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點難走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1萬 字
1
被貴瀨綁架的鈴蘭抵達伊織家宅邸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西沉了。然而貴瀨並沒有把車子開往車庫,而是停在前院之後下車抱着自己的頭。
清醒之後的鈴蘭,認爲既然來了也沒辦法,所以下了車,她重新眺望着面前的光景並且發出感嘆。
「唔呀……」
寬敞而且視野良好的庭院深處,停着好幾架塗成深藍色、機身繪有天使圖樣的大型運輸直升機,不遠處有着十字鏤空頂棚的帳篷也爲數衆多,而且身穿甲冑的聖騎士正在高掛的照明燈下方到處走動。
「歡迎回來~啊,鈴蘭也一起來啦?」
出來迎接的是戴着無框眼鏡的短髮美少女,她是借用這間宅邸作爲總部的關東機關局長——飛驒真琴。
「那個……真琴學姐,這個到底是……」
「發生了什麼騷動?」
相對於愕然的鈴蘭,貴瀨露出像是快沸騰的情緒。
真琴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因爲神殿協會說,他們想要暫時借用一下這裏。」
「……知道嗎?給我聽清楚了,真琴。」
「什麼事呢,老師?」
「這裏是我的房子……」
「是關東機關總部對吧~」
「我是這間房子的主人。」
「我是關東機關局長~順帶一提,我是老師的上司喔~☆」
真琴伸直食指投以得意的微笑,至於在她身旁被搶話的貴瀨,則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做了一次好大的深呼吸。然後他微微低下頭,將銀框眼鏡向上頂。
「聽•好•了,飛•驒•真•琴……」
「喂,你這傢伙是經過誰的允許待在這裏!此處現在禁止俗世的人進——」
咯鏗!
右眼包着頭巾,打扮成侍女模樣的這名少女,像是等不及似的摸起日本刀的刀柄。
「話說回來……你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很合適呢~」
「唔、真敏銳……不對,我二十一歲……」
聽到貴瀨這麼說,沙穗以張開的左眼,望着倒在四周的騎士團之後輕聲說道:
「兄弟們,上吧!要回應社長答應我們訴求的氣魄!」
旁觀的兩名女高中生髮出無力的嘆息。
「沒關係,丟着別管啦~別說這個,可以再倒一杯茶給我嗎?」
結果幾乎所有聖騎士都是由貴瀨自己打倒的,這是令他如此怒吼的原因。
「那……那麼,果然不是隻有說話的語氣變溫和而已嗎……」
「是啊,這就是E0,很棒吧~」
「他們說的囂張……是什麼意思啊?」
真琴如此說着,像是對貴瀨很有信心一樣隨後跟上。
「所謂的難走……」
「您說現在還不要生氣……意思是樞機卿有稍微認同關東機關是邪惡的一方吧?」
「總之給我去,如果害怕後果的話,就給我去!」
過來大吼的一名聖騎士,被貴瀨頭也不回地打飛了。
「呼呼……你馬上就知道了,好啦,會很有趣喔!」
兩人迅速沿着樓梯跑上去,被留下來的鈴蘭與真琴彼此相視,然後再度嘆息。
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不過緊身衣怎麼砍怎麼刺都弄不破,所以騎士們只能用打的、用踢的、用扔的,試圖將他們趕回地底。至於爲了應付他們而背對鈴蘭的騎士們,則被貴瀨逐一修理了一頓。
「我不要!我不要輸給這種傢伙啊!」
這個人可以用耀眼到眩目的笑容說出這種事情,果然也很可怕。
「啊~啊……所以,什麼事呢,老師?」
「啊……呃,十……」
「老師,我把沙穗帶來囉!」
「樞機卿,只要淨化關東機關,就可以讓聖騎士團直接駐紮在這裏喔!邪惡不是應該要消滅的存在嗎?」
之所以背脊發冷,是因爲圍繞這個大廳的騎士團所發出的殺氣?還是貴瀨的笑容呢?
「是這樣嗎……」
鈴蘭連忙拉住貴瀨的手。
「……好像有點吵呢……我還是去看一下狀況啦。」
「是指那個邪魔歪道……伊織貴瀨嗎?」
「真好呢~好年輕啊~」
咯!貴瀨的拳頭順着她逃回來的衝刺力道命中眉心,使得鈴蘭痛得發不出慘叫聲,蹲了下來。同時那些穿着全身緊身衣的戰鬥員,已經被推進通往地下的樓梯,堆積如山了。
「只要轉達就行了嗎?」
「……好像是。」
「可惡!這些囂張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不愧是老師。」
「真琴學姐……所謂的要求……」
他們在這一天,走起路來腳張得特別開,就像是沒有做好的傀儡一樣。
「不對,我不知道你這個判斷的根據是從哪裏來的……不過跟往常一樣,只砍了武器就行!在接到其它命令之前不準製造垃圾啊,要是有汁液灑出來就很難清理了。」
「我說你啊~並不是不分青紅皁白都可以殺喔。關東機關或許真是一羣在進行人體實驗的傢伙,不過自從那個叫做真琴的孩子當上局長之後就正經很多了。而且,他們要保護人類社會不被魔物危害的目標跟我們一樣。就算是商場上的對手,跟敵人也不一樣喔~」
「真的很殘酷無情呢……」
「希望你可以幫我轉達給神殿協會的那些笨蛋,要他們三秒之內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
話纔剛說出口的剎那,一道光芒閃出。
「這些人,全都是負責人。」
真琴說着「真是沒辦法呢~」並且朝某處走去。
「是!」
真琴終於回來了。
「鈴蘭,你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一下子就把老師趕出去,成爲這間房子的主人喔~☆」
「可以砍嗎?」
「你今年幾歲了?」
律子左右搖了搖頭,讓眼鏡蒙上一層蒸氣之後啜飲着茶。
「之前他曾經與費帥小哥爲敵,做了很多亂來的事情。不過,這跟你沒有關係就是了。」
根本就不用質疑他有多強,在鈴蘭的眼中,身手勇猛又利落的貴瀨,簡直就像是換成另一個人似的。
就在律子全身放出的悠閒光波,掏挖着克拉莉卡乾涸內心的時候——
大概是討厭無謂的深究吧?忽然被問到這種無關痛癢的話題,克拉莉卡連忙接過這個話題回答。
過沒多久,她就狂奔着衝下樓梯回來了。
「不可以說謊喔。」
克拉莉卡心不在焉地回應。
「全軍覆沒了!」
耳邊傳來了喝茶的聲音。
穿着全身緊身衣的伊織魔殺商會戰鬥員,就這麼不斷、不斷、不斷湧了出來……
克拉莉卡聽話地拿起茶壺,朝着從紅木材質桌面遞過來的茶杯倒茶。
「咦?啊……是的,也因此我做什麼事情都很方便!」
由於貴瀨的眼鏡發出光芒,所以鈴蘭帶領穿着全身緊身衣的人衝上樓梯。
「與其說關東機關,不如說是小貴吧~」
2
騎士們面對這些穿着全身緊身衣的人。
說實話,克拉莉卡並不喜歡這個過於穩健的樞機卿。她在任何狀況下都是一副悠閒的模樣,實踐順其自然的主義。即使協會擬定了大規模肅清惡黨的作戰,她似乎也肯定會以軟弱的態度反對。
律子樞機卿就這麼靠在超厚皮製董事長椅的椅背上,享用着明石燒(類似章魚燒的食物),大大眼鏡後方的眼睛悠閒地眯起來。
「最先要做的就是阻止魔物或魔人在外面肆虐,所以神殿協會每年都會把魔物年鑑送給世界上的抗魔組織,如果其它組織需要的話,也會派遣討伐魔物的顧問過去。我們目前站在這樣的高度,所以你現在還不需要這麼生氣。」
「呼呼呼……沒錯,我說我會接受你們的條件。你們想塞多少就塞多少吧,然後讓那些傢伙見識一下!」
「如果是負責人,我就準你把他剁得粉碎……」
該說這是阿鼻地獄的情景嗎?
「老師,你剛纔打電話給誰啊?」
「在下知道了!」
「哼,可惡,沒用的東西!所有人都要扣薪!」
「還在玩什麼,鈴蘭!帶幾個人去佔領樓上!真琴去把沙穗叫來!」
貴瀨只花五秒就突破了聖騎士的包圍網,十秒就抵達玄關前。
「啊……是這樣嗎……」
鈴蘭決定儘可能不去看他們的下半身。
「雖然有點難走,不過,衝吧!」
畏畏縮縮的鈴蘭與真琴一起進入館內一看,貴瀨即使再度被騎士們包圍,卻一邊露出扭曲的微笑一邊撥打手機。
與他們正面交鋒的聖騎士團,發出不知道是怒吼還是慘叫的聲音。
「這……這個,真的是主人嗎?」
至於鈴蘭,當然是悄悄放開了貴瀨的手。
克拉莉卡的衣服從鈴蘭就讀高中的制服,換成了這間宅邸裏頭的侍女服。會這麼做是基於樞機卿「既然機會難得」這句莫名其妙的意見,而身爲修女的克拉莉卡當然沒辦法違抗這個命令。
(嗚嗚……我想回去費利奧司教的身邊啦,像那種……有着惡黨的慘叫聲,血柱像是間歇泉一樣到處亂噴的任務……比較適合我啦!)
「誰知道……」

「不,我自己去轉達吧,負責人在哪?」
眼鏡閃出光芒的貴瀨,在聖騎士團的包圍之下,像是樂在其中一樣握緊雙拳。
事實上,即使已經來到這裏,即使到處都有關東機關的人在閒晃,她也說不能對居住在這裏的人多加傷害。
鈴蘭馬上就知道答案是後者了,因爲通往地底的階梯那裏,響起咯咯咯咯咯咯……許多人的腳步聲。
「唔啊……怎麼這樣,只有我一個人嗎……」
「神威!淨化!賭上男人……更正,賭上聖騎士的尊嚴,絕對不能輸!」
小貴……克拉莉卡在腦中反芻着這個詞。
真琴對着結束通話的貴瀨歪着腦袋。
「唔哇!主、主人,請您冷靜一點。」
「負責人,給我從我的椅子上離開!」
門被一股好大的力道踹破了,在彈飛的鉸鏈快要落到地面之前,克拉莉卡就已經拔出愛用的毛瑟槍。
「哈,出現了嗎?邪魔歪道!」
「喔……瘋婆子修女,真沒想到連你都在啊,而且第十一聖騎士團都出馬了……也就是說,負責人當然就是——」
「小貴~」
這個邪魔歪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麼!」
律子一進入貴瀨的視線範圍,他全身的寒毛就豎了起來,並且像是要逃走一樣,拔腿朝走廊跑去。
「你要去哪裏呢~」
一瞬間,律子手上的長鞭甩了出去,並且綁住貴瀨的腳。
「放、放開我,律子!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負責人不是樞機卿嗎?不是費利奧嗎?」
「我去年升官囉~費帥小哥一樣還在當司教喔~」
面對臉上深深的笑容絲毫沒有改變,並且慢慢將獵物拉到手邊的律子,克拉莉卡稍微抱持着尊敬之意。
「沙、沙穗!軍曹!把這條鞭子砍斷!應該說把那個女人剁得粉碎吧!」
聽到命令,沙穗大步走了進來。
「在下知道了……」
「啊~這不是軍曹嗎~好久不見了吧?」
「!」
沙穗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走了。
「什麼?你要對我見死不救嗎?軍曹!」
「小貴~魅子的事情你想怎麼做?那個人消失不正是小貴的期望嗎?」
出現在門口的金髮女性,與鈴蘭至今見過的神殿協會相關人士有着不同的打扮。她穿着白色厚質連身裙加裝護腳、護手與胸甲,就像是北歐神話裏出現的女武神一樣。
3
「總之,既然已經變成這樣,這兩天應該還不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送你回家吧。」
「她是大神殿的魔導理工部副部長,率領第二聖騎士團的芙洛倫絲弗利司•拉迪斯司教,是神殿協會自豪的魔導工學部門第一把交椅喔!」
通話的內容只有這樣。
鈴蘭與貴瀨來到前院,他們在路上一直都沉默不語。
「開什麼玩笑,不只是佔領我的房子,還想把魅子抓走,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打算做什麼……不過隨你們怎麼做吧,我要用我的做法。走吧,鈴蘭!」
「咦?那個……」
看到鈴蘭瞪大眼睛,律子挺起了胸膛。
雖然貴瀨似乎接受了這種說法,不過鈴蘭認爲絕對不是這樣。
不過也有一個相異的地方,那就是她戴在頭上、充滿科技風格的頭盔,耳朵部份拉出平板狀的天線,厚厚的護目鏡擋住了眼睛。護目鏡兩側有着小小的透鏡,大概是用那個來看外界吧?她腰間所提的不是劍也不是槍,不知爲何居然是鍵盤。
「怎麼了?明天開始不是黃金週嗎?沒啦,如果你想在這裏度假的話也無所謂……」
應該會大發雷霆的貴瀨,卻只是很不甘願地緊閉嘴脣。
貴瀨打開了剛纔下車之後就這麼放着不管的車子前門,然而鈴蘭的腳沒有動,她只是一直凝視着車子。
「我從一開始就是叫他小貴喔~」
「啊、還有,剛纔有跟沙穗擦身而過,不過她是用很快的速度跑走,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又怎麼樣?」
(律……律子樞機卿……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律子小姐認識主人嗎?」
鈴蘭不由得放聲大喊,使得芙洛倫絲的身體向後仰。
「即……即使我能理解聖女溫柔的心,對於黑暗世界也慈悲爲懷……不過這是不可能再有的機會了!當年魔王席捲這個世界時的最上位魔人『異界徒』,現在沒有任何的力量……」
鈴蘭感到驚訝的對象,是坐在原本應該是貴瀨或真琴所坐的椅子上,面帶笑容的、名爲律子的女性。
然而,貴瀨卻以鈴蘭意料之外的形式開了口。
「因爲訓練太嚴格了,所以那段時間的關東機關陷入無法活動的狀態。」
貴瀨冷淡說完之後就離開了,鈴蘭也追着他衝出房間。
「我聽說她就是爲此才被養在這個家裏的,伊織家的當家。居然會出現完全沒有力量的異界徒,之所以會有這種奇蹟……應該說是託了這個家的褔吧!」
「在魔物的等級已經成功了。不過以構成魔物身體這種程度的魔力總量,只能開出原子大小的洞通往那個空間。打開的時間在量子力學上也很短暫,不過要是以『異界徒』魅子所擁有的負相魔力……」
「你真清楚呢。」
「那個是誰?」
「真不愧是小貴~有辦法一個人來到這裏呢~」
「是喔,所以呢?」
貴瀨沉默不語,緩緩地點了兩次頭。
「所以……換句話說……那個……」
「我只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超討厭的魔人組織傑琵魯姆已經掌握消息了。儘可能避免被他們搶先吧,神殿協會。」
「你幾乎把所有人都修理一頓,把他們打昏之後纔過來的吧?如果你連這種關卡都過不了,我就打算把你丟着不管了~不過我就把你拿來用一下吧。」
「這、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吧!」
「我跟小貴是青梅竹馬喔~」
「主人應該有在迷惘吧?從我的角度來看,您從剛纔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您並不想殺害魅子小姐吧?」
律子樞機卿……似乎不是一個無條件的大好人。
承受着視線的貴瀨沉重地開口:「……這個女人的本名叫做甲斐律子。」
「不,那個……在主人面前請不要用這個稱呼……等一下,這麼說來,您爲什麼都沒有反應呢?如果是平常的話……」
魅子喪失記憶並從這間宅邸消失,神殿協會將此視爲機會……芙洛倫絲拿着記載這次作戰概要的幾張文件,筆直面對鈴蘭。
「如果是負相魔力,位於大神殿地底的導力爐不是也能創造出來嗎?你們就是用那個東西到處飛的吧?」
「以能源總量來說確實如此,不過你剛纔有在聽本小姐的親口說明嗎?伊織家的當家,很可惜,這種魔導力並沒有留下記憶啊!」
雖然年紀看起來與貴瀨差不多,不過聽說是神殿協會的樞機卿。
——她是個好人!
「以導力爐產生的魔導力,只擁有來自導力爐的記憶。不過在遙遠的太古時代,從異界出現的異界徒身上的魔導力,卻擁有來自異界的記憶,所以纔有辦法取出座標啊!」
「啊~等你好久了,過來這裏跟大家說明一下吧!」
「就某方面來說,這個女人對關東機關造成的損害甚至超越貝爾隆德。即使是沙穗,那段特訓好像也對她造成了心理創傷……」
「是喔。那麼,開發魔導計量器的該不會也是那個人吧?」
律子的聲音毫無緊張感,然而貴瀨想要抓住鈴蘭的手卻變得緊繃。
聽到真琴這番話,克拉莉卡如此回答。
「怎麼這樣……」
「這是賣給神殿協會一個大恩情的機會,老師,要幫忙喔!」
「小貴~~可以幫我們嗎?」
在有些沉重的氣氛之中,鈴蘭以不敢置信的心情插嘴說着。
「是的,我不知道,我一點都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接受!」
「主人!可以丟着不管嗎?」
她高傲地扔下這句話之後就進入房間,而且還甩着披風,讓連身裙的長裙啪啪飄舞着大步走進來。
「啊,是的,初次見面,我是鈴蘭。」
就像是表示「這裏纔是重點」一樣,芙洛倫絲拍打着桌面,甚至連桌上文件都順勢彈了起來。
貴瀨頂了頂身旁的克拉莉卡,「喂,瘋婆子。」
「咦咦?是這樣嗎?律子小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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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的這個疑問,似乎也引起克拉莉卡的關心。
「所以說並不是這樣的問題,魅子小姐只是在保持寧靜而已!主人請您也說幾句話吧!」
「即使是紙上談兵,但以那些傢伙的狀況來說,或許實在是說得很誇張……不過,要是魅子能幫上人類的忙,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只爲了這個就把本小姐找來?真是的,當上樞機卿之後的你真令人無可奈何……」
貴瀨原本半開玩笑的表情忽然變得僵硬。
「這個女人,之前曾經以抗魔戰鬥指導教官的身份,從神殿協會被派來關東機關。」
「以魔人所持有魔導力的記憶取得座標,並且與空間連結,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你的觀察力蠻敏銳的嘛,鈴蘭。不過你並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麼樣的存在。」
「請自便吧!」
芙洛倫絲以姑且不算是諷刺的語氣這麼說着。雖然口氣很傲慢,不過她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原來如此……以我公司的狀況來說,就是跟博士一樣的立場吧?」
「還好啦~就交給我吧!」
「嗶、波、叭……啊~是我是我,是我啦~可以稍微過來一下嗎?」
「魔人魅子恐怕……不對,幾乎確實會消滅。」
「幹嘛,邪魔歪道?」
在貴瀨以感傷的語氣說完這番話的時候,牆壁代替剛纔被踹破飛走的門被某人敲響。
「就算這麼說,我已經得到局長的批准囉!」
面對砰砰拍打桌面大力陳述的芙洛倫絲,鈴蘭也咯咯敲打桌面與其對抗。
「託褔讓魅子也愛上了這個稱呼,疑問得到解答之後滿足了嗎,鈴蘭?」
鈴蘭低頭行禮致意之後,隨口提出了一個疑問。
「反正都會消失,所以我希望能夠讓我們拿來用到最後……」
雖然並不是想要滿足……不過要是繼續追問的話,可能會嚐到苦頭,所以鈴蘭沉默了下來。
真琴也露出不輸給律子的笑容。
「而且居然說要用我,真敢說大話啊。」
貴瀨以非常冷漠的語氣丟下這番話。
看到貴瀨皺起眉頭,律子嘴裏輕聲說着手機手機,並從法衣的某處取出手機。
至今認識有戴眼鏡的人,其中也包括鈴蘭的好姐妹嘉子,都曾經把鈴蘭耍得團團轉,不過只有這個人肯定是好人。
「給我住口,律子。你是爲了確認這種事情,所以纔沒有告訴那些傢伙這間房子的主人是誰嗎?」
被說成「那些傢伙」並且被投以輕蔑視線的警衛騎士們,面甲深處的眼睛猛然睜大。
隨即芙洛倫絲得意地挺起胸膛,並且撥開肩膀上的金髮。
「稍等一下吧~對了,得跟鈴蘭說聲初次見面,我叫做律子,請多指教囉~」
「我給你面子過來囉,律子。」
「順帶一提,第一個把費利奧叫成費帥的人,也是我喔~」
「……魅子真的會消失吧?」
「拿來用?」
在鈴蘭與真琴抵達的時候,克拉莉卡正不斷流着冷汗。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不過,總之先聽話上車吧,不回去的話,你母親會擔心的。」
載着兩人的車子,就像是行駛在泥地裏一樣,開始緩緩前進。
「你說得沒錯,鈴蘭,我或許在迷惘吧。不對……老實說,我覺得事情不管怎麼演變都無所謂了。」
「我所知道的主人……並不是會說出這種喪氣話的人。」
貴瀨眯細了眼睛,像是在尋找着當初遇見鈴蘭時的自己。
「是嗎……說得也是呢。不過我至今的人生,幾乎都耗費在那個女人身上了。以開玩笑的說法來說,我至今的人生都被那個食慾魔人喫掉了。當她重新取回記憶之後,我將會感受到的窒息感是無法形容的。」
「……」
「我在想,這個應該叫做時勢所趨吧?這是個即使再怎麼掙扎,也非得要這麼做的時代……不知道爲什麼,我有這樣的感覺。」
以貴瀨像是要說給自己聽的這番話做爲總結,兩人直到抵達鈴蘭家前都保持着沉默。就這樣到家之後,鈴蘭別說是道謝了,甚至沒有道別就下車。
「明天有什麼打算?」
「……要到長谷部學長家開讀書會。就算您想要阻撓還是要把我擄走,我也不會讓您如願的!」
被鈴蘭這麼用力一指,貴瀨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怎麼了嗎,看您好像想要說些什麼?」
「要跟那個寶貝嘉子一起去?」
「是的。補充一下,她的本名叫做高木嘉子,綽號叫做寶貝嘉嘉。」
「沒啦。是嗎……既然這樣,你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雖然對方難得說了這種貼心的話語,鈴蘭卻只是鼓着臉頰,瞪着逐漸遠離的車尾燈。
5
同一時刻,長谷部家的餐桌比平常還要更爲熱鬧。平常的話,就只有背對掛軸坐在上位的爺爺,坐在兩側的頂多只有翔希與翔香,不過今晚加上了魅子與莉浦拉普。
「不過,真好呢!居然撿了一個大美女回來,翔希也真有一套啊!」
很有老人風格、早早就穿上睡衣的祖父,痛快地將酒一飲而盡。
翔香斜眼看着他,飾演一名年輕又充滿夢想的少女。
「我就是這個意思……好痛!」
「只是普通的體育用品啦。」
尖尖的,刺刺的。
「是海膽啦。」
「是大姐頭啦。」
「等一下,翔希,你說得真不留情呢,這樣不就像是我快要超過適婚年齡了嗎?」
「同一個海膽生出來的啦。」
「不對……啊啊,關於名字的事情我道歉,是我不對。然後……雖然只是打個商量,不過如果你能幫忙我會很高興的,莉浦拉普。」
翔香扔出的酒杯,狠狠打中翔希的額頭。
被這麼指摘,使莉浦拉普低下頭來,歪着腦袋仔細觀察。
「哈哈,怎麼可能,她滿腦子都只有賽馬跟發薪日喔!」
「……絕對要對姐姐保密喔,因爲這是往事了。」
「沒關係啦,翔希會收拾的。好啦,小妹妹,我們走吧!」
「哎呀,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啊,不過這裏還沒收拾……」
「你們姐弟很像啦。」
「哎呀,爺爺,您的嘴真甜呢。」
「……」
「是海膽啦。」
「畢竟那個傢伙很帥,而且很有錢。嗯嗯,仔細想想不是很棒嗎?」
像是老江湖一樣單腳跪地的姐姐將酒一飲而盡。
然而這個倔強的女孩,在稍微停頓之後就說着「NO、NO」並搖了搖頭。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就是了。
得到結論的小女孩,再度將臉朝向翔希的方向。
沒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翔香居然認識貴瀨。好像是因爲同爲屠神家系所以有所聯繫吧?總之對於翔希而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尖尖的啦。」
「不對,姐姐她並不是不良少女……不過,你居然知道這種用語呢。」
「想要變強」,這樣的想法應該是在那時候首次出現。
「不用應付這個色情老頭子沒關係的,魅子小姐。」
「是海膽啦。」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不過中途就改爲搖頭。
「我爲什麼會跟你聊這種事情啊。」
「同一個海膽生出來的啦,分辨不出來啦。」
莉浦拉普若無其事地喫着燉芋頭。
「至今一定也沒變啦。」
想要還以顏色、想要洗刷長谷部家的污名……當時的他肯定還沒有這種想法,只是想要變得和姐姐一樣強,翔希覺得自己那時候只是抱持着這種純粹的憧憬。
「……不對,所以說……」
「不是這麼回事!喂,姐姐,好好聽我說啦!那個傢伙……就只有那個傢伙……」
翔希就像是要追上某個遙遠的東西一樣伸出手,不過翔香迅速躲開了。
「好啦,差不多該去洗澡了,魅子小姐還有小妹妹要不要一起洗?」
「我完全沒有說錯啦。」
莉浦拉普先將盤子放下,然後在雙手的手心,各自召喚出一個長着無數尖刺的固體。
翔希在廚房洗碗盤,站在椅子上準備下一個盤子的莉浦拉普,筆直地盯着他。
「就算用燉的,也很好喫啦。」
翔希對着身爲黑暗魔人的少女這麼說,並且將盤子疊在一起。
被這麼詢問的莉浦拉普,遞出盤子並且歪着腦袋。接過她手上盤子的翔希,因爲自己認真對這麼年幼的少女說出從來沒有對人說過的事情而微微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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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我跟姐姐?我可沒有那麼隨便又懶散喔!」
即使面無表情,莉浦拉普還是微微點了兩次頭,而且意外聽話地開始疊起盤子。
「不對,所以說……這個是栗子,栗子。」
「既然都這麼說,你可以去幫我找嗎?我要又高又帥又比我強,就算我每天賭馬都不會有意見,而且年收入十億圓以上的人。」
莉浦拉普比出「不要計較」的手勢。
「沒錯吧?」
「……哼,我在想某人是不是應該趕快嫁出去了,快點去找一個好對象吧。」
就這樣,在好不容易讓心情平復的翔希面前,只剩下莉浦拉普與堆積如山的餐具。
「你要說的,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對吧?」
「是海膽啦。」
「你要收回剛纔的發言啦。」
「哎……以前的她並不是那樣的。」
「不對,所以說所謂的海膽應該是……」
「不對……話說你那個……是栗子吧?」
莉浦拉普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而且這個家裏的人,都不用我的名字叫我啦,不滿意啦!」
「別介意別介意,魅子小姐,這個傢伙有戀姐情結,所以還是不希望我嫁出去啦。」
莉浦拉普發出「啊?」的聲音瞪大眼睛。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這個不合季節的帶殼栗子,不過就翔希所見,這個有刺的固體是植物。
翔希這麼說,並且從莉浦拉普的手中接過盤子。
對話已經從原本的話題大幅飛躍,就像是在衛星軌道無限循環。
「唔、喂喂……冷靜一點啦,那個到底是什麼……」
這時翔希忽然察覺到,自己洗碗盤的手已經停下來了。
「總、總而言之,這是栗子啦!」
「唉……」
覺得話題沒什麼營養的翔希將白飯送入口中嚼碎時,因爲喝酒而眼睛溼潤的翔香拍了一下手。
「總之她的正義感很強,而且最討厭胡作非爲的事情。姐姐一直都是我的目標,也是我的榮耀,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過我覺得,莉浦拉普這麼難唸的名字也要負一點責任就是了。」
「對吧?」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像是附近的不良少年只要看到姐姐,都會變得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在我還在唸小學的時候,她常常會在我被欺負的時候過來救我。」
像這樣看就覺得,她只是不太會表達想法,其實或許是一個好孩子——對於這個甚至幫忙洗碗盤的魔人女孩,翔希開始抱持這樣的想法。
在有三個人喝醉的狀況中,要讓自己不喝醉是很辛苦的。即使不像門徒在新年全部到齊的時候那麼誇張,這情況還是使得翔希疲倦至極。
這句話裏格格不入的感覺,使得翔希眨了眨眼睛。
「我之後再洗就好啦。」
「哎呀,是血淚!翔希,身體不舒服嗎?」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稱心如意的對象啊?」
在兩名女性離開之後,「什麼嘛,已經散會了?那麼,我也去睡吧……」爺爺也迅速離開了。
「怎麼了,翔希,瞧你一臉煩躁的模樣,這樣子的人生會有趣嗎?」
「不要對親孫女發情啦,色老頭!魅子小姐也請不要再讓他喝酒了啦!」
「刺刺的啦。」
「咕噗!」翔希正要吞進去的白飯噎到氣管了。
不知道從哪裏出現在少女手中的深色金屬球棒,緩緩搖動散發危險的氣息。而且對這把球棒的驚人威力,翔希有着非常深刻的體認。
「翔香有一個好屁股,魅子小姐也有一對好奶子,你們兩個要不要來當我的新娘啊?小妹妹過了十年以後要不要一起來呢?」
「哎呀,爺爺您真的很會說話呢,來,請用。」
「……真是……那個呢……」
「拜……拜託別這樣!」
「嗯?我臉上有飯粒嗎?」
「……爲什麼我家的人,連收拾善後都不會啊……」
「對吧?」
「啊啊,有貴瀨嘛!」
看來似乎很開心的魅子將酒一飲而盡。
「是栗子!」
「是海膽啦。」
「栗子!」
「海膽。」
「栗子!」
「海膽。」
相對於大口喘氣的翔希,這名女孩無比冷靜,只是以稱得上是誠實的烏溜溜眼睛,堅持着自己的主張。
「啊~~~~~~聽好了,我說是栗子就是栗子!所謂的海膽,是尖尖的、刺刺的紫色東西纔對!」
「可是……」
莉浦拉普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沒有可是!海膽不會是這種褐色!」
「……」
看到翔希指着兩顆栗子大吼,莉浦拉普變得有些落寞地看着手上的東西。
雖然話可能說得太重,不過看來她終於肯承認了吧?莉浦拉普沉默下來天人交戰的模樣,有着不可思議的可愛氣息,使得翔希忍不住會心一笑。
「承認自己的錯誤,或許是一件難受的事情,不過,就是因爲能夠跨越這個障礙,人類纔會……」
「海膽!」
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帶着刺殼的栗子用力丟到臉,使得翔希倒在地上翻滾掙扎,慘叫的聲音響遍四周。在他來不及說些什麼之前,莉浦拉普就從椅子跳了下來,咚咚咚咚地跑出廚房。
「不……不~•可~•原~•諒!」
「咕啊!不、不是啦姐姐……我是說栗子!說什麼海膽海膽的是……」
此時莉浦拉普咯咯走了過來,「這真是太過份了啦。」
輕聲說出這句話,已經是翔希在這一天的極限了。
「男人找什麼藉口!」
「你沒資格……這麼……說……」
在走廊上撞見穿着睡衣的翔香之後,翔希臉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腳。
「海膽海膽海膽海膽的吵死了你!」
被又打又踹受到殘忍暴行的翔希滾倒在走廊上,斜眼看着這一幕的翔香,從冰箱裏拿走洗完澡要喝的啤酒。
翔希從臉上拔下栗子,然後衝到走廊上,隨即——
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了!即使看起來再怎麼可愛,魔人終究還是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