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非得阻止纔行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7914 字
被閃電打穿的巨大殘骸,被壓倒性的力量撕裂的悽慘屍骸。這是鈴蘭上次在這裏見過的怪物們如今的樣貌。
手持權杖的樞機卿說道:
「異端分子殺人狂庫迦,預知魔女瑟莉雅娜,在神威的名下,你們的靈魂將得到淨化。」
接着另一名樞機卿揮動長鞭,就像是嫌屍體礙事似的。
擁有龐大質量與體積的魔物遺骸,被伸長之後提升到幾十倍音速的鞭子前端擊飛。
「你們敵不過的,束手就擒吧。」
啪!
「咿……!」
鈴蘭吸了口氣。想看也看不見的衝擊波掠過身旁,並且在石地板上,甚至在他們剛纔走過來的通道上,刻出一道宛如挖路的痕跡。回過神來,剛纔經過身旁的鞭子前端,已經回到律子的手中了。
「神器……」
親身感受到威力之後,才體會到這是多麼恐怖的東西。
「塵世巨蟒」。劇毒無比,足以殺神的蛇。
「鈴蘭,雖然你嘴裏老是說要愛惜別人的生命,但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太輕了?」
「我的……?」
「我的意思是,你以爲你是誰啊?當自己是正義女英雄,對別人說什麼絕對會保護你的安全,簡直令人笑掉大牙。我真想讓你看看睡蓮得知你被抓走時的表情!」
鈴蘭的背脊發寒。她回想起睡蓮心痛的那副模樣。
既然這樣,剛纔看到鈴蘭平安的樣子時,睡蓮肯定是鬆了口氣,即使如此依然擔心得無以復加。但倔強的妹妹並沒有將心情表露出來。
「哈哈哈哈!喂,用蛇的小妹妹,這你就罵錯人羅。」
項圈的鎖鏈忽然被扯,使得鈴蘭發出呻吟。
「咕、唔……!」
「庫……庫迦先生……這不是真的吧……我……相信……庫迦先生……」
「不傀是被選爲聖女的人,果然不一樣。你實在是個超級大好人……」
「而且……通往地獄的迴廊,並不是我這種雜種就能單獨闖過的地方。我刻意帶瑟莉雅來到這種危險地方的原因,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她說到這種程度,你居然還會相信?還會相信我?」
「……!」
紅色的護手充盈着清淨的光芒,庫迦在瞬間判斷對方採取攻勢或守勢,先以短劍剌入其中一人的咽喉,再從懷裏取出手榴彈,從大強者腳邊的縫隙扔過去。
「聽清楚,鈴蘭。這個人沒有所謂的溫柔,他至今沒有殺害任何人並不是爲了別的,只是不希望惹你生氣罷了。」
「「「天父!吾等即將掃蕩黑暗,請賜予光之法衣保護您的子民——!」」」
然而之前在伊織家,在翔希家,要是當時有任何人死掉,自己應該不會原諒庫迦吧。
庫迦他……肯定是爲了應付這種狀況,纔沒有解開手銬與項圈吧。庫迦只讓她扮演人質的角色,將所有的罪攬在自己身上,而且不惜讓可愛的妹妹擔心,也要讓鈴蘭相信這麼做是正確的並走到這一步。難道不是這樣嗎?
即使如此,秀佩浩雅依然沒有失去冷靜,就這麼輕輕揮舞權杖。一道眩目的電光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音,從瑟莉雅的腳底竄向天花板。
「你……這……!剝下虛假外皮的狐狸精!」
雖然大強者有四人,但其中一人正在治療律子,一人前往秀佩浩雅與鈴蘭的身邊,擋住去路的只有兩人。
「我……!我……!」
大概是願望實現了,聖騎士們的鎧甲同時發出溫暖柔和的光輝。在光輝消失,寬敞的廳堂恢復爲原本陰暗的樣貌時——
庫迦從外套底下抽出裝滿彈藥的小型霰彈槍,從零距離開火發射。雖然霰彈無法貫穿鎧甲,大量火藥造成的衝擊依然足以逼退聖騎士,牽制他們的行動,或是將他們的頭盔打飛。
要是翔希、睡蓮、貴瀨或任何一人被殺,鈴蘭絕對不會原諒的,要是庫迦做到這種程度,自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庫……庫迦先生……」
鈴蘭想要回報,無論如何都想回報。然而自己依然沒有力量。
雙眼以眼帶矇住的男子露出笑容抽出短劍。血柱。鎧甲崩落的刺耳聲響。
「真是辛苦你了,聖女小姐。女神姬說得沒錯,你被騙了,被本大爺騙了!哈哈哈哈!」
律子的這番話是威脅,同時也是最後通牒。雖然目前的狀況很絕望,然而以結果來說,鈴蘭還是無法拯救庫迦他們。
(啊……啊……)
「出人命也無所謂。」
「哈哈哈哈!當然,要不要相信由你自己決定!就像是你至今相信我一樣!」
「瑟莉雅……?」
「很痛耶~!很痛耶~!這樣非~常痛耶~!」
「鈴蘭……!振作一點!鈴蘭!」
「……?會出人命耶~?」
轟!
「呃啊、庫……庫迦先生……?」
2
激動的律子,將手中的鞭子拉得緊緊的。
「騙……人……」
「?」
庫迦將霰彈槍用力一扔,再度改以短劍爲武器。他讓短劍宛如蝴蝶起舞般輕盈躍動,劍尖就這麼像是被吸進去一樣刺進鎧甲的縫隙,他另一隻手所拿的自動手槍,則是瞄準鎧甲與頭盔之間的縫隙射擊。
「哈哈哈哈哈哈!異界徒的可怕之處,並不是在於能力、魔法或武器,而是他們本身就強得無以復加!」
「退……!」
「人家是金毛九尾啦~!」
與人類訣別?
「咦……?什麼……意思……庫迦先生?庫迦先生……?」
「瑟莉雅……!」
一掃而光。鎧甲鋼板與鋼板相互疊合、擠壓、粉碎,可怕的聲響與慘叫聲的合唱交織在一起。被撥到一旁的人羣裏,看得見再也握不住塵世巨蟒的律子身影。
鈴蘭看向庫迦。他只是咧嘴露出笑容沒有答話。
「你被騙了。就像是至今引你踏上成爲魔王之階梯一樣。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嗎?」
「怎……怎麼可能……就只有這樣?我用盡全力才……這個怪物!」
好可怕的聲音。就像是將鐵皮玩具一把撥開似的。膨脹得極爲巨大的狐狸尾巴輕輕掃向聖騎士團擺出的陣形一角,就有五十多人被打飛狠狠撞上牆壁,就像是要垃圾像個垃圾的樣子乖乖縮到角落似的。
喀鏘——
瑟莉雅有些脫線地歪過腦袋,搖晃着恢復爲正常大小的尾巴。近乎音速撞上牆壁而變形的幾十具鎧甲,終於流出宛如泥漿般的血液。
「殺掉了~!」
「聽好了,瑟莉雅,要玩真的了。」
庫迦讓鈴蘭走在自己前面,就像是把她當成擋箭牌,從正面走向樞機卿等人,並且朝着在身後晃着尾巴跟過來的小狐狸說道:
庫迦笑了。
「應該不是吧?你只是被這個人的花言巧語欺騙,認定非得要保護這個人而已。你正要前進的道路和之前相同,你面前的事情將會反覆發生。」
「難道你的背上……有長眼睛嗎……?」
「……鈴蘭,如果你真的只是人質,就稍微以自己的雙腳逃給我們看吧。如果即使如此你還想袒護他們,那麼連你都會喫不完兜着走的。」
劍刃與裝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庫迦連頭也沒回,然而他手中反握揮起的短劍,精準滑入裝甲之間的微小縫隙。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吧?我根本沒有那種玩意。」
「要是過於怠惰,就等於是放棄求生的意志……不過同樣的附身手法,並不是永遠都管用的。」
「怎麼這樣……」
被男子抓在懷中的鈴蘭,宛如難以忍受般搖了搖頭。鈴蘭不知道這是在否定騙人的他,還是在否定受騙的自己。然而要是沒有加以否定,自己將會瀕臨崩潰邊緣。
「怎麼啦,急着送死的傢伙們!殺人狂庫迦大爺要過去羅?」
「你堅決要和我們光明勢力訣別,走上魔王之路?」
瑟莉雅發出細微的尖叫聲,咕咚跌坐在地上。
「……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鈴蘭?」
雙眼美麗得近乎殘忍的秀佩浩雅向前一步。
咕咚一聲,響亮的聲音。
女神姬向自己的大強者們下令。身穿鮮紅鎧甲的他們,朝着自己的信奉之地齊聲朗誦。
「我原本打算多利用你一陣子,不過看來只剩下一些嘍羅要應付,所以你已經沒用了!」
「看吧。抓走她的是我,不放她逃走的也是我。鈴蘭依照我的吩咐,假裝在保護我們而沒有想要逃走,以這一點來說鈴蘭挺聰明的。最應該被罵的人,應該是剛開始放我逃走的你們吧?」
「嗯?嗯?殺掉了嗎~?」
「到此爲止了。」
「這樣你就懂了吧,鈴蘭。」
不對。只要想辦法脫離這種狀況,就能與她們對等溝通了。鈴蘭只是這麼想而已。
「……其實防護魔法是在剛剛纔完成的。這麼一來金毛九尾必敗無疑。」
庫迦抓住項圈鎖鏈的手,改爲抓住鈴蘭的衣領。他使力一拋,使鈴蘭越過聖騎士的頭頂飛到包圍網外側。
鈴蘭的視線移向庫迦造成的那具屍體,移向瑟莉雅造成的屍山。
除了兩名樞機卿之外,包圍網一口氣展開加強戒備。
鞭子再度發出怒吼。瑟莉雅以咚一聲冒出的第二條尾巴輕易接下這一鞭,並且以膨脹變大的另一條尾巴輕輕一撥。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被聖騎士們的鋼板反射。庫迦躲到剛纔手刃的大強者後方擋下爆炸的壓力。只有十幾二十人被震飛,即使如此,前方也確實開出了一條路。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兩邊同時有聖騎士發出咆哮展開行動。庫迦將揮砍過來的長劍架開,短劍從對方的腋下直取心臟。對於使用突刺攻擊的另一名聖騎士,庫迦則是在躲開攻擊之後,將短劍從面罩縫隙送入臉部。精密得不讓對方發出任何慘叫的劍招。
「魔人瑟莉雅娜的能力已經分析透徹了。她的能力力場會在觸碰到這層防護膜的同時,轉換爲正相魔力擴散到空氣之中……」
戰鬥的氣息。毛骨悚然的強烈緊張感。濃郁的血腥味令人喉頭緊縮。
「唔……啊……」
「像是瑟莉雅,秀佩浩雅的那番話也是真的,雖然這麼說但你也不可能相信吧。『住在漆黑森林裏的「預知魔女」』,這就是曾經暗中操縱納粹德國,將歐洲全土推入戰亂漩渦的魔女之名,有個國家就這麼被她以東西分裂的最壞形式滅亡了。因爲這場戰爭喪命的人,對外宣稱只有幾百萬人,這是爲了讓說法聽起來比較能令人接受罷了,不過以那場大戰的慘狀來推算,實際上應該有幾千萬人吧。」
鞭子以剛纔擦過鈴蘭身邊時更強的威力打向瑟莉雅。一瞬間,小狐狸從鈴蘭的視線範圍中消失。
鈴蘭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失去血色。同樣的驚愕與畏懼,也從目睹這幅光景的神殿協會那邊傳了過來。
然而。
小狐狸非常開心,充滿活力地蹦蹦跳跳。
鈴蘭感覺得到自己被抱起來了。明明秀佩浩雅就在她耳際說話,聽起來卻像是來自遠方。
喳。
即使演變成這樣的事態,依然能讓鈴蘭維持自我的內心支柱,如今卻發出聲音逐漸瓦解。
3
鈴蘭顫抖的聲音,使得男子的嘴角詭異揚起,接着他以發自丹田,令人鼓膜作痛的音量鬨堂大笑。
律子張大的嘴微微顫抖。
這名樞機卿以冰冷的語氣,朝着動也不動的少女這麼說着。
一名勇敢的聖騎士高舉着劍。他位於庫迦的身後。
聖騎士團被瑟莉雅瓦解的陣形,如今已經重新整理好了。人牆很厚,即使能夠穿越這道牆,與那段階梯也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即使如此,庫迦依然踏步向前衝。
由於項圈被往上拉得幾乎懸空,因此鈴蘭無法好好說話。然而位於前排的聖騎士們,聽到異端分子的宣告之後就馬上拔劍,後排的聖騎士們則是舉手擺出施法的動作,並且將陣形展開爲扇形。
重重摔到地上,撞到腦袋的聲音。僅止於此。
「真是可憐……那些傢伙全部等於是被你殺掉的。」
放聲大笑,高聲狂嘯。以沙啞的喉嚨發出刺耳的笑聲。
「喂,怎麼啦!放馬過來啊!沒有人能夠殺掉我,成爲像是藍迪爾那樣的英雄嗎?」
「藍迪爾?異端分子講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某人這麼說着。劍尖劃過庫迦的背後,留下淺淺的傷痕。
「哼……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嗎?你們已經忘了這個人嗎?藍迪爾,你真可憐啊!對吧!」
不顧一切,見人就砍,宛如要發泄這股無從宣泄的憤怒,殺,殺,殺。
「我就把這些人送過去吧!你就讓他們回想起來吧!回想起你是多麼了不起的傢伙!
那個女人的結界應該到不了天上吧!」
殺,殺,殺。
「來吧!你們不就在這裏嗎?你們這些爲了求死而活到現在的傢伙!本大爺大發慈悲,要把你們送到天堂那個無聊的地方了!」
「真是可怕的實力……!」
在層層包圍的聖騎士們開始驚慌失措的時候,庫迦接近過去了。朝着單調牆壁上刻着浮雕的那扇門接近過去。那是通往最後階梯的入口。
然而,在入口就在眼前的時候。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勇者發出的勇猛吶喊聲響遍這個空間。
4
屍體堆積如山。場中充斥着濃得似乎能伸手撥開的血腥味。昏迷不醒的律子正在接受急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少數聖騎士們,像是在互舔傷口般依偎在一起。
至於鈴蘭則是在秀佩浩雅的懷裏。她以失焦的雙眼凝視着戰場,像是幼犬般微微發抖,宛如沉溺於血腥味之中不斷喘氣。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翔希任憑憤怒的驅使放聲大喊,並且猛然往前衝。
「讓開———!」
看到他的這副模樣,聖騎士們就像是避免自己受到波及般紛紛讓路。雙眼熊熊燃燒着怒火的勇者,沿着這條開出來的道路直馳而去。電光石火宛如疾風,遠遠凌駕於聖騎士的劍招一閃。
「……我……贏了。」
奔騰的氣流,宛如惡魔的叫聲在室內迴盪。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爲一種未曾感受過的陌生恐怖引得毛骨悚然。
他與至今交手的任何惡徒都不一樣。
像是牆壁的一部分,毫無存在感的這扇門,宛如原本就是幻影一樣煙消雲散。原本令人全身發寒的這座迷宮,吹進一陣像是野獸的呼吸般又溼又暖,來自地獄的風。
「原來如此,真不錯的合作!」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辦不到的……!」
誰能阻止他?聖騎士們只是遠觀不敢靠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根箭穿過在場聖騎士們之間的些許縫隙,還命中庫迦的肩頭。
異端分子忽然笑了。
「居然欺騙了名護屋河,我不會原諒你的!」
鏗!啪鏗!
「爲什麼你相信自己是對的,甚至堅持到這種程度?你不是已經殺人如麻了嗎?
感覺秀佩浩雅的聲音從遠方傳來的鈴蘭向前跑去。
不,只是看起來像是踢腿而已。庫迦的腳尖在瞬間切換軌道,絆住翔希的重心腳。
這已經不只是穿針引線的程度了,除了聖騎士們的人牆之外,庫迦與翔希也正以激烈的動作交戰。
鈴蘭撿起劍向前跑。未曾用過的沉重長劍,被鈴蘭以依然銬着手銬的雙手拖着跑。
「哈哈哈哈哈!」
啪鏗!
在聖騎士團所圍成的圈子裏,持續上演着凡人肉眼追不上的劍技對決。交擊的力道極爲猛烈,甚至令人質疑他們手上的武器爲何沒有粉碎。
庫迦將短劍拋向空中,同時拔出手槍。
「通往地獄的……迴廊……」
「來了嗎!勇者長谷部翔希!」

勇者當場倒下。
發出呻吟停止動作的,是庫迦。
「回答我!庫迦!」
翔希的上臂傳來刺痛。神器完全不將頂級護具看在眼裏。庫迦的手也再度被箭射中,雙方的痛楚相同。不,庫迦明明承受着更強烈的痛楚,卻沒有拔掉手上的箭,繼續揮動着短劍。
翔希砍斷了庫迦的手臂。不,是庫迦讓他砍斷的,砍斷沒有握武器的那條手臂。
並不是找某人阻止他。
「唔!」
翔希的劍,就落在接受着聖騎士們急救的翔希身旁。
翔希單手抵着地面使力,迅速將姿勢調整回來。庫迦的腿上插着一根箭。
即使在這種壓倒性不利的局勢裏,這名男子依然相信自己是對的,不然他不可能擁有此等氣魄。是什麼因素讓他這麼做的?要是沒有這個因素,要他不放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爲什麼?
她放聲大喊。
轟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呼……呼……呼……」
「!」
不顧妹妹的叫喚。
(中了……他的道……)
瞬間,庫迦鑽過翔希的劍刃以手肘攻擊,然而這一記沒什麼力道,護具吸收了所有的衝擊。但肘擊只是虛晃一招。
某人輕聲說道:
庫迦回應着勇者大喊。
差太多了。關於與人類的戰鬥方式,這名男子熟悉得爐火純青。如果只是賠掉一兩條手臂就得謝天謝地。翔希緩緩回想起爺爺的這番話。
緩緩地,緩緩地,在這間衆人失去血色的廳堂裏,不知道花費多少時間之後,這名男子終於抵達了那扇門。不知何時,剛纔遭到雷擊的小狐狸也站在他的身旁。
大腿、肩膀、手臂。子彈精準命中對方身上的這三個部位之後,庫迦扔掉彈藥用盡的手槍。剛纔拋向空中的短劍落下了,他俐落抓住劍柄。
「唔……咕?啊……」
只是在逞強。庫迦的動作明顯變遲鈍了。
翔希並沒有錯過庫迦拔箭的動作,這一劍在庫迦身上留下輕傷見血。要是庫迦以短劍打掉箭矢,翔希就會給他一劍。要是擋下翔希的劍,睡蓮就會給他一箭。
「怎麼啦,小鬼們!拿出真本事吧!如果是菊或轟希,我早就已經被射成刺蝟,腦袋也已經被砍掉了吧!」
這份強韌來自於哪裏?
咚。
在透明劍刃閃耀着暴戾光芒的瞬間。
每次交劍,這種感覺就湧上心頭。
「……」
「受死吧!」
異端分子開心喊道:
在這個時候,傳來一個響亮的少女聲音。
睡蓮放箭了。
庫迦露出驚訝的神情。戰場的另一頭,站在廳堂入口處的人,是一名巫女。她以冰冷至極的銳利眼神,隨意拿起一根箭拉弓射出。
「……哈哈!」
「我……」
真的是一段漫長的階梯。黑暗之中,只有白色的階梯向前無盡延伸。只有自己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像是被前方吸入,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住嘴!閉上你那張嘴!」
接着飛來的兩根箭也被射斷。搭箭拉弓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針對連射速度強化的自動手槍。巫女少女以手指組出手勢,準備架設結界——
「哈哈哈哈!不愧是轟希的孫子—真令人懷念!」
「唔……!」
「爲了我自己的骨氣——!」
咻咚。
非得阻止纔行。
劍與劍相互撞擊,響起尖銳的聲音。
然而。
「嘴了……!」
砰!砰!砰!
(踢腿?)
「真是誇張的身手!」
「我……非得阻止……」
這就是名爲雜種的血統所擁有的技業嗎?庫迦剛纔被砍斷的手臂切口,並沒有流出太多的血。
「要我放棄?混帳,這樣還叫做勇者嗎?開什麼玩笑!你曾經因爲有人要你放棄而放棄嗎?」
在這個物體被抽走的同時,冰冷的感覺變成灼熱的痛楚。
「別去……名護屋……河……」
「你在看哪裏!」
被子彈打中的箭變得粉碎。
在男子轉過身去的時候,單腳跪地的睡蓮所穿的純白上衣,已經開始染上比褲裙還要深的紅色了。
「庫迦!你說你贏了是什麼意思!」
你……究竟是爲了什麼……!」
「放棄吧,殺人狂庫迦!你不知道你輸定了嗎?」
他高高舉起反握的短劍。
「唔!」
要由我來。
「……勇者,被打倒了……?」
秀佩浩雅呼喊着:
宛如要粉碎一切,將短劍往下揮。
在翔希因此導致揮劍幅度過大的時候,庫迦抓準這一瞬間的空檔逼近過去,讓某種冰冷的物體穿過翔希的腹腔。
即使揮動着短劍,庫迦依然放聲大笑,任憑留長的頭髮幾乎要倒豎起來了。
「勇者閣下?」
「鈴蘭……!」
「是從那種地方射過來的?」
唰喳。
誰能阻止他?
染血司教服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漆黑,似乎會通往地獄之底的黑暗中。
沒看到庫迦的身影。他還在遙遠的前方?
鈴蘭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爲什麼要騙我?既然是騙我,爲什麼要辛苦奮戰到那種程度?
雖然他的理由是怕我生氣,但是當時他明明說我已經沒有用處了,那他爲什麼沒有對翔希與睡蓮下殺手?爲什麼沒有殺了無用的我,而是把我扔出去?
「呼、呼、呼……」
鈴蘭當然不知道自己往下走了多久,不過看得見前方出現一絲光線了。還沒有看到庫迦。
一定要追上他。
一定要追上他纔行。
非得阻止他纔行。
鈴蘭不顧一切往下跑。
「呼、呼、呼……」
走到階梯的盡頭了。
「呼……呼……」
鈴蘭仰望天空。
「呼……」
這裏有天空。各處有着宛如棉花糖的小小云朵,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這裏充滿溫暖的陽光,腳邊是柔軟的草,延伸到地平線的青翠草原。微風。吹過身邊的是春天的風。
「這裏是……地獄?」
階梯確實與這片綠色的大地相連。抬頭看去,黑暗的入口孤單地位於十幾公尺高的位置。
「地獄……?」
喀喳。
「呼……呼……」
「爲什麼……嗎?這個嘛……老實說,這是我的報復。」
「剛好,就是這個場所……」
這名男子立於面前,使得鈴蘭重新握緊差點因爲汗水而滑落的劍柄。

鈴蘭再度向前跑。朝着宛如要覆蓋地平線、宛如高達雲霄的那扇巨大無比的門前跑去。朝着和小狐狸一起仰望那扇門,只剩下一條手臂的男子身邊跑去。
手銬的鎖鏈發出聲響。鎖鏈碰到了鈴蘭手中的劍。
踩踏着草地,向前跑。
「爲什麼!」
「對了……」
「……喲,你來啦。」
庫迦笑了。
以雙眼蒙着眼帶的臉,做出環視四周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