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超高速戰

1

敵人盡情肆虐地獄特攻艦之後，忽然停下腳步停止攻擊。終於看得見的這名男性，外型只能以「真相不明」來形容

從頭到腳盡是隆隆肌肉的強壯全身，是泛橙的偏光珍珠色。整顆頭光溜溜的，沒有眼睛與耳朵，卻有個像是土俑的空洞圓嘴。

「噓～……？」

「要『噓～』嗎……？」

嘉子與瑟莉雅趁着這個「怪客」停止動作時繞到後方。萊特潔莉卡透過耳機型的無線電，要求兩人提高警覺。

『薇潔塔，小心……我們全不曉得這傢伙的真實身份……』

既然是異界徒等級，實力可想而知，但不知爲何，連艦內的高精密儀器都無法測量對方的魔導力。不只是魔導力，還出現真相不明的高能量反應。

怪客忽然「啪！」地擺出奇怪的姿勢。

「什…什麼……?! 」

嘉子與瑟莉雅停下腳步，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好奇怪喔～……」

怪客開始顫抖，而且不是普通的顫抖方式，是手肘以下與脖子以上的部位，像是快速擺動的節拍器般顫抖。

他就這麼持續顫抖……卻沒做任何事。

「好……好恐怖喔～……！」

嘉子重新握好細劍。對方現在的舉動着實莫名其妙，但是事實上，他空手就能破壞這艘船，確實很恐怖。

除此之外，他的行動有種無從捉摸的詭異感。不過既然他腦袋像這樣喀噠喀噠顫抖，肯定會因爲風聲而聽不到普通音量的對話。嘉子悄悄進入攻擊距離。

「喵～……接招吧，正義的一擊～……！」

「要動手了～……！」

忽然間，怪客停止動作。

只有張着土俑型圓嘴的那顆頭，一百八十度轉過來。

「哈，哈，哈，這不是老樣子嗎？沒錯，看來你壞得更嚴重囉，我的好友！」

怒吼的怪客，腦袋緩緩傾斜一百八十度。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使得嘉子不禁掩耳。

「我……我還活着吧……？太好了……」

怪客以超越炮彈的速度撞進建築物屋檐。但這招肯定只造成輕微的打擊。

「逃吧。趁妳心智還正常的時候……」

怪客低聲不斷複誦，以連打攻向利奇。利奇以召喚的眷屬爲緩衝，以結界防禦。怪客的打擊貫穿不死眷屬，試圖擊破黑暗魔導師架設的結界。

「……機呼諾撒機呼諾。」

嘉子看不見怪客的攻擊招數，一卻知道對方在打地鼠時，兩條手臂都變得看不見。

簡單來說，怪客的攻擊方式是拳頭，單純分類爲格鬥攻擊。

但是，有其極限。無法因爲這是格鬥就使用關節技或反擊技，對手不屬於這種次元。

滋咚！

然後，利奇對他笑了。

「嗚哇！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利～奇～～～～～～～～～～～～～～～～～～～～～！」

如同吹氣球般恢復厚度，取回人形。

空洞眼窩裏，如同嘲笑的黑色目光射穿嘉子。

「咳咳，唔……這是敗給魅子大人之後的第二次失誤！」

「喔哈！喔哈！嘻～！呼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頭要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鸚啊啊啊啊啊！」

咕嚕咕嚕咕嚕。如同沸騰的泡泡就這樣沒有破裂，充氣膨脹形成立體樣貌。本應砍斷的軀體，已經連接縫都消失。 「撒機呼諾撒機呼諾。」

「飛走吧～！」

探頭。

「撒機呼諾撒機呼諾，阿貝斯塔阿貝斯塔。」

怪客圓圖的嘴，輕聲發岀奇怪的字眼。

他說完忽然抱住沒爆的頭。

嘉子做出覺悟的這一剎那……

眼前是「更奇怪的怪客」，他就這麼維持扁平的樣子咕嚕咕嚕沸騰。

嘉子可以清楚看見自己的劍招，最快一秒一〇二四劍的攻擊。

如同喉頭塞住的異常呼吸聲。怪客腦袋像是彈簧般恢復原本角度，上半身激烈前後搖晃。

喀噠喀噠顫抖的怪客，內八的腿以驚人速度抖動，從遠處確實奔跑進逼而來。

她翻着披風起身。

「……喵啊～」

「咦？嗚哇……！」

交叉的光終於馳騁到南邊與西邊盡頭，龍各自昇天鑽地，恢復寂靜。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在壞掉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客亂七八糟的速度，連嘉子都來不及趕上而被打飛。

怪客從瓦礫堆伸長脖子。起身之後，應該砍在身上的二五六道傷痕無影無蹤，但這次他的脖子與四肢關節都扭成奇怪的方向。

瘴氣噴發。如同毒氣的沉重瘴氣蔓延到地面，流入環視所見每間住家的各個角落。周圍充斥着瘴氣。

「喵哇～！」

異界徒的戰鬥，令嘉子心臟跳得好快。但是無論如何……

但嘉子已經知道了，自己將會這樣被殺。她感覺到和至今不同的氣息，這次不是剛纔那種觀望，是將鈴蘭的船，將厚達二十公分純超鋼合金成分裝甲板打到變形的那種攻擊。

但驚愕程度不只如此。不只是攻擊方高明，防守方也不遑多讓。不死之王召喚出來防禦的死屍同樣不計其數，不曉得究竟用掉多少眷屬。

「撒機呼諾撒機呼諾！阿貝斯塔！阿貝斯塔阿貝斯塔！」

但她的雙眼看不見這個怪客的攻擊。這就是瞬間破壞這艘船艦裝甲的招式真相。超高速連打。

「好、好恐怖～！恐怖～！總覺得超恐怖～！」

明明後來連灰燼都不剩，利奇卻以這番話制止嘉子。

怪客上半身向後仰，顫抖吶喊。

「不過，好慢好慢，一劍化二五六劍！」

怪客腦袋快速左右搖晃到留下殘影，再度進行驚濤駭浪的連打，試圖粉碎前方腐朽至極的骸骨。

片刻的停頓。

甚至不曉得這是不是可乘之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利奇轉守爲攻。只能形容爲窮兇惡極的龐大魔導力朝四周放射，這是嘉子這輩子首度感受到的威力。

就剛纔所見，要是利奇以這些魔法應付船艦，船艦現在大概不留原形了。這樣也叫作拖延時間？

「即死暗鋒。」

他不該存在於此處；不該出現於此處。他是冥府之主、冥界之王。但這裏是擁有生

剛纔發出聲音的來源放聲大笑，從黑亮的魔法陣現身。他身披漆黑瘴氣，從毒沼澤般冒泡的地面從容現身。

肯定沒錯。這個「怪客」快速無比。

別說一秒一千拳或兩千拳，或許多了一位數。

「不是勝利，這只是拖延時間。」

3

「至尊十字。」

對什麼東西成癮就暫且不提。

——死亡後塵的跟隨者們！

然而……

這個聲音，使嘉子嚇一跳移動視線。

刃長數十公尺的黑霧鐮刀。嘉子在看到刀鋒的瞬間往上跳。滑翔的黑刃穿過她剛纔所在的位置，無聲無息斬斷建築物、街道，以及她剛纔怎麼砍都砍不斷的怪客。接着利奇高舉手杖往下揮。

「那……那樣叫作……拖延時間？」

再來輪我了。嘉子基於本能如此預料，但劍尖在她逃走之前先動了。而且和怪客的手臂同時出招。

天空的盡頭亮起光輝。紅黑色的光從北邊與東邊盡頭飛來。光輝在扁平怪客上方交叉的瞬間，地獄的業火從兩道光交叉的高空，以及地底深處狂泄而出。嘉子即使設下護壁，依然被熱波彈開。連附近船艦碎片都蒸發的紅蓮火焰化爲龍捲風，化爲紅黑色的無形之龍肆虐全場。

利奇並沒有做任何事。利奇只以眷屬亡骸當肉盾，阻擋怪客的攻擊，對方是忽然自己掙扎起來。張嘴將身體扭曲三百六十度的樣子，有點像是孟克的畫作《吶喊》。

「鈴……鈴蘭……妳看到他還能心平氣和……？真的……？」

「被～打～倒～了～啦～……！」

「撒機呼諾撒機呼諾！啾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噴——！」

「嚇我一跳～！嚇我一跳～！嚇死我了～！」

「喵哇啊啊啊！腦袋橫倒好惡心啊～！」

「我不會輸，但似乎也不會贏。即使是我，應付『他』實在佔不了優勢。」

命的生物高歌生命的世界。所以他是真正的黑暗、真正的邪惡，他會搶走生物活着的一切。

瑟莉雅的尾巴大幅膨脹，水平一掃。

「成……成癮症狀……？」

如同朗朗高歌的嘹亮聲音。

「雷神之錘」

瑟莉雅被打飛到地獄特攻艦的甲板。

「利奇先生好厲害好厲害！大勝利～！」

「沒……沒事，沒事……不過腳已經在打顫了……」

錘子消失之後，地面是被打扁拉長，外型變得更奇怪的怪客。利奇手杖直指着他。

嘉子撫摸胸口鬆了口氣，看着微駝不死之王的背影。她沒想到會差點被自己人殺掉。而且並不是衝着她來，她只是不小心遭受波及。

怪客就這麼「噠噠噠噠噠噠藤噠！」衝到兩人面前，再度靜止不動。

怪客再度發出怪聲，但這次比至今更加異質，是如同高壓渦輪提升轉速蓄力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

怪客再度發岀怪聲。

「不過不過，鈴蘭相信我！所以我要垂死掙扎！」

感覺像是自己捱了自己的攻擊。以時間來說只中一招，卻感受到無數衝擊，全身遭受打擊，如同整面牆毆打過來。而且嘉子想起這種感覺時，早已狠狠撞在某處街角。流入肺裏的血與塵埃令她暫時咳個不停。

這句話令嘉子更加恐懼。如此奇怪的傢伙，居然說出「我」這個字.，如此無法理解的傢伙，居然擁有自我，令人毛骨悚然永無止盡。

不死之王具體呈現他的真實固目。單手拄着蟲蝕扭曲的木杖，頭骨戴着生鏽的愚者寶冠，寒酸破爛的綢緞披風，包着滿是紅綠瘢痕，腐臭髒污的骨身。

隨着這個聲音，嘉子前方出現數量非比尋常的死屍。這羣死屍瞬間出現，承受怪客看不見的攻擊之後瞬間消失。成千上百的屍骸組成的打地鼠遊戲，在短短半秒完結。

「利～奇～～～～～～～～～～～～～～～～～～～～～～～～～～～」

細劍「唰」地一聲斬過去，命中了！緊接着……

咚。

「唔哇……！」

「爲什喵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高八度的聲音來自嘉子。忽然落下的黑影引得她抬頭一看，外型真的像是錘子，體積彷彿高樓大廈的巨大鐵塊打了下來。嘉子千鈞一髮躲開的這股衝擊簡直等於爆炸，水平位於天空的大神殿，也因爲鐵塊的重量與力道而傾斜。

嘉子目睹這個身影的瞬間，忘了剛纔中招的痛楚。因爲全身遭受更強烈的嘔吐感與恐懼情緖控制。

怪客終於恢復爲直立，從上方大幅轉動雙臂，在怪聲達到近乎高頻聲極限的瞬間……

「轟隆————！」

怪客雙手抱胸。

如同眺望明日朝陽的英雄，傲然挺胸交叉雙手。

不過，只有這樣。他什麼都沒做。

「莫名其妙～！」

嘉子的吶喊空虛迴盪。

◆

「這是什麼狀況……？」

真琴這句話，代表着整個艦橋所洋溢，無法言喻的脫力感。

老實說，身爲人類的真琴沒有出場的餘地。真琴判斷那不是普通魔人能對抗的敵人，因此她努力在艦橋掌握船艦受損狀況，指揮魔人部隊前去修理。

真琴察覺艾斯提獨自冷靜看着螢幕，轉身看他。

「你也堪稱異界徒之一吧？別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快去幫忙。」

「……很滎幸聽妳這樣形容我，不過如妳所說，我只是堪稱異界徒，對單一目標的攻擊力甚至不如薇潔塔。」

原來如此。真琴明白鈴蘭爲什麼沒帶他走了。他具備指揮能力，也得到這艘船的魔人們信任，卻不適合一對一的對決，既然對方防禦力像那樣反常就更不用說。無數的無形之手，必須在一對多的狀況，才能發揮超乎常識的真正價值。

「如果是應付剛纔還在的聖騎士團，我就有自信獨力防守。」

也就是殺戮。

「……做這種事會被鈴蘭討厭吧，哥哥？」

「呵，真琴，一點都沒錯。我很感謝律子樞機卿。」

艾斯提聳肩靠在椅背。

「不過，當前的問題是那個異界徒。」

「……妳的意思該不會是核心在異次元吧？」

「我也在思考相同的問題。對方的主體可能位於一般物理方法碰不到的地方，再像那樣操縱現世的軀體……如果主體在隔離世界就算了，要是在無從尋找的異界就很棘手。」

「利奇先生，還好嗎……？」

「不愧是飛驒真琴！看來妳察覺攻略方法了吧？」

所以利奇才會阻止怪客行動，在最後嘗試將其燒光，某種魔物就具備這種性質，並且在最壞的狀況非得采取這種應對方式。

真琴只知道，這裏是鈴蘭的歸宿，他們的職責是保護這艘船，所以即使徒勞無功也要盡力而爲。真琴拿起麥克風。

雖說如此，不能在這裏敗北。

「艦內所有戰鬥員停止修復作業！B、E、F隊伍拆除艦載武器進行手動瞄準！其餘部隊儘快裝備M4卡賓槍到機庫集合！」

3

艾斯提自言自語附和。

「看來陷入苦戰了！」

「上次真開心呢！」

「在艦橋——！」

但芙洛倫絲只對這番推測眨了眨眼睛。

「既然燒也燒不掉就要破壞核心？」

駕員們啞口無言。這艘船居然容許天使入侵。

圖表看起來彷彿全身在發光，萊特潔莉卡剛纔形容爲「高能量聚合體」非常合適。但芙洛倫絲展示的資料上，顯示至今沒有的數值。

利奇的魔法窮兇惡極卻過於豪放，正因如此，無法將小小的核心悉數摧毀。

真琴聽到報告轉身時，對方已經現身。

「……別講出去喔！」

艾斯提按着太陽穴，扔下「吵死了，關閉警報」這句話。

利奇是骸骨所以沒表情，沒皮膚所以也不會流汗，但是沒有霸氣。現身時光是位於附近就像是會被吞噬的風采，如今已感覺不到。

自稱女武神的芙洛倫絲，講到這裏忽然停頓。

「不過啊，我們這邊也不能這樣。」

「在於核心的位置嗎……」

不知道他的眷屬原本位於土裏還是黑暗中，但是利奇在此等高空，在這樣大白天持續召喚這麼多的數量，所有狀況都對他不利。

「要聊往事也無妨，不過芙洛倫絲司教，妳專程前來是基於別的目的吧？」

她輕拍翅膀。

「簡單來說，我是異界徒！所以和神殿協會無關！我隱藏身份混在信徒之中，茉莉琪也早就察覺……」

「再生……？」

「看！核心的能量反應不是這麼清楚嗎？你們沒看到？」

依照裝置規模，甚至能在一秒發射百萬發子彈，真的正如其名是「鋼鐵風暴」。這是還沒進入實用階段的次世代兵器，來源當然不用問。如同這艘船能夠載着軌道加農炮飛上天，只要有理論，那個博士就作得出成品，缺乏的部分則是以魔導力彌補。

真琴毫不在意，輕拍她帥氣的肩甲。

這名女性出現在艾斯提身旁。

「一點都沒錯，破壞核心就能打倒那個傢伙！」

「也對。現在戰場還在遠處，所以暫時沒問題，不過……」

芙洛倫絲增加音量，像是示意這裏是重點。

「用不着講得這麼充滿自信吧……」

在艦外，雙手抱胸的怪客，依然在和利奇互瞪對峙。

艾斯提無奈般攤平雙手。

「不……不是啦！我是女武神！邪戰女神！」

「對。他在那種程度的魔法裏也面不改色耶？剛纔他哪個部位沒受創？」

「別逞強，先逃吧？」

史萊姆？

實際上，利奇發動魔法的時候，艦內反覆響起警報聲。要是利奇用來阻止「怪客」的魔法弄壞船艦，將是本末倒置。

「使用鋼鐵風暴。如果以艦載狀態瞄準，目標太小了。」

艾斯提也不服輸，在大腿上交握雙手，露出諷刺的笑容。他大概在說當時爲了魅子而爭鬥的事件。

換句話說，無論毀掉哪個核心，只要其中一個核心還在，65536個核心的其中一個還在，那個傢伙就會復活。

「不是不可能！就是要打！幸好那個傢伙的核心很小！打一次可以摧毀十顆到百顆，所以只要同時攻擊六千次就好！」

「地點在哪裏？」

她說得真簡單。對方全身都有能量反應，代表核心遍及全身。

「首先，你們對『那個』掌握到何種程度？」

「當然！儘量期待吧！」

她跑到萊特潔莉卡身旁，以驚人速度操作儀器，怪客的資料立刻和主螢幕影像重疊。

搞不懂是什麼狀況。真琴把滑落的眼鏡扶正。

真琴忽然浮現靈感。被槌子打扁攤平的可塑性，以及再度膨脹恢復的再生，還有軟綿綿無從捉摸的關節動作。

「如你們所見！分佈在那個傢伙全身的核心共65536個！相互填補再生的速度是以毫秒爲單位！換句話說，只要在千分之一秒以內將65536個核心全部破壞，就可以打倒那個傢伙！」

她對艾斯提這麼說。

「別說傻話！」

「眷屬可以回收利用無數次……不過在這種『高度』很喫力。看來召喚消耗的魔導力超乎預料。」

雖說是千分之一秒以內，但依照常識推測幾乎等於同時。立體來看，大部分應該都位於死角，也就是說，在突破城牆攻打主城時，外牆就已經復活……沒完沒了。

嘉子從萊特潔莉卡那裏得知作戰概要。簡單來說，就是儘可能瞬間發動所有攻擊。

「真是的，妳又來了。」

「真琴。」

駕員們聽到這番話，視線集中在萊特潔莉卡。

「而且必須注目的不是生命力，是再生能力！」

「……這是什麼？」

只要？

要是那個異界徒的注意力，再度從利奇轉移到這艘船就麻煩了。利奇的魔法確實能阻止對方動作，但因爲威力太強，對周圍造成過大的損害。船艦前方如今是毀滅的街景，比東京巨蛋還大的面積化爲一片荒原。

手握槍站立。最重要的是，她背上有一對翅膀。

4

被叫到的真琴看向艾斯提。

艦橋鴉雀無聲。並不是在懷疑這句話荒唐，他們受到的打擊確實適合如此形容，而且聽到具體數字之後，危機意識更加強烈。

「艦內出現龐大的魔導力反應丨是異界徒！」

真琴低語之後，芙洛倫絲誇張揮動手臂示意。

怪客暫時停頓，發出怪聲，做出詭異的動作。利奇沒有攻擊。

「……何況，一秒攻擊六萬次根本不可能吧？」

「哎呀，芙洛倫絲司教！好久不見！」

但目標只有一個人大，面積很小，所以真琴不知道實際效果。

「是某種不定形……」

「這可不行。我是對鈴蘭發下豪語纔來的。我纔要說，妳先帶着船上同伴逃走吧？」

「鋼鐵……」

似曾相識，充滿自信的聲音。金髮女性戴着羽毛頭盔，厚實連身裙外頭裝備鎧甲，單

嘉子眼前是利奇再度承受攻擊的光景。是單方面的防守，而且如今顯然屈居劣勢。怪客突破死屍堡壘、突破高純度的魔導力護罩，甚至有幾拳擦過利奇身體。

真琴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所以沒說什麼。

「這種反應，我們從剛纔就看過很多次了……」

芙洛倫絲打開羽毛頭盔，揚起嘴角露出諷刺的笑，雙眼充盈魔光而散發燦爛的紅光。

「就、就說了！我不曉得什麼宴會，翅膀也是真的！」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可是問題在於……」

「啊……？是，不提對方奇怪的舉止……值得注意的是一秒超過數千次的打擊能力，以及足以承受利奇大人所有攻擊的驚人生命力。」

「有眼不識泰山。如果我與當時的總長知道對方是您，就不會無謂揮紮了，是的。」

剛纔的攻擊，已經遍及常識推斷的核心位置，像是心臟、頭部或是身體中線……甚至還包括手腳等身體末梢。

接着再度響起警報聲。萊特潔莉卡臉色蒼白到前所未有。

「無須畏懼！我不是來危害你們的！我的名字是邪戰……」

認岀她的真琴不由得說出名字，她立刻不高興緊閉嘴脣。

「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不用待在天使儲藏艦嗎？宴會呢？這翅膀是真的？」

嘉子全力攻擊的六倍叫作「只要」？

「我要訂正！他的打擊是一秒超過兩萬次！」

嘉子簡短將萊特潔莉卡的報告轉述給利奇。

「……嗯，還不壞，但誰的攻擊速度能達到這麼快……？」

大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藝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拳頭如同爆發般湧來。

就在這個時候，女武神翩然降臨。

她急速俯衝，在即將墜地時拍動兩枚羽翼緊急停止，面對怪客尖叫展開的攻擊，架起長槍發出尖銳的吶喊。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武神的氣魄彷彿慘叫，一把長槍的連纜突剌，完全抵消怪客雙拳的毆打。超高速對超高速，空氣幾乎冒出燒焦味。

基於某種契機，雙方「啪」一聲彈開保持距離。利奇以愣住的語氣開口。

「……這不是邪戰女神嗎？」

「大魔導師，好久不見！」

女性拍着兩枚羽翼轉身。那把槍剛纔的連發速度，應該將近每秒一萬次，但她使出那麼驚人的招式之後，依然臉不紅氣不喘。

（異……異界徒是……）

嘉子總算體認到，這就是真正的異界徒，是位居無上階級的存在。至今迂迴曲折的過程，令她以爲只有魅子是特別的。

不過，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全部一樣。魅子應該可以輕易將這裏的三人喫掉，但是這三人的實力，同樣能夠將魅子的野槌趕盡殺絕，所以纔是異界徒。否則他們不會叫作異界徒。

（……我出乎意料只是平凡的魔人？）

「真琴他們準備收尾了！」

仔細一看，地獄特攻艦的甲板、艙門與各處，魔人部隊架起衝鋒步槍，並且以類似蜂窩的機器瞄準這裏。

嘉子舉着劍睜大雙眼。

「利奇先生……」

「你說什麼？別亂講，你看看這些殘骸。我沒有融化物質的能力，我猜應該是你又使用天大的魔法吧？」

大局已定。這次真的傳來確實的觸感。怪客被砍得比65535還細，利奇的眷屬將其塞入屍泥之中，以免碎片過度散開。

「真是的……終於恢復正常了。」

「這樣啊，我拭目以待……」

其中一名邪戰女神轉過身來，持槍刺向嘉子。沒造成致命傷，而且也不是攻擊，是把嘉子當成礙事的傢伙，以槍尖吊起來扔到旁邊。

「可以嗎？等等會面臨子彈風暴喔！但我們不怕！」

不死之王的話語隱含着寂寥。他抓遍天下生命，所以只能和沒有生命的對象交友，由於能爲所有死亡賦予虛假的生命，因此沒有生命的傀儡向他抱持期待。

「……！」

「好痛……」

利奇以手杖指向四周向怪客示意。

「慢着，現在不是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

在這種狀況，這番話是侮辱。

邪戰女神的聲音。

怪客大喊，開始顫抖。

「……這裏是哪裏？」

「鋼鐵風暴！邪戰女神～～～！利～奇～～～～～～～～～～～～～～～～～～～～～～～～」

利奇這番話，使得怪客先生雙手抱胸，開心點頭回應。接着……

「沒錯！妳要是被波及將灰飛煙滅！」

遠超過音速，超脫常軌的交相攻勢。如今嘉子完全捕捉到這一切。

「好啦，要來囉。」

咚……………….

「我也要打！」

女武神飛翔了。她以音速飛到空中轉身，身體分成九個。不是殘影，是實體，九個女武神拉出光尾，比聲音還迅速俯衝大喊。

怪客先生雙手無力下垂，聲音至此失去抑揚頓挫。

「邪邪邪邪！邪戰！邪邪邪！」

並非普通生命的怪客，推開、撥開這些沉重湧來的黑暗羣體，不斷進逼而來。

「……果然是……這麼回事……」

看似恢復原狀的怪客先生，個性好像很和善。他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搖頭，沒有喀噠喀噠亂抖亂顫，是以很像人類的動作表達無奈。

只有好友利奇知道這一點。不是好友的邪戰女神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這一幕，她打開頭盔，紅色的雙眼眨啊眨的。

「撒機呼諾撒機呼諾！阿貝斯塔！阿貝斯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奇架起手杖翻動披風。從黑暗後方召喚現身的，是更加高階的死靈、惡靈、怨靈、邪靈，普通生命光是碰觸就會被拖入黑暗的亡者羣。

「喔啊啊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極爲傭懶無力。這是當然的，她至今沒做過那麼誇張的事，這樣使用魔導力根本是亂來。

嘉子連忙看向怪客確認現狀，但怪客居然毫髮無傷站在那裏。

「……所以邪戰女神，妳站在我這邊？」

「爲什麼那種東西是你這種天才的朋友？難以理解！」

在剛纔的狀況？利奇持續施展那麼強力的召喚魔法時，還施展輔助魔法？而且還能讓嘉子的能力提升數段？

圍成一圈的九個女武神，隨着撕絹般的尖叫舉槍突刺，攻擊次數遠超過怪客。

「你真是的……自己看看受害程度吧。故障的時候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嘉子朝女武神大喊。

接着她這麼說。

「不需要！重新創造世界或是神都沒有必要！挑戰神的人類更不需要！這種無聊的妄想不用存在！居然說這個世界有破綻，所有神都是偶像！我不承認這種東西！無論是主還是神還是應當統治世界的王者都只有一位，就是我們服侍的大神奧丁大人！」

「利奇，交出來！交出你儲存的靈魂！」

看來他們熟識彼此。即使同爲異形，但確實適合形容爲「好友」。

嘉子以雙手緊握愛劍劍柄如此宣言。邪戰女神笑了。

「妳……」

嘉子如同遭受反作用力，一瞬間被拖回現實。痛楚。鋼鐵風暴的子彈一角掃到她，大約數十發。即使衣服防彈，嘉子依然中彈震飛。

「哈！哈！哈！這樣啊，原來如此。無妨，實在愉快，不對，簡直是痛快。曾經相互

「利奇！也就是說……啊啊，居然會這樣，我又故障了？」

（看得到……？）

怪客先生更換話題。

雙方不分高下。

「薇潔塔，妳退後吧……接下來要全力進攻。」

「南北美洲大陸聯合國陸軍第一特殊機械化兵團所屬，序號MAM224318的亞蘭•馬克雷格少尉至此停止活動，總活動時間爲143010036801秒……」

（可行……！）

咚！

頭骨、頸椎、鎖骨、肋骨、腰椎、骨盤……九名女武神的九把槍，刺穿利奇全身上下所有骨骼。

「……薇潔塔，妳無須自責，妳應該繼續往前看。妳將會變得更強。」

是的。嘉子他們不是爲了讓他恢復正常而攻擊，是爲了打倒他而攻擊。

嘉子輕聲詢問，利奇也輕聲回應。

她以長槍直指並且怒罵，但對方當然沒聽進去。

「你是將靈魂拖入黑暗！我則是引導到英靈殿！大魔導師，真諷刺啊！」

怪客倒下，接着像是古老橡膠娃娃一樣劣化，最後和砂塵瓦解而去。

好難得。自己真的很難得想說喪氣話。然而……

「別在奇怪的地方斷句！還有，我不邪！」

「嗯，抱歉，還是不太順利。但是在名爲葉月的優秀男性協助之下，我前幾天成功讓一名少女完美復活。只要和他合作，這項研究應該會大幅進展。」

幾劍都好。

這一瞬間的時間，延伸到成爲慢動作。船艦方向通電點火的蜂窩狀發射器，猛然射岀子彈風暴。嘉子甚至掌握得到開火時間，以自己速度配合子彈速度，在對方中彈的同時出招。

「什……什麼意思？」

利奇的聲音沒有力道。

「別誤會！我只是好心助陣！」

「OKOK。既然這樣，我就全部砍了！」

「妳不是看到他與邪戰女神的動作嗎？這是契機，別忘記這種感覺。這麼一來，妳很快就能獨力戰鬥，無須我施法輔助。」

「趁現在！」

嘉子率直感到羨慕。把往事當成往事，而且純粹以實力成立，超越情感的信賴關係

「……不過，看來我這次受創過度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是怎樣……？」

「邪戰！邪邪邪邪！鋼鐵！鋼鐡暴！邪邪邪邪！」

邪戰女神的長槍貫穿利奇

接着，九把長槍精準以壓倒性的力量，刺穿這些固定的碎片，子彈風暴進一步將漏掉的碎屑卷得無影無蹤。

騙人，這是假的。明明活了幾千年，明明傳說能讓死掉的自己復活，爲什麼現在卻在我面前……明明好不容易首度有機會交談，而且今後也會和樂相處……

「喔……喔喔喔喔……！好、好棒好棒！利奇先生，我我我這次要拜您爲師……」

自己不能只因爲一千兩千次就滿足。不行不行，要超越，要成爲異界徒。即使現在不行，也要成爲繼續進步的基礎。如果不行將到此爲止，要是自己在這時候說不行，今後也無法成爲鈴蘭的支柱。

「妳這傢伙作什麼啊啊啊啊！j

對，她看得到。她原本明明看不到怪客雙臂，看不到邪戰女神九把槍出招時的槍尖，看不到儘可能降低怪客速度而死纏不放，無窮無盡被消滅的亡者。

「話說回來，把我改造成人類的研究，進展得怎麼樣？」

5

「「「神～威～～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基於各種隱情。」

「怎麼會怎麼會……」

嘉子高舉劍。

怪客連雙腳都用來出招對抗。邪戰女神背上的羽翼噴灑光粉，以連續攻擊封鎖一切。

這個聲音來自怪客。利奇空洞的肺腑發出安心的嘆息。

搶奪死者靈魂的我們，一居然攜手合作。」

「那麼下次攻擊之後！再擋下攻擊一次，讓真琴他們趁機確實瞄準！然後在那個傢伙靜止的時候分勝負！」

怪客的腦袋不斷轉動，看向邪戰女神、看向魔人部隊。

「哈，哈，哈！實在愉快。」

「他是從時空盡頭迷失前來，沒有生命的異界旅人。如今，他永無止盡的旅途終於結束了……」

竭盡所能，使出這劍！

「胡……胡說……！」

壞了。這個女的比剛纔的怪客先生壞得更嚴重，壞得更久！

「胡說八道，妳這傢伙給我乖乖待在那裏！我現在立刻殺了妳剁成絞肉……！」

——無妨，薇潔塔。

（咦……？）

——異界徒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包含我在內，妳無須應付這種傢伙。

「律子害我錯失收集新鮮戰士靈魂的機會！不過大魔導師，你現身的話就不一樣了！啊啊真是無聊又荒唐，既然有這種大好機會，搞不懂我爲什麼要蟄伏在邪教神殿！好了，交出來！交出你幾千年來收集儲存的靈魂！我要全部淨化引導到英靈殿！爲了終將來臨的諸神黃昏，儲備戰士的靈魂！啊啊，主啊，吾之主啊，請笑納，如此一來我們的軍力龐大強大又極大！蜂蜜酒夠用嗎？」

——真可憐。

——英靈殿早已毀滅

——諸神黃昏明明在幾千年前就終結了。

——薇潔塔，看清楚吧，這就是「我們」最後的下場

（利奇先生……）

——但我已經累了

——到此爲止吧。

——妻子過世之後，我爲了讓妻子復活而犧牲兒女，費盡一輩子犧牲許多人也無法讓妻子復活，得知生涯不足之後讓自己復活，繼續捕捉人命至今。

——沙穗的復活，一度令我看見光明。

——但我的妻子果然無法復活吧。必須寵愛的兒女們也不在了，我的高徒們也全部離世，如今又失去好友，從此之後有誰陪伴我？

「有我啊！還有鈴籣！還有魅子大人！還有莉浦拉普……！」

——謝謝。

因此嘉子逃走了。這次她乖乖拼命逃走，朝着黑船使盡全力逃走。

「遺留在世間，孤獨可憐的天之少女，妳就收下吧！收下我七億兩千六十一萬五千八百七十二名眷屬吧——！」

所以他們纔是異界徒。

——薇潔塔，離遠一點。

嘉子感受到一股全身凍結，連內心都快凍死的恐怖氣息。一瞬間，女性溺水般的慘叫聲傳入耳中。

只有內心的痛楚是現實。

「……好吧。」

晴朗到空虛的藍天底下，如同經歷一場白日夢。

這個聲音令嘉子毛骨悚然。不死之王就是因爲來到這個節骨眼而笑。比剛纔邪戰女神說要協助她的時候笑得更痛快。

——對於這樣的我來說，能夠認識你們，應該是無法取代的奢侈吧。

「大魔導師！總是總是總是總是阻撓我們，佔據許多靈魂的大魔導師！交出來吧，交岀戰士之魂、交出本軍戰力、交出英靈殿的戰士、交出大神奧丁的神兵吧！儘管交到甜美醉人的蜂蜜酒都不夠的程度！把掠奪殆盡成千上萬數十萬的靈魂交出來！」

嘉子回頭時，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不死之王、女武神與怪客殘骸，全消失了。

頸椎被刺穿的利奇，動着無法闔起的下顎骨。

「唔……怎麼會……」

這次，嘉子真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