構造,完全不同於開拓森林,整平地面,以木材搭建、以石頭堆砌起的『建築』。

但願人偶的戲目,能夠對人類有所助益,人偶只是始終面帶笑容地這麼祈禱着。

——看到被無數絲線纏繞着的手,我們的疑念轉爲確信。

爲何?

別人也會說那樣完全不公平。

受到來自七十億玩家有形無形的處罰,如此一來枷鎖便會加諸在我們身上。

懷疑將逐漸轉變成帶有確信的疑念。

只要搖搖頭,就會聽到喀啦喀啦的聲音,這時遊戲玩家終於明白。

直呼家名的行爲等同侮辱。

那是靠着洗練的魔法技術才能辦到的,一個『活生生的都市』。

行走中的兩人,臉上雖然笑容不減,卻對彼此的臉看也不看一眼。

「本人不會強迫你馬上決定,今天你就在別院住一晚再走吧。我們得好好坐下來,『徹夜』暢談今後該如何交往吧?如何~?」

好了,在考慮過以上的情形後,容我提出一個問題。

男人——巴爾提魯聽到她的回答,脣角露出陰沉的笑容。

菲爾一入座,巴爾提魯也在對面的椅子坐下。

就宛如人偶劇中的人偶一般——只是個NPC而已。

「被玩賞的花朵也是會挑人開花的哦。附帶一提,綻放的時間也同樣唷。」

相信宣傳口號,不斷地跌倒又爬起。

——那是生於森林,受到森林眷顧的森精種的都市。

愛爾文・加爾得——提爾諾古州・羅亞米蓋爾。

「讓淑女遠道蒞臨如此偏僻的鄉下地方,本人實在深感愧疚。」

地處首都的東南方,鄰接地精種國家・哈登費爾的都市。

——但是那根本毫無意義。

只不過——玩家並不是自己。

他毫不拖泥帶水地切入主題。

——看到身上纏繞着無數絲線的人們,我們的確信轉爲理解。

——直到那一天。

就這樣,我們會受到『處罰』。

■ ■ ■

柔中帶卷的金色秀髮。

儘管抱怨在創造角色時被隨機賦予的『才能』或『資質』等被動技能的有無之類的不公平條件,我們卻仍不屈不撓,靠着『努力』增加經驗值,拼命地努力不懈——人生就是這樣的遊戲。

————這個問題的答案,真的是依照你自己的意志說出來的嗎?

的確沒錯,這個所謂『人生』的詐欺遊戲,確實是規模壯大、幅員廣闊的箱庭遊戲。

——這個遊戲真的存在自由嗎?

於是我們不經意地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只有這樣嗎?」

在與自然融爲一體的街景中,有一間特別巨大的宅邸。

然而我們不服輸地奮發努力。

「這對我們彼此而言都是無聊的事,我們就快點進入主題吧。」

「對,而且保證金和選舉資金也要請你負擔。另外與本人素有交情的卡斯托雷特卿想要你持有的『金龍骨琴』,他跟本人談好,只要你把那東西交給他,這屆的選舉他就會推薦本人蔘選。」

在『擁有他人所沒有的東西』的時候,就會被別人說那是不公平的。

因爲就算等級、能力值、資金全都封頂,這次依然會——遭人非難。

領土跨越三個大陸,擁有廣大領土的世界最大國家,爲數五十二州的——其中一個州郡。

——由於『太過努力了』。

就這樣,驀然回首來時路,我們應該會發現——

他的眼角下垂,視線直直盯着對面少女豐滿隆起的胸前。

位於都市中央的是天樓樹——一株枝葉延伸至雲層之上,高聳無比的巨樹,它的根部猶如血管般盤覆在地面,擴展成一個道路網。從大地生長出的樹木與藤蔓複雜地糾結在一起,形成了家屋與街燈,填滿了道路與道路間的縫隙。

如今正有一名少女穿越那由玫瑰花編織成的門前。

相信我們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和燦爛光輝的希望。

這實在是令人熱血沸騰,感動不已的事情,不是嗎?

我們走過的路,只是一條在依照某人決定、指示的默契下,被規定好的道路而已。

《人偶》自遊戲開始後十年的期間,從未懷疑過這個事實。

——雖然菲爾自己說過隨便對方稱呼——但是貴族之間存在一個默契,那就是……

當發現我們只是——『受到操控而走在那條路上』時……

不過菲爾仍然保持微笑,連眉毛也沒動一下。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雖然本人年紀老邁,但是自認並沒有失去玩賞美麗花朵的心情喔~……就算對方相對於本人的庭園而言,只不過是難看的雜草而已。」

「歡迎光臨,菲爾小姐,還是要稱呼你尼爾巴連卿比較好呢?」

只見由種類繁多的花草所點綴的庭園中央,擺放着一張白色桌子,以及兩張椅子。

巴爾提魯直呼菲爾的家名,有如命令一般地說道。

那是州市長——隆・巴爾提魯卿的宅邸。

突出的長耳朵是森精種的證明,額上的紅色魂石,受到陽光照耀,反射出微微的光輝。

「聽說是那樣沒錯,卡斯托雷特卿想必會很高興吧。」

因爲即便是靠『努力』得到的成果。

不管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會受到來自社會、其他玩家或者甚至不知來自何處的修正。

不管得到多高的分數都無法勝過這個遊戲。

巴爾提魯將菲爾帶至中庭。

這時我們的腦中終於閃過一個疑念——

「哎呀呀……那是我家的傳家寶哦!過去曾以一個都市做爲交換——」

————…………

像個《Prayer人偶》一樣,只是窺視着他人的臉色,向連是否存在也不知道的《Player人類》祈禱。

被稱爲菲爾的少女,輕柔地以外交辭令式的笑容回應:

巴爾提魯嘴角一歪,露出奸笑。

他退後一步,伸出手,邀請菲爾進入全都是以樹木編織成的宅邸內。

菲爾幾乎快要忍不住笑出來似地說道。

「簡單地說您就是要地位、要錢、要女人對吧?現在這個年代,我想即便是人類種的山賊,他們的要求也會比您稍微客氣一些呢。」

「那是小蟲子有自知之明。你不覺得以本人這等高貴的身份,應該要有相襯的行頭纔對嗎?」

「我一點也不那麼認爲,不過您要怎麼想,那就是您個人的自由喔♪」

菲爾臉上始終不改溫柔的笑容,接着說道:

「那麼,您還認爲我會答應那樣的要求,難道您是宿醉了嗎?」

「哈哈哈,比起醉酒,本人更喜歡沉醉於花朵之下呢。你也明知本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卻仍來到此地對吧?畢竟——」

只聽巴爾提魯彈指一聲。

在感受到精靈氣息的同時,桌上出現了冒着熱氣的茶具組。

接着一張紙片宛如舞動一般,飄然滑落在菲爾的面前。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正常開始插圖(1)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 正常開始 · 第1張插圖

「……身爲現任上議員代理的人,竟然企圖解放奴隸呢——如果你不怕本人揭露這件事,那麼你當然可以拒絕沒關係喔?嗯?」

聽到巴爾提魯說的話,菲爾仍不改笑容。

她只是無言地將落在桌上的紙片看過一遍。

上面寫的內容很單純,就是菲爾她們的活動紀錄和證據的明細清單。

既然奴隸制度一廢除,森精種的社會便無法維持下去,那麼她們的行動便等同於犯罪。

若是這份明細曝光,菲爾她們就算被以叛國罪起訴也不足爲奇——

「既然您都已經查得這麼清楚了,爲什麼不乾脆拿這個去告發我們呢?」

「本人信奉自由主義,而且抱持利己主義,揭發你們的小把戲,對本人又有什麼好處?」

「所以你就用這件事來威脅我了嗎?真是思想自由萬歲呢。」

「威脅?又說那種沒氣質的話……本人只是向愚蠢的小丫頭提出意見而已。本人會好好管教你,你就趴在地上,向本人搖尾乞憐如何?嗯?」

「——靠着那樣的刻印術式,以及初學者使用的輔助魂石,你才能勉強展開『二重術式』。你真以爲憑藉那樣的程度,你這個尼爾巴連之恥就能勝過本人嗎?嗯?」

以及——

這次則是巴爾提魯的手牌消失兩張,接着和方纔同樣出現在桌上。

使用過的牌將會被丟入墳場,進行過十一回合——也就是用完所有的牌之後,就會面臨投降或繼續的選擇。如果選擇繼續的話,雙方將再度被分配到二十二張牌,重複再比一次——只要有一方支持不下去就分出勝敗了。

而出現在騎士身前的,則是受菲爾的牌召喚而出,一個痛苦掙扎的半裸少女。

彼此從手牌中出兩張牌,藉此比出勝負。

「「——【向盟約宣誓】。」」

「我們要求忘記關於我們的事,以及無條件且無限制地協助我們喔。」

巴爾提魯與菲爾手上,各自被平均分配到了二十二張牌。

「那麼本人要求你的人身自由——以及一生完全服從於本人。」

能夠展開『四重術式』就會被視爲一流術者,巴爾提魯儘管尚差一步,卻也是個優秀的『三重術者』。

菲爾出的牌則是【愚者】與【戀人】。

——位階序列第七位,【十六種族】中擁有最高魔法適性的森精種。

那是使用二十二張手牌,驅使魔法進行戰鬥,在森精種之間是一種尋常且單純的遊戲。

精靈的躁動仍未平息,從花瓣紛飛的中庭,可以看得到二樓。

——這就是序列第七位,森精種的決鬥遊戲。

「遊戲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了哦♪」

少女的動作有如翩翩起舞般,攀住騎士的頸子,在騎士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哈,你等不及了是嗎?嗯~?——那好吧。」

而另一方的菲爾則——

巴爾提魯臉上一笑,然後說道:

沒錯,這種遊戲,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人類種而言,原本絲毫沒有插手的餘地。

這就是集其魔法技術的精粹所製造出的命運之牌。

而那樣的攻擊只能以玩家的魔法抵擋。

只聽見巨大的聲音響起,一陣強光四射。

菲爾簡短地說了一句話,飄浮在空中的手牌中,立刻消失了兩張牌。

組合名稱是——【名譽即是勝利】。

組合名稱是——【戀愛即爲發狂】。

也就是說,這就是命運魔法牌。

騎士好似在煩惱似地抬起頭——然後翻轉劍鋒。

使用塔羅牌大阿爾克那㊟二十二張牌所進行的單純遊戲,就這樣開始了。

雙方持有相同的二十二張手牌,每次皆抽出兩張搭配組合。

牌上的『複合刻印』所引發的斷片術式,化成無情的暴力,襲向巴爾提魯。

「那麼,我們就明確宣告彼此要賭的東西吧。」

「——設置兩張牌。」

巴爾提魯說道:

「——設置兩張牌。」

——這就是命運魔法牌。

「那麼這就開牌決勝吧?」

因爲在看得見彼此術式與精靈流動的條件下,在企圖使用魔法作弊的階段就會被發現而判輸,因此森精種之間時常使用這種自動動作的魔法道具。

「「——【開牌】。」」

巴爾提魯出的牌是【力量】與【戰車】。

——爲何非要從正面迎戰對方不可?

巴爾提魯說完這句話後,再次彈指一聲。

隨即兩人同時宣言。

——同時也是主要用來取代決鬥的危險遊戲。

——在遊戲玩家雙方都是森精種所進行的遊戲中,要靠魔法作弊幾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考驗身爲森精種術者的實力。

同時那兩張牌一聲不響地,以蓋牌的狀態出現在桌上。

只見各自的兩張牌光芒迸射,在兩者前方浮現出隱約透明的幻像。

巴爾提魯若是得到菲爾,將會得到尼爾巴連家的一切以及她的貞操。

菲爾看見二樓窗戶之內——黑髮黑衣的少女——『搭檔』行走的身影,她的嘴角浮現笑意。

「遊戲是『命運魔法牌』——這個遊戲應該不用說明了吧?」

不過菲爾卻不當一回事地笑了出來。

(譯註:大阿爾克那(Major Arcana)是指塔羅牌的組合,在塔羅牌中一般俗稱爲『大祕儀』、『大牌』或『王牌』。)

然後她瞄了上方一眼。

其中這個所謂命運魔法牌的遊戲,則是因其遊戲性和決定勝敗的要素而特別受到喜愛,這個遊戲即是——

視線與言詞的相互挑釁後——兩人隨即做出了宣言。

——沒錯,在這個遊戲上,勝負取決於魔法的實力。

「我可是敬謝不敏——我們就快點進入主題如何?」

對此菲爾也笑容不減地回應。

「沒關係喔,只不過——像卿這樣的三流小混混,最好不要以爲自己可以心想事成喔……自由思想一旦過了頭,可就是妄想了喔?」

——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求。

依照『十條盟約』,接受挑戰的菲爾有權利選擇遊戲。但是——

巴爾提魯召喚的是全身甲冑的騎士,只見騎士拔劍,策馬進行突擊。

菲爾面不改色,謹慎小心地,視線直視對方回答道。

彷彿配合這句話一般,桌子的術式啓動,遊戲開始了。

「第一手運氣遊戲採取風險迴避,這是理所當然的戰略哪。而且一下子就分出勝負我也會很困擾呀。」

回過頭,抱起少女,朝召喚出自己的巴爾提魯——揮劍斬擊。

隨即空中浮現兩個魔法陣,抵擋住突擊而來的騎士之劍。

隨即,空中展開復雜的魔法陣,一迭牌從魔法陣中浮現出來。

命運魔法牌。

只見牌自行固定在空中,以不會被對方看見的角度洗牌。

隨着這句話,場上兩人的手牌同時翻開。

勉強到達二重術者程度的菲爾,要贏過三重術者的巴爾提魯,根本不可能。

然後,兩人拿起相同數量與種類的手牌,面對面進行交戰。

「是啊,我當然那麼想哦~!只不過擋住了第一次攻擊,你就自大起來了呢。先擊中我一次再猖狂如何呢♪」

組合除了單純的強度之外,彼此間也存在相性,輸的一方會依組合的內容受到『攻擊』。

受到厲害的反擊,巴爾提魯卻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因此勝敗關鍵取決於『如何持續抵擋攻擊』。

能夠同時展開的術式數量——那也同時代表着魔法強度和使用次數。

對此,巴爾提魯則是——一聲咋舌,伸出手掌,瞬間編織出防禦魔法。

數量龐大的精靈擴散開來,蔓延般地橫掃整座庭園,然後四散消失。

不過——她的腦海閃過兩個人的臉。

兩人相互確認基於『十條盟約』將會絕對履行的要求。

「顯而易見的虛張聲勢真是滑稽呢,嗯~?尼爾巴連家之恥以爲能夠勝過本人嗎?」

對於魔法實力較弱的菲爾來說是不利的決鬥。

總共有兩百三十一種組合——要全部預測並加以應對是不可能的事。

另一方面,菲爾要求的則是放棄威脅材料,並反過來榨乾巴爾提魯的身家財產。

只要中了一擊,在那個時點就必定敗北,因此甚至稱不上是遊戲。

「好~那麼——」

瞬間——宛如空間爆炸一般,龐大的精靈氣息立刻竄升而出。

「竟然一開始就使出反射攻擊的組合,看來膽小的無能者也害怕受傷呢,嗯?」

狂傲譏嘲的表情中,卻又似乎帶着悲傷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女曾說過——

「哼哼,所以你才讓人看不下去啊……在遊戲中耍那種小手段,根本是不懂風情,本人就好好地教育你一下,怎樣纔是本人符合尊貴血統的做法,嗯~?」

■ ■ ■

「……呿,巴爾提魯那傢伙。」

從二樓俯瞰着中庭進行的比試,巴爾提魯家的管家弗里茲,粗魯地咋舌咒罵。

——從主人約定的盟約內容,可以明顯知道主人的想法。

手握對方的弱點,逼迫對方接受不可能獲勝的比試,接收對方的人身自由。

這次只要打敗那個女人,尼爾巴連家的選票、權利、財產,以及比黃金更貴重的那個——巨乳,全都會自動到手。

儘管巴爾提魯表面上是一派從容的惡人臉孔,腦中卻八成已經想到獲勝之後的事了。

他一定在拼命想着要如何在夜晚的牀上好好地享用那雙巨乳吧。

爲何能夠這麼肯定呢?因爲像這樣從少女的視覺死角,替巴爾提魯抵擋魔法牌的『攻擊』——也就是協助作弊的他自己,也都是滿腦子巨乳。

她是尼爾巴連之恥?無能?誰管那些啊。

只要有那對巨乳就足以抵銷其他全部的缺點了。

再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乳房,長相、臀部、纖腰、長腿,這些只要與乳房相襯就好,乳房以外的東西全都是配件,價值就和午餐附的餐巾紙差不多。

頭腦的智商?魔法的實力?那些全都無關緊要。

——簡單地說,菲爾正符合弗里茲的口味。

「哎呀,竟然在這種地方碰面,真是巧呢。巴爾提魯的管家……你叫弗里茲是吧?」

「——!?你是尼爾巴連的——」

弗里茲慌張地回過頭,卻見到黑髮黑衣的人類種……尼爾巴連家的奴隸。

是叫克拉米吧,弗里茲咋舌一聲。

「……呿,你這個貧乳,別隨意找我攀談。」

光是被人類種的可悲乳攀談就已經很不愉快了。

更何況自己現在根本沒空理她。

「……什麼?」

「好,【向盟約宣誓】……」

這場比試是由巴爾提魯主動對尼爾巴連提出挑戰。

於是乳房悲哀的人類種與頭腦悲哀的巨乳——企圖陷害自己的這兩人,就這樣自投羅網了。

「我們在蓋牌的狀態下各抽一張,然後開牌決勝負。這樣笨蛋也聽得懂吧?」

——抽牌。

在維持蓋牌的狀態下,弗里茲施展一個小小的魔法。

克拉米麪露陰森的笑容如此說道,看到她那樣的表情,弗里茲嘴脣不住抽動。

巴爾提魯不會出賣自己的,因爲只要自己招供,別說是走私的管道,就連他是主犯的種種證據,也都會一同被抖出來。

——根本輕輕鬆鬆。

不行,自己要忍耐,還不行,還不能笑出來……!

不行了。

那樣低劣的算計根本顯而易見。

正在中庭進行的遊戲,那也是與巴爾提魯串通好的假比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以爲我在輔助巴爾提魯的時候就不能使用魔法了嗎?)

「用詞……是嗎?那比如說——」

(……她們一定是這麼想的吧——真是笑死人了!)

自己默不作聲,貧乳少女卻好似作戲般地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這兩人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巴爾提魯,而是我。)

「好,那我要求你『招供』和『作證』,把你所知道的事一件不漏地說出來。」

在爲了支援巴爾提魯而抽不出手的狀況下,即使是一名人類種的少女,也能將自己逼入絕境。

——一下子就分出勝負我也會很困擾呀……

因此巴爾提魯假意配合,企圖得到菲爾本人。

她刻意在洗牌時做了手腳,操作會抽到的牌嗎?

只可惜無法在事前看穿對方的把戲,不過這是對方提出的遊戲,肯定有作弊。

「過度攝取所產生的快感與萬能感,就如同毒品一樣。」

聽到這滑稽的挑釁,弗里茲緊咬牙根,忍住爆笑的衝動,然後抬起頭來。

「你沒得選擇,看你是要比遊戲,還是身敗名裂?明白了嗎?」

「那是你該提出來的吧?或者該說是求饒呢?」

「其實我也沒有必要察覺哦。因爲你自己會招供嘛。」

爲此巴爾提魯主動提供主意,選擇以自家的宅邸做爲舞臺。

「將精靈濃縮液化後,再進行攝取,藉此提升體內的精靈量。這是爲了魔法而製造的增強藥,但是這種藥也有副作用——不,應該說正是因爲那種副作用,造成濫用的人層出不窮,因此纔會遭到禁止。」

爲何會如此?因爲這兩人最初曾去找巴爾提魯商量過。

「——哼,你的要求是什麼?」

貧乳嘲弄般地笑道,儘管對她的態度感到惱怒,弗里茲仍回應了她的要求。

「在這種地方碰面也是有緣,你要不要試着『向我挑戰』遊戲呢?」

「確實是那樣沒錯,比方說……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喔。比方說,二重術者要勝過三重術者雖然困難,卻並非不可能,不過如果你從這裏和巴爾提魯卿合力防禦魔法牌的『攻擊』,那麼那個遊戲對你們而言就幾乎是『必勝』了;而無法察覺魔法的我也無法證明你們出千,因此我的主人——菲正遭遇大危機呢。」

弗里茲強忍笑意,她們爽快答應巴爾提魯的挑戰,那也全是算計。

連從就讀學院——『白之樓樹』畢業也做不到,若是沒有手背和額頭上的刻印術式與輔助魂石,她連單一術式都不一定使得出來,是一個劣等生;相反地,巴爾提魯則能夠使出三重術式,更何況對手還是因假比賽而大意的愚蠢巨乳,就算自己暫時離開,又會有什麼問題呢?

他以對尼爾巴連企圖解放奴隸的情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爲條件,讓對方答應不利的條件,強迫她接受這個遊戲,而且爲了更確實掌握勝利,還命令自己暗中協助。

到此爲止吧。

「……你的頭腦意外地笨呢,爲了讓笨蛋也能聽懂,我就說得明白一點吧。」

這樣看起來像是被逼到走投無路而心生恐懼的男人嗎?——愚蠢,真是愚蠢透頂。

更何況即使弗里茲用魔法換了牌,無法察覺魔法的人類種也無法證明。

這兩個人沒有發現,她們尋求協助的巴爾提魯本人就是走私的主謀。

分別是黑桃A、Q和K。

「……注意你的用詞,你這個走狗。至少讓你的乳房長大三倍後再開口說話吧,你這個劣等種。」

聽到她曖昧的言詞,弗里茲的眉頭微微一跳。

可以斷言感覺不出魔法的氣息,那麼人類種所能做到的作弊手法——

對一個不過掌握一點情報就自以爲佔盡優勢的貧乳捧腹大笑,那樣實在太難看了!!

「——可以,【向盟約宣誓】。」

但是——回想剛纔那個超級巨乳菲爾說的一句話……

不管怎樣,這個貧乳能勝過自己的牌——可以確定是『Q』。

少女說着露出陰險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一顆小寶石。

「這裏有副平凡無奇的撲克牌。」

她的眼神一斂。

自己走私魔藥被她們掌握之事,還有對方會在比試途中與自己有所接觸,這些事情巴爾提魯全都在事前知會過自己。

「……唔!」

他的目光離開中庭,轉向眼前的對手。

弗里茲轉身背對貧乳,肩膀不住顫抖着。

克拉米在掌中把玩着的小石頭,正是他所販賣的魔藥——違法商品。

「……好吧,不過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請儘快結束。」

因爲他還有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要一邊支援巴爾提魯,一邊盡情觀賞菲爾的胸部——然而貧乳或許是因爲無從得知他內心的想法吧,她語氣和善地繼續說道:

「K贏Q,A贏K,Q贏A。」

「什麼——!?」

「我再說一次,你要不要試着『向我挑戰』遊戲呢?如果你拒絕的話——」

「…………」

由於是以祕密進行爲前提,因此除了這個貧乳奴隸之外,她們並沒有其他同伴。

「…………」

那個副作用即是——

——她大概以爲我是這麼想吧。

貧乳的聲音就像一盆冷水澆下,對着憋住笑意的弗里茲說道。

「真巧呢,因爲我搭檔的關係,我也不能慢慢來,我們就玩個單純的遊戲吧。」

聽到含有輕蔑、侮辱等無數意圖的言詞,少女卻仍掛着笑容。

「我要揭發你和巴爾提魯卿的作弊——這樣的用詞如何?」

「……!」

——貴管家做出這樣的壞事,您身爲他的僱主,爲了不傷害您的名聲,我們想祕密地讓他自白供出情報,還請您提供協助。

菲爾・尼爾巴連——尼爾巴連家建立以來最無能的存在。

「這樣你懂了吧?快向我挑戰遊戲,除此之外你無路可走。」

——使用『透視』,自己蓋着的牌是『A』。

「……那麼我要求銷燬與遺忘『你們』掌握到的所有關於走私的情報。」

就算她在抽牌時動過手腳,掌握到自己蓋着的是什麼牌,但那種手法本身就是作弊。

原來如此,這兩個愚蠢又可憐的女人雖然愚笨,仍是考慮到自己的利益纔來到這裏,殊不知她們打從一開始就落入陷阱了……

然而對手不過是那個尼爾巴連之恥……

弗里茲極力故作平靜,在一旁的桌子前坐下。

貧乳跟隨着他就座說道。

即便將自己『A』這張牌變成『K』,只要翻開蓋着的剩下那張牌,到時自己的作弊就會被發現。

不過——貧乳掩住嘴角嗤嗤一笑,然後繼續說道:

弗里茲發出如呻吟般的哀叫。這也難怪。

「你想說人類種無法察覺魔法——是嗎?」

她的目的是——要自己坦承關於走私的所有情報,以及作弊干涉在中庭進行的遊戲之事。

「你運用巴爾提魯卿的資金,祕密製造『高純度魔藥』,並暗地裏將之販賣給地精種——鄰國這件事,我會向公安告密,讓你身敗名裂——這樣的遣辭用字,你覺得如何?」

事先約定的牌只有三張。

再說自己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發展。

她們爲了使自己上當,刻意製造出這樣的狀況。

她從撲克牌中取出三張牌放在桌上。

不過,那樣的話,『只要用魔法將對方與自己覆蓋牌的圖案更換就好了』。

說着她將三張牌覆蓋,在桌上徹底洗牌一番。

(區區一個劣等種人類,你可別太小看我了。)

他以不會發出聲音的力道,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瞬間流竄過桌子的精靈告知他貧乳的牌是——『K』。

也就是說,她是以自己手牌會遭替換爲前提——故意抽了會輸的牌。

這實在是低級的陷阱,典型的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模式。

「——畢竟是『尼爾巴連之恥』與她的奴隸……有夠傻。」

弗里茲已經毫不掩飾,放聲笑了出來。

「愚笨的巨乳好過聰明的貧乳,女人的營養與其輸送至腦部,不如輸送至胸部還比較有價值。不過——如果又笨又貧乳,那就無藥可救了啊。」

「……看來品性無法靠後天培養,這句話是真的呢。」

貧乳不快地皺起眉頭。

弗里茲稍微清了清喉嚨,他什麼也不必做,只要讓對方掉入她自己設下的陷阱就好。

「那麼可以開牌了嗎?」

「好啊,然後是你輸了。」

兩人同時開牌。

弗里茲的牌一如透視的結果是『A』。

而貧乳的牌是——

——『Q』。

「……怎、怎麼會——!?不可能會是這樣!!」

弗里茲踢開椅子,站起來大叫道。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聽着弗里茲這樣的哀嚎,克拉米露出微笑。

「不、不過這和我們先前說的不一樣吧?嗯?你們應該答應過本人,這件事會祕密進行的啊……本人可沒聽你們說過,還有其他的幫手啊。」

——聽到這句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的話語,巴爾提魯回過頭來。

相對於此,巴爾提魯的要求卻是如下:

「……唔、唔嗯……」

「你……你是尼爾巴連!?」

「事情不成功就指稱遊戲無效,打算裝死不認帳——真是齷齪的『本人』啊。」

「開牌。」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

「欸~說什麼欺騙嘛,真是難聽……因爲……」

看着深深一鞠躬的人類種少女,巴爾提魯掩飾內心的動搖,皺起眉頭說道。

只見皇帝拔出的劍,揭發女祭司的真實,剝奪其地位。

「只要假裝協助,趁機陷害我們,你就可以湮滅證據,得到所有好處——」

但匆忙造出的防護髮出了破裂聲,對巴爾提魯的精靈迴廊連接神經,造成燒灼般的傷害。

先前以爲自己必勝無疑,因此聽到對方的要求時並沒多想。

只見黑髮少女笑嘻嘻地說道:

「你、你這傢伙,想做什麼!?」

■ ■ ■

在爆炸聲與閃光散去之後,氣喘吁吁的巴爾提魯背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咦?巴爾提魯卿,你是不是搞錯了呢?」

而克拉米則是點一下頭,臉上浮現冷笑。

「當然是繼續遊戲呀,請您就座吧,如果您想放棄,那我就要收下賭金了。」

「……呵呵,與你偷看到的牌不同,讓你大喫一驚了嗎?」

短短一瞬間,精靈掃過弗里茲的身體,探查出他的身體情報,菲爾笑得眯起了雙眼。

巴爾提魯感受到一股沉重的不安,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聽到巴爾提魯的責罵,弗里茲表情扭曲,但是又不發一語地低下頭去。

聽到菲爾與克拉米的譴責,巴爾提魯的表情激烈地扭曲變形。

「恕我直言,卿的宅邸內若是有人不請自來,卿應該會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吧?」

組合名稱是【其法袍正是欺瞞】。

「是、是嗎,是本人失禮了……那、那麼這個遊戲就是無效的遊戲,我們就此結束吧,嗯?」

聽到克拉米所說的話,巴爾提魯瞪大了雙眼。

——『我們要求忘記關於我們的事,以及無條件且無限制地協助我們。』

「你、你們!?」

——『本人要求你的人身自由——以及一生完全服從於本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接受比試遊戲的人並不是菲爾,而是克拉米。

組合名稱是【我的支配乃至高無上】。

回頭一看,只見悠然走近的菲爾,及垂頭喪氣跟隨在她後側的管家。

克拉米出的牌是【正義】與【皇帝】。

總之先讓這場勝負無效,必須儘快爲接下來做打算——

只見眼前的黑髮少女克拉米——浮現出極盡嘲弄的表情。

「我們遵照約定,只有兩個人前來。」

確實如此,巴爾提魯閉口無語。

而他身旁的菲爾則面露輕鬆的笑容說道:

本以爲逼對方答應了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卻反過來吞下不利的條件——!?

奪去對方的力量與權威,皇帝的力量襲向茫然若失的巴爾提魯。

這裏是自己的宅邸,只要有別人在,自己馬上就會察覺,這座宅邸內張設了具有這種程度的術式。

雖然字句不同,但那和巴爾提魯對菲爾要求的條件相同——不,更在那之上。

——隨着語調的改變,克拉米的身形產生晃動。

「我還沒有同意——結束遊戲喔?」

「對,我是菲爾・尼爾巴連喔。」

再說正是倚仗了這個優點,他才選擇這個場所進行遊戲,然而——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爲他以爲我是人類種而掉以輕心嘛。」

——不對勁,事情不太對勁。

菲爾・尼爾巴連從陽臺探出身子,對着中庭揮手。

「克拉米~我這邊已經搞定了喔~」

菲爾將視線移向坐在位子上的克拉米。

只見黑髮少女的身影有如海市蜃樓般消失,轉變成有一頭波浪金髮的少女,也就是說——

只見兩張牌從少女的手牌中消失,出現在桌上。

宅邸內只有自己和弗里茲,菲爾和克拉米,以及數名傭人而已。

「你閉嘴,尼爾巴連!你這個毒婦,你竟敢欺騙本人!?」

那麼這個人類種的少女,在此之前又是如何與自己決鬥的呢?

「——感謝您的協助,巴爾提魯卿。」

相對於情緒激動的巴爾提魯,克拉米卻若無其事地問道。

——那是柔和的笑容。沒錯,有如太陽一般滿臉的笑容。

「不管上面還是下面都沒有活用到,我真的替被你攝取的營養感到悲哀!」

假扮她模樣的少女——摘下面紗,恢復原本的形貌。

「……不可能!那麼正在和巴爾提魯卿決鬥的人——那個人又是誰!?」

「你說比起頭腦,我的營養都跑到胸部去了是嗎……?那我可就感到疑問了,以你的情況來說,營養又是跑到哪裏去了呢——你的小弟弟似乎發育也不太好呀。」

自己會連遊戲輸掉的事都忘記,成爲她們的奴隸。

就在皇帝的劍即將觸及身體之前,三個魔法同時發動。

「……不、不會,我身邊的人胡作非爲,本人沒有看穿也是有責任,嗯。」

宣告開牌的同時,放在場上的四張牌同時翻開。

巴爾提魯就算獲勝,也只能夠得到尼爾巴連家一隻微不足道的奴隸。

——一方出牌後,另一方若在限制時間內沒有出牌,在那個時間點就視同敗北。

「魔法,最好先看清楚對方是誰再用喔!」

先前模仿克拉米外表的菲爾,恢復了本來的容貌。

「哎呀!剛纔那一擊好像已經削去您一半的實力了喔!」

「——什麼……!?」

「——!設置兩張牌!!」

聽到巴爾提魯這麼問,少女「唉呀?」的一聲,側着頭表示不解。

但是弗里茲沒有餘裕理會她的嘲弄——自己輸了?輸給尼爾巴連!?

相對於巴爾提魯化解對手的攻擊,反過來否定舉發者的組合,克拉米發動的則是串連一切追加效果,貫徹自己意志的牌組。

遵照巴爾提魯的叫喚,兩張牌從手牌中消失,然後出現在桌上。

他慌張地施展防禦魔法。

「!弗里茲——你這傢伙竟然敗給區區的尼爾巴連!?」

「巴爾提魯卿!限制時間快到了,你要棄權嗎?」

巴爾提魯想起這條規則,慌張地對着手牌大喊:

巴爾提魯倒抽了一口氣,克拉米接着說道:

「你不用那麼狼狽也沒關係的哦~?即使又短又小,一定也有人喜歡的啦……不過如果連頭腦和長相都抱歉的話,那我可就無法保證了喔♪」

出現在那裏的黑髮黑衣少女——克拉米・傑爾,優雅地行一個禮。

菲爾露出飄飄然的笑容,嘴脣笑成了弧形。

「————唔呃!?」

瞬間——原本在眼前進行遊戲的菲爾・尼爾巴連——不對……

「——你纔是打算一直欺瞞我們贏得勝利吧。」

「設置兩張牌。」

在沒有雙方同意的情況下,遊戲就不會結束。

克拉米得意地揚起嘴角。

「指使管家違法走私,大賺黑心錢的就是你——你以爲我們沒發覺嗎?」

巴爾提魯出的牌是【月亮】與【女祭司】。

事情早就全部敗露了,她們明知巴爾提魯的企圖,卻反過來加以利用——……不!

「呵、呵呵……你還是棋差一步啊,尼爾巴連。」

「是?您找我嗎?」

菲爾瞪大雙眼,側着頭不明所以,巴爾提魯則得意洋洋地叫道:

「既然知道了與本人對戰的是這個小丫頭,那你們作弊之事就不言自明瞭!因爲人類種不可能擋得住卡牌的『攻擊』,是你出手幫了她吧!?」

——沒錯,自從開始遊戲後,他們已經比完三輪,外加七次的戰鬥。

也就是在四十場的牌局中,克拉米遭受過數次『攻擊』。

巴爾提魯清楚看見她用魔法障壁擋下了攻擊。

既然人類種無法使用魔法,那自然就是菲爾出手幫她了——不過……

菲爾對他的指責感到無言,她搔了搔臉頰,笑嘻嘻地回答:

「命管家做出同樣事情的人,應該沒有資格說我吧~……」

接着,克拉米說道:

「再說那根本不算作弊喔——你這呆子。」

被人直截了當地指責,巴爾提魯一時語塞。

「你仔細咀嚼一下向盟約宣誓的誓言——我在確認條件時,清楚說過『我們』這兩個字喔。」

——這次巴爾提魯真的瞪大了雙眼,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既然對方聲明過是『我們』,那這個遊戲就會被視爲是巴爾提魯對上克拉米與菲爾組的對戰。規則並沒有禁止在遊戲中離席,就算菲爾在遠處張設防禦陣,那也不算違反規則——不,等一下,在那之前。

(她改變彼此的外貌,不讓我們識破,又在二樓一邊比賽遊戲,一邊張設防禦陣——?)

克拉米嘆了口氣,歪了下嘴角。

「……菲,這個白癡好像終於發現了喔?」

克拉米蹲了下來,彷彿安慰臉色蒼白、全身顫抖的老人般繼續說道:

——什……什麼?

——【塔】的正位。

「失敗也沒關係喔,只是會有一點痛——一個不小心會死掉而已。」

巴爾提魯的肩膀不住顫抖,那是因爲憤怒、屈辱——以及難以承認的恐懼。

因成績不及格而遭到國內最高魔法學府『白之樓樹』——退學。

「反正你也會忘記,連同與我們見過面的事情也一起忘掉。」

銳利奔流的精靈流纏住巴爾提魯的手臂——翻攪他的精靈迴廊連接神經。

菲爾一邊維持着在空中飛行的術式,一邊以嬉鬧的笑容回應。

因爲若非如此,那就無法解釋今天菲爾所辦到的種種事蹟。

今天發生過的一切,瞬間煙消雲散了。

克拉米以奴隸身份侍奉的主人,愛爾文・加爾得居指可數的名門之現任當家。

菲爾所構築的術式,以比重力更快的速度接住她們,將兩人的身體高高帶起。

「哎呀,出現有趣的牌了呢,呃~讓我看看~?」

「你好棒喔!!人類種用這個遊戲命運魔法牌戰勝森精種,這一定是第一次喔!?」

「咦~?克拉米,你竟然有那樣的特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喔!」

——兩人突破風阻,飛向夜晚的空中。

「如以前一樣繼續違法的買賣。」

隆・巴爾提魯卿與他的管家弗里茲……

「是啊,因爲我今天才第一次使用呀,不過——這個占卜絕對會成真喔。」

菲爾笑嘻嘻地說着,但是她的聲音只令人感到冰冷刺骨。

這個令人無法捉摸的黑髮少女……

「那麼巴爾提魯卿,請你遵照『向盟約宣誓』的內容,把所有與我們有關的事全部忘掉。」

從樹木——不,從一座建築至另一座建築,就像是順着屋頂跳躍般飛行的菲爾說道:

她刻上白色的刻印術式,佩戴初學者用的輔助魂石,一無所知的人都嘲笑她是尼爾巴連家創立以來最無能的存在——嘲笑她是『鐵屑』。

——說完這千億分之一的勝算後,克拉米笑了出來。

「好了,那就如同向盟約宣誓過的一般——再見了,巴爾提魯卿。」

菲爾像是安慰不滿的克拉米,撫摸着她的頭,同時回過頭。「接下來——」

只見克拉米像是在開玩笑般,同時卻又陰森地拿起四張牌——

她這麼說完,將拿在手上的四張牌,一張一張地翻開。

「巴爾提魯卿遭到法律制裁——劇終,請節哀順變。」

「但是半個月後……哎呀,糟糕,和你們交易的地精種『不知爲何』自首被捕。」

——【命運之輪】的逆位。

——就這樣。

這是森林中的都市,以壓倒性洗練的魔法編織而成的綠色城市。那雖是克拉米見慣的景色——但即便是對初次看見的人而言,也足以從這幅光景看出,愛爾文・加爾得不同次元的文明程度——兩人的兜帽飄揚,在都市的上空飛行。

「我會爲你祈禱,希望你今後生意更加興隆喔~」

然後——克拉米一臉笑容地接着說道:

「然後,弗里茲先生!你要在半個月後——『全部招供』喔。」

「……贏過這個癡呆老人也沒什麼好誇耀的,在最近交手過的對手中,他是最弱的呀。」

——沒錯,那勝算的內容正是——克拉米自己剛纔達成的事情。

「你要在沒有我的輔助下,擊敗那個老廢物,我真的很擔心呢。」

——【審判】的逆位。

克拉米與菲爾將同樣的兜帽拉低掩住面容。

「我認、認認輸了!是本人輸了!所以、所以請別再比了!!」

——【節制】的正位。

「因爲這麼單純的文字遊戲就讓他輕易上當了嘛,真教人失望。虧我還準備了更復雜的機關、後招和對策——什麼嘛,結果都白費了。」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不過,在那之前——」

而且那還只是在運氣因素較重的初期,之後的牌局——自己的手牌全都被她看透了。

「——好,那麼是我們獲勝了吧。辛苦你了,巴爾提魯卿。」

「……別說那個了,菲,你不要緊吧?」

用視線凌遲着倒在地上的巴爾提魯,以及呆立原地的弗里茲。

森精種老人從椅子上跌落地面,痛苦地掙扎,人類種少女溫柔地對他輕聲細語道:

然後,足以將庭園盛開的花朵吹散的衝擊平息後——

但是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中,克拉米也能清楚看見,菲爾額上的魂石,正因魔法的濫用而失去光輝,顯得黯淡無光。

「順便一提……你的手牌太好猜了,最初一定是強攻,被防堵就使用詛咒牌組。因爲你不喜歡反擊,所以不會使用,至於剛纔那副牌也是你在心慌意亂之下,爲了拖過一局,爭取時間用的『攻擊無效』組合,白癡也看得——抱歉,那樣的話,你猜不到也是正常了。」

正當巴爾提魯和弗里茲還摸不着頭緒的時候,克拉米靠近桌子。

區區劣等種都做得到,一個森精種該不會說辦不到吧——

「欸嘿嘿,能讓克拉米擔心一下也不壞呢,你有所成長了~」

克拉米不理會悽慘的老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菲爾則發出歡呼抱住她。

聽到耳邊這句輕聲細語,老人的臉色變得比白紙更加蒼白。

「呵呵,很有趣吧,菲。巴爾提魯卿被捕的話,他所保有的愛爾文・加爾得首屈一指的貿易公司——威爾・安德莫洛,會由誰接掌呢?」

「因爲他揹負着血液過度集中在股間,沒有輸送到腦部的不利因素,我們就體諒他一下吧?」

「……好了——我們繼續遊戲吧!」

「咿、咿~……」

難以名狀的痛苦,讓年過數百的老人,像個小孩般哭泣哀嚎。

「——你可別太小看人類了,老廢物。」

「你們今後似乎會一帆風順地,持續和地精種進行魔藥的走私販賣。」

避開別人的耳目,兩人從巴爾提魯卿宅邸的最上層一躍而下。

他已經明白那句話並非虛假。

看到兩個魔女天真無邪歡笑的模樣,巴爾提魯不禁感到戰慄。

「之後『很不巧地』,管家也抖出你的名字,你的壞事一件又一件被挖出……然後——」

「哎呀,真是巧呢,是三天前我們『稍微和他玩過』的恩裏希家的少東喔。」

眼前劣等種的少女像是受不了似地嘆了口氣。

在這四十回的牌局中,克拉米只受到幾次的『攻擊』。

只剩下紅色的月亮與星光,以及都市的照明,燦爛映照着眼下的景色。

■ ■ ■

她拿起用來比賽的塔羅牌,一邊洗牌,一邊笑着。

「尼爾巴連,你——不,你們到底有何企圖!?」

「沒問題的,雖然你看起來已經沒有力氣再張設防壁——不過仍然有充足的勝算,只要你完全看穿我的手牌,不受一擊地完封我,耗盡六重術者的魔力就好了。」

……有如死神般笑着說道。

啪的一聲,就在克拉米和菲爾彈響手指的同時……

兩人以冷笑回應:

事情已變成這樣。

「克拉米做得太漂亮了~」

不理會臉色蒼白的兩人,克拉米像是在演戲般向菲爾問道:

——這一切,全都在她們掌握之中。看到兩人宛如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陰森笑容,巴爾提魯咬牙切齒地大吼:

但是……克拉米望向身邊在夜空中飛翔的少女,沉浸在思緒之中。

————…………

「另外,你一定發現了吧,菲……我的主人菲爾・尼爾巴連——她是『六重術者』。」

這個不是森精種,甚至只是個普通人類的劣等種人類種竟然——

兩人既不在這裏,也不曾來過這裏。

「——這樣第四輪就結束了,你打算如何?巴爾提魯卿。」

他們分別是『三重術者』與『二重術者』,兩人雖稱不上一流,卻也是優秀的術者。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來占卜你們的未來做爲禮物。」

「欸~?告訴你也可以啦~」

——菲爾・尼爾巴連。

——自己到底是對怎樣的怪物出手了。

但是,知道她是假裝無能的人克拉米,則對那樣的嘲笑嗤之以鼻,認爲她是尼爾巴連家創立以來首屈一指的才女——認爲她是『黃金』。

菲爾從未刻意對克拉米展露實力。

然而——

她對自己與克拉米施加僞裝魔法,爲了不讓巴爾提魯與弗里茲察覺,她又在各自的身上施加妨礙認知魔法,更從遠距離進行命運魔法牌的『防禦』,更在這樣的狀況下與弗里茲一決勝負……她一次施展了六個魔法。

『六重術者』——毫無疑問是超一流的術者。

不,日前與空等人進行的遊戲——使用吉普莉爾的核心製成的黑白棋。

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種擁有天文學般的力量,菲爾竟能夠編纂出足以制御如此強大力量的術式。

基於這樣的事實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她是個即使以超一流也不足以形容的術者。

如果是那種程度的術者,就算是將她退學的『白之樓樹』,也會禮聘她成爲名譽教授吧。

……她最少也應該享有那樣的待遇纔是。

「唔嗯……?你怎麼了?克拉米?」

在夜風中飛揚的金髮,暗夜中也白晰勝雪的肌膚,她微笑的模樣比陽光更加耀眼奪目。

出身名門世家,具備卓越的知性與魔法才能的尼爾巴連之花。

展現在她前方的應該是光輝燦爛的未來纔是——如果不是她自己拋棄那一切的話。

沒錯,她拒絕了那唾手可得的未來。

她隱藏自己的實力,扮演一個無能的人,甚至選擇反抗她的故鄉、祖國,反抗她的種族。

她不是爲了別人,只爲了一個人——

「——……沒什麼。」

——只爲了她的好友。

克拉米靜靜低下頭來,吐了一口氣。

——勾小指訂下約定的少女,以及渴望成爲人類的人偶。

「什麼事?你儘管說沒關係喔。」

「可是……我只是不斷給菲帶來負擔,一點也沒有長進——」

「可是我只是一直給菲帶來負擔,什麼也沒——」

「……——是啊,謝謝你,菲。」

只見克拉米抱着枕頭,尷尬地移開視線。

「那、那個……可、可可以陪我一起睡嗎?」

「這次也是,如果是『那兩人』的話——應該不用魔法就辦得到。」

「我們和他們都是兩人爲一人,更何況想要不借助我的力量贏得那個遊戲,那就像是一個人要做空先生和白小姐兩人份的事喔!」

如果得到的結果一樣,那就沒有必要對任何人感到羞恥——但是……

「不只如此,他們應該能贏得更多!」

「克拉米。」

她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做法——

「……是啊,可是照我這樣子——」

她如此宣言,並且真的這麼想。事實上,她已進行過好幾次危險的行動。

看到菲爾滿意地露出笑容,克拉米紅着臉叫道:

愛爾文・加爾得大概會失去一個,因領土問題而持續近千年糾紛的大陸領土吧。

「另外,他判斷只有克拉米一個人也做不到,所以也利用了我喔!」

就算沒有顯露在臉上,菲爾的魂石也顯示出她已疲憊不堪。

「…………我明白啦。」

兩人一聲苦笑後,再度躍上高空。

空和白湊在一起纔會是『 空白』——纔是人類種最強的遊戲玩家。

「克拉米無法成爲『那兩人』啦。」

「……菲。」

「我只希望你別再取笑我,讓我睡了吧。」

就這樣,克拉米躺在牀上,轉身背對菲爾,菲爾則是笑着說道:

它的基礎有如城塞般堅固,就連要找出一絲縫隙都難如登天——

她的表情一變,眼神中泛起擔憂的神色。

「我可是知道的喔!克拉米每天喚起空先生的記憶,挖掘空先生與白小姐他們兩人全部的戰術,想要將那些戰術變成自己的——」

「另外,我想空先生把分化愛爾文・加爾得的任務交給我們,並不是因爲那麼正經八百的理由喔……我有說錯嗎?」

往事的記憶閃過,克拉米手按着頭,停了下來。

「克拉米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喔,那纔是理所當然的啊。」

愛爾文・加爾得,以壓倒性的魔法適性爲武器,支配將近三成陸地的超大國。

「我不知道克拉米從空先生那裏接收了怎樣的記憶,不過空先生是怎樣的人——我自認多少有一點了解喔。」

菲爾笑着點點頭,然後牽起克拉米的手,再度編纂術式——的途中。

兩人說着回想起那個男人的臉——想像那張厭倦的神情,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奴隸解放——原來如此,聽起來很響亮……

若是不讓她這麼厲害的人物揹負如此沉重的負擔,自己就連一個遊戲都贏不了。

克拉米低下頭。她知道,就算模仿空,也沒有意義。

「我說過不是那樣了吧!?可惡,這也是空的錯,爲什麼我要遇到這種事——」

「克拉米!」

逐步剪除掌握流通、貿易、權益的高官,暗中削弱他們的力量,這纔好不容易打開了如蟻穴一般,比針還要細小的缺口。

「因爲有克拉米在,我才能夠努力喔……而且——」

她們需要的是像空那樣的一步棋——『靠着意料之外的一擊就讓一切結束』。

身爲奴隸,被飼養在尼爾巴連家的那段日子。

「——!」

「嗯~不是啦。」

但那等於是要解放愛爾文・加爾得的國家機密,如果企圖解放爲了高度魔法而利用的妖精種,那等於是將本國的祕密武器賣給他國。

在兩人夜宿的郊外旅店,擺放着兩張牀的小房間內。

「克拉米,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呢?比如說唱搖籃曲呀!」

瑣碎的遊戲玩多了,破綻將會逐漸累積。

「……那、那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克拉米握拳的指甲幾乎刺破了皮膚,但一道冷靜卻強而有力的聲音制止了她。

「真的嗎?不要我摸摸你的頭,抱抱你嗎?」

少女本來一個人就能翱翔廣大天空,自己卻成爲將她綁在地上的負擔——

「克拉米,如果你擔心我疲累,那我希望你答應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睡一覺……再這樣下去,『我們兩人』會一起倒下的哦……」

更壞的情況,國家將會因此分裂,最後等待着的爲何——不用說也知道。

思考被打斷的克拉米抬起頭來。

但是再這樣下去要等到什麼時候——

「因爲那個關係,你已經好久沒睡了吧。」

若是被高層察覺她們的行動,她們瞬間就會被消滅。

「克拉米……?」

「克拉米不睡的話,我也不睡。克拉米要努力,我也會努力。如果你認爲我很勞累——那麼克拉米你也同樣勞累喔!」

稱呼一個不過是奴隸的人類種自己爲好友,與全部的人爲敵。

菲爾刻意鼓起臉頰。

好友發現自己停下而調頭回來,克拉米則是低着頭對她說:

他——人偶——空難道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少女的枷鎖嗎?

——但是克拉米不由得想到,自己又是如何呢?

他們是兩人組,我方也是兩人組。

究竟這樣的自己是否配得上當菲爾的『好友』——

國力領先居於其後的大國哈登費爾將近一倍以上,是世界最大的國家。

雖說菲爾站在自己這一方——但還是有很多討厭的記憶、讓她想哭的記憶、讓她想死的記憶,不過她告訴自己,絕不能對那樣的境遇自怨自艾。

菲爾握住低着頭的克拉米的手,微笑着對她說道:

菲爾說着往克拉米的眼睛望去。

如果事態演變成那樣,地精種——哈登費爾絕不會錯失這個良機。

——爲了克拉米,就算故鄉毀滅也無所謂。

……不,那只是藉口。

■ ■ ■

在森林都市那迷幻的照明之中,菲爾表情認真地說道。

「好好,全部都是空先生不好,所以你不要怕羞。就像以前那樣,萬一做了可怕的夢,你不用客氣,儘管鑽到我的被窩來沒關係喔~!」

腦中閃過兩個人,克拉米拳頭握得更緊了。

儘管口中唸唸有詞地咒罵着,她仍在菲爾的催促下鑽進了被窩。

「「政治呀權利呀什麼的,分化大國那種事太麻煩了,就交給你們啦。」」

克拉米想起以前每當遇到什麼事——當她哭泣時,菲爾就會像這樣摸着她頭的感觸。

「那麼克拉米,今天要好好睡覺哦!」

「不、不是那樣喔!我是因爲夢到空的記憶而睡不着!所、所以我想說,如果像空那樣握住白——握住菲的手會好過一點……全都是空害的喔!?」

「…………!」

——撫摸着即使是暗夜也無法完全將其遮掩的深深黑眼圈,有如母親教導孩子般輕聲說道:

「好~!我非常想做,那我就自己摸你的頭囉~!」

——忽地感到一陣頭痛。

「……菲,對不起,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點……」

對於那樣的她,克拉米抱持的是感謝,以及超越種族、年齡的一種近似憧憬的感情。

脫下兜帽,換上睡衣的菲爾,彷彿勸說一般地再次重複道:

「咦……克拉米,你怎麼了?」

「……………………如、如果菲想做的話,我也沒意見。」

「不對,你一點也不明白喔!」

「空先生是因爲判斷他們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利用克拉米的喔!」

「……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被菲爾用手梳理頭髮的感觸,讓克拉米的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

「這種時候應該有別的話可說吧?」

拼命忍耐想哭的情緒,直到鑽進被窩中才發泄出來——那樣的時代如今已成遙遠的過去。

在碰觸過空的記憶的現在……如今已經不是自己哭泣的時候——

「…………克拉米,你睡着了嗎?」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正常開始插圖(2)
《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 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 正常開始 · 第2張插圖

菲爾小聲地——以如果她已經睡着也不會吵醒她的聲量。

而菲爾的聲音阻止了即將復甦的空的記憶。

「……還沒,怎麼了?」

「嗯~如果你睡不着的話,在你睡着之前,可以先陪我說些話嗎?」

「……當然可以……是什麼事呀?」

她輕鬆的話語中,帶着嚴肅的語氣,克拉米困惑地點頭答應。

「克拉米似乎對空先生寄予全面的信賴。」

接着菲爾憂心忡忡地說道:

「說實話,這讓我感到不安……」

「……」

「空先生交給克拉米的記憶,是他真正的記憶嗎?」

——空他們身邊有天翼種,而且如果要竄改記憶,使用盟約也有可能辦到。

他會不會捏造了虛假的記憶,將之交給克拉米,藉此操控她的行動呢?

菲爾言下之意就是這麼回事,不過……

「我是有可能被騙呀,那很像是空會做的事——」

克拉米苦笑着說道。

「——大家可能都這麼想吧。」

「克拉米?」

——憧憬眼前的天才真貨。

「需要的只是一丁點的——但是要貫徹卻是——讓人難以想像的覺悟……」

爲何——要讓別人對他產生戒心呢?

輕撫着喃喃自語墜入夢鄉的克拉米,菲爾陷入思考。

只是希望當個人類的——

內心流着血,緊咬牙關,看着妹妹,然後站起來。

「就這樣——他經歷了令人不敢相信他還能站起來的經驗。」

「但是他拒絕只是當個人偶。」

那就只有試着飛看看——確認是否會墜落,不管墜落多少次,即使身心都摔得粉碎——

想到忘我之處,她的臉上浮現微微的笑容。

「————啊……」

——想起那個彷彿謊言代名詞的男人的臉。

於是,克拉米在半夢半醒之中,徜徉在空的記憶裏。

看到菲爾側着頭一副訝異的模樣,克拉米輕聲一笑。

——真的,有個能幹的妹妹真是辛苦呢,哥哥。

「……真的是……太笨拙了……連說個謊都……辦不到呢……」

「……菲,你知道天才一詞是爲什麼而存在的嗎?」

帶着這樣的心情,她已經好久,真的好久——不知幾年沒有像這樣,進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無法飛天之人要飛天的方法——要怎樣才能判斷方法是否成功呢?

「原來如此……『不會說謊的騙子』……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

——因爲他們和自己是不同的生物,所以比不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她這麼訴說的時候,菲爾的手仍持續輕撫着她的頭。

目中無人,總是嘻皮笑臉的那張臉,只要看到就令人心生警戒——

找到答案了——菲爾幻想着克拉米所相信的,空等人所夢想的未來。

「你大可安心,對空『評價過高』的人——不是我,而是菲。」

——一段記憶在克拉米的腦中閃過。

這時菲爾的思考終於到達終點。

「……他還是會站起,嘻皮笑臉地,裝得若無其事一般。」

在快要沉沒的意識中,克拉米回想起在國王選拔戰時,空所說過的話。

——他只是凡才笨蛋。

「……咦?」

人偶的記憶——

空的這句話和過往的記憶重迭在一起。

——真是期待啊。

那個男人所經歷過的事情,足以讓克拉米說那是慘烈的人生,那樣的男人——

——事關爭奪、互相廝殺,我們是比你們更經驗豐富的老手——

——空虛的眼神,往下看着沾滿鮮血的雙手……

那裏不存在絲毫人類對天才的聰明印象。

「是爲了讓人偶坦率承認,自己與人類不同。人偶將自己無法理解的人稱之爲天才,受到好評就是天才,反之則是怪物;大多數人口中的天才——其實是一種蔑稱。」

「沒錯,他真的只是人偶。」

空那盡是令人極度不快的記憶——不過剛纔的是——

菲爾想起被克拉米評爲連說個謊也辦不到,那個笨拙男人的臉。

大多數的人都會這麼承認,然後放棄——不過那個人偶不同。

長久以來菲爾感到的不安一掃而空。

「空——非常地笨拙,所以纔可以追上他——不,甚至超越他都沒問題。他只是在一個,只要是『人類』,任誰都能到達的場所。正如他所自稱的,他只是個笨蛋。雖然是笨蛋,卻是個爲了追上憧憬的真貨,不斷強忍硬撐的——普通的……笨蛋。」

克拉米的意識也逐漸下沉。

……回應她的只是沉睡的呼吸聲。

接着久未感覺到的睡意襲來,她閉上了眼。

另外,還有一點——她眺望着天花板,思考着克拉米沒有說完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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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1 聽說遊戲玩家兄妹要征服幻想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外行人
  4. 04第二章 挑戰者
  5. 05第三章 老手
  6. 06第四章 國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2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盯上獸耳女的國家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佈局
  4. 04第二章 一步
  5. 05第三章 棄子
  6. 06第四章 將死
  7. 07僞結局
  8. 08後記

第三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3 遊戲玩家兄妹的另一半似乎消失了……?

  1. 01插圖
  2. 02讀取紀錄
  3. 03第一章 解離法
  4. 04第二章 指向法
  5. 05第三章 誘導法
  6. 06真結局
  7. 07後記

第四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4 遊戲玩家兄妹遭遇現實戀愛遊戲而逃之夭夭了

  1. 01插圖
  2. 02
  3. 03簡易模式
  4. 04第一章 惡魔
  5. 05第二章 太陽
  6. 06第三章 N帝
  7. 07第四章 愚者
  8. 08中途結束
  9. 09後記

第五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1. 01插圖
  2. 02正常開始正在閱讀
  3. 03第一章 嘗試
  4. 04第二章 失敗
  5. 05第三章 學習
  6. 06第四章 再嘗試
  7. 07永不結束
  8. 08後記

第六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6 聽說遊戲玩家夫婦向世界挑戰了

  1. 01插圖
  2. 02開幕前話
  3. 03第二章 1×1=無謀
  4. 04第三章 1+1=無亡
  5. 05第四章 1÷2=無傍
  6. 06第五章 1÷0=夢戀
  7. 07開幕後話
  8. 08後記

第七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BD特典

  1. 01VOL.01 幕間 三次重複局面
  2. 02VOL.02 幕間
  3. 03VOL.03 幕間 Highcard all Raise 前篇
  4. 04VOL.05 幕間 Highcard all Raise 後篇
  5. 05VOL.04 幕間 solo-play•coop-play(單人遊戲,多人遊戲?)

第八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短篇

  1. 01漫畫附送SS特別收錄 五年前
  2. 02Art Works 漫畫&小說「擴增地球遊戲」
  3. 03ZERO 特典 漫畫&小說

第九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7 聽說遊戲玩家兄妹要巔覆定理

  1. 01插圖
  2. 02理論上的開始
  3. 03第一章 倒敘形式
  4. 04第二章 過剩解釋
  5. 05第三章 誤誘導法
  6. 06第四章 奇妙滋味
  7. 07實際上的結束

第十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8 聽說遊戲玩家們將會接續佈局

  1. 01插圖
  2. 02繼續遊戲
  3. 03第一章 不戰戰術
  4. 04第二章 不正勝利
  5. 05第三章 不當解答
  6. 06第四章 正當選擇
  7. 07理想結局
  8. 08後記

第十一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9 聽說遊戲玩家兄妹要休息一回合

  1. 01插圖
  2. 02略過開始
  3. 03第一章 停止悻問題
  4. 04第二章 歸納式結論
  5. 05第三章 演繹式決定
  6. 06第四章 樂觀的預期
  7. 07一回合結束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外傳 實用的戰爭遊戲

  1. 01插圖
  2. 02抽象的戰爭遊戲
  3. 03實用的戰爭遊戲
  4. 04Threefold repetition
  5. 05一對 or 紅心同花順
  6. 06高牌全押【後篇】
  7. 07後記

第十三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10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被迫爲過去付出代價

  1. 01插圖
  2. 02Re:Start
  3. 03第一章 相對論
  4. 04第二章 感悻論
  5. 05第三章 一般論
  6. 06第四章 感Q論
  7. 07第五章 結果論
  8. 08Crash/END
  9. 09後記

第十四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11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必須成爲情侶才能離開

  1. 01插圖
  2. 02視訊開始播放
  3. 03第一章 垂直思考
  4. 04第二章 水平思考
  5. 05第三章 平行思考
  6. 06第四章 迴轉指向
  7. 07暫時的結局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籍特典 新寫下的短篇

第十五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12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要挑戰「魔王」了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王出現了
  3. 03第二章 勇者逃跑了
  4. 04第三章 勇者們的攻擊
  5. 05RPG結局
  6. 06後記
  7. 07電子書特典

第十六卷遊戲人生 NO GAME NO LIFE 13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要挑戰「魔王」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死亡結局
  4. 04第二章 無解死局
  5. 05第三章 真實結局
  6. 06第四章 天翻地覆
  7. 07終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特典 關於勞動
  11. 11特典 關於夏日祭
  12. 12特典 關於學園祭
  13. 13特典 關於櫻花
  14. 14特典 關於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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