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會飛的企鵝

1

（那個笨蛋！居然心急到犯下這種差錯！）

聽完詳情的貴瀨壓抑着着急的情緒，快步走在朝陽灑落的走廊上。他粗魯地打開借給律子使用的自己房間一看，露出疲憊至極笑容的她，被依然露出呆愣表情的騎士們所包圍。

「律子！蠢小鬼逃走的事情是真的嗎？」

「啊～小貴早安。不妙囉，翔香她說～她找到一張紙條……」

「紙條？所以那個傢伙呢？」

「他帶着魔人魅子……偏偏是逃到傑琵魯姆那裏了，還突破第四聖騎士團的監視網。」

貴瀨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爲那個超正直的傢伙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動作，遠超過他所預料的範圍。

表情依然像是不敢置信的騎士們會低下頭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身爲光之象徵的勇者，以最壞的形式背叛了他們的期待。

沒有因此顯露動搖的，就只有還在打盹的克拉莉卡，以及在旁邊以手肘頂她的瑪莉耶特——也就是狩獵異端的兩名修女。至於以護目鏡隱藏眼神的芙洛倫絲，則是讓顯露在外的嘴角露出微笑。

「就在現在，大神殿已經送來樞機卿會議的決議通知。已經沒辦法庇護下去了，要將勇者長谷部翔希視爲異端！」

「雖然這麼說，但要是殺掉翔希的話將會刺激到魔人魅子，這一點還是沒變。所以小貴，你想說服我們的計劃，不用多說，當然是失敗囉～」

過於冗長才做出的這個結論，使得貴瀨忍不住拍打桌面。

「別管這麼多了！只有傑琵魯姆絕對不能得到魅子！」

「說得也是呢～要是那些傢伙要讓魔人魅子覺醒，那就得重新來過囉～」

「已經掌握那些傢伙在哪裏了嗎？」

「姑且掌握到了啦～已經跟真琴說過，要她去處理警察還有其它方面的問題囉～」

「好，幹得好。律子，借我直升機！馬上讓鈴蘭還有我昨天說的三個人出發！可以吧？」

一得到允諾，貴瀨就衝出了房間。

「……預言者大人真的很可怕呢～原來真的有看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說了什麼嗎，律子？」

咚！

伊旺託比發出抗議的聲音。貴瀨聽得懂它在抗議什麼，不過鈴蘭也歪過了腦袋。

在鈴蘭說着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語時，從箱子裏取出來的火箭推進器被伊旺託比瀟灑地背在矮胖軀體的背上。即使是聖騎士團，也因爲這一幕而啞口無言。

「那麼……可以在那輛車子的前面讓我下來嗎？」

◆

「咦……啊，那把他們帶回來就行了吧？」

「各位，快點！不然要把你們丟下來啦！」

有着白色十字的深藍色龐大機身、雙螺旋槳的大型輸送直升機已經發動，隨時都準備起飛出發。

「因爲有事，我纔會像這樣把你們叫來的！總之，不要只是因爲被打就哭啦……不準擺臭臉！」

「聽清楚了，鈴蘭，翔希帶着魅子逃走了。」

「……明明是隻不會飛的企鵝，卻說直升機是破銅爛鐵，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透過泛藍的望遠鏡鏡片，鈴蘭看見一條貫穿森林的縣道，道路上的車子看起來似乎沒有開得特別快。

「咕啾嚕。」

貴瀨稍微等了一陣子，不過沒有人接着說下去。

「低能的人類們，給我好好記住了……不會飛的企鵝，就只是只普通的企鵝！」

令人驚訝的是，鈴蘭似乎甚至能聽懂它說的話了。應該要對鈴蘭進步的速度感到無言以對，還是對三個讓她變成這模樣的異界徒感到無言以對？

「咦？可是叫伊旺託比比較順口啊，你給人的感覺也不需要加先生兩個字……」

然後，貴瀨環視着三名異形。

就這樣，律子也準備要出馬了。

雖然鈴蘭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過貴瀨沒有餘裕應付她。

「這……怎麼可能！那位長谷部學長，不可能會……」

「咕惡咕咯！」

「啊，他們都是願意幫我的魔人們。從這邊開始是焰老、利奇先生跟伊旺託比……」

爲了本次作戰而編組的這個小部隊之部隊長，那個在鈴蘭身邊以望遠鏡觀察的騎士，將望遠鏡遞出來說：「您看得到嗎，聖女小姐？」

「所以……主人，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在鈴蘭的招手之下，三名異界徒開始前進。

「好，乖孩子。總之，我們至少要把翔希從傑琵魯姆那邊搶回來。律子是穩健派的樞機卿，她會想辦法的。魅子的事情就等之後再想，去吧！」

「這是事實，神殿協會因此判定翔希是異端。再這樣下去的話……你應該懂吧，鈴蘭？」

「……結果怎麼樣？」

（長谷部學長想保護魅子小姐的心情，雖然我可以理解……）

短短一個晚上，這名少女看起來像是成長茁壯了好幾輪。

鈴蘭打開從博士那裏拿來的大箱子。

「沒、沒關係，話說聖女小姐……我剛纔差點認不出您了。」

「沒事。好啦，我們也去做好準備吧，芙洛倫絲。」

「……只有這樣？如果是你們的話，不是可以判別她是魔王還是聖女嗎？不對，既然你們說要服從，應該比較偏向魔王吧……」

「啊，可以……是那輛白色的車吧？」

鈴蘭樂觀的聲音，被貴瀨以嚴肅的表情否定。

「要我拿出那個……是指這個嗎？」

「聖女小姐還沒來嗎？」

鈴蘭就這麼被貴瀨推着跑向直升機登機口，騎士則大喊着飛行的指示。

「嗝啾嚕……嘰惡惡咕，啾嚕嚕。」

「所以聖女小姐……您後面的……應該不算是樂隊吧……」

仰望着瞬間升上高空的直升機，貴瀨反芻着伊旺託比這番話。

「嘰咕嚕嚕……嘰啾嚕嗚，咕嚕嗝囁咕。」

跟隨她的三人之一，是體積與皇帝企鵝一樣大的冠企鵝——皇帝伊旺託比；另一人是抽着雪茄、身穿正裝的骸骨——利奇；再加上拿着金屬棍，頭髮凌亂的男子——焰。

「啊，因爲這件戰鬥服的關係嗎？」

小子，那個女孩變得比你強多了，你說擔心她簡直是大言不漸。

「我的第二聖騎士團，隨時都保持應戰姿態！」

雖然貴瀨住在這裏很久了，卻是第一次看見這三人齊聚一堂，而且沒想到居然是在陽光灑落的地表。

這裏有一羣露出嚴肅表情的騎士們。

不用擔心，鈴蘭……你只是還不瞭解葉月之雫這個人罷了。

對等待已久的騎士這麼說完，貴瀨也以着急的心情瞪着緩緩上升的朝陽。鈴蘭能夠在短短一個晚上讓他們認同嗎？

利奇抽了一口雪茄，煙隨着加速旋轉的螺旋槳帶起的風而流逝。

「是！」

「很遺憾，貴瀨，並不是這種問題。不過就算對你說，你也不會懂吧。」

（可是，你知道大家是這麼擔心你嗎？）

「事情沒有這麼單純，他們是接受傑琵魯姆的協助而逃走。」

「說什麼蠢話……」

「那是施展隱形結界，正在跟蹤他們的第四聖騎士團裝甲車。對方應該是沒有發現吧，因爲要不是透過這副望遠鏡上頭配合結界波長而制的特殊濾鏡，就不可能看得到那輛裝甲車。」

聽到律子輕聲說話，芙洛倫絲如此回問。

「在很遠後方的……那輛好像很堅固的車子是？」

2

「呃……在這個笨重的破銅爛鐵接近過去的時候，要是車子進入森林就麻煩了，首先就由我出馬吧……」

至少這也是自己所率領部隊使用的直升機……部隊長以愁眉苦臉的語氣對伊旺託比這麼說道。隨即它就發出咕惡咕惡的笑聲，並且朝着鈴蘭拍動翅膀。

「啾嚕咕嚕嗚嚕上隔啾嚕嚕咕，咕嚕惡惡。」

即使鈴蘭的眼神微微搖晃，還是明確點了點頭。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驚人。）

即使抱持惆悵的心情，鈴蘭依然像是要揮去陰霾一樣抬起頭來，因爲只有自己才能打破這個僵局。

「我們決定要聽鈴蘭的話了。」焰這麼說道。

原本認爲鈴蘭頂多只會帶着利奇與伊旺託比，沒想到她真的把包含焰在內的三人都帶出來了。

「等等，要是地底的那些傢伙不承認鈴蘭是魔王，這次的作戰應該就不會成功。蠢小鬼要應付傑琵魯姆的話……光靠他一個人根本成不了氣候。」

「不，不是這個原因，該怎麼說呢……」

鈴蘭打從出生第一次搭上飛天的交通工具。從直升機的窗戶，看得見像是把棉花糖拉長而成的淡淡雲層。不過正確來說，雲層應該是在遙遠的下方就是了。

在企鵝的叫聲造成騎士們騷動的時候，鈴蘭就這麼重複着它所說的話。至今伸直短短的雙腳坐在長椅上的伊旺託比，輕盈地降落在機艙的地板上。

「抱歉久等了。」

聽到騎士這番話，鈴蘭露出有些誇耀的笑容，這也是貴瀨第一次看見的表情。「哭泣或是擺臭臉也沒用」之類的話語……或許已經不會再對這名少女說了。

雖然她手上提着一個大箱子，全身上下髒兮兮的，臉上也貼着OK繃，不過她沐浴在朝陽之中的表情洋溢着自信，身後則帶着住在伊織家的三個怪物。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吧，劈頭大罵一頓之後，貴瀨重新審視鈴蘭。

鈴蘭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她與昨天所見的一樣，穿着黑色戰鬥服。

「可是，伊旺託比……博士製造的東西……我覺得，還是不要太相信比較好……」

「……遵……遵命……」

因爲企鵝原本就是有着火箭外型的鳥，所以它揹着推進器的模樣，實在很像是一架航天飛機。因此，它用笨重來形容這架直升機實在是太有說服力了。

「咦？你要我等一下？」

鈴蘭頻頻點頭。但騎士們不可能聽得懂他的話語，所以爲了執行作戰，鈴蘭非得要幫忙翻譯纔行。

「這是那個孩子期望的，她期望成爲魔王。不過以鈴蘭的個性來看……或許會成爲讓異界徒願意跟從的聖女吧？」

（……啊啊，確實如此。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不會像這樣目送你們了。）

原來如此，要是拿掉望遠鏡的話，雖然翔希等人的車子看起來只有米粒般大，但那輛裝甲車卻變得無影無蹤。順帶一提，這架直升機目前似乎也施加了隱形無聲的多重結界。

「咕啾惡咕嚕嗝，咕啾嚕咕。」

（唔哇……好高喔……）

鈴蘭撫摸伊旺託比鼓鼓的肚子，這隻企鵝隨即發出不服氣的叫聲。

「請謹言慎行！聖女小姐不應該變成魔王！」

「咦？是、是嗎？嗯……那麼……」

鈴蘭朝着部隊長點頭示意。依然不敢相信的他，做出打開艙門的指示。

任憑V字頭冠被灌進來的寒風吹拂，伊旺託比緩緩向前走去。

「嘰嗚咕嚕啾嚕惡咕上嗝嘰咕嗚。」

感謝你給予我這片遼闊的天空——

感覺到心頭一熱的鈴蘭點了點頭。

「嗯，加油喔！」

然後，伊旺託比毫不畏懼地朝着艙門跳出去。

在降落幾十米的時候，火箭引擎點燃耀眼的火焰。然後伊旺託比的身體就像是企鵝在海中游泳一樣，自由自在、輕盈地開始在天空中飛翔。

「喔喔！」

「飛起來了！」

「真的在飛耶！」

「很好，就這麼上吧！」

騎士們甚至忘了它是魔人，毫不保留地對它喝采。最後伊旺託比的身體，終於朝着翔希等人的車子逐漸加速。

逐漸加速。

逐漸加速再加速……

「不對，等一下，太快了！」

在鈴蘭這麼細語的時候，超越音速的伊旺託比就這麼保持猛烈的加速度，撞到翔希等人所搭乘的車子後方。

火焰爆炸開來，轟隆——

「啊啊、好可惜……不對，伊旺託比～～～」

「博士……喂，葉月。」

◆

「隊長，通過下方的裝甲車，似乎好不容易找到那兩人了。先不提那個叫做焰的魔人，聖女小姐的精神似乎異常錯亂……應該不可能繼續進行作戰了。」

沒錯，美中不足的地方就只有他並非人類，他就是如此的一位紳士。

「無論如何，以那麼一點點的聲音來看，應該不會很嚴重，繼續趕路吧。」

「喔喔，真的消失了！」

「冷靜下來，這可能是神殿協會的魔法攻擊！現在不要停下來比較好！」

從牀上起身的鈴蘭說道：「因、因爲風發出咻的聲音！地面發出轟的聲音！焰老發出『糟了』的聲音！」

「喔，鈴蘭，終於輪到我們了嗎？」

「接着由我去吧。」

由於鈴蘭猛烈掙扎，使得焰失去了平衡。兩人就這麼任憑地心引力的力量，消失在陌生森林的某個地方。

「好啦，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吧！見識被稱爲絕世大魔導師的我所擁有的實力。在各位下次眨眼的時候，我應該就會從這裏消失，出現在那輛無聊的車子前面吧。一，二，三！」

3

「真是愚蠢，各位以爲我是誰了？」

「難道說，你又要跳下去？需要降落傘的話，可以借你一份……」

雖然薇潔塔拼命確認着後照鏡，不過已經看不見事發現場了。

翔希謹慎地看向兩側的森林，隨即薇潔塔露出詫異的表情。

「喂喂，冷靜點，我說你冷靜點啦。好痛，好痛好痛，要是這樣掙扎的話，鈴蘭，喂……糟了！」

「會死！會死啦！從這種幾百米的高度摔下去的話會死啦！至少也要裝個降落傘……」

華麗的步法，以及像是圍着自己繪製出來、以光所形成的古代文字與幾何圖樣。

在驚訝的騎士們之中，有一個人從窗戶指着下方。

覺得沒面子的鈴蘭低下頭來。

然後被撞飛了。

「咦？可是可是，太陽公公早就掛在天空了耶？」

——啪咯！

大概是多心了吧？微微歪着腦袋的魅子，將身體轉回前方。

「是啊，不會飛，怎麼了嗎？」

他懷中鈴蘭的尖叫聲與淚水，拖着長長的尾巴消逝在天空之中。

「喵喵～剛纔的爆炸是怎麼回事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這次又是什麼？我好像輾到東西了耶？」

「我們是來發射企鵝煙火，支解骷髏，協助魔人跟聖女小姐跳機自殺的！如果有其它更好的說法，希望有人能說給我聽聽看……」

「焰老！」

「咦？可是可是，我沒有感覺到魔力啊？」

「……聖女小姐，通過下方的裝甲車似乎已經平安回收零散的骸骨了。雖然好像變得零零散散的，不過應該說……生命沒有大礙嗎……還是應該說……還活着……」

部隊長以可疑的眼神打量利奇全身上下，不過利奇再度對他喀噠喀噠地笑着。

「真～的是造成各位的困擾了。」

「上吧！」

魔物在白天的時候很少現身，死靈系的魔物在這方面的傾向尤其顯著，因爲它們的身體會在陽光的焚燒之下化爲灰燼。

◆

聽到通訊人員的報告，騎士們之中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則露出「不會吧……」的眼神。

「撤退。」

「這……骸骨居然說話了……」

開車的薇潔塔放開油門，張望着左右兩側以及照後鏡。坐在副駕駛座的翔希，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其實各位該不會沒有那麼強吧……咦？我們？」

根本不用聽鈴蘭翻譯，貴瀨就因爲這三人所說的藉口而嘆息。

「怎麼啦？貴瀨。」

「請問……企鵝會飛嗎？」

「沒什麼好怕的，你和我們交戰之後還活了下來，光是跳下去怎麼可能會死。」

「畢竟是在這麼深的森林裏，或許是迷失的骸骨跑出來了。」

4

車子順暢地向前駛去。

「聖、聖女小姐，這個傢伙到底是……」

正如利奇所宣言的，他出現在車子的前面。

最後，全身滿是繃帶，只有頭冠與鳥喙露出來的伊旺託比說道：「啾嚕咕嚕，咕嗝啾嚕嗚……」

咯！焰有力地朝着地板一踩，就朝向虛空跳了出去。

在鈴蘭的慘叫聲無法傳達到的大地上，受到爆炸驚嚇的小鳥羣，拍着翅膀從道路兩旁的森林起飛——就像是在嘲笑不會飛的企鵝。

「……該怎麼說呢……造成各位的困擾了。」

「想讓企鵝飛上天就是錯的……它是這麼說。」

鈴蘭對着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通訊人員深深低頭致意。

「好厲害，瞬間移動嗎？」

魅子回應她說：「應該……有吧？剛纔好像有一具骷髏忽然出現在前面……」

利奇啪的一聲彈響手指，接着骸骨紳士就隨着發光的魔法陣，漂亮地從直升機裏消失了。

鈴蘭把附在火箭推進器的箱子裏頭，寫着「即死！鈴蘭飛彈使用說明書」的小冊子撕碎扔掉。

接着，像是在火葬之後撿骨回來排列在牀上的利奇說道：「讓我暴露在日光之中就是錯的。」

「喵～」

「嗯。真是的，看來葉月之雫也玩過頭了……只不過把這種事情當真的伊旺，也可以說很像是它會有的個性吧。」

魅子聽着兩人這樣的對話，不經意眺望着後方。

接下來，盤坐在房間角落的焰說道：「讓我們離開洞穴是錯誤的吧？」

把氣氛炒熱成那樣之後送走他們，究竟是有什麼意義……感受着這樣的忿恨以及無力感，貴瀨就這麼走向手術室深處的博士辦公室。

◆

「可、可是隊長，要是就這麼回去的話，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

至今都只是叼着雪茄的骸骨紳士流利地說道。下顎骨響起喀噠喀噠聲音發笑的模樣，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騎士們也只能嚇得後退。

「呃，他是利奇先生。雖然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不過在那間宅邸裏頭，他應該說是一位難得的好人嗎……」

在場沒有任何人舉手。

聽完事情經過的貴瀨，在手術室裏抱着腦袋。

「……聖女小姐，通過下方的裝甲車似乎已經平安回收那隻企鵝了。雖然羽毛燒掉了不少，不過生命沒有大礙。」

5

在狂風席捲機艙的狀況中，焰老的頭髮也像是歌舞伎裏頭的唐獅子一樣，或者像是昂首的大蛇一樣激烈舞動。

「在那裏！」

「夠了。」

他咬緊牙關擠出這句話。

「所以，你就這麼厚着臉皮回來了？」

「不……只是隨口問問。」

有着凌亂頭髮的男子，單手拎着金屬棍一站起來，就以另一隻手輕鬆將鈴蘭的身體抱在腋下，接着單腳踢破以堅固鋼板打造的艙門。

「不要啊啊！會死！要摔下去了！媽媽！」

「真是拿利奇老闆沒辦法呢，終於連腦袋裏頭的東西都開始腐爛了嗎？」

「等、等一下，大叔！我連降落傘之類的東西都沒有耶！」

利奇將絲質帽扶正之後將柺杖轉了幾圈，然後讓柺杖忽然朝着地面靜止。纔剛這麼想，他的柺杖前端就開始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描繪着魔法陣了。那是宛如看得見無數殘像的誇張速度，卻正確得宛如機械一樣。

「咦？不對，企鵝應該不會飛吧……」

不是戴着平常用的黑框眼鏡，而是戴着焊接用護目鏡的他，一邊做着某種詭異的工作一邊發出聲音詢問。

「結果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我只覺得他們是故意搞砸的。」

「那麼……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結果大家都在害怕魅子大人。雖然鈴蘭從焰他們那裏理解到魔導力的用法，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可靠……我不就正在做這個東西給她了嗎？」

博士手中像是鉛筆一樣連接着電線的東西，與他正在製作的東西接觸之後迸出火花。

「因爲你急着帶大家出去，所以這個東西纔來不及做好。我們可沒有勇敢到沒有任何後盾就對上億千萬之眷屬，因爲我們並不是勇者……」

「喔？所以呢？你這麼有自信的作品是什麼？不好意思，我啊，早就已經沒有跟你玩的心情了。」

貴瀨說出隱藏着不耐煩情緒的這番話之後，博士緩緩停止手邊的動作抬起頭來。

他轉過身子並取下護目鏡，「是神器喔，貴瀨。」

「神……器……」

「借用莉浦拉普的說法，就是神器『魔王的無形之手』。比起『塵世巨蟒』、『崩壞之鐘』或是『天使的喇叭』，它比較接近『今月今夜』，是單一集中型的神器。」

然後他所拿起來的成品，是邊緣呈現鮮豔紅色的漆黑護手。

「好啦，貴瀨。如果你還有勇氣與魅子大人對峙，如果你擁有能將鈴蘭叫來我們這一邊的殘虐個性，那你就把這個拿去吧。」

「……爲什麼你們不採取行動？根本不用我說，你們就知道魅子有着什麼樣的危險性吧！」

「以這種狀況來說，我們不會採取行動的，因爲規約就是如此……好啦貴瀨，你要怎麼做？」

貴瀨像是一把搶過來一樣，拿走了那個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