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超打擊戰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5萬 字
1
轟!
這是難以置信的晃動。如同薄膜微微震動的整個地面,像是要成爲牆壁般傾斜。翔希的視覺失去平衡感而不禁跌倒
「好痛……唔……呃,喂!那是什麼……!」
地獄特攻艦的方向,出現一根巨大的鋼鐵柱子,奪走翔希的目光。那就是讓半空中大神殿傾斜的罪魁禍首。
「那是利奇的雷神之錘啦。久違目睹了啦。」
以詫異眼神說明的莉浦拉普,單腳跪下放低重心,以雙手撐住地面對抗地震。
「那種東西……叫作錘子……?」
彷彿令透視感失常的巨大物體,如同佛祖從雲中踩下來的腳。但鐵柱立刻消失,傾斜的地面也逐漸恢復水平。
接着是如同突破對流層的黑色龍捲火柱,酷似天文圖鑑刊登的恆星球體。那麼遠的燃
燒聲依然沿着地面傳導過來,如同餘震微微顫動。
總是隻維持溫和或冷靜態度的費利奧,微冒冷汗目睹這一幕。他自己也擅長魔法,所以應該清楚理解到彼此差距多麼懸殊。
「難道那也是……叫作利奇那位異界徒的魔法……?」
「是至尊十字啦。得認定利奇在蒞認真戰鬥啦。」
「……我們不用回去嗎?」
莉浦拉普維持單腳跪下雙手撐地的姿勢,無奈搖了搖頭。
「鈴蘭肯定相信留在那裏的大家啦,所以沒要求我們回船上啦。」
「……這樣啊。這麼說來,她剛纔似乎欲言又止……原來是這麼回事。名護屋河那傢伙變得好可靠。」
「不過某人沒什麼變啦,真丟臉啦。」
翔希思考莉浦拉普說的是誰,費利奧露出苦笑。
「不提這個,我們快去傳送陣吧。主系統恢復運作,所以應該能使用。」
「這就是那位……焰老嗎……」
睡蓮斷然否認自己有錯,費利奧向她詢問最重要的事。
「不提這個,睡蓮小組,還有其他人留下來嗎?」
「呃啊……爲什麼爲什麼?明明說在這裏等,就可以等到鈴蘭,難道茉莉琪那個鎵夥擺了我一道?妳也有錯,味道居然和鈴蘭這麼像。」
鬼發出爆炸般的笑聲,將埋沒自己的瓦礫山震飛。
「睡蓮是……被扔下來的人啊。」
「……慢着,沒這麼九死一生吧?」
麼德行?我明明那麼擔心,她卻帶着你們這種貨色到處跑,把自己當成山中的大王?」
「我很不爽。人類果然不能擁有太強的力量,應該更加自制過生活纔對。啊,如果是破壞神或殺人魔還好,聽說她想當神?」
「地震的時候,要用「1的支撐姿勢避免受創啦。」
「在蠻力層面,他在異界徒之中世是頂級啦。真難纏啦。」
「換個說法啦。人類的力量比鬼還強,惹得你不高興啦。」
翔希詢問之後,焰起身拍掉和服灰塵回應。
睡蓮再度準備射箭,但是第二棍不給空檔進逼而來。翔希甚至來不及起身,如今只能以魔法護盾防禦,但連架設的時間也……
鬼扭曲嘴角,咧嘴一笑。
「座敷童子給我閉嘴。我知道南方,也知道北方,只是這座建築物太複雜了。」
下一秒張開眼睛時,通道變得像是大廳。光是剛纔那一棍,牆壁與柱子就全被打碎,成爲相連的空間。長年甘苦與共的愛劍,捱了這一棍就化爲碎片。
還沒拉滿弦就放開手指的連射,每箭威力都如同反艦炮。
她說的應該是利奇。
哈,譁哈哈哈!
「……我直接問了,你是尊姐大人的同伴?還是敵人?」
「……這樣啊,我可以將您……更正,把你當成惡鬼吧?」
莉浦拉普輕嘆一口氣。
不,有劍。還有一把劍。從耶魯希恩到艾斯提,然後不知爲何落入翔希手中,來歷不明的黑劍。現在不是憑喜好選擇的時候,翔希明白這一點。
「不過,我也不相信這些傢伙相信的神。如果想維持現在的世界,那就放心吧,我會實現這個願望。盟約的期限只到今天,等我除掉鈴蘭,我會把天使什麼的全部除掉!介於鳥與人類之間的傢伙,烤起來肯定很好喫吧!」
翔希說到一半,睡蓮就插嘴詢問。
莉浦拉普輕聲說着。
「肯定只限於人類沒過度擁有力量的狀況啦。」
鬼笑到露出喉嚨深處,金屬棍不斷插地。翔希聽着低俗的笑聲不禁低語。
「我說啊,勇者先生,試着打造自己想要的世界,根本就是一種錯誤,只有神可以作這種事。如果神要改變,人類就應該乖乖順從啊!」
「意思是那裏有柬西?」
「尊姐大人往地底下前進了。」
翔希不可能忘記。對方是背對火龍警告他的人物。衣角破如流須的和服裝扮,凌亂如同瀑布的頭髮,長到嘴角的瀏海後方露出的紅色雙眸。
那麼強勁的電流,只造成這種打擊。
他還沒慘叫,背部就撞上牆壁,整個人穿破牆壁倒地。
「唔喔~……感覺像是身體被迫正坐,電得好麻。」
2
譁哈哈!
「不曉得對方是否站在尊姐大人這邊,但我很在意。j
費利奧帶頭前進。可能是某人在那裏等待會合,或者是預料到會如齔而埋伏在那裏。然後他們在路上,發現一名男性盤腿而坐。
睡蓮只投以眼神這麼說,費利奧也附和。
「……睡蓮是很嚴重的路癡啦。」
……
真心話。鬼,這就是鬼。否則他不會認真笑到這種程度。他的說法只有部分正確,因而聽起來似乎正確。如此而已。
「是的,即使是勇者,但要是沒有劍……」
「慢、慢着!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您不是站在名護屋河這邊嗎……!」
一直帥氣地單腳跪着、雙手撐地的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睡蓮的箭裹着靜謐的青白火焰,以剛纔的威力射出。
是莉浦拉普。她不是以金屬球棒擋下,是橫握一把和身高不符的長長權杖架設護盾。
「勇者先生,我之前說過,你贏不了我的!」
「會覺得人類正確……」
這句話的語氣,是翔希第一次聽到的焦躁。
啪滋!
焰將金屬棍往前壓,護盾啪嘰啪嘰噴出異常的火花。據稱在防守層靣連魅子都比不上的初代魔王防護壁持續抵抗。 「轟雷之雨!」
翔希以話語加動作否定,焰卻也搖頭回應。
總之衆人快步跑向超長程傳送陣所在的區域,途中……
「嗯……沒錯。」
「……」
「炎獄,貫穿吧!」
「焰老!」
「好的!……喂,莉浦拉普,走了啦,妳從剛纔就在做什麼?」
「唔!」
「給我閉嘴。不提這件事,這裏是哪裏?」
「那你就多享受幾次吧,轟雷之雨!」
翔希瞬間想當作沒聽到,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剛纔和鈴蘭交談時,聽不清楚她最後說了什麼,似乎是提到某人留在電梯外面……看來不是別人,偏偏是這名少女。
不用她說,衆人本來就要前往那裏,但「非比尋常」四個字不能當成沒聽到
金屬棍發出轟聲揮來,勉強來得及舉劍的翔希,聽着討厭的金屬聲響被打飛。
譁哈哈哈!
「還在做什麼!所以才叫你快逃阿!」
「混蛋……少礙事!」
「不,只有我。除了時尚骸骨回船支援,其他人都下樓了。」
「但是這個方向只有傳送陣……明白了,總之提高警覺前進吧。」
「不對!不是那樣!鈴蘭是爲了讓至今的世界維持原狀……!」
應該更加達觀、更加高尚纔對。明明遵守自己的分際,鈴蘭甚至對他抱持尊敬之意。
「……!」
「那還用說,當然是敵人。」
「呃……什麼意思?您……」
這部分可以全面贊同。
「長谷部翔希,快逃吧。現在的你只會礙手礙腳。」
「快逃啦。」
是費利奧的聲音。細小的雷電如同霧雨籠罩,使得鬼後仰咆哮。翔希趁機起身重整態勢,莉浦拉普收起護盾拉開距離。
「唔……!」
「喔喔,妳很清楚嘛,了不起。我只是想鬧個痛快,人類這種生物,當我們的食物就夠了,沒必要做更進一步的事。至今因爲盟約的關係,就算待在地面也不能喫人,要是殺人,你們也會來礙事,所以我才安分待在洞裏……不過要我維持現狀也太荒唐了。」
「唔,喂……爲什麼忽然就……!」
這種叫人方式也太誇張了。
焰揮動金屬棍,把出現的無數電擊當成棉花糖般收集,拄棍埋入地面,以避雷針原理釋放電擊。
鬼被打得向後撞上牆壁,消失在瓦礫底下。巫女只有輕晃衣襬,面不改色俯視塵埃。
滋咚!
有他在真的是如虎添翼。翔希開心想要跑過去,但焰一起身就以扁平金屬棍指向他,逼他停下腳步。焰的聲音蘊含肅殺的氣息。
莉浦拉普開口了。
「長谷部家的犬子,站住!」
「怎麼都是嘍囉?鈴蘭去哪裏了?」
「那就消失吧。」
焰吐出一口口水。
金屬棍咚一聲敲碎地面,驚人怒氣化爲一陣風吹動頭髮。
「……我懂了啦。」
「是啊,以前站在她那邊。當時她爲了讓黃泉之國的公主沉眠,無論如何都希望我站在她那邊,還向我保證不會成爲破壞神或殺人魔,絕對不會沉溺於力量。但她現在是什
「不過,我從那個方向戚覺到非比尋常的邪惡氣息。你們帶路吧。」
「哈,那個鈴蘭的妹妹是吧,確實很囂張,我最討厭得意忘形自命不凡的人類。非常好,在除掉鈴蘭之前,先把妳啃到剩下腦袋吧,等鈴蘭看到妳的人頭哇哇大哭,,再把她打成肉醬!」
「咬!」
「……」
睡蓮太陽穴居然冒出冷汗。
焰喫掉精準朝眉心射來的這一箭。
「譁哈!雖然比不上公主,但我也很不挑食喔!」
睡蓮不服輸施展三連射。
「咬咬咬!」
「這……這真是……亂七八糟……」
「……睡蓮小姐,我有同感。請小心。」
費利奧說完稍微退後。
「防守由我想辦法啦,你們雨人專心攻……」
「囂張什麼!」
一招。側揮的這一棒將莉浦拉普連同護罩打飛,焰重現剛纔那一幕。
(可惡……!)
翔希手放在背上黑劍的劍柄。事到如今,問題不在是否能獲選,在於是否會被詛咒。要是自己被附身陷入錯亂狀態……這是最需耍避免的狀況。
「嘿呀!」
金屬棍打在地上,地面的碎片與空氣爆發。睡蓮與費利奧都免於正面受創,卻被異常的衝擊震飛。
接着,鬼炯炯有神的紅色雙眼,看向猶豫的翔希。
「勇者先生怎麼還在?同伴不是拼命掙扎,製造空檔讓你逃走嗎?」
「……!」
現在翔希就很清楚,「 一塵不染」代表不會受到任何外力影響,意味着絕對不屈服的信念。這種黑色象徵相信與貫徹,這把劍就是爲此而打造。
但電梯片刻之後再度運作,維持忽明忽滅的「緊急運作」紅色警告字樣緩緩下降,門在數字顯示爲800時開啓。
「沙穗也滑倒是也☆」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但看到沙穗這種動作,就覺得她變得很像正常人。魅子跟着博士前進,因此鈴蘭與沙穗也一起踏出腳步。
「葉月,你滑稽程度越來越嚴重了,你依然以這種方式站在人類那邊?」
對方這麼說。
「放心,沒什麼好丟臉的。」
「這樣啊……」
翔希忽然忍不住笑意,打從丹田發笑。焰見狀也跟着笑出聲。
魅子感到無趣般嘆息。
鈴蘭靜靜點頭回應沙穗。
(……庫迦先生之前就待在這裏嗎……)
那麼應該就如她所說吧。艾斯提提到的傳說,幾乎都是從黑劍如同能吸入萬物的漆黑外表編出的謠言。
博士側臉的氣息不一樣。這裏極爲安靜,只有導力爐寧靜低沉的聲音,鈴蘭不喜歡這種詭異的感覺,纔會找博士詢問。畢竟他肯定喜歡這種東西,並且會講些蠢話炒熱氣氛。
「你這個傢伙真有趣啊!那把像是黑炭的劍是怎樣?看我再當成黑炭打碎……」
筆直純白的石地板。兩側並排着鐵柵欄。
裏面是寬敞的房間,只能形容爲數百公尺見方的房間。只有中央是一根數十名成人也無法環抱的巨大玻璃柱,許多管線連結在基部與頂部,柱子裏有光芒在旋轉。
3
絕對不會染成別色的顏色。這是象徵一塵不染的「黑」。
一般社會的科學家也能達到這個境界,而且肯定是不久之後。」
汗如雨下的焰,像是狗一樣咬起地上的斷臂,像是猿猴一樣退後。他第一次主動保持距離,是在警戒。
鈴蘭沿着博士的視線看去,發現一名男性站在那裏。
「……什麼意思?」
沒有進行任何保全認證,這道牆就自行開啓,如同剛纔電梯自行運作。
衆人走到導力爐旁邊時,博士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行進方向以外的地方。
無論是否會詛咒,無論是否能獲選,既然足以名爲神器,至少不會斷。現在只需要這一點,有這一點就足夠,若能殘留自我最好。
所以自己獲選了。至今貫徹自我,有時候令人看不下去的「永不放棄」信念,得到這把劍的接納。
博士說得像是學校老師常有的語氣,鈴蘭亂了步調。
「咽哈哈哈哈!看吧,怎麼樣啊,鬼兄?你現在不應該笑吧?因爲我沒被詛咒或是被殺,而是被選上啦——!」
巫女如此斷言。
「喔哇啊啊啊?傾斜了?」
「哇……原來這就是導力爐。那艘船也搭載相同的東西?不過船上的大家說很危險,所以不讓我看。」
「我也出乎意料沒事啦。應該說我剛纔被打得最慘啦,應該先擔心我啦。」
衆人就這麼往前走,發現只有一個地方,明顯留着某人長年待在裏面的氣息。是一間有點髒的牢房。鈴蘭不由得停下腳步。
雖然寧靜,傳到無盡遠處的腳步聲,卻激發一種緊張感。而且身處於原本應該是明亮代表色的純白風景,比起深處於黑暗之中,更令人覺得異常毛骨悚然。
是描繪一個大圖的白色螺旋階梯,牆壁也是白色。中間是空的,上方如同沒有盡頭,往下看令人眼花。
4
「有這種好柬西應該早點用。」
「……一時之間我真的很擔心,但你實在了不起。是我杞人憂天了。」
翔希一鼓作氣拔出劍,以雙手擺出架式。
「導力爐•導力爐控制區域
「到頭來,這是怎樣的構造?」
「總有一天,人甚至能創造人,人也能成爲神,到時候就不需要我們這種神了。你說對吧,哥哥?」
「……水無月啊,好久不見。」
翔希前去找鈴蘭做得了什麼?
沙穗說着滑倒在地。
「問題在於,如同人們可以主導魔導力的方向,這個裝置必須取代人類,具備精密又複雜的控制系統。地獄特攻艦的導力爐由艦橋控制,這裏則是仰賴樓上的控制區。這個很厲害的。現在還是第三世界的技術,所以導力爐的機制與控制機制的系統,都是使用正相魔導力,但這具機械卻能夠取代在現代科學依然是未知數的人類意識。總有一天,
「……!」
穿過監獄區之後是階梯。上行與下行階梯各掛着一塊告示牌。
好像是翔希帶着魅子逃走時,芙洛倫絲告訴她的。
「仔細想想,萊特兄弟首度飛行之後才六十年,人類就飛上太空了。圖靈機問世之後才七十年,電腦就把全世界連結在一起,量子電腦也很快會成真,這麼一來,機器人的夢想也會立刻實現,生物複製技術與能源問題也一樣……總有一天……」
「這……這樣啊……」
「知道魔導力有正負兩種嗎?」
「弱小的食物,就是得犧牲同伴才活得下去,蟲或是魚都是這樣,所以人類也這樣不就好了?啊?如果你辦不到,就代表你比螻蟻還不如!不是嗎?」
除樞機卿與技術神官禁止進入。」
「規格當然差很多就是了。」
接着開口的是魅子。
「哈哈哈,抱歉抱歉。」
翔希也能如此選擇。打倒焰並非原本的目的,最大目的是協助鈴蘭打倒天。但現在的
長靴、長褲、高領長外套,脖子綁着領巾。是一名如同明治初期的西服打扮,配帶太刀,長髮烏黑亮麗的精悍男性。
只要殘留自我,再嚴重的昏迷症狀都驅離給你們看!要是會被附身而死,就在這之前解決敵人!要是沒被詛咒也沒獲選,和至今一樣毫不放棄勇敢面對就好!
或許因爲以白色爲主,沒有陰暗或蠻悶的氣氛,而且大概是基於協會的個性,乾淨得像是幾乎沒用過,甚至令人覺得滑稽。
憤怒一鼓作氣超越沸點。
「費利奧樞機卿!睡蓮!你們沒事嗎?」
「……」
魅子深感興趣,輕飄飄帶頭向前,但是沒有任何人,空無一物。
博士注視着室內某處,先行踏出腳步。看向沙穗,她也聳肩歪過腦袋納悶。
「正相魔導力子相互高速撞擊,會產生負相魔導力子,魔導力爐就是用來連續進行這項反應的機械。不過光是這樣沒什麼用,這樣只是一具簡單的機械。如果只是要讓魔導力子相互撞擊,找熟練的魔法師來場魔法大戰就好,只要抓準時間與角度,負相魔導力子要多少有多少。」
喳!
翔希完全沒移開目光,觀察焰的動向牽制他,慎重接近兩人。
「是監獄嗎?」
事到如今不得而知。
「嗯……知道。忘記是什麼時候,我好像聽過……」
「好啦,戰力平衡的最強小隊完成!來收拾鬼吧!」
「不,我剛纔說過,這是好東西。」
由於沒其他路可走,總之前往導力爐所在的樓下。
(咦……?)
「博士?」
(哥……哥哥……?)
「……嗯,沒錯。」
衆人無視於標示「導力爐控制區域」的樓層繼續前進,終於隱約聽到運轉聲。走完階梯之後,來到一面高聳的牆壁前面。
博士喫驚。
「你這傢伙……!」
鈴蘭他們當然無從得知,大神殿算是一座空中島嶼,只要一個地方傾斜,所有地方都會傾斜。雖然很快就恢復水平,但電梯似乎因爲剛纔的衝擊而停止。
「咿噫噫?這電梯太先進了吧啊啊啊!」
鈴蘭大喊。
莉浦拉普不服氣走了過來,翔希笑着撫摸她滿是塵埃的頭。聚首的四人再度面向鬼。
「大深度大罪人監獄獄卒駐紮處」
譁哈哈哈!
「睡蓮,這把劍是邪惡的劍嗎?」
防守全部交給莉浦拉普,睡蓮負責牽制,費利奧在對方分心時以電擊阻礙動作,勇者再揮劍出擊——!
費利奧不在,所以不確定電梯是否到底,還是基於緊急狀態停在最近的樓層。總之也只能走出電梯。
「有人在裏面?」
兩人頗爲面不改色起身,再度架起各自的武器。說來實在壞心眼,他們正如焰所說,是故意裝弱吸引焰的注意力,藉以讓翔希逃走。接着,瓦礫冒出一個嬌小可愛的腦袋。
門上方顯示的「緊急警報」紅色字樣忽明忽滅,數字顯示788。單位不是樓層,是公尺,距離地面的深度。
鬼的手臂掉落地面。翔希笑得更大聲了。
「……真熱鬧啊……」
「久違了,公主。」
這句話令鈴蘭直覺認爲對方是異界徒,握住槍柄。
「喂,別衝動……所以,有什麼事?」
「沒什麼,我要找的人,只有那邊的愚弟。」
表情正經八百的男性,筆直看向博士叫他弟弟。博士撥起篷亂的頭髮,取下怪眼鏡。
像這樣看就發現,即使服裝天差地遠,但臉頰與下顎的輪廓,以及聲音都有點像。
「我才差點認不出哥哥。那個腦袋固執的哥哥居然穿西服。」
「這樣比較便於行動。我今天一定要處斬你這個十二神將之恥。」
「這樣啊,那剛好。我也爲此作好充足的準備」
話題朝危險的方向演變。
「慢着……兩位是兄弟?既然這樣……」
「……這兩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妳插手會受傷的。」
可是……
這種氣氛可不是兄弟打架的等級。這是決鬥,也就是打個你死我活。
「葉月啊,你就是爲此而來?」
「……嗯,是的。鈴蘭,抱歉一直瞞着妳。」
取下眼鏡的博士,眼神非常溫柔。
「啊……?」
「我之所以說要協助妳,還說爲此讓沙穗復活,都是爲了這一刻所說的藉口。此外,晚點也幫我向利奇道歉吧。」
「等……等一下……這是一如往常的玩笑話吧?既然這樣,這種講法果然沒品味。居然在這種時候,講得好像要生離死別……」
走吧。」
留在這裏的共三人。
「……!」
水無月沒回答,只說出一句話。
鈴蘭與魅子走了,從進門處相反的另一面牆離去。
「可惡……原本想說完全是這邊佔優勢,異界徒果然沒這麼好應付嗎……」
「我在妳死亡的時候說過,妳應該好好品嚐死亡的恐怖而死。而妳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能完美賦予妳死亡恐怖的人。」
「咿嘻嘻嘻嘻!我完全肯定妳、肯定人類、肯定將這個世界打造至此的人類!……所以妳放心走吧。」
焰趁着這個空檔再度往後跳,和最須警戒的翔希之劍保持距離。
鈴蘭努力點頭回應,接着博士終於發出那種笑聲。
「不成問題。水無月說要斬殺葉月。我不曉得博士要拿沙穗做什麼,但你不會胡亂殺生吧?」
「怎麼這樣……」
「咿嘻嘻,換句話說,人類具備解決所有問題的能力,非常美妙,和我們不一樣。」
「……確實,妳說得沒錯,而且貴瀨也會嘲笑我吧。我明白了,看來我到此爲止。」
「你瞞不過我的眼睛。那把不習慣的劍一直拖着你跑吧?」
「要是介入,連我都會被砍。這樣也無妨?我可不要,我來到這裏是爲了帶回貴瀨,妳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獨臂,你們四人一起上,想說這樣才終於維持雙方戰力平衡,你們卻像是梳子缺角一個個走掉,最後只剩下這種小丫頭?真是的,這樣真掃興。」
即使沒有惡意,這依然是殘酷的詢問。同伴接連分散減少,如今只剩下鈴蘭與魅子。
莉浦拉普也陪着腳步蹣跚的費利奧,一起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哥哥,只要你願意認同我就好。哥哥是劍之神,所以要是這孩子砍得到哥哥,希望你可以放棄。」
默放他們過去。無論這個世界如何轉變,我只會默默注視。」
「希望哥哥殺了這個孩子。」
葉月輕輕指向眼前的男性。
「鈴蘭閣下,在下沙穗可以留在這裏是也?」
睥睨兩人的水無月,握着刀鞘的手指撥動太刀的刀鍔。出鞘時的清脆聲響,使得沙穗忽然按捺不住情緒。無論少女如何改變,這都是她的本性。
「這就是……鬼……!」
魅子拉着鈴蘭,拖着她走。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對博士……」
「有我陪着啦,不耍緊啦。」
水無月揚起單邊眉毛,但葉月繼續說下去。
「不過啊,這是最後了。如果這次還是不行,就代表哥哥應該是對的。此外,我有個唯一的請求。」
斷臂就這麼像是從喉嚨直通肩膀般長出來。
遲遲沒有進展。他們非得追上鈴蘭,但爲此非得討伐這個鬼。然而焰鬼沒有倒下,咬着自己手臂戰鬥的樣子,就像是在表現傳承裏記載的惡鬼執着。
「好的……!」
翔希所握的劍柄,如同和自己合而爲一般緊密吸附。長長的劍刃直到劍尖,都像是和神經相通的一部分。內心想像的劍招,在揮劍時就看得見,只要朝着相應的方向輕揮,劍就像是步上軌道般揮出,而且漆黑劍刃碰到任何物質,都能比紙張更加輕易劃破。
「……!費利奧樞機卿,不要緊嗎?」
「你相當勉強自己,這樣下去會嚴重到攸關你的生命。尊姐大人最討厭這種自我毀滅的愚昧。」
接着,焰打了一個像是看得見肚子深處的大呵欠。
「……明白了……」
周圍的衆人與其說是緩緩煩躁,應該說逐漸疲勞。人的身體構造和鬼差太多了。
接着鈴蘭看向博士。在交談的這段時間,鈴蘭依然希望他回心轉意,但他以溫柔語氣開口。
「什麼話……?」
鈴蘭放棄抵抗。
但鬼的速度也很快。
首先跪下的是費利奧。白皙的臉如今是蒼白,冷汗緩緩滑落。這也在所難免,連續施展強大魔法耗費的集中力,以及精神的疲勞程度超乎想像。
傷得到對方。削掉胸口的皮、剌穿臉上的肉、砍進肩膀半寸,但都沒造成決定性的打擊。要是沒有費利奧與睡蓮的輔助,應該連這種割傷都無法造成。足以砍斷手臂的打擊,只有剛纔堪稱奇襲的唯一一次。
水無月皺起眉心。
「我到此爲止了,而且沙穗也得留在這裏,我非得教她學會某些事。妳和魅子大人先
「是啊,我也這麼想。但是別擔心,這孩子死過一次。」
「這是爲了戰勝哥哥。我也有良心,不會對活人做到這種程度,所以啊,我做到死人才能做的程度。今天我會贏。但我原本就不想殺害哥哥。」
水無月正經八百朝魅子點頭示意,接着看向鈴蘭。
「啊~這樣啊?我已經嫌麻煩囉,既然你們這麼想妨礙我,就做個了結吧。」
使是這種劍系神器,即使每揮一劍消耗的程度不多,卻依然確實消耗。
「長谷部翔希,你也退後吧。」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好不容易開始有趣啊?」
葉月伸手製止,接着再度面向少女。
咕嚕。
「什麼事是也?」
咚噗!
地鳴?不對,以爲是地鳴的聲音,是鬼震撼四面八方的咆哮聲。光是這個聲音就撼動整座巨大的空中要塞。
「開什麼玩笑,你現在獨臂做得了什麼……即使很難打倒你,我們也不會讓你接近鈴蘭半步。」
鈴蘭笑了,卻是非常空虛的笑容。博士沒有一如往常嘻嘻笑,只維持溫柔的眼神。

5
轟!轟!轟轟轟轟轟!
「……」
接着,凌亂的頭髮化爲火焰的顏色;如同紅蓮之火的倒豎頭髮,長出兩根又長又彎的角;鮮紅的嘴裂到耳際,長出如同冰柱的利牙;手腳伸出扣同鐮刀的爪子;身體如同岩石堅硬粗糙,整個膨脹了兩圈;身披的強烈怒氣足以震撼、燒灼空氣。
既然這樣,更不能走啊!
水無月看向下方。
「不好意思……看來我的實力果然不如各位……可是,還沒……」
「……」
「所以去告訴茉莉琪大人吧。毫無問題的世界,是一種沒必要又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她一直忘了這個道理。」
翔希還不到完全無法動彈的程度,但也希望在完全無力前稍做休息。
「如您所願。」
「……這是出生的差異。我們神沒道理和人類過度交流。文明或科學這種戲言,由人類自己發展就行。我們神只須在心情好的時候,將文明當成供品享受就行,自己這麼做是一種恥辱。」
「做好覺悟了嗎?」
「——好啦,軍曹,砍吧!」
「妳說什麼?j
「……今天準備了什麼樣的玩具?」
焰把自己的手一口吞掉。
最重要的是,那把金屬棍可能是地獄之鋼,黑之劍都砍不斷。而且鬼即使成爲獨臂,臂力依然超凡,完全架開翔希的劍招。要是配合對方的攻擊,翔希反而會被封鎖動作。
「我們一出生就得到種能力而滿足,但人類不一樣!問題越是困難,人類就越是努力挑戰!」
睡蓮說得沒錯。神器不是單純能引發奇蹟的方便道具,每次使用就會消耗使用者的力量作爲代價。某些一次就能發揮爆發性功效的神器,真的是暴力到足以害死使用者。即
焰將金屬棍拄在地面,放開嘴裏的手,以掃興的語氣這麼說。
費利奧試圖起身,睡蓮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規勸。
「……!」
「……說說看吧。」
「水無月很強。他是號稱無所不斬,將技業傳授給長谷部家的劍神。」
「……!」
「卑賤,你終於對人類本身下手了?」
葉月輕拍沙穗的肩膀。水無月狠狠扔下一句話。
博士看向水無月。
「遵命是也!」
「魅子小姐!」
博士停頓片刻,再度看向鈴蘭。
「哥哥,從剛纔不就在你面前了?就是這個孩子。」
「……」
「……沙穗,聽好了。」
「……鈴蘭,我要把剛纔的話講完。」
「……你讓她復活了?你墮落到這種程度?」
「我不想阻撓妳。即使辦完事,也不會隨後追殺妳。要是妳的同伴隨後前來,我會默
「雖然剛纔對鈴蘭那麼說……但這個孩子很可憐。所以要是哥哥打贏這個孩子,希望你把我們兩個一起殺了。」 「真是愚蠢的提議。」
過去許多聞名的僧侶、武士、武將出面挑戰,並且非得依賴神佛協助才能打倒的邪惡敵手。在現代陽光底下目睹這一幕的翔希,不禁對昔日的英雄們抱持敬意。
是的,該感嘆的對象是這些前人。不能畏懼眼前這個惡鬼羅剎。
「露出本性了嗎……!」
「自古以來,討伐鬼就不是簡單的任務。」
翔希點頭回應搭弓睡蓮這番話。
「……原來如此,哎,說得也是。」
「不過,沒被討伐的鬼並不存在。」
「一點都沒錯!」
翔希在劍的引導之下,準備出招的這一剎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屬棍高高舉起,突擊的翔希來不及停止,只以直覺發動護盾跳向旁邊。睡蓮似乎有相同的直覺,同樣往翔希相反的方跳。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和至今相比更加強烈的暴風震飛兩人。光是這一招,要是沒護盾就撐不住 翔希張開眼睛之後驚愕。
「唔……!這……怎麼可能……!」
現在所在的中樞部位,位於大殿的中央。但焰不只打穿這座建築物,甚至打穿到數公里遠的邊緣。不曉得是五分之一還是四分之一的空間已經沒有地面,而是看得見天空。
鬼的身體並沒有變得特別大,身高頂多是三公尺左右,卻蘊含如此威力。
「譁哈哈哈!這可不行,我忘記這裏是空中,差點鈀這個小島打成兩半囉!」
譁哈哈哈…………..……!
「唔!對了,睡蓮!妳沒事嗎?」
「我說過,你去休息吧。」
「我明白了。既然做到這種程度還無法收拾,你這位大爺應該真的是鬼神大人吧。」
睡蓮雙眼冷如冰。
「是啊,一點都沒錯!終於察覺了嗎?j
頭顱一搖動,反倒是翔希被甩動扔出去。不對,黑之劍被搶走比較嚴重。頭顱「呸」一聲吐掉嘴裏的劍,吐到翔希拿不到的遠處。
「咳……!」
「只要認真打,我一個人就夠。」
「追本溯源,八雷神來自伊耶那美命之神體,隱藏在黃泉的使者,也就是創造神部分軀體的分離而成。」
「……!」
睡蓮的表情首次稍微變化。鬼拿起依然打在地面的金屬棍,再度擺出架式。
降落地面的鬼,只須稍微朝着抓住巫女的手使力。
這是翔希首度聽到,睡蓮認同他的聲音。
「放肆的鬼!」
「這樣不符合我的形象,別瞧不起屠神家系的血脈……!」
「好久沒被打到這種程度了……喫掉你很可惜。怎麼樣,我就封你當家臣吧?只要你答應,我就饒你一命。」
「認真……也就是說,妳至今……」
翔希使勁揮劍。如今他休養充足,過度固執於睡蓮的鬼,握住少女的手臂忽然落地。
接着召喚一把薙刀。
對,只是擦過。箭消失在雲的另一端。不是開戰時那種中箭就結束的威力,而是擦過就足以噴飛消失的威力不過,這一箭的精度不足以射爆整顆頭……
翔希當然否決這個策略。要是這麼做,好不容易選上自己的黑之劍將不再回來。這樣的話,沒劍的自己在異界徒昂首闊步的這裏毫無用處,和鈴蘭會合也沒用。
「對,一點都沒錯!妳挺清楚嘛,我的神格和隨處可見的神不一樣!黃泉之國的公主小姐,在我眼中就像是親戚的女兒!」
「所以,你有稍微感謝坂上的田村將軍,或是守護他的神佛嗎?」
即使如此,鬼依然袍哮。
磅!
「……那就立刻感謝吧。你即將毀滅。」
(啊……)
「譁哈哈!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要感謝?」
極寒的眼神與聲音,使得焰頓時停止發笑。睡蓮放下架好的弓箭,使其消失在盡頭,
屠神巫女架弓拉到極限,近乎絃斷弓折的程度。
然而這是陷阱。鬼像是抓準機會一起往上跳,抓住在空中變得不穩的嬌細軀體。被抓住的睡蓮毫不猶豫以薙刀刺向鬼眼,使勁插下去,甚至挖到頭蓋骨深處。鬼笑着扔下金屬棍,以空出來的手拔出插入自己臉上的薙刀,從巫女手中搶過來,只以手指力量就折斷。
「……長谷部翔希,你說得很好。」
「鬼,竟敢放話要我成爲家臣?」
「譁哈哈!小子挺有一套嘛,但我欣賞你。」
翔希想切開這張吵鬧的嘴,但焰依然繼續抵抗,利牙緊緊咬住劍刃固定。
「哈,是嗎?妳也不想對親姐姐說聲永別嗎?」
光是焰稍微一捏就無法呼吸的翔希,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啪嘰啪嘰。鬼沒回應,而是增強握力,翔希全身關節差點發出慘叫,但他在內心堅定發誓,自己絕對不會發岀慘叫聲。
睡蓮嬌細的身體吐出血。獨眼的焰以長長舌頭舔舐濺到自己臉上的血,放聲大笑。
「那又怎樣,囂張的丫頭!」
「可惡……!沒辦法打倒嗎……?」
依然握在焰手中的睡蓮,再度以左手召喚弓,搭起十三節的山鳥羽箭拉滿弦。
「你以爲我是誰!以爲我們屠神家系和神佛一樣脆弱?屠神家系就是爲了屠殺神佛而誕生!區區邪鬼竟敢囂張!有點自知之明吧!敬畏吧!並且以身體記憶吧!」
如此大喊的睡蓮,以翔希無法捕捉的速度從原地消失,出現在焰面前的下一瞬間,薙刀已經揮出。焰胸前的斜劈傷口噴出血花,身體倒地撼動地面。
到了這種地步,睡蓮依然完全想殺掉對手。翔希再度感受到爬遍全身的冰冷恐懼。
比起死在這裏,不如欺騙他和鈴蘭會合,然後再度決戰。
不把傷口當傷口的鬼出棍還擊,來不及躲的睡蓮以薙刀防禦。光是鬼這一棍就打碎她緋紅長裙的裙襬,將她打入既有的瓦礫堆。但少女毫不畏懼,任憑嘴角噴出血泡進攻。
「真了不起啊。」
譁哈哈哈哈哈!
鬼噴出烈火,大火如同海嘯迎面而來,睡蓮犀利跳到高空。
睡蓮的聲音壓抑着激昂情緒。
「休想瞧不起我,妖孽。」
「休息……我怎麼可能去休息?妳一個人不可能撐得住……」
焰也憤怒到緩緩顫抖,更加緊握手掌。睡蓮只以厚度不到一張紙的結界抵抗,將雙眼睜大到極限狠瞪鬼臉。
「唔哇!」
大概是認定往下敲會打壞浮島,焰以此等程度的全身力量,將金屬棍從下往上揮,前方地面挖得如同隕石坑,夾帶土石的衝擊波瞬間蓋住睡蓮身體,形成的上升氣流將周遭瓦礫化爲龍捲風,吹到半空中飛舞。
翔希開始思考。這也是一種策略吧?
「譁哈,譁哈哈哈哈!結束囉!想打倒我就去找公主小姐程度的神吧!譁哈哈哈!」
「明明是隻會喫人的鬼!只是負責鞭打亡者的地獄惡鬼!毫無大義,只忠於自己慾望的妖孽竟敢放肆!」
笑了,笑了。聽到這番話的鬼笑了。
「呃啊!」
「……!」
焰再度忽然停止發笑。
(唔……!)
焰猛然轉身。
「名護屋河家第四十四代當家,名護屋河睡蓮!我就是毀滅你的人——!」
瀟灑落地的巫女如此放話。
巫女開口了。殺意依然未卸。
「哈,大名鼎鼎的名護屋河也不知道?那就告訴妳當成黃泉的伴手禮吧。我說自己是獄卒完全是假的,我的真實身份是太古時代,從黃泉之國追殺伊邪那岐的八雷神之—— —火雷。換句話說,我雖然是鬼卻是鬼神大人!是你們崇拜供奉的神!既然這樣,神喫人有什麼錯?我是讓你們省去供奉活祭品的工夫啊!」
這個鬼即使全身支離破碎、心臟切開、頭顱砍裂,依然擁有此等蠻力。
「刻意不插嘴聽妳說,妳卻越來越囂張。從剛纔就珍惜捨不得用的箭,是十三節的山鳥箭?把自己當成神兵田村麻呂?本大爺是唯一逃離那個獵鬼大將的鬼啊!」
充斥於四周的煙塵瞬間四散,這是不輸給焰鬼,毛骨悚然的絕對零度怒氣。巫女站在原地的姿勢完全沒變。
她的雙眼變紅,冒出絢爛的光輝。
「你說……什麼……!」
「因此,神佛應該會寬容一次吧。」
上半身與下半身份家的焰發出呻吟。翔希追擊滾落地面的上半身,砍斷揮動掙扎的另一條手臂,將劍插入鬼的左胸,以劍尖感受脈動,無視於肋骨斜砍到肩頭,砍下頭顱,從頭頂劈至眉心。
這番話如同侮辱,焰扭曲嘴角睜大雙眼,利牙喀喀作響。
「……這樣啊。我的原則是怪異與好玩至上……但妳這麼激怒我就沒辦法了。」
砍斷的其中一條手臂飛上天進逼過來,抓住翔希。
倒地的下半身逕自起立,軀體漂浮過去接在上面,頭顱接上去,兩條手臂也接上去。一條手臂抓着翔希,另一條手臂抓着睡蓮。
殺意。
「譁哈哈哈!懂了嗎?妳終究是人類!是弱小的人類!」
「囉哩叭嗦講什麼廢話!那妳這個人類憑什麼講這種話!」
最重要的是,翔希討厭這樣。身爲勇者的自己不適合暗算作風。無聊,在這裏被殺還比較帥氣。
超過音速的衝擊波。不對,翔希不知道是音速的幾倍還是幾十倍。光是擦過,焰的臉就少了一半。
(睡蓮……?)
「對,你結束了。而且我也將結束。我請更勝於魅子大人的神降臨了。炎獄•綿貫。這就是名護屋河的終極奧義。」
鬼像是誇耀勝利般大笑。
這是朝「生命危機」這種本能訴求的單純威脅,艾斯提還比較高明。這種只有蠻力,腦袋短路的傢伙,翔希絕對不會屈服。
「呃啊軻啊啊啊啊!」
睡蓮面不改色說得理所當然。
好驚人的蠻力。牙齒咬住的劍拔不岀來,抽不出來。翔希想連同頭顱將劍高舉,頭顱卻像是生根般拿不起來。
鬼像是回想起來般轉身,此時第二劍已出。翔希如同揮棒般用盡全力橫砍,將鬼的身體砍成兩半。
「臭小子——!」
「既然這樣,給我體認到這是在愚弄、侮辱世間八百萬衆神!鬼神大人指的是風神雷神、閻魔大王、鬼子母神、夜叉毘沙門天、天滿大自在天神,是熟知天、服侍天的人類最後的引導者,是懲罰惡人、守護善人的高潔神明!」
「反正我要去找鈴蘭,如果成爲我的家臣,或許至少能對她講句話送終,譁哈哈!」
「我和你們這種無視於場合用盡全力的愚昧傢伙不同,我只是保留實力,以便後續和姐姐會合之後並肩作戰。」
擋住就架開、架開就收刀還擊;打退對方、被對方打退;絆倒對方、被對方絆倒;嬌憐的少女如今完全和鬼打成平分秋色。
「既然這樣,輸給人類的你又是什麼!」
咻!
如同被壓力機加壓變形的壓力。
「區區的鬼!給我遵守分際!連天之慈悲也不懂的低能傢伙!連侍奉神佛都做不到的調皮鬼,竟敢佯裝是神!」
「好誇張的傢伙!」
「睡……蓮……J
「這個怪物!」
翔希也察覺異狀。
原本位於天空的連綿雲朵消失了。以箭穿過的位置爲中心開岀一個洞。只有這個區域不是藍天,是星空。
睡蓮笑了。
「我說過,毀滅你的人是我!」
位於中心的是太陽。烈光降臨。
「妳……!」
焰放聲大喊。
「妳是笨蛋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從地獄特攻艦的艦橋,看得見直徑數十公尺的光柱灑落。這已經是無法直視的亮度, 如同鎮暴用的閃光彈,眼睛連一瞬間也無法張開的光輝。
「遮光!發生異狀!」
所有窗戶拉下簾幕,主畫面滿是雜訊,光量大到鏡頭瞬間燒燬。
「大神殿中心區域到黃道……和太陽的距離縮短!是陽光!可能是日珥或日冕……詳情不明!溫度過高無法測量!產生電漿!現在艦外出現高濃度輻射渦!」
◆
「亂……亂來也要有個限度啦。」
莉浦拉普像是打從心底投降,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啊,完全沒錯……」
翔希在擦汗。
「能夠活下來簡直不可思議」就是指這種狀況。
翔希姑且沒放棄。鬼因爲睡蓮的技業而分心大喊的瞬間,他全力施展魔法「烈光爆」打在鬼的手腕,即使沒成功破壞手,也逼得鬼放開他。
其實應該僅止於此。如果不是那種狀況,翔希應該會在逃走之前又被抓住,沒辦法協助睡蓮。
「呼……」
燒剩的渣滓發出噗咻噗咻的聲音,化爲煙塵消失。
「……哼。」
不過,握着睡蓮的鬼手也同樣遭受電擊。順利回覆並返回戰場的費利奧,施展一記撕裂空氣的電流。
「不過啊,即使是我,變成這樣終究也沒轍了。你們幾個,保重啦。」
睡蓮在沒人提及時就這麼說,應該是感受到不少責任。
(但是,我們不能怪她。)
翔希不經意看向某處低語。
睡蓮輕哼一聲,再度無力坐在原地。她終究也在硬撐吧。翔希這次也真的完全放鬆。
剩下的是一片焦土,憔悴至極的一羣人。即使是鬼也融化得像是焦臭漆黑的爛泥,變得比蛆還不堪入目。
——哎呀~真好玩。痛快,鬧得真痛快。
「呼……沒有自知之明的鬼……來到老天爺底下……呼,呼……就會變成這樣……」
鬼笑了。聲音極爲舒坦,達到掃興的程度。
所謂的廢墟,就是傳送陣原本所在的地方。
「我們要怎麼追鈴蘭小姐他們……」
「喂,睡蓮,妳剛纔認同我是鬼神大人對吧?」
「還活着?」
「話說回來……」
費利奧也察覺相同的事情,看着那片廢墟開口。
打從心底開心的譁哈哈笑聲,隨風而逝。
不只是翔希,睡蓮也同時愕然飛退,擺出架式備戰。
雖然強到超脫常軌,但本來就該如此。這是魅子用來殺害自己的家系……
「沒事,既然這樣,我也認同妳。妳是僅次於公主小姐的危險女人,是了不起的屠神者、破壞神。看來應該是我當家臣纔對。」
莉浦拉普連同費利奧傳送到翔希與睡蓮前面,將衆人一起包裹在結界。
「意……意思是我的錯?」
「……哎呀~痛快,鬧得真痛快,好久沒玩得這麼開心囉……不過,即使是我也敵不過天照大神,輸了輸了。」
「這……這又如何?」
睡蓮默默注視着曾經是鬼的物體……燒焦到不知爲何物的物體。
「哈……譁哈哈哈!」
實際上,要是沒打到那種程度就不會贏,也可能焰的攻擊早就破壞裝置,只是衆人拼命戰鬥所以沒發現。
名護屋河家的祖先創出這招技業時,沒有相應的概念或形容方式……睡蓮貫穿的不是綿雲,是空間。將此處直通到太陽前方。
睡蓮不由得提高警覺,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