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鈴蘭飛彈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2萬 字
俯視下方有着閃耀的星空。
是城市的燈光。
人類繁榮的象徵。畏懼黑暗,克服黑暗的人們所點燃的燈火,與天上閃耀的星海相比,也有着毫不遜色的美麗。
在這天與地的狹縫之間,一羣鋼鐵陣容發出轟聲撕裂薄薄的雲層。位於輸送直升機裏的翔希,正眺望着天地的星光。
「是在想鈴蘭的事情嗎?」在直升機剛起飛的時候,依舊沒有受到教訓而開心無比的克拉莉卡,如今似乎因爲無事可做而冷靜下來了。
「不……並不是那樣的。」
「是嗎?不過,希望她沒有遭遇到什麼麻煩呢。」
關於這點他也有同感。
宿敵,伊織貴瀨——不把人當人看,甚至不考慮對方是老弱婦孺的傢伙。連他是否會把鈴蘭當成一名女孩來對待,都是值得令人懷疑的事情。即使是那樣的女孩,會被當成公司的設備一樣處理,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五分鐘之內即將抵達降落地點!請各位做好出擊準備!」
來自操縱室的廣播,使得機內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與這架鋼鐵蜻蜓相比,位於機腹的這些重裝甲,就外型來說實在是落後了點。
然而連步槍子彈都無法貫穿這些鋼板,一千度高溫的火焰也燒不掉他們身上的純白斗篷。然而他們佩帶於腰間的長劍,卻能將岩石像紙張一樣貫穿。
位於左肩巨大到很不自然的護肩,有着聖騎士團的劍十字紋章,以及XI的標記。
這是曾經殲滅東南亞海域的海盜集團,在神威的名下,將海盜化爲鯊魚食物的第十一聖騎士團。
(聖騎士……嗎?)
在光與神的名下,是否容許進行殺戮呢?如果提出這個問題,他們只會回答一個字吧?
可。
聖騎士們拉着像是布幕的純白披風,來到起降艙門開始整隊。即使距離很近,也看不見他們面甲深處的表情。這種機械化到幾乎感覺不到生氣的統率程度,令翔希不禁被他們的氣勢蓋過。
然而勇者搖了搖頭,並且重新綁緊頭巾。
雖然是現在才揭露的新事實,不過鈴蘭並不驚訝。
莉浦拉普嚼着橘子離開了。魅子催促着發呆的沙穗,就這麼帶着她離開房間。
大概是因爲在鎧甲裏頭產生迴音吧,聲音就這麼嘹亮地響起。他走向自己,並且把手伸過來。
伊織曾經說過,如果是翔希,可以把車子砍成兩半……原來真是如此。原來在黑暗世界,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的。
教室正面,掛着一塊寫着「簡報室」三個字的板子。
回到講臺的伊織打開照明。
雖然不知道黑暗世界有沒有勞動基準法就是了。
(主人他……其實是勞碌命吧?)
做出反應的,只有搖了搖頭的莉浦拉普。
「不不不,沒事。」
以緊張的心情回到座位的鈴蘭。
「可是我並不想過去,我……只希望回到普通的生活而已。主人曾經跟我說好,讓我可以隨時回去……」
就這麼一揮。
「還有一分鐘!倒數計時開始!」
如今鈴蘭也察覺到他心中有多麼波濤洶湧了。就算是流氓集團應該也要有個限度,面對受過訓練,甚至可以用降落傘空降的士兵,而且人數還高達兩百人,真的有足夠能力對抗嗎?
即使成爲聖女,如果世界上都是這樣的人,那不就太沒有意思了嗎?
站在伊織旁邊,依舊不安地凝視着黑夜的魅子。
「所以呢,請問成功了嗎?」
「喔喔喔!」
「完全失敗。」
2
其實鎧甲裏頭是機器人……不過要是這麼一來,剛纔他們就不可能會驚訝並且出現騷動了,何況就算真是如此,鈴蘭也沒有辦法這麼輕易相信。
接在最後一名騎士後面,克拉莉卡就這麼咻地一跳,以毫無緊張感的跳法被夜空吞噬。
「不過小貴,公司的社員就只有小貴而已吧?畢竟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拿薪水啊?」魅子轉過身來這麼說道。
「怎麼樣,鈴蘭,脫胎換骨的心情怎麼樣?」聽到伊織這番話,她不禁稍微嘆息。原來綁着她的皮帶還有那個博士,都不是自己所做的完美惡夢。
「依照情報,搭乘直升機的聖騎士約兩百人,帶隊指揮的是暫定勇者,世紀蠢小鬼長谷部翔希一隻。除此之外,還有異端審問會第二部門的瘋婆子修女,克拉莉卡一隻。」
翔希也將嘆息轉換成下定決心的氣勢縱身一跳。
該怎麼說呢?就是微微發寒的感覺。
鈴蘭從伊織那裏接到的命令有兩個:要遵照伊織不定期傳達的指示,以及在指示的範圍之內別被抓走。
他的這番話裏頭沒有迷惘,然而也沒有翔希那樣的熱情,以及前來討債的人會表現出來的個性。
總比身上有個電鑽轉動好太多了。
以緊張的腳步朝着庭院走去時,隔着緊閉的鐵門格子,可以看見外頭並排着厚重的白銀鎧甲。與鈴蘭的體格相較之下,總共大了一倍以上。
茫然看着房間一角的沙穗。
「難道您害怕遭到報復嗎?您可以不用擔這個心,我們會負責淨化一切的邪惡。」
「不、那個,真、真的,請你們回去吧……」
而且像這樣集合在這裏的成員,除了伊織以外全都是女性(其中一人是年紀還小的孩子)。不對,要是那個博士也算進來的話,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哇啊啊啊啊……)
「喂,克拉……」
剛纔說話的大概是他吧?隊伍中的一個人抬起頭來,以陰暗面甲後方的眼神看着鈴蘭。「可能會導致事態變得稍微粗暴一點。」
伊織在關掉照明的教室裏頭以望遠鏡觀察。貼在窗邊的鈴蘭,也看見了像是蒲公英的棉絮一樣,緩緩朝着森林落下的降落傘羣。
「哼!有一大羣笨蛋從天而降了呢。」
腦中出現這種半放棄想法的翔希搖了搖頭。「不……其實無所謂啦!」
「GO!GO!GO!」對於不斷旋轉手臂大喊的她,翔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克拉莉卡……」
這是個月亮像在微笑的夜晚。雖然距離春天還很早,然而風有些溼暖,而且就這麼纏在身上。
「手術成功了嗎?」
受到期盼的喜悅情緒,以及即將要被使喚的不耐情緒。在這兩種情緒糾結下,鈴蘭在距離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勉強保持理性停下腳步。
「唔哇?」鈴蘭不由得向後跳,並且打量着做出這種事情的手心。然而上頭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就只是自己相當熟悉,生命線有點短的手心而已。「失失……失敗是這個……這個意思嗎?」
「哪有這種形容啊。這個嘛……你就回想一下馬上要來到這裏的蠢小鬼吧,你有看過那個傢伙的戰鬥吧?」
他要救出一名少女的這個決心,如今再也沒有躊躇或遲疑了。與他一起穿越死線至今的劍柄就在手邊。
「喔喔喔!」騎士團以低沉的咆哮聲回應着克拉莉卡。
就像是要開啓地獄之門,艙門逐漸開啓。高空的冷空氣隨着旋翼的轟聲湧入機內。
「一……一百萬馬力嗎?」
「是啊。依照當初的預定,原本你應該可以使用幾個魔法的。就算是以他的本領,也沒辦法控制魔王的力量到這種程度。好不容易撽發出來的力量,似乎就只是相當常見的……也就是將身體能力的強化而已。」
「五、四、三……抵達降落地點!」
然後鈴蘭留在原地。
大門的鐵格子散發耀眼的電流火花,然後被斬斷。
她自己也喫了一片然後頻頻點頭。「很好喫啦。」
「聖女小姐。我們是遵循費利奧司教的吩咐,要前來迎接您回去的。」門外的騎士們,整然有序地低頭致意並且跪下。「無論如何,務必請您過來我們這裏。」
他們是費利奧司教交給翔希的神兵。
「……哼。算了,那麼就依照事前所講好的,各自回到自己負責的地點,然後只准進行事前所講好的工作。」
(等我啊,吾川……)
「啊!就是那種感覺嗎?」
「是嗎?那麼我也出發囉!我們在底下見吧,翔希!」
畢竟魅子原本就似乎不是人類(何況還浮着),沙穗看起來也不像是花錢聘來的,至於莉浦拉普,怎麼看都不像是達到可以勞動的年齡。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不過你們並不是毫無意義就待在這裏的,既然同樣住在這間屋子裏頭,你們就非得要提供協助不可。」
「雖然不知道他灌輸了什麼觀念……」負責講話的那個人拔劍站起來之後,其他所有人也同時起立。「不過任何人都無法妨礙神威的旨意!」
啊啊,我被玷污了——鈴蘭有種像是這樣的沉悶心情。
(……)
「你們幾個真的有幹勁嗎?」
「哎,就當做是坐上一艘安穩的大船啦。現在即將要開始的,只不過是一場小鬧劇啦。」這種根據到底是從那裏來的?
剝着腿上橘子的莉浦拉普。
大膽至極的莉浦拉普,就這麼喫着橘子挺起胸膛。
像是蝴蝶一樣飛舞,像是蜜蜂一樣疾刺。在霧中見到的那名勇者,的確展現出這種超乎常人的身手。
3
「高壓電嗎?無聊的小伎倆。」他以戴着護手的手,不以爲意地抓住還噴着火花的門,然後強行打開走了進來。喀鏘、喀鏘地,鎧甲發出大合唱的聲音,跟在他的後面大舉湧入庭院。「依照這邊推測,您應該是被派來說服我們,讓我們就此打退堂鼓的吧?伊織那個傢伙沒有從我們的面前逃走,基於這一點是值得稱讚的,不過他的作法太卑劣了。好了,聖女,鈴蘭小姐,您不可以繼續被魔所污染了。」
伊織像是靠在請臺上一樣,得意地將眼鏡往上推。「是啊,當然動了。你的內臟好像很美麗的樣子,動完手術的博士就這麼滿臉通紅,然後嘻嘻哈哈地喊着昏倒囉。」
她在手術室失去意識,清醒過來時就趴在這邊的桌上,她根本不知道事前講過什麼。
沒有。甚至還令她懷疑,是否真有動刀或縫補之類的。不只是沒有麻醉殘留的感覺,也沒有哪個地方綁着繃帶的樣子。
桌子就像是斷掉的橋樑一樣變成兩段,正中央斷掉的凹陷部分,將地上的磁磚打出一些裂痕。
「那個……如果我不去的話……會……」
站起來的鈴蘭,原本是想要拍打桌子表現自己的憤怒。然而由於聲音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大,所以她低下頭來。
不對,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問。
「呃……那個……」
「啊……」大概是回過神來了,克拉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門。「哎呀,我就想做一次看看呢。海軍的那個動作。」
「你們可別怕了啊!着陸失敗的變態傢伙,我會當做是自殘行爲丟着不管啊!到時候你們一輩子都不會有司教大人的慰勞,冰涼的啤酒,還有我這樣可愛修女的親親啊!」
如今,由於目標鈴蘭就這麼忽然出現在面前,使得這些敵人露出了些許動搖。有人說着「神聖巫女」,有人說着「聖女」,有人則是說着「鈴蘭小姐」……這種肅穆的細語聲,絕對不是會令人不快的聲音。
(唔哇……好像很強……)
「有哪裏會痛嗎?」
「這是有田產的橘子啦。」她朝着伊織遞出一片橘子。
「好——啊!兄弟們,給我上吧!」不知道是在高興什麼,克拉莉卡露出開心的笑容指着夜空。騎士們就這麼接連跳出去,在夜空綻放出反射着月光的降落傘花,後續的直升機裏,也有重裝戰士接連跳下。
「是沒有地方會痛啦……真的有動過手術嗎?」
裝上伊織所給的小型無線對講機……雖然是第一次裝上去,但是覺得輕巧到完全沒有不適感的鈴蘭,就這麼走到了玄關。
「好,那麼現在開始……」就在翔希起身如此高聲大喊的時候,站在艙門旁邊的克拉莉卡,任憑長裙與頭髮不斷飛舞並且握攀高舉。「你們給我聽好啦!你們都是聖戰的狗!你們至今那些做到反胃的訓練,都是爲了這一天做的準備!把你們所看到的惡徒全部殺啊殺啊殺到精光吧!你們的靈魂將會因此受到神威的淨化,高飛回到主的身邊!」
一點點就好,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好,難道就沒有正經一點的修女嗎?
「還有三分鐘!」
過了一會兒,像是拍打着空氣的直升機聲音經過宅邸上空。
這樣或許不錯。
「淨化?」
「爲什麼我的公司老是這樣……都沒有優秀的人才!」
咕咯!
「鈴蘭,你那憐憫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們正是由主所選上的人。伊織貴瀨及其同黨的靈魂,今晚將會因爲我們的劍獲得淨化。」
鈴蘭感覺得到自己的腦袋異常冷靜。
她討厭伊織。然而對於這些傢伙,別說是喜歡還是討厭,根本就不對盤。
對講機傳來聲音,鈴蘭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了伊織的催促。
「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可不管喔。」
鈴蘭轉身背對他們,朝着玄關狂奔而去。
速度快到令她驚訝。這是自己的腳,感覺就像是馳騁在風的上頭。
(這就是、被引出來的……隱藏的力量?)
然而感動只有一瞬間而已,騎士們也衝了過來。即使穿着那麼誇張的裝備,速度卻與鈴蘭差不了多少。
如果先把自己放在一邊,人類可以用這種速度奔跑,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不只是從門口,也有人越過了將近五公尺高的圍牆。大概是在事前就讓部隊分散到圍牆外面進行入侵吧?包含宅邸的左右兩側,鎧甲部隊從三個方向大舉湧入。
(不妙、不妙、不妙!)
然後鈴蘭朝着玄關大門縱身一跳。
如果這裏是奧運運動場上……她在空中飛過的距離,幾乎可以用異常來形容。
爲了讓她無處可逃而以橫隊前進,這就是他們的失敗之處。
是陷阱,而且就像是圍着玄關所挖的護城河。
從後方以及左右兩側,以U字型逼近的三個橫隊,幾乎同時以令人讚歎的速度瞬間消失。接下來,沿着洞的邊緣發生了大爆炸,看到前方狀況而停下腳步的後續部隊不是被震飛,就是跟着土石一起滑落洞裏。
這個陷阱似乎有十幾公尺深。
以翔希從機車上頭飛走也沒有死掉的狀況來看,他們應該也是如此吧……不過要逃出來可沒有那麼容易。
「乖孩子,鈴蘭。你做得很好。」
「她是何方神聖?」這名騎士如此喊着。
接着是鎧甲崩塌疊在一起產生的噪音、噪音、噪音。
「住口!你們這樣也叫做聖騎士嗎?」
少女任憑亂翹的頭髮擺動,以非常大的動作轉動身體,將裙子翻弄得簡直要露出整個大腿,眼睛散發着喜悅的光芒,穿梭在林立的騎士之間將劍砍斷。
哇啊啊啊啊。
她試着空揮了一棒。雖然看起來年紀很小,揮棒速度卻有點令人不敢相信。
「雖然沙穗是個聽話的乖孩子……不過把該砍的東西砍完之後就會變成那樣。」
「喂,下面的!不要亂晃!好,小隊長,你就這樣別動啊!」騎士團長正在疊到第十……如今連數都嫌麻煩的金字塔最頂端,站到小隊長的肩膀上,然後向地面伸出手。「看吧!主的守護無遠弗屆!」
「順帶一提,鈴蘭飛彈到目前已經進入第四代,是我們公司的最新銳裝備……」
「居然砍得動祕銀合金?」他能表達的就只有驚愕而已。
「那個……我是不是也去幫忙比較好?」
呀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少女已經從他眼前消失了。連斷掉的刀身刺進地面都是之後的事情。
5
「有這種東西的話,一開始就應該——」
像是忽然清醒的少女,將手放在自己的刀柄上——同時,感覺到劍好像脫手的聖騎士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只握着劍柄的手。
團長以拉單槓的要領,從洞裏探出頭來之後……看見面前有一個小女孩,大概才五歲還是六歲的可愛少女。而且這個小女孩不知爲何,手上拖着一根金屬球棒。
他們會藉由身上那件硬度超越世俗想像的鎧甲,從正面包圍敵人,以一邊彈開子彈程度的反擊一邊縮小包圍網,在最後殲滅敵人。在聖騎士名聞遐邇的黑暗世界裏,甚至流傳着曾經只是有一個人拔刀發出聲音,就使得敵方勢力投降的傳說,不過這些人投降之後的命運就不得而知了——然而如今已經實際與他們對峙過的鈴蘭,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他們的下場。
「鈴蘭,你覺得被砍成兩半的屍體……」
「我想也是。以我的立場,我也不喜歡把屋子弄髒……」
「是……不過,羅傑團長,嘿咻……把這種俗世的東西帶在身上,會不會有損我們聖騎士的威嚴……嘿咻……」
然而——
「這是美津濃牌的啦。」
「啊、啊啊,沒事……總之別擋路!你快點給我讓開!再不讓開就會遭天譴喔!」
「……」
「嗯,這也有道理……唔!」
經過了一小時還是兩小時嗎?不,根本就不到一分鐘。在這麼短短的時間之內,忽然咧嘴露出笑容的這名少女,就把在場所有人的劍全部斷掉了。
「可惡!喂,小隊長,不覺得以後應該把繩子之類的求生工具,也列入裝備清單嗎?」
◆
「你是誰啊?別擋路,快離開那裏。」小女孩比出像是要安撫他的手勢,並且走到他的眼睛與鼻頭前面。「小孩子不應該在這種時間還醒着的。你的爸爸還有媽媽呢?居然把這麼小的孩子丟在外面……得讓他們知道神威的可怕纔行!」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鈴蘭進入伊織命名爲監視室的房間。
鈴蘭在與他們對峙的時候,也有聽伊織這麼說過。
「可是……」只說完這兩個字,少女就輕輕歪過腦袋。「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聽好了,對於人類來說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你現在即將要做的事情,是從主創造天地以來最……」
另一個人的劍果然也被砍斷了。就像是留下刀路的軌跡,這名騎士的鎧甲上頭有着一道淺淺的裂痕。
「是嗎?太好了,那麼……」
「啊……鈴蘭,吾川鈴蘭同學,我剛纔已經構想到『鈴蘭飛彈』的第九點三代了,開發也已經完成,現在我準備要進行所有版本的實彈測試,所以趕快給我回來吧!」最後傳來的是他咬牙切齒,以及某種東西被用力啪嘰折斷的聲音。
「YES……知道了,主人。」
「是是是是是是!」鈴蘭把呆呆坐在地上的沙穗回收之後,就這麼落荒而逃。不只是速度一樣很快,感覺沙穗的身體也像是棉被之類的東西一樣輕盈。
「哈哈哈!見識到『鈴蘭飛彈』的威力了嗎?」從對講機傳來伊織充滿喜悅的聲音,使得鈴蘭恢復了意識,忍着撞到鎧甲造成的全身痛楚站了起來。
在畫面裏頭,騎士們大概是理解了大致的狀況,雖然慎重,還是朝着呆呆站在原地的少女逐漸逼近。即使沒有劍,對方終究是少女,被厚重鎧甲包覆的強壯男性手腳,就足以做爲兇器了。
◆
「團、團長……快點……」
從那之後,她就忽然靜止不動了。
咻啪!
「我要一鼓作氣上啦。」她似乎是煩惱着要輕輕敲,還是用盡力氣打下去。「要學藍迪•強森啦。」
裏頭沒有燈光,取代照明的是排滿整面牆的熒幕羣。畫面裏頭有鈴蘭相當熟悉的景色,甚至也有令鈴蘭心想「原來有這種地方?」的景色。
「好了,乖,把那個放在那裏,然後離開那裏吧。沒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是……」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從挑高的二樓牆壁,以向下四十五度角的方向飛到空中的鈴蘭,就這麼衝進圍着沙穗的騎士團之中。
「我很高興你有這個念頭,不過要是連你都被砍就不好玩了。」
(說什麼見識……是我耶!飛出去的是我,會痛的也是我耶!)
「藍迪強森是投手……」
少女就這麼微微晃動球棒,就像是在說「該怎麼辦呢……」這樣。
「這我自己看就知道了!」
「是、是的……」
6
咿噫噫噫噫。
嘶鏘!令人縮起身子的聲響使他轉過身去。
小女孩就這麼低頭看着團長的頭盔,然後搖了搖頭。
「在下知道了,主子。」
在鈴蘭冒着冷汗的時候,伊織抱持着苦澀的心情大喊:「呃啊——不得已了!出動祕密兵器!」
鈴蘭在監視室留下的話語僅只於此。
「浪費我們這麼多時間!雖然同情你,不過下次投胎轉世的時候正常一點吧!」
另一方面,在這個時候,掉到洞裏的聖騎士團,正以不屈不撓的鬥爭心,以及日常訓練所培養出來的團隊精神,嘗試脫離這個陷阱。他們像是進行多人體操一樣疊羅漢,試着越過洞穴的落差。
「無論是要打、要敲、要扁……真是不得了,只要這一根就能搞定啦,真是驚人的超特價啦。」一直凝視着球棒的少女,雖然面無表情卻似乎滿滿足的。
「啊?」聽到伊織輕聲這麼說,鈴蘭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腳下的地板開了一個洞。
「不妙。」
在一名騎士即將抓住沙穗喉頭的時候。
「你沒有父母嗎?該不會是那個叫做伊織的人,把你這個孤兒撿回來培養成手下?真是卑鄙!比狗還要卑鄙!」
「羅傑團長,您從剛纔就在說些什麼?快點,底下撐不住了……」
「我決定啦。」
「笨蛋!笨蛋!小貴這個超級大——笨——蛋!去死啦,這個可惡小眼鏡!」
團長也知道腳底開始不穩了。然而要是在這個時候走錯半步,一切都將會化爲烏有。
「太好玩了啦……」
「等等!等一下!先聽我解釋!」
然而將近二十公尺的落差,不只落下來的時候驚人,要爬上去也是累死人。
騎士們當然聽不見伊織從對講機傳過來的聲音,然而鈴蘭的叫聲卻響遍整間大廳。聖女這突如其然的奇怪行徑,使得聖騎士們不禁啞口無言,甚至忘了要抓住她而到處亂跑。
「今晚的美津濃比較不一樣啦,感覺不錯啦。」
「軍曹,砍了武器就行。」伊織朝着麥克風說了這句話。
目前有一個畫面正播放着大廳的樣子。位於隊伍最後面避免遭遇慘禍,並且跳過陷阱的騎士們湧進大廳。就這麼獨自站在正中央的是,與鈴蘭一樣戴着一個無線對講機的侍女。她的腰際佩着一把刀,右眼以頭巾遮住,剩下的左眼則像是眺望着毫無相關的方向。被包圍的少女實在過於嬌小而纖弱。
「這根本都是相同的意思吧……什麼,難道你?」
「我不是在問這個!」
「那還不快帶着沙穗跑啊,這個蠢侍女!」
「那、那該怎麼辦啊?」
至於在另一邊,雖然騎士團試着對沙穗質詢各種問題,不過大概是知道這個女孩並非常人了吧——他們拔出劍並且高高舉起。
畢竟因爲這個陷阱的關係,有三分之二的大多數隊員都掉了進來。雖然很丟臉,而且不知道是幸或不幸,總之不用擔心人數不夠的問題。
「……那是什麼?」聽到這個問題,少女仰望着她高舉在夜空中的東西進行確認……然後重新轉頭看着團長。「金屬球棒啦。」
「呼呼。只知道用這種方式圍攻的無能蠢蛋們!就是因爲太信任裝備,纔會中了這種單純的伎倆。」
要是與邪惡掛勾的人碰上聖騎士,結果就是完全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是要將這番話化爲現實,他今晚也準備揮出手中的劍。
「你先回來吧。」
實在是太快了。在有人想舉起劍並且把劍高舉之前——在他擺出動作正準備要高舉之〦剛。
小女孩再度比出像是要安撫他的手勢,然後忽然將金屬球棒舉高。
少女窺視着洞底並且頻頻點頭。她面無表情,不過正如字面所說,她看起來似乎挺開心的。
鈴蘭拼命地搖頭,就像是要把對講機甩掉似的。
那些傢伙是想要殺掉被選上的我們嗎?他們沒聽過「汝不準殺人」這句話嗎?最下層隊員的體力也很令人擔心,必須要快一點……
「唔喔喔?」好幾名騎士被橫向撞倒,鈴蘭則像是不支倒地一樣趴在地上靜止不動。

7
「這……呼、呼……這也太快了吧……」
神聖巫女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奔馳而去,轉過走廊轉角之後消失了身影。
「是、是啊……呼、呼,而且這間屋子爲什麼這麼大啊……」
用盡體力的兩名騎士,光是這麼靠着牆壁拼命喘氣就沒有餘力了。
何況重鎧原本就是用來戰鬥的防具,並不是用來跑步的。這種第四型裝備,比騎士團的其他裝備還要重量級。要是進入戰鬥狀態,左肩以複合祕銀鋼板製成的肩甲,強韌到足以擋下五○口徑的步槍彈,然而在奔跑的時候,會變成影響平衡的累贅。
即使如此,在無法推測敵方戰力的現階段來說,要脫掉這些防具也實在太危險了。那個單眼少女非比尋常的能力就述說了這一切,要是她的目標切換爲人類的身體,或是出現其他能與其匹敵的威脅……
其中一人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在騎士團長主張不需要麻煩勇者親自出馬的時候,費利奧司教不斷安撫,並且頑固建議一定要由勇者同行的原因,如今他已經可以理解了;不過那名佩槍修女也一同前來的意義就不得而知。
「那個叫做克拉莉卡的修女,長得好可愛呢。」大概是在想相同的事情吧,他的搭檔如此說道。「是啊……要是可以抓到聖女,或許真的會親我們一下呢。」
聖騎士總是接連被派到以血洗血的戰場上,回到神殿之後也必須置身於嚴格的戒律之下。或許出乎意料的,她其實是用來治癒他們暴戾內心的代言角色,槍應該只是護身用的吧?
再怎麼想也不會有進展的思緒就此打住,他再度踏出腳步準備繼續衝刺。
同時面前的門打開了。
歷經許多次殲滅與擊殺經驗的騎士,毫不驚訝地擺出架勢,將手伸進肩甲裏頭。要拔出緊急用的短劍,還是射出投擲用的匕首呢?然而——
喀咯!
他的搭檔隨着這個聲音同時倒下,門只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騙人陷阱嗎?
猛然轉過身去一看,那裏有一名拿着長柄錘子,揹着揹包,身穿侍女服的美女——浮在半空中!
「什麼!魔人?」
體內蘊藏着魔導力,擁有人型卻不是人的存在,正如其名就叫做魔人。在魔物之中居於高位,據說戰力匹敵負責守護樞機卿的聖騎士巔峯「大強者」——
這名女性臉上像是憂心忡忡的悲傷表情,甚至令人有種她纔是救世聖女的錯覺……然而不可以粗心大意。那美麗的容貌無論是幻覺還是真實,據說都是魔人經常使用的手段。
初次與魔人對峙,令騎士不由得感到畏懼,即使如此,他還是從肩甲拔出了短劍。
「不可以因此挫折啦,眼淚流得越多會讓你越堅強啦。」
「好單純啦。」
莉浦拉普搖了搖頭。「無論是穿甲彈、粉碎彈還是達姆彈,對我都沒用的啦,至少帶只龍再重新來過啦。」
哇啊啊啊啊。
「要是放棄就到此爲止啦,加油啦。」
「這個時候已經——」經過了幾十秒。「——就這樣,已經噗通噗通然後哈啊哈啊啦,我的軟體怪也預定參加啦,那真的已經是一場小騷動了啦。」
「不准你這麼說!聽好了,站在那裏一步都不準動!像你這樣的壞小孩,需要在神威之下修理你!」
「總……覺得,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呢。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你,不好意思了。」
「接受天主的寵召吧!」
莉浦拉普呼地喘了口氣,並且做出擦汗的動作。「真是千鈞一髮啦。」
察覺到氣息的莉浦拉普猛然抬起頭,看見兩個飛翔的影子。還留在地面上的某兩個人跳過了陷阱。
看到被喚爲克拉莉卡的修女拔出一把大型手槍,叫做翔希的少年連忙擋在中間。「等等,克拉莉卡!面對這麼小的女孩你在想些什麼?」
莉浦拉普站起來進入迎擊態勢。然而其中一邊的修女,就像是要踢腿似地踩佳高舉的球棒,在空中翻身之後着地;另一邊的少年也乘隙在莉浦拉普的另一邊着地。
8
「不過你有跟這個家簽訂契約。」從對講機傳來的伊織聲音如此辯駁。
再換個鏡頭,在這個時候。
「好痛……這孩子怎麼回事啊……就算是碰到飆車族,我也沒有被這麼強烈的力道打過……好痛……」
「羅傑團長,我聽不懂意思啦……嘿咻!什麼叫做神威的修理……嘿咻!」
莉浦拉普就像是要表示無可奈何般地搖搖頭。「還是太天真啦,被這種一時之間的廉價感情影響決定,實在不太好啦,你就在後悔之中進入永遠的沉眠啦。」
就在她露出像是祝賀的笑容,正要按下扳機的前一刻——莉浦拉普若無其事地走到槍日前面,並且張開雙手。
怎麼可能?
「其實我不想做出這種粗暴的事情……」
魅子吐出好沉重的一口氣。
「少囉唆!可惡的伊織,不可原諒!」翔希憤然擦掉鼻血,就這麼緊握着劍朝玄關衝刺。
「你在說什麼啊。因爲無視於翔希的指示擅自衝進來,所以你們纔會遭遇這種狀況喔。不過我很感謝,有人成爲試探敵方底細的踏腳石就是了。不是感謝你們,而是感謝主。」
莉浦拉普連忙看着自己手中的東西。是球棒的威力變差了嗎?不,上頭確實有美津濃的標誌,看起來並沒有被動過手腳……也就是說,這名少年即使喫了一棒,還是站起來了?
「待在協會卻違反神威的人,比起打從一開始就不信神的人還讓我火大。」
究極奧義——
看到面無表情說着這種事情的少女,少年用力睜大了眼睛。「喂,克拉莉卡!你的意思是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是伊織的同黨嗎?」
啪咯!
就在這個時候——
「樂趣……難道說?」
「抱……抱歉。受你幫忙了……」聽到團長像是膽顫心驚的聲音,莉浦拉普對他搖了搖頭。
喀咯!
「小貴,你老是在說歪理。以前明明那麼可愛的說。」魅子稍微鼓起臉頰開始前進。
呀啊啊啊啊。
「是嗎?不過我們是邪惡組織呢,必須要做不該做的事情纔行。」
「……看來是如此。」
「哎,冷靜一點啦,他好不容易纔爬上這裏的啦,應該稍微讚許一下他們努力不懈的精神啦。」
球棒甚至沒能演出彼此交鋒的戲碼,前端一碰到劍就被砍斷了。莉浦拉普就像是九局下半兩出局滿壘滿球數時,揮棒落空一般滾到地上。
不可能的……不對,難道說?
「接……接我的神威之劍!」
「這孩子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吧……翔希,你流鼻血了耶?」
聖騎士們正不屈不撓製造着第二個金字塔。莉浦拉普看着洞裏已經疊得滿高的人羣,並且爲嘿咻嘿咻爬上金字塔的兩個人加油打氣。
放下槍之後,她拿出某個像是行動呼叫器的東西開始操縱。看過上頭顯示的東西之後,她沒有進入玄關而是跳過陷阱,就這麼沿着宅邸的外牆跑走。
「不用介意啦,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樂趣被奪走而已啦。」
咿噫噫噫噫。
她點點頭誇耀着自己的勝利。
「啊……好痛……」
「我真的會開槍喔,不過你也是我的目標就是了。」
克拉莉卡嘆了口氣。「反正翔希已經先過去了。我沒辦法浪費太多時間,不過下次敢礙事我就殺了你喔。」
莉浦拉普被反省的念頭驅使,就這麼咯咯敲着自己的腦袋。「太大意啦,要表達遺憾之意啦。」
「啊……我也有同感呢,翔希。」
——允許別人入侵了。
莉浦拉普像是很驚訝地後退了一步。
莉浦拉普當場扔下變短的球棒,然後「呼呼呼」地面無表情,像是讀劇本一樣如此補充說道。
「什麼意思?你是指吾川嗎?」她點了點頭。
「發動菊水一號之後,將可以玉石俱焚啦,我要捲起神風啦。」
眼眶含着淚水的翔希轉過身來。
看到翔希將手放在劍柄上,莉浦拉普擺出了架勢。
嘶噗。
「……」
「鐘擺打法啦。」
「這就是第三世界,這孩子也不是泛泛之輩喔。」
克拉莉卡拔出手槍,照門與準星的連結線上,有着團長的腦袋。在這種超近距離下,要瞄準眉心輕而易舉。
「……」
「並不是這種問題,不該做的事情就是不該做的。」
「什麼……你,到底是……」
「你說什麼……」團長的聲音因爲憤怒而變得平靜,然而修女回答的聲音卻更爲沉靜且冰冷。「依照費利奧司教的指示,翔希應該被賦予了所有的指揮權。不過你無視於這個命令,以這個理由把你視爲異端,已經是過於充分了。」
對手很強,自己大概敵不過吧?不過她不能退守這道防線。
「沒錯,恐怕是魔人。她是違反神威的存在喔,趕快把她處理掉吧!」
「很抱歉,以前的事情我己經不記得了……不過很神奇的是,我認識以前的你。想聽聽看嗎?」
莉浦拉普揮棒打向勇者的劍。她讓體重完全加諸在做爲支點的腳,讓另一隻腳輕輕抬起來。
一踢。
騎士就這麼倒下了。魅子摸着胸口鬆一口氣,然後從揹包取出手銬,銬住騎士們的手腳。
「也對呢。你不可能會想聽的。你自願忘記往事,而我也不願意去回想。」
「那個……我不要。」
「小隊長給我住口!要是把那種小孩放着不管,未來將會步向毀滅的!」
「喔喔!不愧是勇者大人,埋葬了那把邪惡的武器!」終於爬上來的團長從洞裏探出頭來。「喂,修女,你在發什麼呆啊!快點過來這裏幫忙啊!」
「太好玩了啦……」莉浦拉普的這一腳,使得金字塔再度瓦解了。
跳起來的莉浦拉普,接着一鼓作氣把手上的金屬球棒揮下去。她默不作聲打倒的目標,是想要保護她的少年翔希。
莉浦拉普看着空心的球棒握把,然後默默搖了搖頭。「我輸啦……不過,已經太遲了啦。」
「這就是傳說中的勇者啦。」莉浦拉普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