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殲滅戰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3萬 字
1
在月光灑落的厚重雲層上,鋼鐵的鉅艦揚起暗灰色波浪在旁邊前進。飛船被月光映照出來的影子,就像是會被鉅艦的甲板吞噬似的。
對於他們而言,這應該只被當成傳聞的未確認情報吧。艾斯提就這麼面對着右方,愕然地輕聲說道:「協會……居然真的擁有這種東西……」
然而就像是在證實這件事一樣,深藍色的飛行甲板前端,有着代表第二聖騎士團的白色「Ⅱ」符號。飛翔在空中的天藍色船身上,則繪製着北歐神話女武神的圖樣,並且加上「God Bless Me!」的文字。
此時,在雲海中航行的航空母艦側面飛散出許多火花。由於距離較遠而且艦身過於巨大,那看起來只像是火花,不過無疑是炮火纔對!
「推測是短程彈道導彈!數量四十二發!」
「高速潛行到第五級深度!」
「來不及!要中彈了!」
下一瞬間,令人眩目的閃光衝擊覆蓋翔希的視野。接着是宛如會震破鼓膜的連續爆炸聲,以及將人往上拋或震飛都綽綽有餘的震動。
「唔……三發導彈通過本船上方……二十六發偏移進入其它的隔離世界深度,有十三發命中!」
「第七到第三結界損毀!」
「魔導障壁輸出功率降低到百分之七十……不對,降低到百分之六十!」
「敵方天使儲藏艦似乎在準備第二波攻勢!並且繼續接近中!」
船內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吼聲在各處交錯,駕駛員面前的儀表板開始接連亮起紅燈。
◆
「有打中嗎?什麼都看不到就是了。」
位於天使儲藏艦艦橋的真琴,正眺望着剛纔開火的左舷。
雲層流動,導彈爆炸的煙霧也以同樣速度向後方流逝,不過剛纔攻擊的地方依然什麼都沒有。
「不愧是我所設計的天使儲藏艦!四十二發導彈命中了十三發!以攻擊隔離世界的目標來說,這種準度好得不能再好了!」
站在司令臺的芙洛倫絲,以自信到足以稱爲傲慢的語氣這麼說道。
被當成貴賓帶到艦橋的真琴回了她一句話:「是喔……」
「等……等一下!你怎麼從剛纔就是這種態度啊!老是講什麼是喔、對啊之類的!」
傑琵魯姆整個組織,至今都能夠避開神殿協會追緝的原因,就在於那艘巨大飛船。那麼神殿協會能夠以全世界爲規模展開行動的原因,就是這支第二聖騎士團——這艘飛空驅逐艦「天使儲藏艦」。
天使儲藏艦——儲藏天使的母艦。
然而在艾斯提優雅地揮手致意之後,這些手指也消失了。灑在無形手指上的血液,與斷氣的大強者一起噗咯掉到地上。
「可惡……不能想想辦法嗎……」
「發射飛行彈道空雷!」
「不行的,艾斯提大人!這樣會來不及提供能量給防護罩,繼續潛航會很危險!」
「但是能量消耗得很嚴重,本船無法潛航到隔離世界了!」
就像是被無形的強大力量緊捏,大強者的鎧甲開始凹陷,最後——
(這就是……異界徒的能力……)
艦名就顯示了一切。
「……耶魯希恩、薇潔塔、艾斯提,以及異端勇者長谷部翔希……來到這裏算是抽到上上籤了。」
律子就像是看不下去一樣輕聲說道:「我說真琴啊~芙洛倫絲是個很有自信的人……所以要是你無視她,她會變得很脆弱喔~」
「是宙斯盾系統!全彈在命中之前就被擊墜了!」
「再度進行偵測!這次一定會全部命中,把目標從隔離世界裏拖出來!要讓他們哭着求饒!」
不,她們應該是要藉此抑制關東機關,纔會故意讓真琴見識的。爲此身爲局外人的真琴,纔會被邀請到這間司令室。
翔希與薇潔塔衝上了艦橋的階梯,留下來的耶魯希恩與艾斯提,則被三名大強者緩緩逼近。
「翔希,如你所見,這裏就算只靠艾斯提也沒有問題的。所以,可以請你和薇潔塔一起去迎接她嗎?」
「因爲剛纔的炮擊,本船的隔離世界深度似乎被敵方偵測到,被鎖定了!」
艾斯提發出驚歎之後沒有多久,艦橋就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收到!」
從魔法陣裏出現的是異形鎧甲——身穿標準超鋼合金打造之鮮紅甲冑,手上高舉戰斧的四名騎士。
「好啦,接下來換哪位?」
2
接着是連續的爆炸。連夏夜煙火也比不上的絢麗閃光渲染着夜空,宛如地鳴的衝擊波貫穿雲海造成陣陣波紋,甚至連潛藏在隔離世界的這艘飛船都有所感覺。
應該是抱持着絕對的自信吧?耶魯希恩就這麼坐在椅子上,除了點頭回應翔希這句話之外,絲毫不爲所動。
排水量兩萬七千噸的鐵塊飛在空中,這是令人愕然的現實,動力來源則是會產生負相魔導力的導力爐。換句話說,如果對方是能飛行的潛水艇,這邊應該就算是第三世界的核動力航空母艦吧?
「敵方維持原本的相對速度急速接近,相隔距離不到一千了!」
「成功了嗎?」
「咕喔……嘎……啊啊啊!」
腦袋因爲第一波衝擊而撞上支柱的翔希,拭去流出來的血並且如此咒罵。
「你認爲呢?艾斯提。那種東西可以浮在空中的原因……你想得到其它的可能性嗎?」
「緊急上浮到現世,所有能量集中在右舷魔導障壁!」
「本船內部出現多數短距離傳送魔法陣!輪機區、戰鬥區、居住區、儲藏庫……地點多到無法估計!」
「您忘了嗎?勇者殿下。最高幹部……雖然很冒昧,不過也包含我……擁有足以與樞機卿對峙的能力。真要說的話,對付這種只是隨侍在樞機卿旁邊的人,我們沒有敗北的理由。就是這樣。」
這艘船並不是考慮到艦戰而打造的,因爲不可能會有足以應付這種像是空中要塞的玩意。因此剛纔發射的導彈,也只是用來護衛用的武裝。
緊接着,總機的悲鳴聲迴盪在四周。
如今的真琴,正目睹着神殿協會這個組織深不可測的實力。
其餘三人並沒有哀悼同伴的死,只有將剛纔的傲慢心態收起來。
耶魯希恩的眼睛,閃耀着不輸給他們鎧甲的鮮紅光芒。
「在居住區的房間裏……」
「難道……」
既然這樣,她就更不應該率直地感到高興了。
「芙洛倫絲司教,短程彈道AAM已經填裝完畢了。」
接着是轟聲,衝擊使得船身發出軋軋的慘叫聲震動。衆人尖叫聲的合唱,與船身發出的聲音淡淡重疊在一起。
芙洛倫絲說不出話來了,她的嘴脣微微顫抖,以手拍打平臺的力道也減弱許多。
「連宙斯盾系統都有搭載嗎……」
真琴以充滿悔恨卻閃閃發亮的眼神,朝司令室的外頭凝視。
「是嗎……呵呵,這樣的話,我剛纔就對翔希說錯話了呢。」
「這……這是怎麼回事!」
「知道了。」
瞬間,耶魯希恩拉高聲音說道:
「可是!」
在艾斯提發出呻吟的瞬間,慘叫聲隔着牆壁傳了過來。
那麼,這艘船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而存在?
「那麼這邊也把所有炮彈打出去,然後趁機掉頭逃走!以對方航空母艦的質量,掉頭的速度不可能比我們快!」
居住區的最下層。
炯炯有神看着大強者的耶魯希恩,對翔希輕聲說道:「她呢?」
他們隔着面甲露出的目光,敏銳得令人覺得詭異。不過正因爲接觸到他們的目光,傑琵魯姆最高幹部們臉上些許動搖的神情逐漸消失了。
3
其實用不着他這麼說,板起臉的艾斯提就大聲喊着:
大強者們同時朝他們衝過來。
芙洛倫絲不知爲何朝着真琴怒吼的這道命令,經過衆人複誦之後,導彈發射臺再度開始瞄準。
「來了!」
「唔……」
打扮成神官的副艦長,單手拿着對講機轉過身來。
就像是在肯定翔希的預測,艦橋中央也出現了放出光輝的魔法陣。
緩緩搖頭的是艾斯提。
艾斯提笑咪咪地這麼說,並且將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握緊,而看不見的手也連帶着一起握緊。
「雖說是設計,不過船體本身是美國海軍淘汰換下來的東西吧?而且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建造的東西,完全過時了。真要用的話,應該跟他們討尼米茲級的戰艦纔對吧?」
芙洛倫絲嘟起嘴,砰砰拍打着應該只是用來給她拍打的平臺。
「第二波,四十二發導彈有九發命中本船!三十二發偏移進入隔離世界第二級深度……魔導障壁輸出功率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不過船身只受到輕微損害!」
「那麼就試給你看吧。」
「收、收到!右舷所有炮門開啓!」
隨着駕駛員的叫喊聲,船體上方連續響起低沉的發射聲。劃出平緩的拋物線之後,可以說是無數的彈頭同時點火,以猛烈的速度飛向敵方航空母艦。
「是嗎?那你就去吧。」
超過某個界限之後,鎧甲粉碎的尖銳聲響幾乎與噴出來的血柱同時響起。由於鮮血灑落,那個東西的外型終於浮現出來了——那是將粉身碎骨、失去力氣的大強者,當成破爛布偶一樣緊握的巨大手指。
「那就試試看吧!」
「只有大神殿地底纔有的導力爐,有一座拿來產生浮力,另一座用來產生推進力以及其它動力,這艘船上有兩臺導力爐耶!好棒吧?怎麼樣,很棒對吧!」
「還沒潛航進入隔離世界嗎?快點!」
(他們用傳送魔法陣……入侵了?)
天使儲藏艦的第二波炮火在硝煙後方發出亮光的時候,視界再度變得模糊,翔希這次緊抓住剛纔撞到的支柱。
艾斯提就這麼維持低頭致意的姿勢讓眼神向上。從他的表情看不見至今展現的慈祥與誠懇,而是宛如毒蛇的表情。
在絕望的空氣沉重壓在現場時,偵測員轉過身來大喊:
憤慨的大強者之一高舉大戰斧,朝手無寸鐵的艾斯提衝過去,艾斯提則是將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心面向他。
(我也……想要一艘!)
「擋住你身體的是我的『手』,不過特徵是有點大,而且肉眼看不到。」
他們正是隻會隨侍在樞機卿身邊,聖騎士的最強精銳「大強者」。
「不,在下認爲正如您所推測。」
「這隻做得很好的鯨魚,就由我們接收了。」
在戰斧只差一步就能砍到時,大強者的身體被擋了下來,就像是撞到一面無形的牆。
傑琵魯姆的飛船內部,再度響起遭到偵測的聲音,就像是猛獸即將對獵物給予致命一擊之前的呼吸聲。
「我知道啦……」
4
(不過……長谷部同學沒事嗎……)
「太……太強了……」
「這種強度……太誇張了……」
至今面對魔人都會陷入苦戰的聖騎士們,就這麼愕然看着將這場佔下風的戰鬥化爲單方面殺戮的兩名少女。
「這就是……這就是關東機關嗎……」
在宛如會纏在身上的血腥味之中,他們嚥了口氣。
「軍曹,躲在這個房間裏的可以全砍了!畢竟要是等等被偷襲就很麻煩。」
堅持不參戰,只是雙手抱胸進行指示的人,是關東機關的局長飛驒真琴。
僅僅十七歲的少女,沒有露出任何感慨的神情,就這麼跨過不分聖騎士或魔人、經過剛纔激戰而慘死的屍體。
依照她的命令而揮動沾滿鮮血的日本刀、使魔人發出慘叫聲的人,是關東機關赫赫有名,實力甚至能與那個E0匹敵的EX特務白井沙穗。沐浴在血漿之中,使得她的眼神更加閃亮,而且就這麼露出淺淺的笑容,製造出更多屍體。
眨眼之間就屠殺五名魔人的沙穗,已經找不到獵物了。如今的她正拿起一塊布,擦拭刀上的血跡。
「……這裏大致上算是清乾淨了。所以呢,你們要去哪裏?」
真琴詢問聖騎士的隊長,他回過神之後答道:「唔……啊、啊啊……要去飛船前方的輪機室,那邊的部隊好像全軍覆沒了……」
「隊、隊長!天使儲藏艦傳來通知……前往艦橋的四名大強者失去聯絡!」
揹着無線器材的通訊員所說的這番話,使得騎士之間出現一股像是惡寒的騷動。很明顯的,這代表他們的士氣變得低落了。
(真受不了……早知道就不要得意志形地殺到這種地方……)
想到接下來的戰場將會比想像中更爲嚴苛,使得真琴輕輕嘆口氣。
「真琴殿下,您是關東機關的局長,請容我低聲下氣地請教一下……我們接下來應該要怎麼行動?」
「啊?爲、爲什麼是問我啊?」
「說到戰術,您肯定比居於組織末端的我們擅長得多。」
雖然這麼說,如果是在山區狩獵魔物就算了,真琴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並非在戶外行動的大型戰鬥。說到在這種狀況下的行動準則,自衛隊應該還比較熟悉吧?
如此心想的真琴,緊握着原本只是用來讓自己安心而帶來的手槍,並且回到通路。
感覺掃興而低下頭的真琴,將頭髮往上撥起。
(喂!太扯了吧!)
真琴就這麼低着頭微微舉起手,隨即聖騎士團停止了動作。
轟咯!
隊長沒什麼自信的語氣,使得真琴不禁掩面。
薇潔塔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宣言,不如說是對翔希的關懷。
「呼呼呼,能夠傷到龍擊手,你應該蠻有本事的喵~不過,要對抗我薇潔塔大人還早一百年喔~」
薇潔塔沒有往前踏,只是在原地揮劍。
放下手槍的真琴,有些愕然地感到敬畏。
「就是這麼回事!好啦軍曹,享樂的時間到了!」
「你們是笨蛋嗎?長谷部同學可不是你們有辦法活捉的簡單角色喔!」
真琴連忙衝進沒關上門的房內。
「知道了,我們上!」
如果他使用光系魔法,光是一招就能夠讓聖騎士們全軍覆沒。
在她這麼做的時候,薇潔塔與沙穗已經彼此分開,暫時保持着安全距離。
「可是……」
「這些孩子可不是能夠不下殺手就可以制伏的簡單角色吧?長谷部學長,這種事情你做不到吧?」
至今都沒有展露出大幅度動作的薇潔塔,忽然轉過身讓披風與長髮翻動,接着一個旋轉之後全力揮出手中的劍。
「砍掉一兩條手臂也無所謂!不過一定要活捉起來,把他拖到神的法庭!那個傢伙必須要在主的名下進行制裁!」
「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長谷部同學。」
翔希猛然停下腳步,正要跑過去的薇潔塔連忙原地踏步並且瞪大眼睛。
「爲什麼要阻止我們?」
「嗯……神威的雷光是嗎?他有那麼厲害啊?」
「!」
「據說律子樞機卿因爲態度穩健,所以缺乏領軍戰鬥的經驗,而芙洛倫絲司教雖然擅長魔導工學……」
難道她看得到?那麼應該就有辦法應付了……然而這種抱持着希望的推測,不是被別人,正是被薇潔塔所粉碎。
「這裏交給我,你快走!雖然會稍微繞遠路,不過從那邊也可以繞過去!」
面對還在猶豫的翔希,薇潔塔對他滔滔不絕地說道:
真琴雙手抱胸,正面凝視他的眼睛。此時騎士們忽然變了臉色。
「……雖然您很強……」
沒錯,他是勇者。
他的頭盔緩緩左右搖動表達否定之意。
趴在房內地上的真琴輕輕嘆了口氣。
「哎呀,長谷部同學。」
他的目光擁有無比的說服力,使得與他對峙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慄。
翔希聽到聖騎士這番話時露出的表情,深深刺入真琴心中。
「長谷部……長谷部翔希嗎?」
「你看得到更後面的地方吧?後面是聖騎士的遺體。要是我們不這麼做,早就全軍覆沒了。」
在他眼中,自己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六十四劍~~!」
雖然面對薇潔塔擺出架式抵擋攻擊的這把刀,刀刃上已經到處都是缺口而不再銳利,然而真琴的父親所創造出來的最高傑作「導化獵兵」,依然活生生站在原地。
薇潔塔輕輕以下巴示意。
「如果是由藍迪爾樞機卿指揮,那就不一樣了……」
「真琴!」
「不過,主子比您還強!」
隨即她聽到的是薇潔塔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不能忘記我喔!」
(……爸爸他……真是厲害。)
「真琴……這是你乾的嗎……」
「啊~好啦好啦!先別提這個,天使儲藏艦那邊是怎麼說的?」
「那個,也就是說,要我們各自判斷狀況……」
「……是啊,我不會輸,絕對不會輸!真琴……就算對手是你,要是你敢阻撓,我也不會原諒的!」
將剛纔用來防禦的刀身一揮,沙穗就像是狼一樣放低姿勢準備展開攻擊。
——因爲她是狩獵魔物的獵兵。
「基於神威,我們上!」
(只能採取消耗戰,等待對方精疲力盡嗎……)
——除了兩名少女。
薇潔塔眺望倒在通道上的同伴屍體,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同時間察覺到這幅光景的翔希,露出不知道該說是憤怒還是悲傷的複雜表情。
「爲……什麼?」
在衆人就這樣準備開始前進的時候,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岔路跳出了兩個人影。其中一人是做黑色打扮、頭戴羽毛帽的魔人薇潔塔,另一個人是……
——即使煩惱又痛苦,也無法憤怒與哀憐。宛如壓抑着一切,全身被地獄之火焚燒的苦悶。
「總而言之,我們不要去艦橋吧,以剛纔得到的消息來看,那邊太危險了,我們就依照原本的預定攻佔輪機室。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只要有部隊找到最優先目標——也就是魅子小姐的話,就馬上撤退,可以吧?」
幾乎已經算是天性使然吧?雖然確實什麼都看不見,不過只有沙穗產生反應,連忙架起刀身防守。噹的一聲,刀刃發出沉重的聲響微微搖晃。詫異地看着手上武器的沙穗,左眼就這麼眨了幾下。
「?」
「叛徒勇者!」
「狩獵魔物是關東機關的工作,我說得沒錯吧?長谷部同學。」
她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在下知道了!」

「……您很強。」
「哇啊,這個這個……看來你們在這裏大鬧過一場吧?」
「抱歉!」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沙穗再度讓刀身移動,接着響起了金屬撞擊聲。
噹噹!
「局長,您意下如何?」
何況到頭來,她只是爲了對沙穗進行指示纔跟過來的。不過只要打贏了就能賣個人情給他們,也可以藉此對他們剛纔在天使儲藏艦對真琴下馬威的做法還以顏色,同時還是讓他們見識關東機關實力的機會。
沙穗疾馳向前時,以幾乎同等速度擋在翔希面前的則是薇潔塔。她的細劍宛如擁有彈力一樣撕裂空氣,就這麼代替翔希,與沙穗的刀交擊並且互比力氣。
沙穗晃動着雙眼,迅速以刀尖劃出一個半圓形,然而發出的金屬撞擊聲只有三聲。就像是顯示有一劍沒能擋下,沙穗的左手受傷流血了。
(像我這樣不要太在意,就不會覺得怎麼樣的……不過要是變成那樣,就不像是長谷部同學了……)
「等一下。」
「呼呼呼,以爲每次都能歪打正着就大錯特錯了!一劍化兩劍!」
這已經不是斬擊這麼簡單的玩意。薇潔塔所放出的無形斬擊宛如海嘯集合起來,穿越通道撂倒了騎士團。帶頭的騎士幾乎連人帶鎧被砍得粉碎,之後留下來的,就只有原本在後方待命的騎士們所發出的慘叫、慘叫、慘叫……
真琴很快就知道她那句話的含意了。
(其實我蠻喜歡這種見機行事的做法啦……)
「異端的勇者!」
翔希咬緊牙關,以抱着必死決心的表情轉過身去。
「說得也是呢,沒錯……」
(……這我就真的要向你道歉了,沙穗……我馬上也會跟着你一起走的……)
「薇潔塔?你……」
「你也太~難纏了吧!那麼這樣呢?兩劍化四劍!」
但即使加上這個因素,也無法確定是否敵得過異界徒的戰力。單以這次來說,異界徒的個體戰力實在是出類拔萃的強,甚至不是靠作戰就能改變局勢的。
「唔唔……連我這一招都能擋下的人,你是第一個。不過還有後續喔,四劍化——」
這纔是沙穗的聲音,少女就這麼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如果會死的話,真希望是死在長谷部同學的手中……不過,她說得也對呢。)
腳步聲很快就遠離了。
會痛是當然的,不過沙穗那令人愛憐的嘴角卻露出扭曲的笑容。
「就算這麼說……就算這麼說,爲什麼你要……」
「真受不了,這樣也算是名聞天下的聖騎士團嗎?」
真琴點了點頭。
5
「有象無象還有異形的異端……居然有辦法聚集到這麼多……」
「應該很適合統治新的世界吧?」
「魔魔魔魔王……不不不在不在不在……」
「在不遠的將來見證這一幕,這也是我們的使命。」
「怎麼可能!新的魔王已經在這裏了!魔王飛艾魯的兒子就在這裏!」
「你不是這個料……耶魯希恩……」
◆
(……哎呀?是夢……)
魅子按着隱隱作痛的腦袋起身。她記得飛船剛纔大幅晃動過一次,自己是在那個時候撞到頭昏迷的嗎?
不過她醒來的地方,跟她剛纔與翔希暫別的房間不一樣。
房內很寬敞。之所以寬敞,應該是因爲原本放在房裏的桌椅,都被堆在門邊用來堵門了。地毯上只留下桌椅曾經存在的痕跡,相對的則是有幾十名魔人全副武裝面對着堵住的門。每個人臉上都滿是焦躁的神色,因而光輝燦爛的吊燈放出的燈光,實在不適合目前的場面。
「魅子大人,您醒了嗎?」
一名從臉頰到嘴邊都留滿鬍鬚、有着精悍面容的男性跪了下來。
「呃、是的……那個,這裏是……」
「是餐廳。雖然知道很沒禮貌,但在下還是將您帶來這裏了。」
「那個……到底怎麼了……」
「神殿協會入侵這艘船了。」
魅子感到背脊發冷,緊抱着自己的身體。
外頭傳來慘叫聲,而且並不是只有一、兩聲,而是從上面、從下面、從遠方、從近處各處不斷傳來。
痛苦、悲傷、絕望、憤怒……以及依戀——毋庸置疑,這些都是即將迎接死亡的人所發出的聲音。
「……魅子大人……您哪裏不舒服嗎?」
援軍沒有來,翔希也沒有來。
「要淨化了。」
在進行戰鬥的場所正逐漸接近,待命的魔人們臉上出現緊張,握着武器的手比起剛纔更加強了力道。
這個來得突然的異常變化,使得場中發出驚訝的聲音。戰鬥的聲音至今依然從遠處傳來,然而應該正朝這裏接近的戰鬥氣息卻忽然中斷了。
當然,也有人在這眨眼之間就展開行動。然而抱着巨大炮身的另一名修女瑪莉耶特,也同樣展開了行動。
「!」
那是一個令她有些在意的夢。印象中,那是個寬廣又黑暗的地方,就像是遺蹟一樣——不對,是鋪着地毯的大廳?還是石砌的城堡?裏頭有多少人?哪一句話是她自己講的?到頭來,自己真的位於那場夢裏的場所嗎?
「不……要……」
「高登、賓斯還有艾利歐被打倒了。」
其中一名代行者,像是心領神會一樣點了點頭。以此爲契機,代行者們各自扭動手中短槍的槍柄,槍尖開始放出危險的青白色光芒。
按下扳機,文靜女孩的一根纖細手指使炮身發出咆哮。
「……雖然這麼說,其實連一分鐘都不用就是了。」
(翔希!)
「這是有業績壓力的推銷員要面對的悲哀……」
「當然是因爲你的關係喔,魔人魅子。」
即使男子抓着修女的手已經微微顫抖,兩名女性依然毫不在乎地如此交談。
「好痛~~要應付二十二個人,實在很辛苦呢。」
「啊~我也知道這個四型具象神威真的吵死人了。不過這艘船是用燃素氣體飛行的,這在之前就有調查過了吧?所以纔沒有把三型具象神威帶來對吧?」
肌膚像是會被烤焦的氣息、戰鬥的氣息,在這個房間、這艘船上,如今只剩下死亡以及即將死亡的預感了。
喪生的哀號聲、金屬彼此撞擊的尖銳聲響、槍聲,這些聲音忽然——
「沒聲音了……」
「可惡,不要把我跟你們這種怪人混爲一談……所以呢,勇者在裏面嗎?」
「……學姐。」
就這麼站着的兩人,以一如往常的語氣進行對話。
不行,已經回想不起來了。
「似乎也不算落空喔。」
「……各位『代行者』,我一個人能牽制的時間有限,何況他們三位是蒙主寵召的。先不提學姐,要是由我來說的話,這反倒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反應好快!克拉莉卡簡短地詠唱之後高舉手杖,咯的一聲,身邊響起一個像是按壓空氣的聲音。一瞬間,她面前出現一面像是以空氣壓縮而成的搖晃牆壁,而且冰柱刺中這面牆的瞬間,就漂亮地變得粉碎,不只如此,還因爲受到反作用力而彈了回去。
「魅子大人,請您不用擔心。」
率先採取行動的,是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魔人。他一揮動手臂就在空中喚出冰柱,接着第二次揮動手臂的時候,應該重達幾百公斤的這根冰柱就朝兩名修女飛去。
那是宛如會打穿鼓膜的風聲。超過音速的壓縮空氣所造成的奔流,在整間餐廳的內部席捲。直接被命中的幾名魔人,撞上牆壁的力道甚至強到令他們陷入牆內。看到如此具有爆發性的威力,無論是哪個魔人都不敢隨便朝着她們進攻了。
(我……)
「您好~我們是異端審問會第二部門~請問各位願意接受神威的『推銷』嗎?」
「……哎,如你所見。」
沮喪得低下頭的瑪莉耶特,用力拉動炮身的拉桿。應該有蘊藏魔導力的巨大彈匣,就這麼咯的一聲掉到地上。
「開什麼玩笑!」
其中一人是克拉莉卡修女。她的左手拿着小手杖、右手拿着大型手槍,單腳踩在剛纔踹飛的瓦礫上,身體稍微沾到剛纔死者噴出來的血,臉上滿是殘酷的笑容。
聽起來像是束手無策的克拉莉卡這番話,使得其中一人用染血的護手把她抓起來。
「總覺得……人數是不是少了一點啊?」
這名男子就這麼看着她們兩人,之後就像是要甩掉手上的修女一樣,粗魯地放開了她的領子。
然而,魅子的話語無法傳達出去。
「你在說什麼啊,如果在還能幹活的時候就死掉,這叫做怠工!叫做罷工!」
又聽到慘叫聲,而且比起至今的聲音都還要清晰許多。與其說是傳入耳中,不如說是緊貼在腦中以及內心深處。
「停止了……」
「要是沒有我……只要沒有我的話……」
「……爲什麼……」
大概是感覺到不對勁,這名男子放聲大喊,並且撲向魅子以身體保護她。
「爲什麼……會發生這麼悲傷的事情……」
幾乎在同一時間,並不是被桌椅堵住的門,而是有一面牆壁被打飛。位於附近的魔人們,大約有十人很明顯已經斷氣身亡。
耶魯希恩?對了,這是剛纔在夢裏出現的名字……
可是在夢中的他,並不像今天見到的耶魯希恩一樣有着可靠的容貌,而是一名應該不到十五歲的少年。這其中有什麼關連嗎?
「……」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如果要等,似乎會有些坐不住的樣子。」
「沒錯!要是你沒有逃走,乖乖束手就擒,就不會引發這麼大規模的戰鬥了。」
所有人都像是急着赴死一樣。
「翔希……」
「克拉莉卡修女!長谷部翔希在裏面嗎?」
聽到這種話,代行者們也變得全身充滿怒氣。
說不定,他也已經與這裏的魔人們一樣……
「聲音……」
即使魅子再怎麼哭泣叫喊,都沒有人願意傾聽。
在這裏的所有人,在這艘船上的所有人……
被打破的洞口邊出現人影。
剛纔保護魅子的那名男性也不再陪在她身邊,而是以充滿決意的眼神站了起來。接着他撫摸自己的鬍子,傲視神殿協會的一行人。
「我們明明遭受這種程度的重創……你們這兩個怪人卻……」
雖然衣服不一樣,不過她們就是魅子在翔希家見到的那兩個人。
曾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過自己曾經體驗過這樣的感受——魅子有着這樣的感覺。
「白鎧大強者就只有這種本事啊?」
「我們上!」
「不妙,快離開牆邊!」
接着克拉莉卡的視線落到魅子身上,代行者們的視線也集中過去。
「不要……」
就像是被這番話點醒自己的出身,魔人們臉上怯懦的神色消失了,並且被激昂的情緒所取代。
「請放心,您不需要爲此擔心。以我們主人耶魯希恩的實力,就算是樞機卿親自出馬也不會得逞的。」
他戰戰兢兢朝縮起身體、像是小狗一樣不斷顫抖的魅子這麼問道。
「你這傢伙……有同志犧牲居然還這麼說!」
「不可以……住手……」
「斥!」
碎裂的冰塊化爲無數子彈,刺入剛纔發射冰柱的年輕魔人體內。至於衝擊波則像是暴風一樣,將其它魔人一起捲進來打向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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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各位仔細看看那些傢伙吧,對手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就讓這些只會繁殖的蟑螂們,知道什麼叫做優良的物種吧!不要讓我們尊敬的主子失望了。」
魔人全軍覆沒,白鎧大強者也有一人喪生。
魅子就這麼當場坐下來輕聲說着。她哭腫雙眼,以哽咽的聲音如此細語。
「……爲什麼……爲什麼會有這麼悲傷的事情……」
跟隨她的另一個人——瑪莉耶特修女的肩膀上,掛着一臺要說是槍實在是過於巨大的機械。她與克拉莉卡相反,以文靜的表情說:「應該說,要是不接受的話我們就回不去了,所以就算來硬的,也要把神威留在這裏。」
「嘖,落空了嗎?那個可惡的異端到底躲去哪裏了!」
好幾個手拿短槍、身穿白色異形鎧甲的人出現在兩人身後,並且分頭進入室內。大概是經歷相當激烈的戰鬥吧?原本應該是鮮豔純白色的鎧甲被燻黑、被弄髒,還有人的鎧甲被染紅,不過並不是以敵人的鮮血染成的。
一名代行者發出疲憊至極的聲音。
以炮身指着魔人們的瑪莉耶特,維持原來的姿勢斜眼看過來。
「這些雜碎還真能吠啊!不用淨化,把這些傢伙的靈魂打落到地獄的業火中吧!」
「沒問題的。在魅子大人醒來之前,我們收到薇潔塔小姐以及翔希殿下正趕往這裏的消息。只要那位少年來到這裏,協會那些傢伙也沒辦法輕易出手的。」
「神威!」
這句話迎面而來的瞬間,魅子的眼前一片黑暗。
「……因爲……我……」
「她是魔人魅子……所以只要待在這裏,翔希遲早也會出現的,因爲翔希好像對她相當癡心。」
魅子尖聲叫喚,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傳達出去。
那是穿着神殿協會的修女服,年紀約二十歲左右的兩名女性。
如此思考的魅子,隨着意識逐漸清晰,她變得逐漸想不起夢裏的景象。
曾經說過會保護她的少年——那張純真得令人想要保護他的笑臉,那對甚至像是會被看透內心的率直雙眼。
「翔希也不會心亂如麻,可以筆直走向成爲勇者的路。何況你不是在很久以前就不是魔王的親信嗎?應該已經屠殺過很多人類了吧?那你爲什麼會變得像是和平主義者一樣?」
克拉莉卡一邊這麼說,一邊以手勢向瑪莉耶特與代行者們示意。衆人各自默默點了點頭,走到因爲剛纔的戰鬥而使得路障都被震開的門邊靠着牆壁,然後屏氣凝神。
不久之後門被攻破了,破門的是一名氣喘吁吁的黑髮少年。
「……魅子小姐!」
「……」
要是沒有自己,他也……他也可以不用遭遇這種危險。
今天早上,如果可以多說一句話堅定地拒絕他,那麼他依然會是一名勇者……
「太好了,原來你沒事嗎?我剛纔去了房間,可是找不到你。」
「……」
魅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只是眼淚盈眶地搖了搖頭。
「魅子小姐?」
翔希似乎是想確認魅子的狀況,然而魅子再度搖了搖頭。
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就只是不斷、不斷否定着。
或許是翔希一開始眼中只有魅子的身影,不過在他找到要我的人而鬆懈下來之後,應該有察覺到血腥味以及屍臭味吧。也就是說,他發現了自己即將踏入的這個空間的慘狀,以造成這個慘狀的人們。
「我們等好久囉,翔希。」
「克拉莉卡?」
翔希輕聲說着,之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房間深處,堆積如山的魔人屍體上。
深黑色的眼睛,宛如鬼神一樣燃燒了起來。
「你!」
「怎麼了?」
「什麼————」
「這就是你曾經相信的正義,翔希。」
「……我希望魔人可以馬上放下武器,另外,我也希望人類可以停止對魔人攻擊。我判斷繼續戰鬥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要在此宣佈,傑琵魯姆向神殿協會投降……」
薇潔塔的眼睛就這麼凝視着通道天花板的擴音器瞪得老大。
「沙穗,等一下!」
「這種東西……」
但魅子沒有辦法回應他的眼神,只是搖了搖頭不斷哭泣。
「好啦~兩個主要目標已經確實到手了。瑪莉耶特,聯絡天使儲藏艦……」
「什……我」
「不對,我……呃啊!」
即使腦袋被按在地上,勇者如此哀求的眼神,依然令人痛心地筆直看向魅子。
克拉莉卡如此斷言,並且彈響手指。
「可惡!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憤怒得忘我的翔希高舉銀光向前衝。
在聽到船內廣播的時候,沙穗正準備朝倒地的薇潔塔眉心給予致命一擊。聽到真琴的聲音之後,沙穗維持着像是要以刀身在地面縫線的姿勢停止了動作。
「……我是傑琵魯姆的總長耶魯希恩。無論是人類或是魔人,我要對船內的所有人員宣佈一件事。」
汗如雨下並且發出呻吟的是薇潔塔。
「魅子小姐,快逃啊!快點,求求你!」
克拉莉卡的表情並沒有變,是與平常一樣,隨時都可能哈哈大笑的表情。然而她的臉頰有血跡,手上還拿着槍。
「是啊!」
正如這番話所說,翔希在魅子面前以極爲丟臉而且令人不忍正視的模樣拼命掙扎着,甚至要出動四名代行者才能夠勉強壓制住他。
翔希連忙想抬起頭,腦袋卻被瑪莉耶特手中的炮管尾端隨意打向地面。一名代行者以像是要折斷骨頭的力道絞住少年的手臂,另一個人則是將他的手腕綁起來。
「唔……」
「還纔是不肯放棄嗎?我昨天肯定有說過喔,如果是不顧面子也不肯放棄,跟見了棺材還不掉淚是一樣的。」
翔希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停止抵抗。
◆
劍刃沒有任何污點,也沒有沾上任何一滴血,而這把劍如今指向他面前的人們。
就在這個時候,船內開始播放廣播。
在激戰的最後,略勝一籌的人是沙穗。
「……不要……我受夠了……我受夠悲傷……我受夠爭執了……」
「魅子……小姐……」
這個聲音,使得飛船內部變爲一片寂靜。
在翔希從門口進入的同時,躲在門兩邊的代行者將短槍放低伸了出去。翔希的腳被槍柄絆到而跌倒,順勢滾落在吸滿血漿的地上。
翔希的全身因爲憤慨而軋軋作響,並且拔出了劍。
「這種東西就是你們的正義嗎?難道這種東西就是你們的正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