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邪惡組織的專屬特權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1萬 字
得知二十億債務沒有法律效力的現在,鈴蘭就算是要逃離伊織身邊也無所謂了。
然而間到她是否想去協會,其實也不是這麼回事。要是覺醒失敗成爲魔王的話,她就會成爲協會的敵人。不,或許在出現這種徵兆的時候就會被殺吧?
只希望可以就讀平凡的學校,過着平凡的生活。
這就是鈴蘭真正的願望。
然而到時候那間學校將會先被炸掉,所以她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別說要找什麼可以去的地方,她被那些撫養她的騙徒拋棄之後,早就已經沒有歸宿了。也別提什麼歸宿……事實上她應該早就已經被警方通緝了吧?
(如果告訴他們我是被威脅的,會不會得到原諒呢——)
這倒是滿有可能。然而她衝進毒品交易現場的那個時候,自己的長相已經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了。
(如果是那些人,是不可能會原諒我的吧?)
無法回到伊織所說的世俗……就算回去了,也肯定只會有比至今還要不幸的事情等待着她。
伊織貴瀨——真是個狡猾的人。
欠債只不過是用來當成具有衝擊性的契機而已。他趁着這邊不知所措的時候,以工作爲由讓自己做出許多壞事,將自己與世俗隔離開來。
已經無處可逃了。
曾經看漏的分岔路,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封鎖了。
「唉……」
今天並沒有這種非現實的工作,而是很像侍女該做的工作。就只是要打掃這個只能以寬廣來形容的庭院而已,不會聽到警車的警笛聲,也不會有任何一顆子彈飛過來,可以說是夢想中的工作。
(會有這種想法的我……真是不幸。)
不遠處的魅子正以相同的動作動着掃把。看到小小的草花時,就會露出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長大一樣的開心表情。
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她簡直是象徵着母性的女性。眼角有些下垂的臉蛋,看起來更顯得溫柔。
(……魅子小姐信不信神呢……)
如果是她所信仰的神,鈴蘭覺得就算是存在也無妨。甚至覺得就算是降臨也無妨。魅子露出的笑容,就是會使人這麼心安的笑容。
「走了,鈴蘭。有工作。」伊織的聲音,使得鈴蘭露出鬱悶的表情。
「魅、魅子……魅子小……」
要當繪圖的模特兒,也令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對於他居然擁有這種嗜好,鈴蘭感到相當意外。這大概是魅子會仰慕他的地方吧?
不過魅子似乎認識不是這個伊織的伊織,她似乎至今還相信着往昔的他。
「不……沒啦……那個……」
也是啦,畢竟她會浮在空中。
「不對……畫得真的很好吧?」
我想問的並不是兄弟姐妹,而是你的父母親現在怎麼樣了,何況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組織,難道都不會有人擔心嗎?雖然鈴蘭的問題是這個意思,不過從魅子的笑容來看,她留在這個地方的原因,似乎沒有自己那麼嚴重。
(居然說是詛咒……甚至當做禮物……這個人太差勁了……)
「總之回去吧!從現在開始要把握那些傢伙的所有動向。知道了吧?」魅子點頭回應之後變得高興些了。她就這麼無視於沾在臉上的泥巴,朝着屋子的方向小跑步離去。
「等等,那個……請問要我去哪裏?」
「是的。這裏的佔地面積,大約有迪士尼的一半喔。」
「小貴……」魅子就像是現在才忽然發覺似的,悄悄環視了一下週圍。「我從小貴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一個不小心的話,就會脫口這麼稱呼他……不過會讓小貴很生氣就是了,所以要保密喔。」
「是嗎?」伊織似乎完全不在意。
伊織把桌上的筆記型電腦推到旁邊,相對的拿出一個揹包、水壺以及A4紙張放在桌上。
「我也不清楚……」她依舊保持着笑容偏過頭來。「不過,我好像已經活很久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是小貴這麼對我說的。」
「喔……鈴蘭,我所開發出來專門對付魅子的飛天迴旋踢,難道你也想要挨一次看看嗎?嗯嗯?」
(這麼說來……她爲什麼會被叫做軍曹呢?難道她在那樣的年紀就待過軍隊?)
魅子露出像是惡作劇的表情,將食指抵在嘴上。
(不會吧?)
(是喔……)
「這棟屋子還真大呢……一般來說,庭院裏頭不可能會有森林吧?」

「小貴好過分……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正中側頭部。
也是啦,說得也是啦。
今天早上,久違的電視新聞裏頭,果然還是播放着東京上空的藍色彩霞……也就是天之門。如今顏色已經變得比之前還要深,即使是晴朗的天氣,也可以在藍天之中清楚辨識。在街頭接受採訪的人們,似乎都因爲期待與好奇,而表現出靜觀其變的態度。
親眼目睹那個專門對付魅子的什麼玩意之後,可能有機會抓到把柄的這種想法已經消失無蹤,鈴蘭只能點頭答應。「可……可是爲什麼您會知道呢?就是魅子小姐……剛纔……說的那些事情。」
「咦咦?」
伊織貴瀨。貴瀨——
「是喔……啊、不過,我不擅長靜止不動那麼久……」
就算是天地逆轉,該道歉的也是伊織纔對吧?
即使是找沙穗聊天,雖然她會有所反應,不過原則上並不會說話。而且以這件事情來說,總覺得還是不要問她比較好。
「是喔……這麼說來,魅子小姐,你的家人呢?」
「咦,主人您有在畫畫嗎?」鈴蘭看見被堆到房間一角的畫架並且接近過去。放在畫架上的素描簿裏頭所畫的,雖然是素描……不過應該是魅子吧?
(她……她剛纔在看什麼啊……)
「我是獨生女,記得是這樣。」
「你那憐憫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小貴以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不過在某個時候就忽然變了……」魅子稍微停頓一下,然後像是很落寞地眺望着不遠處的天空。很湊巧地……不對,應該是刻意的吧?她所看的是東京的方向。「在我回來之後,小貴就變了。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鈴蘭在心中偷偷笑着握緊拳頭。這其中隱藏着他的弱點,不對,說不定從魅子身上,還可以再套出一些其他事情……
「也來開發專門對付你的招式好了?」
「是喔……」
沙穗位在比魅子還要遠一點的地方,她的右眼還是以頭巾綁着,就這麼以呆滯的眼神動着掃把。
眼睛惡化的沙穗,再也不會受到組織的期待,即將接受處分或是受到肅清的時候被伊織……
「還是先講工作的事情吧!去跑個腿。」
在鈴蘭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沙穗忽然抬起頭來轉身看向這裏。她所看的是庭院深處的濃密森林。她對陽光照不進去的陰暗空間搖了搖頭,過了一陣子之後,就像是在說再見似地輕輕揮揮手,然後若無其事繼續進行打掃的工作——
即使是跟這間屋子裏的裝潢擺在一起,也沒有違和感的畫作……鈴蘭一直以爲是著名畫家的作品。
「實在是非常感謝,不用了!」
窗邊,有一張木製的大桌子以及皮製沙發。伊織首先坐到了那裏。「好啦,關於這次的工作……」
「哼,算了。魅子,你回去吧!」
爲什麼會高興呢?鈴蘭實在無法理解這樣的反應。他們之間大概存在着某種偏差的上下關係吧?以這種角度來看,魅子或許也是個不輸給其他成員的奇妙人物。
在三人離去之後,只剩下沙穗一個人還在打掃。
「我說過不準用那種方式叫我!我的威嚴會掃地的!這個沒用的傢伙!鈴蘭都比你有用多了,呆子!」伊織以像是要張嘴咬人的氣勢如此臭罵着,鈴蘭忍不住站到魅子面前。「主人!就算是要隱瞞自己不好意思的樣子,您這麼做也太過分了吧?魅子小姐……魅子小姐她……我覺得不應該是這種被踢到地上的角色!」
有張描繪着某種社會模型的繪畫,也是好得足以令她認同。
「我在魅子總是綁在頭髮上的那個緞帶裏,裝了一個小型麥克風。那是我特別訂做送給那個傢伙當禮物的。只要感應到那個無聊的詛咒,我房間裏的警報器就會響。」
不妙,那眼神很不妙。
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那種極惡的傢伙過着如此奢侈的生活,在角落柔弱活下來的自己,卻一直滾著名爲不幸的雪球。
「不是的,好像是老人癡呆症。」
鈴蘭流下了冷汗。
相較之下,自己呢?
「我沒有記得很清楚。」
這樣的魅子告訴鈴蘭,希望她可以相信伊織並且留在這裏。期限是協會宣稱神即將降臨的二天之後。
不對不對,這個男的其實……
「不不不,沒什麼的。」
露出像是要喫人表情的伊織,從屋子的方向無聲無息,以非常快的速度跑向這裏。
伊織往上推的眼鏡朝着鈴蘭發光。
魅子停下打掃的手。
不對,等一下!剛纔出現了一個不能忽略的單字,記得是……
只會在國外旅行的特輯節目,或是探訪豪宅的節目裏纔會看到的光景,如今就在鈴蘭的面前。鈴蘭在寬廣的室內,就這麼融入以沉穩色調統一的裝潢中。即使是在現代會被當成奇裝異服的侍女打扮,也像是可以融入這樣的光景中。
鈴蘭非常煩惱這時應該要搭話還是要吐槽。一如往常的溫柔笑臉,使得她很難判斷這是在開玩笑還是自嘲。「呃……魅子小姐,請問你幾歲了?」
(沙穗她,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呢?)
魅子就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情一般,露出了笑容。
鈴蘭不禁如此心想。
「哈哈哈。順帶一提,掛在大廳裏的畫也是我畫的。」
「啊!那、那個……」
原來他厭惡「小貴」這個稱呼到不惜開發出這種招式嗎?
不過話說回來——鈴蘭眺望着庭院。
「再補充一點,別的房間也有我畫的莉浦拉普跟沙穗。如果你有興趣的話,等我有空也可以畫你。」
「啊啊,只是興趣。不用介意。」
臉上還掛着笑容的魅子,就這麼連頭加身體一起被踢飛,捲起塵土在地面上滑行。
「魅——子——⊥
2
鈴蘭被帶到屋子的最上層……位於四樓的伊織房間。
「咦?啊,當然可以,請叫請叫。」聽到鈴蘭的回答,魅子將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露出穩重的笑容:「太好了。我啊,一直覺得要是能有個像鈴蘭這樣的妹妹該有多好……所以……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次也是可能會聽到槍聲的修羅場嗎?
跳到空中的伊織使出一記迴旋踢。
「沒什麼,就在這棟屋子裏面。順帶一提,那個水壺不是要給你喝的,那也是跑腿要送的東西之一。」
「不過,小貴就算是現在也肯定很溫……」
「嗚……對不起了,小貴……」
費利奧司教宣稱要找的「名護屋河鈴蘭」,如今傳出已經找到的消息。只不過媒體並不知道,這個人現在是否就在協會的手中就是了。
好不容易纔撐起上半身的魅子,就像是被惡犬瞪着的小貓一樣,抬頭仰望着伊織的眼睛裏,有着珍珠般的淚水。
「話說,鈴蘭,剛纔你在這裏聽魅子說的事情必須全部忘掉。」
看到魅子微微垂頭喪氣的肩膀另一頭髮生的事情,鈴蘭不由得僵硬起來。
「我可以直接叫你鈴蘭嗎?」
「咦?記得是這樣?」
(好好呢……)
鈴蘭完全忘了這回事。沒錯,這個人會浮在空中,她並不是人類
那種像是可以一個人做盡各種壞事的人,要是被叫做「小貴」,就一點都不恐怖了。
就鈴蘭目前的經驗來看,黑暗世界是個亂七八糟的地方,就像是電玩或漫畫裏頭的世界;所以像是電玩或漫畫那樣,只集結少男少女所組成的軍事組織……雖然沒有根據,不過感覺好像會有的樣子。
「是喪失記憶嗎?」不只是外表,連內在都如此完美的人。該不會是伊織籠絡了她,然後把不利於自己的記憶全部刪除——鈴蘭在腦中描繪着這種邪惡組織很有可能做出來的事情,不過……
「沒錯,我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情,而且他有的時候會因爲作惡夢而掙扎……」
容量大概是一公升,是一個不鏽鋼制的大型水壺。鈴蘭把它拿起來晃動,讓它發出嘟噗嘟噗的聲音。
「請問是酒嗎?」
「只是普通的糖水。」
「糖水?」
「溶化的程度滿濃的,你就算是不小心也千萬別喝啊。」
嘟噗嘟噗。
「這是糖水嗎?」
「會飛天喔。」
「YES。YES,MY MASTER……」領悟一切的鈴蘭,將水壺輕輕放回桌上。「這邊的揹包呢?」
「一起放在要送去的地方就好。」
「是喔……」鈴蘭背起並沒有很重的揹包,將水壺掛在肩膀上提着;另外還有一張畫着地點的紙,似乎是屋子內部的地圖。「……先不論糖水,既然是要送到屋子裏頭的某處,意思是要送給公司職員嗎?」
「是莉浦拉普。」
「啊?」鈴蘭對此抱持着相當大的疑問。「這、這這這……這是……糖水耶?」
「並不是要給那個孩子喝的。話說已經沒有時間了,我也是從昨天晚上就通宵忙着寫規格書,就算如此那個女的居然……」伊織看向自己所畫的魅子肖像圖,像是很不耐煩地撥起有些凌亂的前發。「總之,你就去吧。」
「是嗎……那我出去了。」
鈴蘭側目看着雙眼充血瞪署電腦的伊織,然後離開了房間。
3
這張地圖,是將整棟屋子分成不同樓層的切面圖。地面是一樓到四樓,然後前院、中庭、後院以及地下。雖然沒有被帶着詳細參觀過整棟宅邸,不過後院似乎有一座墓園。
總之先不管那裏埋葬着什麼。
(根本就像是迷宮一樣呢……)
她所來到的地下區域,就是呈現着這樣的風格。與可以用華麗燦爛來形容的地面部分完全不同,如今鈴蘭走在以石塊鋪設堆疊,非常適合以迷宮這兩個字來形容的通道。沒有火把卻有光線照明,應該是基於黑暗世界的技術吧?
「我確實收到啦。」
鈴蘭衝向前打開門的時候,少女正要把糖水倒進容器裏頭。
房間裏的樣子,就像學校裏頭的實驗室。不過黑板上寫着複雜奇怪的方程式以及魔法陣(大概),每張桌子都擺滿玻璃制的實驗器具並且相互連結,裏頭有各種顏色的液體或氣體流動着。
「有……有那麼危險嗎?」
「唔哇,已經黃昏了……」從地下走上來的鈴蘭,因爲耀眼的西曬陽光而眯細眼睛。時間過得似乎比自己的感覺來得快。
「……」
「是嗎?那你趕快回到樓上,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走了幾分鐘之後所抵達的,是寫着「技術開發室」的房間。是整棟宅邸裏難得以金屬打造的門。
「……改裝?」
「這個世界的日子很難過啦。」少女沒有改變臉上的表情,以有些寂寞的聲音如此說完,就再度將視線移回史萊姆那邊。
「好啦,說一下啦?」
「意思是……覺醒嗎?」
「等很久了啦。」莉浦拉普閃着亮晶晶的眼睛如此說道。鈴蘭從揹包裏頭取出包裹,並且把水壺也放在桌上。
(正在燃燒?)
噗——嘟——嘟。
由於浮現在腦中的概念過於抽象,鈴蘭沒有辦法將其轉換爲言語。她只能基於似乎明顯位於面前的現實提出詢問。
害怕的鈴蘭被伊織從身後一推,強行站在這個博士的面前。
「是喔……」
「???」
「主人,我現在啊,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正因爲毫無自覺,所以可以成爲聖女,也可以成爲魔王——她回想起伊織的這番話。那麼這次應該算是定位程序嗎?還是說,等到自覺之後再由自己決定該怎麼做呢?
「爲什麼是竹籠?」
「對魔物來說,就只是普通的營養品啦。」少女眺望着史萊姆緩緩抖動的樣子。
「現在在哪裏?」
「稍微等我一下啦,馬上就好了啦。」莉浦拉普如此說完,就進入實驗器具的叢林之中。她打開包裹,把裏面的東西……一種發出藍色光芒像是奇幻世界的粉末,加在其中一個量杯裏,然後到處走動操作着器具。比方說打開調節閥、關上木栓或是點火之類的。
(真是奇怪的孩子呢……)
「哇——明明你年紀還很小……真是天才呢!」
過了一會兒之後,地板已經幹到恢復原狀了。莉浦拉普以雙手將它們一隻只抱起來,像是要恢復原狀一樣裝回籠子裏。
「時間是指……」
少女把另一種不知名的液體,加入放有神奇光粉的量杯裏頭攪拌,並且點了點頭如此回答:「是啦,真的是累死我啦。」
「……」
「咦……咦咦?這樣我會很在意的耶?到底是什麼?」
只有這個垃圾桶有着「危險,禁止開啓」的標記。
「沒錯。不,並不會讓你完全覺醒,因爲只有協會才擁有這樣的技術。不過將會成爲你自覺到『力量』的第一步。」
有什麼事嗎?莉浦拉普就像是想問這個問題似地歪過腦袋。搖搖頭表示沒事的鈴蘭,就這麼匆匆離開了技術開發室。
「嘻、嘻嘻!好、好可愛呢!可……可以嗎,伊織?」博士以像是讓焦黃臉頰抽搐的笑容,看着鈴蘭的臉。像這樣近距離一看,先不論他給人的感覺多噁心,不過年紀大概與伊織差不多吧?
在她正準備打開的時候,她遭到了一記猛烈的衝撞。
莉浦拉普首先打開夾在包裹上的信,動着黑眼珠審視上頭的文字,就像是心領神會地點了兩次頭。
伊織在挑高的大廳對她招手,鈴蘭連忙追上不等她就自行前進的伊織。「那個,主人。所謂的改裝是……」
「唔呀?」響遍整個地下通道的來電鈴聲,使得鈴蘭縮起了身體。她從口袋裏取出這個對於習慣安靜的耳朵來說,聲音有點大的行動電話。「什麼嘛,是主人啊……喂,我是鈴蘭。」
「它們沒辦法爬竹籠啦,這裏是無法逃獄的監獄島啦。」
「晤、嗯……說得……也是呢。」
仰躺在地上的鈴蘭身上,壓着宛如在千鈞一髮之際出現,並且做着擦汗動作的莉浦拉普。少女就這麼面無表情,不過又像是有點悲傷地……輕輕搖了搖頭。
「等、等一下!」
「咦?」
牀、無影燈、看不出要怎麼使用的各種機械以及熒幕……還有一名比起鈴蘭這一輩子所見到的任何人,似乎都還要危險許多的青年。
有點偏藍色的黑髮、有一點長的名字、寬鬆的套頭衣服、不知何時握在手上的金屬球棒……除此之外,怎麼看都像是個普通女孩。
「是軟體怪啦,軟糖啦。」莉浦拉普介紹完之後,就接二連三將竹籠翻倒過來。一隻接着一隻,透明、綠色、藍色……本來以爲這些充滿清涼感的東西,會用彈跳的方式到處跑來跑去,不過它們浸在積水的地方之後,就開始吸收這些糖水。
以水汪汪烏溜溜的眼睛,看着量杯刻度的莉浦拉普,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不是會給人冷漠的感覺,而是像貓咪一樣可愛的面無表情。
「協會比預測的還要早開始行動,所以要趕快把你改裝。」
「這些……全部都是你準備的?」
「看成果怎麼樣。就算要逃走,以現在的你也很難吧?」
基於人的天性,越強調不準做的事情就會越想做。何況這是一種不爲人知,裏頭還傳出「熊熊熊熊熊……」這種不知名重低音的物體,就更令人想要一探究竟了。
脖子後面感覺得到冰涼的風在吹拂,只有自己孤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咦?有的。感覺,好像是沒有針頭的針筒……」
「來了嗎?往這裏走。」
「咿嘻、咿嘻嘻,貴、貴瀨……今今、今天你說,要、要讓我調整一個女孩子……是真的嗎?」微髒的白袍、像是任憑生長的長髮、只有單邊嵌着厚厚鏡片的黑框眼鏡,如此一名高瘦陰沉的男子,抽搐着嘴角如此說道。
「史萊姆……等等……史萊姆?」
「其實也不是啦。雖然看起來這樣,不過我還算是滿努力的啦。」
「沒錯,博士。今天我是來請你幫這個女孩改裝的。」
◆
她被帶到的地方,是走過一條迴廊之後的另一棟房子。進入最深處的門,裏頭的房間就像是手術室的樣貌。
(看一下就好……)
「門開着啦,進來啦!」鈴蘭依照門內所傳來的莉浦拉普指示進入室內。
◆
「好痛……」
「呃……正準備要回到上面。」
莉浦拉普以水汪汪的眼睛,筆直凝視着歪過腦袋的鈴蘭。
(不對,那個很危險啦!又不是茶!)
「人類是用不好的藥培育長大的啦,剛好就是這個世界的構造啦。」
粉溶解在液體裏頭,變成像是能揪住內心的翡翠綠色。
「我也要……跟那個——聖騎士團戰鬥嗎?」
「雖然手段粗魯了點,不過我想應該可以引出你體內的力量。」
莉浦拉普以絲毫不以爲意的表情……難道她不會露出高興或生氣的表情嗎……走到旁邊,把排在房間角落的大竹籠翻了過來。
「話說你啊!你知道那裏頭裝的是什麼嗎?」
把我?
4
正要經過的時候,鈴蘭嚇了一跳轉過身來。
(真是個怪孩子呢……)
「是對人類很不好的藥啦。」
「自從沙穗之後,就沒有調整過女生了呢。嘻嘻,我開始興奮了呢……」
「好過分啦,在這個世界的日子真不好過啦。」凝視着地面的莉浦拉普垂頭喪氣地說着。
不過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我送東西來了……」
隨着啪滴的聲音,掉在地板上的是一種透明、像彈力軟糖一樣的東西。不對,應該說是巨大的蕨餅,大約有坐墊那麼大。
「完成啦,感覺很不錯啦,一起拿去啦。」莉浦拉普拿着裝有針筒的盒子來到鈴蘭身邊,鈴蘭接過盒子之後,重新觀察着這個女孩。
過了一陣子之後,應該是作業告一段落了吧?莉浦拉普稍微喘了口氣。之後她就抱着那個問題水壺,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在莉浦拉普繼續進行實驗的時候,鈴蘭在房間裏頭稍微參觀了一下。不過即使走到黑板旁邊看,她依舊搞不懂上面的內容。雖然架上陳列着各式各樣的藥品,不過光是這樣看也沒什麼有趣的地方。三個垃圾桶上頭所貼的紙,寫着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以及正在燃燒的垃圾——
總之先不管這種東西要怎麼丟掉。
「那麼你有從莉浦扯普那邊拿到藥吧?」
「無論是誰,都不可以隨便糟蹋生命啦。」她如此訓誡之後就回去繼續做實驗了。
「繼續追究會很危險啦。」如此輕聲說着的少女,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根金屬球棒。雖然她沒有朝向這裏,手上卻拿着金屬球棒。
「這樣就行了嗎?」
鈴蘭抓準了莉浦拉普背對着她的時機。
鈴蘭一腳踩到油蠟地板打滑,就這麼跌倒撞到了莉浦拉普。水壺從她的手中鬆脫,容器也整個翻了過來,使得地板變得溼漉漉的。
「誰管你。」伊織一說完,就從背後抱起鈴蘭,將她推倒在手術檯上,並且迅速以皮帶綁住她纖細的手腳。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鈴蘭你真愚蠢呢。改造手術是邪惡組織的特權喔,稍微高興一點怎麼樣?」
「我、我不要!」
「別這麼說啦,博士只要沒有脫線的話,就純粹是一個天才了。」伊織以拇指指向那個喉嚨發出嘻嘻聲的青年。
「我不想把身體交給這種形容方式只有一紙之隔的人啦!已經不只是脫線而是翻車了!已經是單人醫療意外了!」
「哈哈哈,鈴蘭還真會說話呢。」
「不要露出這種爽朗的笑臉啦!喂!把人權還給我!」
「咿嘻、嘻、真有活力的女生呢。所、所、所以呢?我可以用我自己喜歡的方式去調整嗎?」
伊織啪一聲塞給博士的是,寫着「規格書for鈴蘭」的文件。
(啊啊……原來我就像是公司的設備一樣……)
鈴蘭基於暗澹心情發出的笑聲無奈至極。博士無視於這種狀況一頁頁翻閱文件,污濁的眼神仔細動着……然後在最後大喊:「電鑽?」
「噗?」鈴蘭不由得噗了一聲。不過聽他接下來所說的,就知道似乎只是杞人憂天了。「電、電鑽怎麼沒有寫在上面!難道沒有要裝電鑽嗎?伊織!你該不會是忘記寫上去了吧?」
「不用那種東西!」
「那、那麼眼睛光波呢?至少應該要能發射光波吧?對吧?」伊織以平常對待鈴蘭的方式,朝着對他懇求的博士眉間用力打去。「你別管了,我說過給我按照上面寫的去做!不然給你規格書做什麼!」
「知道了啦……」
認命的博士抓了抓頭髮,就這麼帶着規格書消失在另一個房間。
雖然伊織說只要他不脫線就是天才,不過以那個博士的狀況,所謂的脫線似乎並不只是列車脫離軌道的那種程度。
就像是早上通勤的尖峯時間,列車從第十線道橫越擠滿上班族的月臺衝向第一線道,並且整個翻過來之後被驗票閘門擋下,對他來說才叫做脫線吧?
至於電車要怎麼樣纔會變成這個樣子就暫且不提。
此時啪咯一聲,隔壁的房門慌張地打開了。身穿整套手術服加上橡皮手套、帽子與口罩的博士,連滾帶爬衝了出來。「火箭彈?伊織你是不是有說要加裝火箭彈?」
「基於我費利奧?亞茲赫?修列茲斐爾之名,在此對第十一聖騎士團下令……」
「哇啊啊啊!是直升機耶!」
「哎喲,好了啦!這種無聊的宣言還是趕快做個總結,我們趕快去搭直升機吧!」
「笨蛋!小貴這個笨蛋!」
「……」
「嗯?放心,你不用緊張。那個傢伙是天才,雖然會稍微動刀,不過不會留下傷痕的。」
「那麼,就只用說教來懲罰你吧!回來的時候記得要做好覺悟。」看克拉莉卡的樣子,就像是前門有虎後有狼一樣。不過說教這個懲罰似乎輕很多了,只見她就這麼點頭如搗蒜。
川崎波音CH四七。這種連車輛都能夠裝載的大型輸送直升機,被自衛隊或是美軍取上「契努克」這樣的綽號,在世界上相當活躍。不過目前翔希所仰望的這些直升機上頭,並沒有日本國旗或是迷彩塗裝。繪製在機身前方的天使圖樣,以及藍底白十字的這種塗裝,顯示這是神殿協會自己所擁有的配備。
「在這裏。」伊織遞給他的,是鈴蘭從莉浦拉普那裏拿來的針筒。
「原來你們都是一掛的啊啊啊啊?」
「真是的,爲什麼我們家的人,都會像這樣不聽我的命令……」
(應該……沒問題吧?)
感想只有四個字。
翔希的自信,稍微開始有了點動搖。
「哼……那種事情只是你在幻聽罷了。話說——麻煩快點處理吧,博士。」
「我相信你,勇者先生。那麼……」
「你想要回到『那個修道院』看看嗎,克拉莉卡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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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呢。」
「翔希,你看你看,是直升機耶,直升機!」
「真的好棒呢!這種鐵塊真的可以飛上天呢!」
因爲直升機着陸所颳起的風而壓着僧帽,露出笑容開心跑來跑去的克拉莉卡就暫且不管……任憑銀髮飄揚的費利奧對他這麼說道:「從大陸召集過來的時候,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不過這四架直升機,從現在開始也納入你的指揮。」
「好的……沒問題。」
這樣的感想有一部分來自於面前機體的魄力,不過更令人驚歎的,是神殿居然利用了好幾層的結界,將這種現代裝備當成第三世界的東西,運用在俗世的水面底下。如今對於自己所隸屬協會的組織力量,翔希再度有一種嘖嘖稱奇的感覺。
雖然只是旁觀者,然而翔希臉上的笑容,也散發着一種令人忍不住屏息的魄力。
如果笑容依舊不變更是如此。
伊織稍微停頓一下。
「真是驚人……」
「居然二連發,鈴蘭你還真有膽量啊!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下跪求博士,請他幫你裝上電鑽跟眼睛光波跟手指光波,嘴巴能發射波動炮,胸部也會發射火箭彈……」
司教的權杖就這麼以西部鎖喉功的方式,打向開心得不得了的修女喉頭……直接在面前發生的這件事情,使得聖騎士團嚇了一跳縮起身子。就像是配合着這樣的光景,已經着陸的直升機引擎聲也忽然停止了。
「給我住口。」伊織拿起麻醉用氧氣罩套在鈴蘭亂說話的嘴上。打開氣閥開關之後,即使鈴蘭繼續大叫,也在轉眼之間進入沉睡狀態了。
「我一定會救出吾川給各位看的。」
轟噗刷!
「第十一聖騎士團從現在開始,納入勇者長谷部翔希的指揮之下……」
「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呢!」
平常都很溫柔的人,要是生氣的話就會很可怕。
連監視衛星的偵測都能逃過的神殿協會結界內部……在神殿區域上空,首先這層「穿透結界」逐漸解開。在被照亮的協會上空接連出現的,是四架各自擁有兩具旋翼的直升機,相當龐大。
就憑恐怖分子之類的勢力,面對他們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要是他們真的有心,或許足以與一個國家交戰吧?
「那個……主人?」
無聲結界解除之後忽然打向鼓膜的巨大聲響,使得翔希不由得捂住了耳朵。畢竟機上裝載了兩具直徑長達十八公尺的旋翼,而且還是四架。
在翔希與費利奧面前,將近兩百名的聖騎士井然有序地列隊,就像是等不及上頭髮號司令似的。面對衆人仰賴的目光也毫不畏懼點頭致意的翔希,也穿着像是模仿古代勇者的樣式,並且染成搶眼的藍色衣服。這是爲了本次作戰,而在剛纔獲贈的戰鬥服。
「請……請高抬貴手啊!請大發慈悲啊!」克拉莉卡顫抖身體搖着頭,流下滿臉的淚水如此懇求。
「惡噗!」
「呀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下次還有再下次都不敢了啦啊!」
「司教大人!直升機真的好大一架呢!好帥喔!」
「咿嘻、嘻,交給我吧……話說回來,伊織,按照這個規格的話,這裏有一種藥的劑量不夠喔……」博士將紙上的某個部分指給伊織看。
隱形並且無聲,只有像是使勁拍打的狂風激烈吹拂着。
「不……我的內心已經逐漸出現傷痕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鈴蘭放聲大哭,在咧嘴露出笑容低頭看着自己的伊織面前,像是要把淚水甩掉一樣用力搖頭。
轟轟轟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