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慄!皇帝,伊旺·託比諾夫斯基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1萬 字
「各位~這裏有一位連史萊姆都打不贏的沒用勇者喔~」
喔!喔!喔~~
由於上方是非常寬敞的空間,因此真琴的聲音響遍地下四樓。
「唔……真琴,你這傢伙真是……」
不過由於這是事實,所以翔希似乎也無法回嘴。鈴蘭在咬牙切齒的他身邊不斷啜泣,大概是剛纔沉溺於史萊姆之海的經歷太可怕了吧。
「嗚咕……嗚嗚……噗嚕噗嚕……噗尼……嗚……」
「啊啊真是的,鈴蘭明明是魔王,卻被史萊姆玩弄於股掌之間,長谷部同學又是個沒用的勇者,伊織貴瀨……他的話無所謂,可是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啦!」
「我不是魔王啦!我是魔王候補……嗚嗚……」
貴瀨並沒有因爲看見鈴蘭的眼淚而心軟,依舊狠狠瞪着真琴。
「那麼小丫頭我問你!既然你敢這麼說,那你到底又能做得了什麼?」
「就是因爲什麼都做不到,所以纔會拜託你們吧!」
真琴反而更加火大了。
接着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只有莉浦拉普一個人點了點頭。
「這是正確的論點啦。」
「看吧,不愧是史萊姆之友,她就能理解呢。」
「我是能夠理解其中差異的莉浦拉普啦。」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順帶一提,這層樓的陷阱多得跟山一樣啦。應該要小心啦。」
「陷阱……等等,你說陷阱?就是會不小心摔到洞裏,或是有針會飛出來的那種?」
她們掉下來的地方,如果以遊戲來比喻的話,大概是劇情走到中盤之後會出現的頑強怪物羣之中吧。如果要抵達出口的那扇門,至少要穿越這些魔物圍成的牆壁四五層左右纔行。
唏噠、唏噠……
「總之,交給我啦。」
束手無策。
聲音在迷宮的硬質石壁之間迴盪,無法確認是來自於哪個方向。然而,聲音確實越來越大聲而且接近過來了。
「好痛……怎麼了?反正只是企鵝,不用躲也沒關係吧……等等,唔哇!」
「這樣的事實不會被認同啦。」
「如果要再補充說明的話,陷阱已經在啓動了啦。」
我受夠黑暗世界了。
「他的名字叫做皇帝,伊旺•託比諾夫斯基……」
「等一下!莉浦拉普不見了!」
唏噠。
「……」
挑高的天花板——像是劍山一樣滿是長針的天花板,無聲無息不過確實緩緩下降着。原來在衆人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啓動了。
「咕嘰咧~~~~~~~」
「簡稱爲皇帝伊旺託比啦。」
「咿呀啊啊?怎~麼~會~」
「以前……沒錯,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太遲了啦。那個傢伙出現了啦——」
「平安就是褔啦。」
「你爲什麼要逃走啊!」
「皇帝企鵝?」
她緩緩舉起雙手,朝着右邊晃一晃,再朝着左邊晃一晃,做出像是在安撫大家的動作。
莉浦拉普緩緩搖了搖頭,難得發出帶有情感——像是很懊悔的聲音。她那張總是不爲所動的表情,似乎也透露出些許緊張的神色。即使被這麼多魔物包圍,眉毛也絲毫不會動一下的女孩,如今居然出現了這樣的反應。
「我家地下室設計得真巧妙啊!」
有~洞~啦……
「唔哇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以非常驚人的速度逃走了。就像是古老的美式搞笑卡通一樣。
好想回家。
也是啦,的確會很驚訝。
「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我也很驚訝啦。」
鈴蘭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實在是太大了,那高度隨便看都超越莉浦拉普的身高吧。像是閃電一樣尖的金毛頭冠,充滿分量的黑自身軀左右搖晃,蹼狀的雙腳唏噠唏噠地走着。
「那個……問你喔,莉浦拉普。你說的大陸,難道是南極大陸?」
她朝着左邊點點頭。
「喔~」
唏噠、唏噠、唏噠……
留下愉快的迴音之後,鈴蘭的身影也消失了。在一瞬間發生的這件事情,使得翔希流出冷汗。
2
「據說,他出生在遙遠南方的海面上啦。他展現出壓倒性強勁的力量,甚至晉升爲當時魔王的心腹啦。他就這樣統治了整片大陸,到最後,他的惡名傳遍各地,甚至建立了琉西亞帝國啦。」
貴瀨一邊佩服一邊跑着。
「—」
翔希則是一邊抱怨一邊跑着。天花板逐漸逼近過來,衆人放低身體逃離了險境。轟的一聲,背後發出了沉重的震動。
「該~怎~麼~辦~呢?」
「啊?啊?怎、怎麼回事?剛纔,發生什麼事情?」
「伊織,這是你家吧!你不知道嗎?」
「呼、呼……所以我不是說過,我也沒有掌握地底的詳細狀況嘛!」
她點了點頭。
「只要用鈴蘭飛彈……」
「我就覺得爲什麼只有這層樓的天花板特別高啦!」
鈴蘭啞口無言。莉浦拉普不知何時取出的金屬球棒,前端就這麼俐落地被斜斜截斷。
「不要啊啊啊啊啊……」
「沒錯……這個魔人,被稱爲超越魔王的暴君啦。」
「不愧是魔王候補啦。真是敏銳的洞察力啦。」
「不對!這根本就是企鵝……」
鈴蘭發出尖叫聲向前跑去。
莉浦拉普一如往常面無表情,露出像是厭世的態度。鈴蘭左手又腰指着她發脾氣,不對,應該說是正在斥責她。而且她還得忍受着摔下來時腦袋撞到的痛楚。
「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應該要聽到最後啦。這個陷阱只是用來嚇嚇入侵者的一個小玩笑啦。」
她朝着右邊點點頭。
大概是察覺到四面八方刺過來的怒氣吧,莉浦拉普做出恍然大悟的反應。
「大概是地下七樓啦。這裏有……」
說一句就回一句,真受不了。
「這、這、這是?什麼聲音?這裏有什麼東西嗎?」
「好大!」
咻!
察覺到即使這麼做也無法讓怒氣冷卻下來後,莉浦拉普像是無可奈何一樣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這裏是幾樓啊?我們摔到多深的地方啊?」
莉浦拉普這麼說着,並且不經意看向上方。衆人也跟着抬頭看去。
「不對,你說魔人……可是,企鵝不是鳥嗎?」
「那個傢伙?你說的那個傢伙,到底是……」
「用完了啦!」
真琴露出醜態向前跑去。
莉浦拉普像是相當佩服地點了點頭。
鈴蘭以非常誇張的驚嚇模樣張望着牆壁與地板。莉浦拉普繼續點了點頭。
「真琴……我們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魔物們的聲音停止了。同時,鈴蘭所抓住的莉浦拉普身體也忽然緊繃起來。
「不過,他是伊旺託比啦。」
「是社會的不對啦。小孩子永遠都是大人底下的犧牲者啦。」
連忙轉過身來的真琴所看到的是——從剛好停在莉浦拉普身高位置的劍山底下,若無其事咯咯走出來的莉浦拉普。
好厲害,原來企鵝的叫聲這麼難聽——在鈴蘭這麼心想的時候,已經被莉浦拉普撲過來撞倒在地。如果再晚一秒,就會被皇帝伊旺託比那對呈現銳角的翅膀打中了。
鈴蘭用不輸給這樣的吼聲,以恐懼造成的顫抖發出漂亮的顫音。如今她能夠依賴的,是一名毫無危機感的小女孩。
大概是田徑社的血在騷動吧,或者是體內擁有像是貓一樣,只要看見會動的東西就會撲過去的基因。總之鈴蘭也跟着跑了過去。
「像這樣把什麼事情都怪到自己以外的事情上是不對的!」
「危險啦!」
「要賽跑的話我不會輸的!」
「在、在後面……」
「啥?那孩子也跑得太快了吧!」
「怎麼辦~怎麼辦啦~」
唏噠、唏噠、唏噠。
隨後,莉浦拉普的身影在另一頭消失了。
「剛纔就說過了啦。這個皇帝伊旺託比,是當時魔王心腹的魔人啦。」
鈴蘭與莉浦拉普轉過身來。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啦。」
旁邊的貴瀨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低沉而且明顯是在威嚇的魔物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了。包圍網也變得越來越小。
「不、不會吧!有、有這麼強?」
「咦?」
「有、有什麼好方法嗎?畢竟再怎麼說,莉浦拉普也是最熟悉這個地方的人呢!」
莉浦拉普挺起胸膛點了點頭。她那小小的身影,在鈴蘭的眼中不知道是多麼地可靠。
莉浦拉普把頭撇到旁邊。
「人生海海,日子真難過啦。」
這個房間裏都是怪物。有長着蝙蝠翅膀像是獅子的生物,像是中世紀歐洲風格卻沒有頭顱的鎧甲,或像是會出現在故事書裏那種蛀牙細菌的惡魔:—
「魔、魔人?」
唏噠、唏噠、唏噠……
「現在不要管這麼瑣碎的事情啦。」
「咕嘰嚕咕嚕……」
大概是因爲那頂帥得亂七八糟的V字形頭冠吧?感覺皇帝伊旺託比的視線很銳利。就這麼稍微拉開距離之後——
唏噠唏噠唏噠!
伊旺託比以那雙超短的腿高速衝刺,就這麼像是突擊一樣讓肚子着地。
「躲開啦!」
莉浦拉普再度撲向鈴蘭。
咻嘎~~~~~~~~~~~~~~`
滋砰!咯咻!轟鏗!
「不……會……吧……」
腹部着地,宛如火箭一樣在迷宮石地板上滑行的伊旺託比,就這麼以張開的翅膀切開、斬斷、屠殺那些比他大了好幾倍,看起來也比他強上幾十倍的魔物。
「那、那那那、那是企鵝?」
「所以不就說過了啦。既然能夠成爲魔王的心腹,級數上比普通魔物高太多了啦。」
咻嘎~~~~~~~~~
「來、來了啦~~~~~」
「要躲開啦!」
莉浦拉普抓住鈴蘭的手,並且避開皇帝伊旺託比的攻擊——的瞬間,她抓住了皇帝伊旺託比的尾巴!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旺託比、莉浦拉普與鈴蘭形成的縱隊,筆直朝着門口前進。在皇帝伊旺託比即將轉換方向的時候,莉浦拉普放開了手。兩人就這麼撞開門滑出去,滾了幾圈之後摩擦着地面滑行,並以這樣的勁道,來到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旁邊。
「……嗚咕……嗚嗚……我要回去找媽媽了啦……」
一點一點慢慢削減——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好聽,但即使速度緩慢,勇者的劍確實削砍着這具岩石身軀,不知何時石巨人的身上已經出現好幾道裂縫了。
石巨人與至今的嘍囉不同。這是在神殿協會分成A級到C級的魔物之中,屬於A級的魔物。身高將近三公尺的岩石身軀,即使是翔希也沒有辦法一刀兩斷。而且,它厲害的不只是防禦力而已。
男子眼中的光芒變得更強了。
在翔希正要這麼說的剎那——
爲了步行而左右晃動的伊旺託比背影,忽然間停了下來。隨即——
雖然剛纔滿腦子都想着要打倒魔物,不過他並不知道這座迷宮總共有幾層,而且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在哪裏。說不定,她們已經……
轟!
「我有在反省了啦。」
相對的,聽到這句話的男子——自稱是焰老的那個人,像是非常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巴。大概是在眨眼吧,熊熊的目光忽明忽滅。在最後,這名男子不斷拍打自己盤坐的腿,並且開始哈哈大笑。
「哇~他來了?莉浦拉普你這個笨蛋!」
「你那張嘴皮子,等回到地面之後……不過真希望你就這麼回不去呢,伊織。」
翔希一邊回應一邊確認對方的實力,並且重新握好劍柄。
「就說過不要問我了,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麼深的地方。」
「放心啦。只要來到這裏,就不會再追過來了啦。」
比方說骸骨或光精的話應該是在墓地,樹妖或巨大蜘蛛應該是在森林裏,蜥蜴人應該是在水邊或沼澤地帶。各種魔物的出沒地點,大都是依照魔物的種類或是系統而有着固定的法則。然而這座迷宮裏頭卻是大雜燴狀態,是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東西的黑暗火鍋。
3
翔希也知道,目前應該要以找到鈴蘭她們爲優先。雖然剛纔是爲了一讓真琴安心才那麼說的,不過老實講,他無法否認自己是在大發豪語。
與貴瀨一起跟在後頭的真琴不禁心想,「很厲害」這三個字應該是她要說的纔對。
成爲勇者之後,翔希經歷過好幾次的生死關頭,然而他還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真的很厲害呢……到了這個時代,居然還有這種怪物出現機率這麼高的地方。」
翔希握着劍柄的手增強力道。
「呼……真琴,你剛纔說什麼?」
「唔~嗯……不過逃走的是我們呢……」
「什麼?你是誰,我可不認識你啊!」
翔希環視着周圍。左邊是牆壁,而且只要把目光沿着牆壁看過去,就可以看見通往下一層的樓梯了。然而不知爲何,右邊的空間大得非常誇張,就像是地面在途中會成爲黑洞一樣,是看不到盡頭的一間大廳。
「我說,你果然是勇者呢。」
「這裏是……」
「你以爲我們會乖乖聽話離開嗎?」

另一方面,在這個時候,真琴等人來到了地下五樓。
同性戀話題先放到一邊。
「你們在想些什麼啦!」
「咦?」
「什麼……」
「長谷部同學……真的是勇者呢。」
湧上心頭那股絕對無法認同的不安感,使得翔希搖了搖頭,衝下這條漫長的樓梯,抵達了地下六樓。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放棄了啦。真是虛張聲勢啦。」
紅色的眼睛從翔希身上移開,投向一樣面對着大廳的貴瀨。
「是嗎?什麼嘛,原來是這樣!這還真棒!放心,既然這樣我就不再多說了。總而言之,禁止你們繼續往這裏走了。」
「追根究柢,之前說想來這裏的人不就是你嗎,小丫頭!要是你沒有這麼說,她們兩個根本就不會遭遇這種危險……」
唏噠。
唏噠唏噠唏噠唏噠……
「不要啊啊啊啊!各位纔有同性戀,這裏有同性戀!」
「你是魔人吧?」
「機會難得,就來對他放點話啦。」
(如果能趕快走完就好了……)
真琴拉高聲音怒罵,使得兩人嚇了一跳轉過身來。
翔希放低身體,躲過石巨人使力揮出的一拳。
真琴像是要避免與翔希相視,就這麼從他的身旁走過。
「哼……蠢小鬼,看來你好像真的升級了呢。」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貴瀨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裝傻。至少以翔希所見,貴瀨似乎真的不認識他。
「哎呀,樓梯不就在那裏嗎?我們趕快下去吧!」
感到佩服的翔希迅速揮動着劍,並且殺出一條血路。
魔物的種類包括骸骨或地精等人型怪物,並有像是光精這一類的無形能量體,或像是樹妖這一類樹木型的怪物,etc、etc……多到不勝枚舉。如果把這個狀況回報給神殿協會的魔物分類學者,肯定會以「不可能」三個字作爲結論。
上課的時候總是在睡覺,被老師丟粉筆的合計次數突破學校歷年記錄的同學。即使如此,成績卻位於中上程度的神奇高中生。
在一年級的時候,在真琴不知道他其實是勇者時,覺得他實在是個不長進的同學,而且肯定與自己相處不來。所以當時的真琴就這麼和他保持距離。
「叫我焰老吧。」
「不用這麼火大,勇者先生。我們沒有要跟你打的意思,只是過來警告你一下。」
矗立在通往下一層樓梯前面的,是頑強難纏的石巨人。翔希從正面向它挑戰。岩石與金屬激烈碰撞產生的尖銳聲響,響遍了整個地底迷宮。
「看見了,是樓梯!那個傢伙就是這層樓的老大吧!」
翔希的臉色變得蒼白,貴瀨聳起肩膀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伊旺託比以像是不甘心的眼神,隔着被撞破的那扇門凝視着她們,不過正如莉浦拉普所說的,他似乎沒辦法走出那個房間。過了一陣子之後,他就像是死心一樣轉過身子,並且唏噠晞噠離去了。
「別說這個,好久不見了呢。你長大囉,小鬼。」
他不知道自己的體力是否撐得住。
面前的樓梯,明明就像是要他們趕快下去一樣敞開等待着,但兩人卻停下腳步開始互瞪了起來。
「笨蛋~」
瀏海長到幾乎碰到嘴角的那張嘴如此說着。仔細一看,頭髮後方的眼神閃爍着紅色的光芒。不是反射,是眼睛自己發出的光芒。
鈴蘭背對着滿是魔物的房間無理取鬧。莉浦拉普則是安慰她不要哭。
藉由重量帶動的壓倒性威力,甚至可以一拳就打碎牆壁。然而翔希在速度上佔了優勢。
在快要哭出來的兩人拼命說服之下,真琴不得已只好收聲了。
「喝啊啊啊啊啊!」
「這種事情,要試過才知……」
兩人朝着向下的樓梯跑去。
回過神來,那裏不知何時坐着一名男子。他衣服的衣角已經破如流須,頭髮宛如瀑布一樣凌亂。這樣的男子正背對着大廳,盤腿坐在地上看着這裏。
「啊,對不起……你說什麼?」
「你是誰!」
翔希被怪物的血以及擦傷的傷痕弄亂的臉上,露出像是玩得全身泥濘的頑皮孩子一樣開心的笑容。所謂具有魅力的笑容就是這麼回事吧。
「算了吧,算了吧。你打不贏我們的。」
如果是關東機關的戰鬥員,光是抵抗這隻魔物就必須用上十幾個人,即使是聖騎士團的團員也要好幾人才能對抗吧?可是,翔希則是獨自和它打得不分高下。
就在翔希這麼說,並且朝着大廳的方向前進幾步時,一股無比強烈的恐懼感,使得翔希反射性地舉起了劍。就像是脊髓被一隻冰冷的手直接捏住的感覺,或者說,像是否認自己一切存在的感覺。
「真琴,你剛纔說了什麼!」
「放心,交給我吧,真琴。雖然我應該已經很累了,可是身體卻異常輕盈。我覺得我不會輸的。」
「等一下啦,真琴,還不能斷言名護屋河沒在那邊……」
「唔喔!」
地板發出了轟聲,男子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把金屬棍。外型宛如把毽子板拉長而成,卻非常厚實的一根鐵棒,就這麼插入了地面。
「沒想到,居然是勇者大駕光臨啊!難怪上頭會這麼吵。」
是因爲打倒怪物能確認自己的能力,對於自己的強勁感到滿足?還是因爲正沉浸於獲得經驗值的充實感呢?即使帶着兩個拖油瓶,處於怎麼看都是陷入絕境的狀況,翔希卻像是樂在其中似的,打倒接連出現的敵人不斷向前。
用宛如裂帛的氣勢,翔希以全身重量突刺出去的劍尖,插入石巨人厚實的胸膛。石巨人身上出現了一條非常明顯的龜裂,並且在眨眼之間裂開粉碎。
「鈴蘭跟莉浦拉普不在這層樓耶!也就是說她們在更下面,比這裏還要危險的地方耶!只有她們兩個人而已。現在不是你們兩個男的看着對方搞同性戀的場合啦!」
「這裏是怎麼回事,伊織?」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給我閉嘴!」
「只不過要是沒辦法活着回去,一切都會化爲烏有就是了。呼呼,你就趁現在多說一點大話吧。」
貴瀨露出不怎麼高興的表情。白稱是邪惡組織的他,與翔希之間是敵人關係。對於貴瀨來說,翔希升級絕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什麼嘛,你現在才發現?」
翔希就像是要說着「成功了!」似地低頭看着殘骸。
「好啦好啦,不要得意忘形了,還要繼續往下走呢。不只是那個叫做魅子的魔人,還要找回鈴蘭與莉浦拉普纔行。」
他在一瞬間好像有點結巴,是多心了嗎?
翔希轉到身後一看,貴瀨正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
「你應該知道的,勇者先生。以你現在的實力,絕對贏不了我們,絕對。自己看看吧,你的冷汗不是已經流成那樣,而且還在發抖了嗎?」
被這麼指摘,翔希才首次察覺——察覺到他現在的模樣。
(怎麼會……我可是勇者啊……)
自己正在害怕、感到戰慄,發抖到非常難看的程度 一讓他變成這樣的,居然是盤腿坐在地上毫無戰意,看起來全身都是破綻的男子。
「看得到我背後的東西嗎?」
翔希依照他所說的,朝着黑暗深處凝神觀看。接着他嚥了口氣,不對,或許是無意識地停止了呼吸吧。
那裏有着某種巨大的東西。雖然過於陰暗看不清楚,不過那是個巨大而且模糊的東西。某種超脫常軌,無比巨大,像是巔峯力量之化身的東西潛藏在那裏。
魔物?不,他沒聽過有這麼巨大的魔物。可是既然不是魔物的話,又是什麼?
「不愧是勇者先生。看到了嗎?我正在看守這個傢伙。所以禁止你們繼續往前走。」
「你……你,到底是……」
翔希從因爲緊張而乾渴的喉嚨深處勉強擠出聲音。焰老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思考着。
「有點難解釋呢。我以前曾經被叫做鬼,或者是黃泉軍之類的。」
鬼?食人鬼?不對,這名男子與神殿協會定義的那種鬼不一樣。他絕對不是魔物,是魔人。
那麼黃泉軍,是黃泉之國的衛士?
「哎……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澱滓吧。」
「澱滓?」
「是啊。再也不會上浮,只是靜靜過着自己的生活。所以呢,你要在這裏玩的話無所謂,不過要是見到我們這樣的存在,就應該要好好聽我們的話,這對你來說絕對不會是壞事的。」
「這裏……還有誰在嗎?」
「並不一定會固定待在這裏啦,不過這麼說來,不久之前『黃泉之國的公主』走到下面去了呢。」
黃泉之國的……公主。
外表給人的感覺大約是二十五歲左右,不過這部分暫且不提。
(雖然這麼說……就算間他們應該也不會說吧?)
在翔希無言以對的同時,企鵝叫了。
「是喔……那個,長谷部同學,你沒有這種能力嗎?你一樣是屠神家系的人吧?」
鐵格子上頭的牌子這麼寫着:
「你說……什麼?」
真琴纖細的手指,被翔希的手一把抓住。
貴瀨這麼說完,真琴與翔希都嚇一跳轉過身去。他們看到貴瀨似乎不是在自言自語——他的眼神正與企鵝相對。
「對於名護屋河家怎麼樣?」
因爲這扇牢門的後方,有着滿滿的魔物。被稱爲無頭騎士、石翼魔、巨鳥……等等,各種與石巨人一樣屬於A級,有形無形的魔物們擠在裏頭,同時朝着這裏瞪過來。而且剛纔讓翔希陷入苦戰的石巨人,光是放眼望去就已經看到好幾只了。
「啊啊……就是這麼回事,蠢小鬼。看來那個小丫頭似乎看不見。不對,應該是那個叫做焰老的男子不讓她看見吧。」
「等一下!你聽得懂企鵝說話?」
「喔?死傢伙,只是只企鵝居然敢叫我小鬼?不管是那個叫做焰老的,還是你這個傢伙……」
經過地下六樓之後,翔希與貴瀨就變得無精打采的。剛纔還大發豪語的勇者,如今常常看着自己的劍或是手陷入沉思,貴瀨也不再多說閒話,微微低着頭自己在想事情,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狀態。
唏噠,唏噠……
「這是怎麼回事?」
「啊~真的好軟喔!好溫暖喔!活生生的羽毛最棒了~~~」
「那你要怎麼說明這個V字形頭冠啊,伊織?」
「就像我們沒有對世俗的人類表明我們的真面目,那個男的或許也是如此吧。」
晞噠,唏噠,唏噠……
皇帝伊旺託比諾夫斯基長眠於此。」
「活生生的羽毛……聽起來還真怪……」
翔希歪着腦袋。
這個男子在說什麼?那個人是比這名男子,以及他身後的某種東西,還要可怕的存在?
「這還真是,好大一隻的……冠企鵝啊!」
「是嗎?」
那是一隻企鵝。真琴撲過去緊緊抱住它,企鵝就這麼以短短的雙腳搖搖晃晃,勉強接住真琴沒有被撞倒。
「啊?」
5
「這個—:是皇帝企鵝突變造成的吧!」
「啊?大概十秒鐘左右。怎麼了?長谷部同學這個年紀就老人癡呆了?啊~真討厭,不但癡呆又是同性戀,神殿協會選上的勇者真令人不敢領教呢~」
面對緊抱着企鵝的真琴,貴瀨像是改變主意似地搖了搖頭。
「你隨口就說出很可怕的事情呢……」
「咿~呀——好可愛喔~」
兩人都默默不語。所以真琴也默默地走着。
在他們這麼交談的時候,已經走到樓梯旁邊的真琴以響亮的聲音喊着:
「長谷部同學!」
「啊啊,她現在好像是用這個名字吧。總之呢,勇者先生,只有那一位你千萬不可以去惹啊,那一位實在是太危險了。她好不容易想要沉澱下來,我們也正因此感到安心的。」
「啊?啊啊,什麼事,真琴?」
「危險勿按!」
「是嗎?不……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好像聽得懂。」
真琴的聲音使他回過神來。
「還問我什麼事,剛纔看你忽然把劍拔出來之後,怎麼就這麼一直站着不動了?」
至於翔希則是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想進入那邊的黑暗了。
「不對,要是她們真的掉到這裏,我想她們大概已經沒命了……」
說完這些,自稱焰老的這名男子,就像是他剛纔出現的時候一樣忽然消失了。那股令人顫抖的氣息也已經不復存在,即使專注凝視,也看不見黑暗深處存在着什麼東西。
「不,這件事跟你們無關。別管這個,現在應該要先找到鈴蘭跟莉浦拉普。」
「啾咕嚕咕嘰。」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企鵝?」
「這隻企鵝好像要帶我們到下一層的樓梯,不過……」
「你怎麼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該不會只是想要爲難我吧?」
「下一層樓也有一個滿奇怪的『傢伙』……喔,我可不能在這裏講得太明呢。那麼,就保重生命好好玩一玩吧。」
貴瀨又點了點頭。
「我……剛纔這樣站了多久?」
「無論是我或是你,都置身於有着某種深度的世界。那個小丫頭雖然知道這個世界的存在……」
真琴像是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去,快步走向通往下一層的樓梯。翔希將劍收回劍鞘,並且對着身旁的貴瀨輕聲說着:「……喂,伊織。」
轉頭面向通道的真琴,所看到的——
「通往地下八樓的捷徑,通往那個世界的捷徑,
「別胡說了,蠢小鬼。這種大小應該是皇帝企鵝吧?」
「怎麼可能,我可沒聽過這種事情呢!」

雖然接二連三提出問題,不過伊織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麼。或許他對這些問題也有着很深的疑問,卻沒辦法以話語形容出來吧。
「比我們還要深的存在?那個人?第三世界底下還會有什麼東西?而且伊織,那個人好像認識你……」
「嘰嚕啾~咕咕嚕。」
「你指的是魅子嗎?」
「那當然了,蠢小鬼。而且小丫頭你聽好了,屠神四家之中的長谷部家與天白家,在關係上與主流的名護屋河家比較相近。只有伊織家,對於以絕對的武力將魔物或魔人打落黑暗深淵的名護屋河家……」
翔希與貴瀨進行着毫無意義的爭論。
「什麼嘛~既然這樣的話,只要把這些傢伙的肚子剖開,說不定就會從裏頭蹦出來喔,就像是小紅帽那樣。」
(……剛纔……到底是……)
「是嗎?原來如此。因爲我是伊織家的傳人——是當家,所以好像才能彼此溝通。」
在翔希的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一位有着憂麗黑髮的女性。楚楚動人、文靜賢淑,他覺得這是最適合公主這兩個字的形象。
地下七樓的通道上沒有魔物,不過衆人在某扇門——不對,在像是牢籠的鐵格子前面停了下來。這個鐵籠應該是擔負着門的功能吧?旁邊有一個像是用來開關的按鈕。
貴瀨聽到企鵝的叫聲之後點點頭。
明明是按鈕,卻很自豪地貼着像是要否定自己所有存在價值的警語。
「嘰嚕嘰嚕咕。」
真琴露出詫異神色的藍色眼睛,使得翔希終於想起自己放下劍的事實。
「啊啊,她們兩人好像都平安。不久之前她們才經過這裏,現在似乎是在地下八樓。」
「唏噠唏噠的吵死了,到底是什麼……」
貴瀨依然是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並且再度看向企鵝。
翔希流下冷汗,難得表現出退縮的樣子。
「喂,不要自己一個人點頭啊,伊織。我們聽不懂它說的話啦!」
「我們不是同性戀!」
「……你們……聽不懂嗎?」
「幹嘛啦!就算你們都足同性戀所以感情很好,出不能把一個弱女子丟在這裏……」
「聽好了,長谷部同學!沒人能保證鈴蘭她們沒有摔到這裏面吧?」
這次換成貴瀨皺起眉頭。
六樓的那間大廳到底有什麼東西?真琴完全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裏似乎存在着某種東西。真琴待在第三世界可不是待着玩的,她也有隱約感覺到不對勁。
「不過怎麼了?」
真琴把眉毛揚到眼鏡上方,並且歪着腦袋。
不過真琴並沒有出面介入,直接與那個世界有所關連。
「哎喲~什麼嘛~都說別按了當然就會……」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和蠢小鬼有同感。在這裏的每一種魔物,都不是會把人完整吞進肚子裏的魔物。」
「咕嘰啾嚕咕。」
翔希因爲過於驚訝而瞪大眼睛。
「哎喲~長谷部同學真是的。這表示我很信賴協會自一彖的勇者大人喔~對吧,伊織貴瀨?」
唏噠,唏噠……
「……我說真琴,就算是我,面對這種數量也實在……」
「所以別按啦!」
標語寫得很有自信的樣子。不過也是因爲翔希正在膽怯就是了。
在真琴歪着腦袋的時候,貴瀨直指着她大聲一喝。
「嘰啾嚕咕。」
「你也該發現了吧,小丫頭!因爲你一直抱着,所以這隻企鵝根本就不能動啊!」
真琴再度凝視着懷裏暖呼呼、軟綿綿的企鵝。因爲太可愛了,她忍不住抱得更緊。
「不要!我要把這孩子帶回家!光是得到這孩子就是很棒的收穫了!這麼大隻的冠企鵝耶!圓圓的肩膀好性感,又可以當作抱枕,而且企鵝的皮下脂肪真的好厚好柔軟喔!」
「所以又怎樣了!」
兩人從剛纔就經常異口同聲。其實他們只是嘴裏說不要,內心卻很喜歡對方吧?翔希指着正在這麼胡思亂想的真琴。「喂,真琴,你來這裏根本就不是爲了要撿企鵝回家吧?神器還有伊織是E0的事情要怎麼辦?」
啊。
「抱歉,我真的忘了~」
「喂!」
「幹嘛啦~用不着這麼生氣吧?那麼,等到最初的目的達成之後,我就可以把這孩子帶回去吧?」
在翔希說着「哪一邊比較重要啊?」的時候,企鵝叫了一聲。
「……小丫頭,這隻企鵝好像沒辦法離開這裏。」
「怎、怎麼這樣……這是騙人的!」
「不要受打擊到這種程度啦!給我仔細想想,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企鵝?而且還是這麼巨大的冠企鵝,又被魔物包圍起來?」
貴瀨這番話非常中肯。它並不是普通的企鵝,應該是……魔物。這麼一來,當然不可能把它帶回一般人所處的世界。
「知道了啦……」
然後衆人就這麼無視滿是魔物的房間,在企鵝的帶路之下抵達通往下層的樓梯。
「嘰嚕咕。」
企鵝在離去的時候這麼叫着,然後沿着原路唏噠唏噠走回去。聽到這個叫聲之後,貴瀨凝視着企鵝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
「那個,它剛纔說了什麼?」
貴瀨沒有回答。
「並不會,想確認的話你就自己去吧。」
「……哎,其實無所謂啦。話說回來,寫在那上頭的皇帝伊旺 託比諾夫斯基是什麼啊?長谷部同學不在意嗎?」
迷宮之謎實在是深奧難解。
翔希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