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4076 字
在凌晨換目的時候,關東機關經營委員會的議場,充滿着異樣的寂靜。
圍在圓桌旁邊的財務省官員以及官僚們,鐵青着臉看着自稱是魔人貝爾隆德的男子。
「如果沒聽見的話,我就再說一次吧!傑琵魯姆要利用這個『關東機關』發動政變。」
他是一名輪廓很深、金髮碧眼,身穿令人聯想起哥德時代的華麗衣服,有些超脫世俗的男子。
「開、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吧!給我站着不準動!」
一個人緊繃着表情,按下桌上的緊急通知按鈕,然而卻沒有回應。
「什麼?這種時候居然沒有人?快回答啊!喂!」
「你想找的是這些人吧?」
在魔人貝爾隆德的耳中,這聽起來應該只像個無聊的玩笑吧?失笑的他就這麼將手指彈響。像是要踢開厚重對開大門一樣闖進來的,是身穿類似軍服的黑色制服,未滿二十歲的少年少女們。他們手上拿着衝鋒槍,腰間佩帶着軍刀。
關東機關的戰鬥員們,在貝爾隆德示意不到幾秒鐘的時間之後,就鎮壓了無力抵抗的議場,就像是要證明他們的意圖。
「這些、這些恩將仇報的傢伙!你們這是嚴重的背叛行爲!你們以爲做出這種事情後可以輕易了事嗎?」
然而被如此責問的機關成員——被國家撿回來的這些孤兒們,面對這個官僚的這番話,只是回以銳利的眼神。
所以,這名魔人代爲宣告。
「我們傑琵魯姆正在尋找表層世界的立足據點,而他們對這個國家抱持着憎恨,所以只不過是彼此的利害關係一致罷了。」
「……那麼,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在穿着西裝的中年與壯年男性們之間,有個非常顯眼,就像是來錯地方——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她戴着眼鏡,並且留着一頭短髮。
在所有的議員官僚們都像是在等待着暴風雨離去的時候,只有這名少女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舉着手。
魔人貝爾隆德揚起眉,似乎對她的身影感到訝異。
「你是誰啊?」
少女放下原本舉高的手。
「哼。從那個時候開始,這裏好像就是這麼叫我的。」
依舊伸直的菊人手指,左右晃動表達着否定之意。
「什麼?」
真琴只有將憤怒的情緒留在眼角,像是不以爲意地離座起身,並且就這麼一讓嘴角露出挑釁的微笑。
雖然真琴將驚訝的情緒露於言表,不過也只是眼鏡後面的雙眼微微瞪大而已。那是父親投注一生的心力,卻還是沒能完成的研究。
「好像。」
代號E1的香良洲菊人,不愧是機關裏最強的人,似乎只有他逃了出來。
對於忽然拍打桌子大喊的真琴,傑琵魯姆剛開始有些目瞪口呆,不過馬上就仰望着天花板放聲大笑。
菊人很有戰鬥部隊隊長的風範,平常總是保持着沉着冷酷的表情。不過只有這次,他大概是解讀了真琴的目光,像是要給予勇氣似地露出微笑。
「執行殲滅指定一號的任務(第○四三○八號作戰)時失去消息。生死不明。同年七月十二日除名。
電腦畫面顯示出資料了。不對,顯示出來的,是根本不足以稱爲是資料的少許情報。
「被稱爲E組部隊的關東機關最高層級特務,由代號E1到E9的菁英特務所組成……」
等到政變爆發之後,關東機關本身將會被消滅。所以現在雖然是敵人施捨的難堪期限,不過她非得要以無力局長的身份,在這一天之內防範於未然。
自從這個無力的小丫頭擔任局長之後,他們就把關東機關這個第三世界的勢力當成是自己的東西,在表層世界貪圖更多的利益。這明明纔是機關成員叛變的原因,但斥責的聲浪卻像是潰堤一樣接連不斷湧了過來,他們唯一一致的想法,就是把這個責任推給這名年僅十七歲的少女。
「不過,你知道預定之後想要做什麼?」
這不是開玩笑的。既然放話到那種程度,她就希望能做點事情。不是爲了日本,不是爲了維護和平,而是爲了無力的自己。
「—」
從關東機關總部回到飛驒家的真琴,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好吧,我很欣賞你。跟這些只會抓着權力坐在椅子上,現在面對槍口根本無法動彈的無能傢伙比起來,你似乎有些不一樣。」
這是以魔導力所支配之第三世界裏的組織,不過組織成員不到兩百人,而且無疑只是一個政府部門底下的弱小組織。戰力上應該有勝過機動部隊,對上自衛隊這種程度的對手應該也能不分軒輊。不過……
冷汗——着急流下的汗水佈滿臉頰。在甚至忘了擦去這些汗水的經營委員之中,有一個人在嘆氣之後馬上拉高音量。
並且指着下方。
真琴欲言又止。
然而——
「那麼,你就是指定十四號——第十四號指定通緝犯對吧?」
貝爾隆德翻動披風發出笑聲,與機關成員們共同離去了。他沒有帶走議場裏的任何人,就像是展露着他絕對的自信,認爲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現狀。
關東機關史上最強,連父親都無法完全掌握其能力,有段時間甚至讓那個神殿協會說出「無須在這裏派駐聖騎士」這種話的男子。曾經擔任目前關東機關所有E代號特務的教官,別說是魔物或魔人,他的實力甚至可以和神殿協會的司教階級相互抗衡,是擁有如此驚人戰績的男子。
對於經營委員會的逾矩行徑,內閣府已經按捺不住,提出廢除關東機關的論點了。
「什麼?你剛纔說了什麼?」
「我已經不想跟你們打交道了。要笑的話你們儘管笑吧,責任也請你們來擔。」
真琴提出了這個嚴峻的事實。然而傑琵魯姆的魔人,理所當然地承認了這些障礙的存在,並且對着少女如此斷言:
「!」
「原來如此……前任局長的女兒嗎?雖然我有聽說,不過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小丫頭……」
對於自己被關東機關指名通緝,貝爾隆德像是覺得很滑稽似地哼笑了一聲。他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着這是無謂的掙扎。
「完蛋了啦……」
補充
真琴壓抑着情緒。即使無力,至少她還能忍耐,而且也能夠這麼說:
「既然有這個大好機會,我要全權接管這個機關。」
說到完蛋的原因,就是真琴心中那份反對政變名單上的人員,已經確認都被贊成政變的人們監禁在總部了。
「不過,我也因此成爲傑琵魯姆的幹部之一,所以我很感謝你的父親。」
帶來這個情報的少年,聽過真琴在議場發生的事情之後,以無可奈何的表情這麼說着。這名少年將頭髮染成明亮的顏色還抹了髮蠟,可說是現今流行的打扮,不過他的職務是關東機關最精銳部隊——E組部隊的隊長。他是真琴父親的研究成果之一,也是機關裏的首席特務。
「……既然這樣,就把政變的時間延後一下當作謝禮啦。」
菊人難得對她豎起一根手指賣關子。真琴從牀上起身,注視着他的手指。
「沒、沒錯!話說回來,關東機關成員的叛變行爲,一定是你這個局長的責任吧!」
真琴用力朝着貝爾隆德點了點頭。
「……接下來該怎麼辦?」
「……夠了。」
「該怎麼辦呢……」
「聽說,他喪失記憶了。」
沒有相片。無論是出生年月日、入局日期、性別、身高、體重、眼球顏色以及血型全部被省略。然後,只有末端的文字被清楚顯示在畫面上。
真琴從牀上跳下來,開啓桌上的電腦,迅速輸入密碼選擇項目。
這是繼魔人貝爾隆德之後,由飛驒真琴這名少女做出的宣戰佈告。
◆
不過,如果只有這樣,那還算好的。
「因爲太狡猾了。這樣不是很狡猾嗎?我可是死了一個爸爸耶!給我一點機會啦!」
「沒錯沒錯!」
接着,擔任委員長的議員大吼說道:
「盡力……所以我就是在問你,具體上你想要怎麼做啊!你該不會想要找神殿協會或是天使之劍(Angel Saber)幫忙吧?聽好了,我絕對不准你這麼做!抗魔機關居然反而被魔人佔據,要是這種事情傳開了,只會落人笑柄啊!」
在旁邊看着熒幕的菊人,輕聲說出毫不可靠的兩個字。
「要是不找他們幫忙,你這種無力的小丫頭到底做得了什麼?」
父親過世之後,真琴就在祖父的輔助之下就任成爲局長,然而他們沒有讓她做任何的事情。「太年輕了,只是沾父親的光,無力的小丫頭做得了什麼?」她就像這樣被衆人當成是掛名的局長。
他以毫不憐憫,反倒還像是樂在其中的語氣,對着這名女孩說出殘酷的話語。
「沒錯,我就是龍擊手。當時我殺了你的父親搶走企劃書,並且由傑琵魯姆完成了這個研究。」
「你不要不吭聲,說幾句話啊!」
「除了你還有E2之外,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政變那邊嗎?而且E2也被他們監禁了耶!」
「他還活着?」
「順帶一提,我叫做飛驒真琴。請多指教,傑琵魯姆的魔人先生。」
我真的就是個無力的小丫頭嗎?
他們旗下名爲「屠神者」的怪物們強勁得超脫常軌,這在當時已經得到了證明。而且據傳,陸上自衛隊正在計劃組成專職抗魔的實驗部隊。
「難道你忘了E0嗎?」
沒錯,那確實存在着。在真琴尚未就任成爲局長之前……擁有E0這個代號的特務,確實存在着。
「問題在於方法啊?」
換句話說,只要把這個人拉攏過來,並且防範政變於未然的話,關東機關就不會被協會或是宮內廳等第三世界的勢力貼上辦事不力的標籤(把一切責任都扔給傑琵魯姆就行),自己的評價也會如同鯉魚躍龍門!
她所率領的關東機關,是日本政府唯一擁有的抗魔組織。
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
「要想辦法應對纔行。」
隨行成員E1也在同一任務之中失去消息,生死不明。由於指定一號的生死不明,無從確認任務是否完成。」
衆人瞪大了眼睛。
「只是好像……居然害我興奮成這樣,你啊!」
無力的小丫頭——這句話她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我是局長,這裏的局長。」
「我會盡力的。」
「會成功。既然你是局長,就應該知道什麼是龍擊手吧?」
「樂觀一點啦,局長。相對來說,這不就是一個大好機會嗎?要是年僅十七歲的你能夠解決這個重大事件,就會一躍成爲第三世界的名人了。」
「要是我們做了這種事情,一樣屬於第三世界的法理組織——神殿協會肯定不會坐視不管。連那個組織底下的一個騎士團,都不是我們關東機關所能對抗。所以,政變不可能成功,我不希望做這種得害成員平白犧牲的事情。」
貝爾隆德低頭看着即使被這麼說,依然不敢回嘴的議員官僚們。
「有趣。好吧,人類,我就給你這個機會。雖然我不認爲你這樣的小丫頭做得了什麼,不過我就等你一天吧。可別跑了啊。」
「有喔,只有一個。」
「不准你擅自決定!你有辦法負責嗎?啊啊?」
只不過——
先不提那些委員會大叔們的說法,要是這種事情傳了出去,將會成爲關東機關一件極爲致命的醜聞,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不只是如此,在上次藍迪爾樞機卿叛變的那個事件,也因爲政治上的理由,使得功勞都被宮內廳神靈班搶走了。
貝爾隆德讓自己薄薄的嘴脣呈現出些微的弧度。
「……飛驒真琴!你到底想要怎麼做!」
「喔?」
也因此,真琴目前能夠使用的棋子,就只剩下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