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咻、咻、咻、咻……

抵達伊織家的關東機關直升機，結束這趟來回關西的漫長旅途之後，緩緩讓螺旋槳轉動的速度減慢。

像是笑到累的真琴與像是玩到累的沙穗，就像是相互依偎一樣熟睡着。菊人與負責駕駛的E2千影，將這樣的兩人抱了出來。

只有翔希一個人，在剛纔直升機幾乎要貼到長谷部家地面的時候，被貴瀨一腳踢到進家中的池子裏，不過鈴蘭有看到他後來被祖父毒打一頓的樣子。

從直升機的噪音與擁擠空間得到解放的鈴蘭，用力伸了一個懶腰。這次黃金週的前半，肯定算是一段不錯的時光。

「主人，事情告一段落了呢！」

「沒這回事。」

是因爲律子造成的傷勢在痛，還是在思考接下來的展望？貴瀨緊咬着嘴脣，臉部表情極爲扭曲。

「魅子剛纔不在那裏……那麼，就非得把她找出來，並且讓她墮落纔行。這是身爲伊織家當家的我，與她之間所訂下的契約……」

「主人……」

沒錯，他身上這個近乎是詛咒的契約依然沒有解除。

以沉重腳步前進的貴瀨背影，就像是腳上拖着一個無形的枷鎖般令人痛心。

然而，當看見那名女性出現在面前的瞬間，貴瀨就像是覺得眼鏡很礙事一樣將其扔掉，並且齜牙咧嘴地握緊拳頭。

「魅子——————————」

宛如裂帛的吼聲，似乎能令旁人的背脊凍結，鈴蘭第一次看見生氣到這種程度的貴瀨。接着貴瀨猛然踏地向前衝，以渾身的力量朝魅子揮拳——宛如能將地面整個翻過來的一舉。

魅子以像是感到無趣的表情，只用單手就無聲無息擋了下來。她身後的地表受到極大的衝擊，使得土石以放射狀的軌道飛了出去，然而只有她毫髮無傷。

「……那個契約，我取消了。」

「？」

魅子這句話使貴瀨的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表情。

「請容我道歉……貴瀨，你至今都很努力，而且是個很乖的孩子。」

「我活得夠久了。在那個東京，被聖女與勇者矯正過錯之後，我還能像這樣苟活下來，而且天主大發慈悲留給我懺悔罪過的時間，光是如此就讓我滿懷感激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說到一半就瞪大眼睛，並且緊急煞車。

「呼……呼呼……」

「不……爲什麼連我都會變忙啊？」

這個笑聲與鈴蘭過去敵對過的藍迪爾、貝爾隆德或耶魯希恩等壞人相同，使得鈴蘭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恐懼而向後飛退。

「……好像跟剛纔提到的聖女和勇者有關，還有……」

被魅子拿着一如往常的長槌毆打，使貴瀨痛得差點暈過去，看起來不禁令人認爲好像比平常痛上好幾倍。

不，沒有。

「這樣啊，那些傢伙也完蛋了嗎？」

鈴蘭眯細眼睛表達質疑。

「呀哈哈哈！是嗎是嗎？混帳瘋狂蠢魔人！你這傢伙也被那個兇惡的女人盯上了嗎？那麼本大爺就以前輩的身份給你一些指導吧！如果是你這傢伙的話，不用面試我就讓你加入本公司當跑腿吧！啊哈哈哈——」

「嘉……子————————————————————————」

呀啊～呀啊～

不，沒有。

「你跟那個組織……」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這可厲害了。」

「我把她留在我身邊打雜，不錯吧？」

貴瀨一聽到這番話就復活了。

「啊……是的。」

「沒錯……屠神者，一名在伊織家服務，名爲魅子的魔人。」

「呼呼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大神殿地底一公里深的地方，專門用來囚禁重刑犯的白色牢獄中。

鈴蘭只有在一瞬間感到猶疑，不過隨即自然地搖了搖頭。

鈴蘭打從心底認爲，必須要改變自己對魅子的看法。爲什麼貴瀨對於魅子的復活會那麼避諱，如今她覺得似乎可以理解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眷屬，還存在於現今這個時代嗎？」

「主人……我雖然不太清楚……不過這應該是好事吧？我認爲這樣是好事。」

好可怕！

「你連這個也知道嗎……不過，那個女人應該真的曾是魔王的親信吧。除了她之外，還會有其它人是如此恐怖的存在嗎？」

「你……你做什麼啊！而且你這傢伙，不要隨便拿神器這樣喀咚喀咚地打人呀啊啊！」

「咦？」

喀咚喀咚，露出可怕表情的魅子繼續毆打着。

她指的大概是那個專門對付魅子用的什麼飛天踢吧？

這個時候，一名侍女從宅邸裏衝出來。

「好啦，錢太多的話就拿來買點東西吧。RUF的改裝車嗎？也對，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要一臺RUF了。當然要買CTR黃鳥！蘭博基尼也放手換掉吧！Ga11ardo？Murcielago？不對，還是應該要買DIABLO，而且要Jota纔對！輪胎要改成PO•03，反正錢馬上就能搶得到……」

「有喔。」

「這個嘛，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情……別說這個，上頭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嗎？如果有什麼趣聞，我倒是想聽聽看。」

咻的一聲，輕輕響起了一聲口哨。

「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打工嗎？要打工的話有更安全的地方吧！別心急啊，嘉嘉！要逃離這個世界的話就趁現在吧！」

「嗚、嗚、嗚……嗚嗚，可是鈴蘭，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可別搞錯了，呆子。你只是可以不用讓我墮落而已，我是你主人的事實並沒有改變喔。何況這間宅邸是我的，你居然還用『你這傢伙』稱呼我？」

「……不，所以我說過，我想跟媽媽過着平穩的……」

接着，鈴蘭走到肩膀正微微顫抖的貴瀨身邊。

魅子將手放在低頭的貴瀨肩膀上輕拍，然後朝鈴蘭走去。該怎麼說呢，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如此回覆來自隔壁牢房的聲音之後，藍迪爾坐在石地上。鐵門關上之後，守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說出了可怕的事情，不過他說得沒錯。

貴瀨就這麼雙腿一軟，跪下來以雙手撐在地上。

「啊啊，那個叫做翔希的勇者，貫穿我身體的時候似乎做得相當利落，現在已經連傷痕都消失了。」

「可是到最後，我……還是如你所見。要讓這樣的我墮落，或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請原諒我的任性吧。至今抱歉了，貴瀨。」

那是宛如被酒癮與煙癮所苦的中年男性聲音。

「是嗎？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呢，我最喜歡你這種善良的孩子了。」

「你……應該比我年輕吧？到底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

「爲什麼？你問我爲什麼？哈哈哈，鈴蘭，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傢伙！你所待的公司是什麼？不就是邪惡組織嗎？要把日本所有小混混的油水喫幹抹盡！既然對象是惡黨，警察跟神殿協會也不會說話的！只要被稱爲無敵的我，與擁有魔王力量的你搭檔起來，就沒有什麼東西好怕了！」

咿～咿，呀啊～呀啊～

「真可憐啊。」

那麼在關東機關，有哪個女孩子擁有那麼長的雙馬尾，還戴着一副無度數眼鏡嗎？

「我原本是樞機卿啊。」

這麼說來，他們彼此完全沒有提過自己的事情。隔壁的男性到底是基於什麼原因被扔到這裏的？藍迪爾抱持些許的好奇心試着問：

「這麼顯眼的粉紅緞帶跟無度數眼鏡，就算不想看也會看到吧！」

「魅……子？」

「魅子大人～依照您的吩咐準備茶水了……」

結束治療並且從地面下來的，是身上只披着一件寒酸長袍的老人。

他以像是哽咽的聲音輕聲說道：「我……被原諒了嗎？」

「魅子……食慾魔人魅子嗎？要對付這種對手實在太不利了。」

這間宅邸裏，有哪個侍女的裙子短成那樣嗎？

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認識那個組織似的。

——億千萬之眷屬，食慾魔人。

此時魅子露出笑容接近過來。

像這樣安慰着貴瀨的鈴蘭仔細一聽，發現這再怎麼樣都不是壓低音量的嗚咽聲。

◆

「已經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事情了，我也會安份下去的，所以你就去做你喜歡的事情吧。」

「今天好像是最後一次治療，而且他們沒把我帶上神的法庭，所以我大概一輩子都離不開這裏了……」

「雖然沒有跟他們交手過，不過我知道他們。所以，是誰幹的？」

此時，鈴蘭看見了溫柔的笑容。只有在這個時候所露出的笑容，無疑是鈴蘭所熟悉的魅子模樣。

「嗯，是嗎……你是個好傢伙呢，很虔誠。」

「……什麼嘛，真沒用。」

藍迪爾想要說出這句話，卻不禁嚇得打了一個寒顫。

——不過學校裏頭有一個。

這次也是很自然的，鈴蘭臉上浮現出笑容。

「要是知道的話，就快點給我去做飯！」

喀咯。

「您是……魅子小姐吧？」

「不！鈴蘭不要看！不要看變成這樣的我啦～」

就這樣，鈴蘭那顆不斷滾動至今、名爲不幸的雪球，不用多說，當然是再度開始加速了。至於魔人薇潔塔——嘉子的雪球，也像是要追着鈴蘭一樣，以猛烈的力道開始滾動。

「這個嘛……傑琵魯姆好像在前幾天瓦解了，那是魔人的組織。」

「億千萬之眷屬……既然有眷屬這兩個字，就代表不只一個人。」

「那個，魅子小姐，他已經翻白眼了……」

咯砰略砰，啪噠啪噠。

「咦？」

「你說得對，鈴蘭！這是好事！呀哈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自由……好啦，接下來該怎麼做？錢嗎？也對，果然需要錢吧！因爲要讓關東機關所有女職員都用貓耳跟圍裙服當成基本配備纔行！因爲我自由了！好啦鈴蘭，接下來要變得更忙囉！」

「我想起來囉！你明明只是個寵物而已，至今居然一直罵我笨蛋、罵我呆子還用腳踹我是吧？」

藍迪爾搖了搖頭。

「鈴蘭，要不要當魔王看看？」

在時間宛如凍結的尷尬沉默持續一陣子之後。

呼，哈……呼，呼……

「喲……藍迪爾，傷勢怎麼樣了？」

「喵？被發現了嗎—————————————————————」

喀咚、喀咚。

「我……並不想，因爲只要魅子小姐依然是魅子小姐，而且我能夠和媽媽一起生活，就沒有必要這麼做了。」

喀咯喀咯喀咯。

嘉子拔腿就跑，鈴蘭也全速衝刺。而且追上之後將她撲倒，然後壓在地上。

貴瀨將剛纔扔掉的眼鏡撿起來戴上，並且讓鏡片發出閃亮的光芒。

隔壁牢房的人如此斷言。

「紅髮之大天使曾經說過，藍髮之魔王擁有雙璧。其一是傳說無所不喫的食慾魔人，其二是傳說無所不視的視奸魔人……」

「……無所不視？」

藍迪爾感覺到恐懼而轉過身來，那名男性則像是知道天大祕密的孩子一樣，發出天真無邪的笑聲。

「也就是看透一切的純白女性——預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