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咚咚咚

1

在老師們顯露出自己身份地位的國產大衆車之中，有一輛特別閃亮豪華的高級進口車，這是真琴要菊人開來的關東機關公務車。

真琴拎着莉浦拉普，和鈴蘭一起與先行來到校舍後方停車場等待的翔希他們會合。

爲了避免過於顯眼，拘禁方式被從繩子改爲手銬的貴瀨，像是精疲力盡一樣抬起頭來。

「怎麼啦，莉浦拉普。結果你也被抓了？」

「鈴蘭意外的不可靠啦……真是過分。」

「咦咦？居然怪我？」

先不提這個。

「局長，以這樣的人數，車子會稍微超載……」

菊人所說的「稍微」，指的應該是莉浦拉普。如果依照法令來計算，三個小孩算是兩個成人，目前這裏共有六人，車子則是限乘五人。

「不過居然開着戴姆勒雙六這種車，丫頭你的品味也滿不錯的嘛。既然車內這麼大，只要讓莉浦拉普坐在某人的腿上就不會有問題了。」

貴瀨這麼說着。

「嗯～剛纔說的丫頭，指的是我嗎？」

真琴這麼說着。貴瀨咧嘴讓嘴角上揚。

「呼呼，不然我是在說誰？嗯嗯～像你這種不懂禮貌，又愛裝成熟的小鬼頭……」

「菊人～讓這傢伙坐後車箱。」

「收到。」

「你說什麼？等等、喂！等一下！是我不對……」

啪咯。

咚咚！

咯咯咯……

雖然在走上高速公路之前，有先到他家把劍帶出來。不過他目前握着劍的手，看起來並沒有能動的空間。真琴不知道他能用那把劍在這麼擁擠的巾內做什麼。

真琴沒有把翔希的劍放在行李箱而是讓他拿着，就是爲了預防這樣的事情。只要執着於正義的翔希沒有意見，其他人都會乖乖聽話的。

「我應該說敵人也值得同情嗎……真琴真有一套呢。」

菊人拉下車窗與他們應對。

「哇～☆長谷部同學你想聽？原來你想聽啊～雖然聽了之後就沒辦法回頭，不過你很想聽對吧～」

「……不知道就算了啦。這代表問你們的我纔是笨蛋啦……」

2

咚咚咚！

先不提不知爲何像是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一樣含着淚水的鈴蘭，翔希口沫橫飛地說着：

嘴巴像是尋求氧氣的金魚不斷開合的翔希，最後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懊悔一樣低下頭來。

「魅子是誰啊？」

「我想想……啊，就是這裏。我記得是從這個交流道下去。」

「啊、她是魔人喔，真琴學姐。魅子小姐超厲害的！人又好！還有沙穗也很厲害！」

他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懊悔。

「別去伊織那裏了，到我家來好不好～」

看着真琴無比燦爛的笑容，衆人連忙從車門上車了。

菊人的腳離開了油門。後方一輛黑白相間的車子頂着紅色的旋轉燈接近過來的同時，從後照鏡看到的一輛高級黑色轎車也亮起同色的旋轉燈，像是蜘蛛一樣敏捷迅速地繞到前面。

「那、那……每天都可以喫法國巧克力怎麼樣？很好喫喔～」

這種半放棄的語氣，使得三名高中生有些不高興。

「是嗎～那麼長谷部同學要怎麼說明你那把誇張的武器呢？不然現在就馬上爲你停車吧？」

「馬上熄火打開行李箱！」

即使指針的時速已經超過兩百公里，便衣警車還是猛追不捨。如果被逮到的話，絕對不是參加交通講習或開罰單就可以了事的。

「何況長谷部同學，剛纔伊織貴瀨被監禁的時候，你不就坐視不管了嗎？這已經是犯罪行爲囉！而且，俗世的警察，用第三世界的道理是講不通的。」

咯咯略……

鈴蘭接在翔希後面這麼說着。雖然聽不懂球棒是什麼意思，不過能夠使用魔法，對於真琴來說是相當吸引她的事情。

「請、請冷靜一點，真琴學姐！您握箏是想要做什麼啊！別握拳啦！」

「不過沒想到你記得真清楚呢，鈴蘭。你說你曾經待過那裏，不過也只有一個禮拜對吧？」

「啊、還有球棒。真琴學姐，她會使用金屬球棒喔！」

真琴詛咒着自己的大意。雖然她拿走了貴瀨的槍，卻沒有注意到手機，而手銬沒辦法連手指都固定住。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

「哇！公安？哇啊啊！」

「……菊人，別一讓車子熄火。」

「我、我也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她還是個小朋友，別和她計較好不好？」

「……總之，因爲發生過……很多事情。嘿嘿……」

「不可以把我跟他放在一起啦。我只是借住在他那裏，這種表現方式或許比較正確啦。」

坐在前座的鈴蘭一邊看着汽車導航，一邊指着熒幕上的地圖，指引菊人前往伊織的宅邸。

「我不介意挖角或是懷柔啦，不過不便宜啦，希望你可以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啦。」

「啊、是嗎？你還真合作呢。你不是伊織的同伴嗎？」

「那、那樣的主人……這麼輕易就……」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小事一件啦。拿『廣中電話簿』當報酬就好啦。」

㊟

「嗯～這樣啊……」

架子真高。

「嘖，怎麼回事？」

最後的「嘿嘿」不知爲何有着淡淡的哀愁。芳齡十六歲的少女究竟看到了什麼東西？真琴當然無從得知。

「什麼？」

「所以，路應該是對的吧？」

就在真琴開開心心，翔希則是着急起來的時候——

山上這間宅邸位於森林深處，而且也已經遠離人煙的地方。雖然是正午，從樹梢灑落的陽光也僅是稀疏可見。

「……哎，只不過……」

「我、我來處理嗎……」

莉浦拉普就像是要表達無可奈何一樣搖了搖頭。

「如果以爲用食物就能讓我上鉤，那就大錯特錯啦。要是把我當成路邊的小孩，我會超級困擾啦。」

「那是什麼……是什麼道具啊？」

真琴的這個問題，不知道使鈴蘭回想起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

「開車！」

「哎呀，當然沒問題囉！因爲神殿協會的勇者大人就在我們這邊呢～☆」

「那麼，我想想～只要在明天之前願意幫我的話，我就會很高興喔～」

停車之後，穿着淺藍色制服的交通機動隊員走出便衣警車，並且朝着這裏跑來，氣氛並不太好。

擋在前方的便衣警車閃着煞車燈示意停車，後方的普通警車則是擋住了後續的車輛。

這個可疑的聲音，使得機動隊員抬起頭來。

對於真琴這一喊，菊人以猛踩油門做爲回答。原本平靜的引擎發出怒吼，車子就這麼在便衣警車旁邊留下輪胎痕跡而去。很快的，後方開始響起尖銳的警笛聲。

真琴就這麼把緊握的拳頭放在嘴邊，然後咳了一聲。

翔希以不可大意的語氣說着，並且看向莉浦拉普。

身爲光之象徵的勇者要是有什麼醜聞，就會直接成爲協會的醜聞。不過神殿協會擁有的權力輕易就凌駕於一般的國家權力，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他們一定會以全力壓下來。

如此自言自語的真琴，像是要甩開這種想法一樣看着前方。

「真是過分啦……」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感恩。

翔希的眼神是認真的。

似乎是心情變差了吧，莉浦拉普把頭轉了過去。

「等一下，真琴！我不想刻意與警察爲敵。」

翔希臉色蒼白。

「不、不用！別說了！你這笑容只有在打什麼鬼主意的時候纔會有！」

先別管那個不知爲何變得混亂的鈴蘭，不過這種情況的確令人感到不安。何況這裏是內側車道，即可以超車的車道。一般來說即使要讓對方停車，也應該是停在外車道或是路肩，而且他們甚至沒有用警笛聲或是擴音器警告過。

「所以呢，事後處理就麻煩你囉～☆」

「我知道了……」

「啊啊。」

莉浦拉普輕輕點了兩次頭。雖然她臉上完全沒有笑容，不過這種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是小動物一樣可愛。

「真琴，我話先說在前面，這孩子是魔人喔。」

「太好了……原來不是我……」

（注：日本數學家廣中平佑於1964年發表的論文，證明了特徵爲零時的奇異點化解定理，由於論文長達兩百多頁，因此有着「廣中電話簿」的異名。）

「唔、喂！真琴？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這我可以保證啦。」

莉浦拉普充滿自信地說着。

「話說真琴，你剛纔說的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順帶一提，如果是魅子的話，用剛纔的巧克力應該就能收買啦。」

「後車箱稍微擠一下的話，還可以多塞一個人喔～☆」

「好像也會使用魔法。」

車內響起了「啊？」的三重奏。只有菊人依然忠於職務繼續開車。

「沒錯，那兩個人很厲害。要是她們聯手的話，甚至連我都不一定有勝算的。」

「嗯，剛纔收到通報，我們要檢查一下這輛車的行李箱……」

真琴這麼述說着事實。

也就是說，等到抵達目的地之後，要是貴瀨找來她們撐腰，接下來的狀況將會非常棘手。要好好擬定對策纔行。沒錯，擬定對策把她們收買過來。

聽到翔希這麼間，真琴將手緊握在胸口。

「是嗎？」

「唔……這、這個……」

說不定到了明天，警察也會變得無力呢……

3

「請問怎麼了嗎？」

原本翔希所擔心的防守結界，也因爲宅邸主人貴瀨與他們同行的關係而得以輕易進入，一行人就這麼動身下車。

「局長，我留在這裏。」

不過只有菊人獨自留在駕駛座上動也不動。

「爲什麼？不一起去嗎？」

「我負責顧車。我們之間能進行戰鬥的，就只有我以及那邊的勇者而已吧？」

「啊……對喔，說得也是呢～」

她剛纔完全忘了，即使在這裏得到什麼好東西，要是無法拿回總部就沒有意義了。如果貴瀨的同伴隨後過來破壞車子，那就本末倒置了。

那麼要帶人進入宅邸的話，還是選擇能力較強的勇者比較好。真琴並不會高估關東機關成員的實力。

「那麼，就麻煩你把風囉～」

菊人從車窗目送衆人消失在館內之後，打開儀表板旁邊的置物箱，從裏頭取出一個無線麥克風。

「……這裏是E1。」

◆

「……是嗎，已經抵達伊織家了嗎？」

「勇者跟魔王候補也有同行。」

「沒問題。你只要遵守命令採取行動就行了。」

「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伊織貴瀨他真的是……」

「要遵守命令，我剛纔應該說過了。」

貝爾隆德不想理會他，只丟下了這句話。

「怕了嗎？」

「不……只是剛纔有聽到一句令我在意的事情。不過跟你無關就是了。」

「那就不用說了。」

結束通訊之後，寂靜支配着這個房間。雖然還是白天，不過這裏卻很陰暗，因爲這裏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請不要說笑了，薇潔塔小姐。」

「一點都不好玩。」

「好啦，現在要開始出題了。我是誰呢？選項一，衷心希望世界陷入混沌與黑暗的傑琵魯姆魔人；選項二，企圖讓很可怕很可怕的魔王大人復活的傑琵魯姆魔人；選項三……」

「我昨晚睡覺的時候一直在想要怎麼自我介紹，不過目前還沒輪到我上場，所以才找貝爾隆德預演一下。這樣不會受歡迎嗎？」

到最後，這樣的技術不是傳給別人，居然落入了魔人的手中，這樣的滑稽事實使貝爾隆德笑了出來。龍擊手——如今人類即使是搏上人類這個種族的一切，也無法與魔人爲敵了。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別管這個，你可要好好發動政變喔！這也是龍擊手的實戰測試。要是可以成功，你從今天開始就能成爲傑琵魯姆的最高幹部！」

「也對。我的報告到此爲止。」

並排到幾乎佔去所有牆面的鐵櫃上，擺放着無數的資料夾，裏頭是關東機關旗下特務人員的各種資料以及戰鬥記錄。

貝爾隆德拿出一份資料，露出潔白的牙齒表達嘲笑之意。

出生時沒有任何力量的生物，將數字羅列累積起來成爲力量。但即使是耗費一生的心力，花費極爲長久的歲月傳承給下一個世代，至今也敵不過魔人所擁有的力量。

大概是從微微露出苦笑的貝爾隆德臉上看出端倪了吧，薇潔塔聳了聳肩。

而且，手上還高舉著名爲傑琵魯姆白金卡的詭異會員證。

「狀況怎麼樣了，貝爾隆德？」

一名打扮成蒙面俠蘇洛造型的長髮少女，忽然出現在貝爾隆德的面前。她身披斗篷，頭戴帽緣很寬的羽毛帽，腳穿長靴，而且全身都是黑色系，只以這些穿着來看算是學得很像，不過她的造型有一個錯誤的地方，那就是露出潔白大腿的迷你裙。

「人類是一種愚蠢的生物……」

「聽說她是魔王候補。您那邊沒問題嗎？」

屬於魔人之中最強等級的「異界徒」——也是傑琵魯姆最高幹部之一的這名少女，朝着貝爾隆德露出充滿精神的笑容。

那是愉快得聽起來不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以及像是貓咪一樣的惡作劇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