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機器鈴蘭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萬 字
1
大神殿擁有直升機起降場。
雖說如此,但並不是城市裏畫着H符號的圓形空間。這是用來讓聖騎士團的大型輸送直升機同時降落或出發的地方,說穿了就是沒有跑道的機場。
克拉莉卡已經將行李全部運進待命中的深藍色機體,目前正與瑪莉耶特等待庫迦司教前來,然而……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位女性前往日本近海的無人島。」
庫迦帶來的這名女性,如果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純白的女性」。
宛如吹彈可破的白淨肌膚,純白連身長袍的帽子蓋住她宛如綢緞一樣雪白的頭髮。雖然臉上永遠掛着甜美的微笑,然而眼睛並沒有睜開。看她走路的時候必須以柺杖前端左右輕點,她的眼睛應該有視力上的障礙吧。
「她……是誰啊?我好像沒看過這種打扮的人耶?」
克拉莉卡率直提出詢問,庫迦隨即伸手撫摸自己滿是鬍渣的下巴。
「她是所謂的VIP。」
「既然這樣就應該帶着聖騎士團一起去吧?爲什麼會是找我們當護衛……」
「……學姐,既然這位已經到了必須隱瞞身份的程度,您用這樣的語氣似乎不太好吧?」
雖然瑪莉耶特如此勸說,不過克拉莉卡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說法,就這麼手插着腰嘟起嘴脣不肯退讓。
「……我不要~我不知道要怎麼當護衛~我比較喜歡必須用力捅下去,這種可以見血的任務啦~!」
「別這麼說啦,小妹妹。依照費利奧樞機卿的說法……記得他是這麼說的,這名女性是那間修道院的……」
「我將會以誠摯感謝主的心意,與不讓任何病毒碰她一根寒毛的覺悟,誠心誠意執行護衛的工作!」
敬禮。雖然神殿教會這個組織數千年來並沒有這樣的禮儀做法,不過克拉莉卡還是敬禮了。瑪莉耶特斜眼看了她一眼。
「……學姐,看來您似乎被那間修道院的院長盯得很緊呢。」
「她只是很照顧我而已啦,瑪莉耶特。」
「……她照顧您的方式,已經在我們學妹之間變成傳說了。」
似乎有些啞口無言的庫迦,再度撫摸着自己的鬍渣。
「啊——小浩也在啊——」
「是的,要在預言者大人回來之前看完。」
秀佩浩雅這麼說着,並且遞出沒有拿權杖的手上所持的一本厚厚的書。書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內頁則是紅褐色的羊皮紙,乍看之下就可以推測是年代久遠的書籍。
「所以律子,你有什麼事嗎?」
「好棒~好棒喔~!大海~!好寬喔~!好大喔~!好熱喔~!」
「費利奧,你沒有一起去也沒關係嗎?」
「……」
「是啊,和預言者大人同行。」
這裏是擁有一頭銀髮,招牌笑容宛如春天一樣溫柔的費利奧樞機卿所使用的辦公室。原本這間辦公室是他的師父藍迪爾樞機卿使用的,寬廣的室內除了一張大桌子與幾張椅子之外空無一物。
「那就叫秀妹吧——」
◆
「哎,既然好喫應該就無所謂吧——?所以我們一起喫吧——!」
「OK~OK~睡蓮也在吧?」
「唔。沒啦,也沒有到那種程度就是了……」
「是的,姐姐大人。」
鈴蘭感到很驚訝,伊織家原來有兩個地底空間。其中一個是之前與翔希跟真琴他們潛入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地底迷宮……另一個則是很平凡的地底空間。走進後者的空間一看,裏頭有個整備完善,就像是祕密基地一樣的船塢,依照貴瀨的說法,自從發生了東京神殿的那個事件之後就沒有用過了。
女神姬。來訪者是美麗得擁有這個別名的樞機卿。三個月前才成爲樞機卿的費利奧,與她交談的次數依然屈指可數。
「哎……總之海很大,對吧?」
律子狠狠一瞪,使得另外兩名樞機卿沉默不語。
「……請問有事嗎?」
「我剛纔說了什麼呢?」
「什麼?看來問題很嚴重呢,鈴蘭。」
「你這……總之你的負責人是魅子,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事情,給我記得了。」
看到律子以笑咪咪的表情轉過來,秀佩浩雅也只能以嘆息來回應。
要是解放所有的威力,整座大神殿都會蒸發消失。
「……秀佩浩雅樞機卿。」
「……如果只是普通老朋友的話……」
「不過這個啊——已經是全自動的囉——」
她那高雅的音色,以及將手抵在嘴角露出笑容的熟練動作,以一名必須隱瞞身份的高貴女性來說,完全不會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不得不說,這已經很明顯是可疑份子的行徑了。然而她手上所握的莊嚴權杖,與費利奧手中的權杖並不一樣,是名爲「閃電之白」的神器。
這對於鈴蘭來說,不禁令她感到開心。
「說……說不定可以瘦身?」
不過在目前,與其說是書的內容,費利奧更在意她所說的那番話。
「雖然這種事情無所謂,不過混帳瘋狂蠢魔人。」
這間辦公室的厚重木門,響起一個有些客氣的敲門聲。不等費利奧回應就開門進入的女性,馬上就反手關上木門。
「只要把材料放進去,你們知道嗎——?轉眼之間就能做出章魚燒喔——!」
庫迦輕聲簡短說出了這句話。

庫迦將戴着反光墨鏡的雙眼投向這名女性。她俏皮地歪過腦袋,像是很開心地說道:
……沒錯,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因爲她也是樞機卿。
費利奧嘆了口氣。
「……雖然我什麼都還沒說……不過就是這麼回事了,請多多幫忙啊,小妹妹們。而且依照狀況,現場可能會下起血雨。這可不是純粹打個比方而已喔。」
「上頭記述着這個世界還是『魔王制』時的歷史,這是複寫本。」
「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要我在預言者大人回來之前看完一樣……」
「……不對,你說的對面海岸是指……」
聽到鈴蘭這麼問,宛如呆愣在原地的睡蓮轉過身來。
鈴蘭結結巴巴地回答着。其實自從與貴瀨他們扯上關係之後,至今一直有參加的田徑社就幾乎沒有去過了……這就是真相。
「做章魚燒的樂趣就在於翻面……而且其實啊——這個東西除了章魚燒之外——真的想做的話也可以做明石燒……」
「「根本就是一樣的東西吧?」」
看來,似乎就是她手上那個像是遊戲盤的器具。
「就是這樣啦——費帥小哥——我跑去找魔導工學部,請他們做了一臺章魚燒機器喔——?」
「是的,姐姐大人。看不到對面的海岸。」
「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
(魔王制……)
「你說誰是小浩了?誰•是•小•浩?」
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律子維持着笑容卻讓眉角向下。
「「你到底想怎樣啊?」」
「啊?」
秀佩浩雅猛然轉過身來,並且大步朝她走去。
「有什麼事喵~小織織~☆」
衆人所搭乘(依然縮起來的莉浦拉普也被鈴蘭抬上去了)的豪華遊艇,正穿越着長長的隧道而去,然後穿越僞裝成巖壁的閘門前往大海。在視野變得開闊的瞬間出現的眩目與開放感,使得鈴蘭忍不住從甲板跑到船頭。
《魔之創世》在律子還沒看到的時候被收進了抽屜。隱約看見秀佩浩雅俏皮的一面之後,費利奧終於取回了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費帥小哥,在嗎——?」
這個人真不會開玩笑。費利奧如此心想。
想到那些被逼着以魔導工學開發這種玩意的技師們,費利奧不禁想向他們低頭致歉。
她所說的該不會是美洲大陸吧?看到妹妹如此困擾的模樣,鈴蘭也不禁想要抱住頭……不過睡蓮看向水平線的雙眼,事到如今總算變得像是普通女孩一樣,蘊含着充滿好奇心的稚嫩神色。
書名寫着《魔之創世》。
「秀佩浩雅樞機卿,你剛纔說了什麼?」
在費利奧稍顯猶豫的時候,她向前走到了適合交談的距離。
「這是?」
「我叫小莉。」
「喔……說得也是。」
2
「怎麼樣?很大吧?」
出乎預料的詢問。
「啊……恕我失禮了。」
仔細想想,那棟宅邸的室內空調冷氣很強,如今她們則是位於閃閃發亮的陽光照耀之下,黑色的洋裝還恣意吸收着熱能,所以熱到一個可怕的境界。
在克拉莉卡的眼中,這名男性似乎揹負着沉重如鉛的陰影。不,然而他那被鬍渣圍繞的嘴脣,還是一如往常輕佻地咧嘴往上揚。應該是自己多心了吧?
「「好的好的,是這樣的嗎……」」
就像是配合着這句話,睡蓮也登上甲板了。她任憑海風吹拂着以帶子綁起來的長髮,像是很訝異地眺望着大海。
「呵呵……庫迦,不要講得這麼可怕……這只是一場私人旅行,哪有這麼誇張,嘻嘻……我只是去見老朋友罷了。」
「什麼~……至今你是第二個這麼稱呼我的人,你是在故意找碴嗎?」
「你是指……和預言者大人同行嗎?」
「結果才發現,這樣有夠無聊的……」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古老經典,費利奧也曾經看過。但費利奧至今所看過的書籍標題,當然沒有像她手上這本書一樣聳動。
被點名的嘉子心情很好地回應着。
這位美女並沒有笑。這番話當然不是在開玩笑的,這名女性是想要確認某件事情。
今天的客人真多。綁着寬鬆的辮子並戴着圓框眼鏡的律子樞機卿,沒有敲門就闖進來破壞現場的氣氛。
等等。
「費利奧樞機卿,我這樣拿着書很累喔?」
費利奧從她纖細的手中,接過這本以體積來說就像是百科全書一樣的書。
「……」
此時貴瀨出現了。他那身小混混的打扮,來到海上之後看起來反而很合適,真是不可思議。
「你又把預算浪費在這種東西上了……」
「……所以,我們要怎麼稱呼你呢?至少我希望可以知道這一點……」
「當然囉~因爲我們穿着整套的侍女服呢!」
「我明天過來拿,請你在明天之前看完並且整理好感想,要寫幾張稿紙都無所謂。」
睡蓮滿懷感慨點了點頭。
「井底之蛙就不會知道這件事了……」
充滿優越感的聲音。總覺得這句話有些挖苦的意思,是自己多心了嗎?
「啊、說到青蛙,主人。」
既然都已經養成習慣了也沒辦法,所以鈴蘭無視於睡蓮的目光。
「什麼事,鈴蘭?其實我也很想逗你妹妹玩就是了。」
「不,這一點請您忍着點吧……所以,伊旺託比或是焰老他們沒有一起去嗎?」
「……這跟青蛙有什麼關係?」
「沒啦,不知不覺就忽然想到了。總覺得他們平常總是待在陰暗的地方……」
說得也是。貴瀨頗能接受這樣的說法。
「伊旺託比還有博士,已經在昨天就抵達目的地了。留在那棟宅邸的……大概就只有焰老和利奇吧。」
原來如此。利奇曾經說過,他原本就不應該在白天出現,如果待在這麼閃亮的豔陽底下,或許他真的會化爲灰燼吧。至於焰老也不像是會在海邊嬉戲的類型,真要說的話比較適合纏上兜襠布站在冬天的日本海……
總之如果是伊旺託比,海邊應該是最適合他的地方吧。光是騎在他的背上或是坐在他圓滾滾的肚子上,應該就會很好玩了。
內心因爲這樣的夢想而雀躍的鈴蘭,引頸期待着抵達目的地的那一刻。
3
一行人被浪濤搖晃了兩個小時之後,抵達了一座孤零零浮在海洋上的小離島。不過島嶼的中央被森林覆蓋,像是山一樣充滿起伏,以寬廣的程度來說,如果只是稍微散步的話應該沒辦法繞一圈吧。
遊艇在碼頭靠岸之後,貴瀨纔剛放下舷梯,鈴蘭就搶先衝下船了。
「哇~!好棒喔~!小島~!地面~!腳邊是穩的~!」
「喵!……鈴蘭,你開心過頭了啦……」
有點暈船的嘉子,頂着她有些無力的雙馬尾跟在後頭。接着是睡蓮、魅子、莉浦拉普與貴瀨。
「主人,就是這裏嗎?」
總之他比自己年長是可以確認的。這麼一來……
「嗨,鈴蘭,好久不見。你累了吧?我幫你把行李搬到房間吧?」
鈴蘭不禁眼眶泛淚,並且嚥了口氣。
「也就是說,只要找出邪惡就行了吧?」
在山莊門口等待衆人抵達的,是由帥哥與俊男所組成的集團。所有人都穿着很適合笑容的侍者服,看起來都是溫柔又俊俏的大哥哥。
「這也……太容易讓人搞混了吧……」
在鈴蘭啞口無言的時候,這個年輕的小混混拖着腳上的海灘鞋經過她的身旁。他現在是已經開始在做炒地皮的生意了嗎?
「我會在夜晚的黑暗中徘徊,趁你們熟睡的時候一個個襲擊啦。線索就只育一根遺留在現場的神祕金屬球棒啦。」
「不,有關係啦!對我來說關係可大了啦!」
「嘉嘉……你怎麼忽然講出這種可怕的事情……」
「還有,如果發現好像很好喫的魔物,記得要帶來給我喔。」
「只不過是一般人的常識對你身邊的這些人不管用而已。沒什麼好擔心的。」
「……如果是江戶川亂步,我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鈴蘭用盡全力的一拳將這名青年打飛了,其他的大哥哥們連忙跑過去。
「這很簡單,只要除掉就OKOK囉~!」
已經搞不懂現在的狀況了。
「……只要這樣,你肯定就能清楚回想起來了。」
貴瀨一聽到這番話就哼了一聲。
別說是度假了,目前的氣氛簡直就是身處於危機之中,因此鈴蘭頻頻舉手發問。
「嗯,所以啊,睡蓮,你別再說了。求求你,是我這個姐姐不對……」
「對你這種可以出入隔離世界的傢伙來說,哪有什麼密室可言的?」
睡蓮像是理所當然地問道:
「沒事……我的一個老朋友曾經這麼說過。」
「那個…………好的。」
「這是工傷!社長,請支付工傷補助!」
「姐姐大人……這是在聊什麼?」
衆人各自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就跟在貴瀨身後快步走去了。
就像是要讓這段回憶變得更加明顯,更加確實,他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
嘉子若無其事地說着。
被他說到這種程度,鈴蘭就開始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他,真是不可思議。
「呃~請等一下。那個~……你是真琴學姐的朋友?」
「這裏是某個暴發戶當成度假別墅的無人島,不過因爲經常發生奇怪的事情就賣掉了。」
如果是關東機關,應該有好幾個人的年紀與他差不多,不過仔細想想,這些人現在都在歐洲。
「對吧?我猜對了吧?」
一點都不OK吧,絕對是如此。
朦朧的記憶。鈴蘭藉着這樣的記憶,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昔日的面容。
似乎沒有到看過的程度。
「要是碰到了該怎麼辦啊!」
這麼說來,這些人把貴瀨稱爲社長。之前也是這麼稱呼的。
背脊發寒的鈴蘭回問道:
「啊!」
「有多少人就存在着多少真相喔。」
他說完之後,馬上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幾何學模樣的頭套並且套在頭上……
「沒錯。因爲很便宜就買下來了。」
在鈴蘭佩服地看着他們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朝她伸出手。
「喵~鈴蘭,你是侍女偵探?」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怎麼可能有人會在旅行的時候穿制服呢?這完全是你自己太早下定論才搞錯的。」
鈴蘭在前來關心的睡蓮攙扶之下進入山莊。
雖然睡蓮皺起美麗的雙眉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並沒有繼續追究。在現場氣氛完全冷掉的時候,以惺忪的雙眼漂浮在一行人最後面的魅子輕聲說道:
「耶~殺人事件~!」
「難道說,你是初中田徑社的學長……!」
貴瀨聳了聳肩走進山莊。
睡蓮對姐姐抱持着絕對的信任。
「結果發現真相的是幫傭啦。」
剛纔的活力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鈴蘭以像是拖着沉重行李的腳步,與魅子一起開始前進。
回顧着自己走過來的人生,鈴蘭找出了一個回憶。一定是那場夢。
「這樣啊~唔~……」
4
「唔~嗯,並不是。」
貴瀨就像是無視於這樣的鈴蘭,環視着隨行的其他人。
「啊~這也不對……」
「與其說是邪惡,應該說是找出兇手吧。雖然找出兇手也很重要……不過爲此就必須查明真相喔?像這種調查的過程……就是有趣的地方。」
「社長,隊長被打了!」
「我……我想起來了。是孤兒院的哥哥……」
衆人不禁轉身面對輕聲這麼說的魅子,視線就這麼集中在她的身上。
「怎麼回事?這些人難道都是全身穿着緊身衣的那些傢伙嗎?這是洋蔥部隊嗎!」
㊟
不過還是姑且搭腔了。
鈴蘭過於驚訝而發出的叫聲,使得正準備先走進屋內的貴瀨等人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嗯?沒啦,他們稱不上是服務人員……不過真要說的話,會幫我們打理三餐的問題。」
(好像很好喫的魔物……是怎樣的魔物啊……?)
魅子將手輕輕放在沮喪的鈴蘭肩上。
「即使是姐姐大人,總不可能被區區的魔物擊倒吧?」
林中的上坡步道,將強烈的陽光緩和成閃耀的光芒。在這片好像捉得到瓢蟲的樹林裏走了幾分鐘之後,就看見了一片視野遼闊的高臺草原,以及一棟兩層樓的山莊。不遠處還有幾間並排在一起的小木屋,看起來可以容納相當多的人在這裏過夜。大概是前任屋主會在這裏邀請客人舉辦宴會吧。
「總之,如果是你們的話就沒關係吧。那麼就朝着旅館出發吧。」
「姐姐大人,雖然我不清楚狀況,不過請保重。」
「嗚嗚……」
「如果找到罕見的史萊姆,記得帶來給我啦。」
「不……所以我不是說過嗎,鈴蘭?留在那棟宅邸的只有焰老和利奇,這是魔殺商會的員工旅行。順帶一提,因爲現在是休假期間,所以我不會支付職工傷補助的。」
「……像、像是會鬧鬼嗎?畢竟是這個季節……」
「不,我後來調查過,只是這裏有魔物棲息而已。」
「啊、好的,謝謝你……不過,我們曾經在哪裏見過面嗎?」
(注:源自少女漫畫《妙殿下》,部隊成員清一色是奇特的裝扮,但實際上都是帥哥。)
「買……」
「姐姐大人?將這種出人命的狀況當成趣事,這樣不會有點輕率嗎?何況只要以名護屋河的眼睛來辨識,無論是任何邪惡……」
面無表情的莉浦拉普露出期待的眼神。
「咦咦?你難道忘了嗎?好過份呢……」
「因爲鈴蘭,這裏是無人島啊!這座島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喔,華生。受邀前來的客人接連遭遇的慘劇!在雙重三重的密室裏發生的神祕殺人事件!」
「隊長?」
「啊……是、是的!說得也是!」
「咦?啊啊,這是所謂的推理……算是推理小說的內容吧,懂嗎?」
「啊啊……啊嗚……我的常識已經在這裏不管用了……這裏是魔界……」
「喵~……不然的話,我來當被害者?」
此時莉浦拉普也加入話題。
「那麼,就由我來當偵探吧。」
「誰會知道啊!」
「唔哇……主人,您連服務人員都準備好了?」
「居然說『而已』!這不是很大的問題嗎?」
明明有那麼多的兄弟姐妹,然而從離開那裏直到現在,都沒有與任何一個人重逢過。沒想到……卻在這種地方重逢了,真是神奇的巧合。
「OK~OK~!那麼,誰要當偵探喵~?」
5
之前的屋主不愧是能將整座島當成度假別墅的人,這間山莊也像是專門爲了度假而打造的,內部呈現出舒適無比的氣氛。
地板與牆壁使用柔和的暖色系木材,大廳挑高到二樓,天花板以玻璃組成。即使有着這樣的開放感,陽光卻不會直接射入室內,加上裏頭通風良好,所以舒服到甚至不需要開空調。從窗戶看見的綠意與在水平面閃爍的海面形成的對比,也是一幅絕佳的美景。
要是能住在這種地方,再壞的心情都會恢復過來的。
「睡蓮,睡蓮,在這種地方不用脫鞋沒關係的。」
「姐姐大人,這樣會弄髒地板的。」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在那邊的踏墊擦一下泥巴就行了。」
看到身旁的人都沒有脫鞋,睡蓮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即使在日式的禮儀做法有着完美的表現,她應該也完全不熟悉西方的生活形式吧。
「好!那麼睡蓮,我們趕快把行李放到房間……」
「嘻嘻~咿咿咿~咿!」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一個像是怪鳥身體被扯斷的時候發出的奇怪叫聲。
「嘻……嘻咿咿……!爲、爲爲爲爲什麼會這樣!」
「啊……博士……」
即使是在這種度假勝地,他還是與待在宅邸的時候一樣身穿皺皺的白袍,戴着只有單邊嵌着厚厚鏡片的黑框眼鏡。就某些意義來說令人感到安心的他,卻以驚天動地的表情朝着這裏……朝着睡蓮瞪大眼睛凝視着。
「什、什什什什、什麼時候機器鈴蘭進入實用階段了?」
咚!
鈴蘭將今天第二次握緊的拳頭朝着博士的下顎打去。
「咕……唔唔……嘻嘻、嘻……明明連我都只開發到百分之六十七的進度……」
「睡蓮!這是邪惡的存在!」
「是,姐姐大人!」
「嘻咿?嘻咿咿……!」
「邪惡的……氣息……」
一陣抽搐。恢復脈搏的伊旺託比,就這麼趴在地上匍匐跟在魅子的身後離去。
比較雙方的表情就知道了。佔優勢的是手無寸鐵的這隻企鵝。所以它才以這種高姿態的語氣說話。就像是表示着依照回答的內容,我也不是不肯放你一馬——
然而,雙方都沒有把鈴蘭的這番話聽進去。因爲他們如今正面臨生死關頭。只要睡蓮放開手指,伊旺託比就會這麼被箭射穿吧。然而睡蓮肯定也已經知道了,這隻企鵝擁有非比尋常的實力。
「咳咳……?慢、慢着,等一下!鈴蘭你冷靜點!爲什麼你的眼睛已經變紅了?是打算把航母打下來嗎!」
自尊心很強的企鵝,絕對不能輸給區區一隻雞啊——!
睡蓮深色的雙眼映着暗灰色的雲,就像是感觸良多的樣子。
「姐姐大人,『溝通是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準賣!」
「不對。你太毒了。」
「不會飛的鳥類只要有雞就夠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晴天不知何時被陰天取代,並且正下着濛濛細雨。原本似乎正在準備烤肉器具的魔殺商會戰鬥員,也掛着失望的表情走進山莊。
似乎有一把巨大的鐵錘打在伊旺託比的頭上。鈴蘭有着這樣的感覺。
似乎受到嚴重打擊的伊旺託比,終於以左右的翅膀撐着地面,就這麼當場跪了下來。
嘉子含着吹到一半的游泳圈,搖頭說着「不行了不行了」並走進休息室。
「大家說話都好毒……等等,咦~……?」
6
「果然,不愧是姐姐大人,我對您刮目相看了。」
在鈴蘭口譯結束的時候,伊旺託比左右搖晃着碩大的身軀開始前進。它筆直走到睡蓮的面前,走到箭尖幾乎要碰到眉心的距離。
「……姐姐大人,被他逃走了。實在是非常抱歉。」
「啾嚕嚕嗚耶咕……嗝嗚咕啾嚕耶嚕。」
「你明明是鳥,但你不會飛吧?」
睡蓮點了點頭,然後朝着伊旺託比大聲放話。
「知、知道了!溝通,溝通是最好的解決之道!當然,等到進入量產階段之後,會有百分之八的利潤回饋給你……」
箭射出去了。博士逃出去了。兩人就這麼衝出山莊不知去向。
「而且還起風了,看來今天還是死心比較好吧?」
他到底是在害怕還是在高興?
住口,魅子……我現在沒那個閒工夫了。你不可能理解我受到的屈辱……
「是的。而且我並不會討厭下雨。天氣並沒有善惡的區別。」
「我並沒有不知生命爲何物。我的生命原本就是爲了擊落邪惡而存在的。」
睡蓮靜靜開口做出回應。
「嗯,算是吧。啊、不過它聽得懂我們說的話。」
「……」
「……主人。」
看到它這個模樣,睡蓮總算將手中的弓放下來了。
唏嚏。唏嚏……唏嚏。
「嘰耶嘰耶嚕咕,啾嘰嗚嗚耶嚕,啾嚕咕。」
睡蓮以流暢的動作,將再度召喚出來的弓箭瞄準博士。
啪!
她說出了一個正確的論點。
面對這個將企鵝存在意義全盤否定的妹妹,鈴蘭流下憐憫的淚水頻頻搖頭。
「喔喔,原來在這裏啊。伊旺託比,我要午睡了,來當我的枕頭吧。」
「光是不能生蛋你就輸了,大笨蛋。」
睡蓮射出的言語之箭,一根一根深深插入伊旺託比的胸口。
「既然你說你是鳥,那你有想過要飛上天嗎!如果你敢說有的話,就當場拍動翅膀飛給我看!如果你說沒有的話,比雞還不如的你沒有資格以鳥的身份活下去!所以你是邪惡的鳥!」
「咦?那個……『爲什麼認定我是邪惡的鳥?就給我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答案吧,愚蠢的人類。』」
「……姐姐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沒啦、那個,總之……『不知生命爲何物的小丫頭,你想做什麼?』它是這麼說的。」
在門的另一頭停止的腳步聲,使得睡蓮架弓投以銳利的視線。
光是翅膀一揮就將高速射來的箭矢打落的這位對象,是一隻體積跟皇帝企鵝一樣大的冠企鵝。閃耀着金色光芒的V字形頭冠底下,是銳利得不輸給睡蓮的閃亮雙眼。
「不,即使是雞,要是看到敵人應該也會撲上去吧,也會從棲息的樹上拍動翅膀降落吧。但你這是什麼樣子?毫無節制腦滿腸肥的肚子!像是忘記飛翔雄心的短小翅膀!可是卻只有那雙腳蹼大成那個樣子,當成自己很偉大一樣唏嚏唏嚏唏嚏唏嚏!你只是只大而無用的小雞!」
轟隆~……!
伊旺•託比諾夫斯基當場倒下,並且變得動也不動。
喀當!啪嘰!噗咚!
就像是不把殺意當成殺意的氣魄。即使是睡蓮,雖然只要鬆手就能放箭,也像是感到畏縮一樣嚥了口氣。
「怎麼啦,不會動了?如果死掉的話,我就把你煮成火鍋喫掉囉?」
魔殺商會期待已久的新商品,就這樣永遠沒有問世的一天了。
伊旺託比展現出來的殺氣,與鈴蘭在那座地下迷宮感覺到的殺氣完全相同。
「葛嚕嚕嘰咕……啾嗯嚕嗯嚕咕。」
「姐姐大人,鳥不會講人話。」
「爲了是否要裝備貓耳的問題,目前還在跟博士爭執不下……不過,總之只要再過兩個月……」
被全身緊身衣的戰鬥員玩弄兒時回憶,還被貴瀨與博士無視於人道上道德上倫理上的問題。往身旁看去,睡蓮也正凝視着屋外。
「啊、睡蓮等一下,那個腳步聲是……!」
「嗝嗚嗝咕,啾嗚咕嚕耶庫庫!」
不用幾秒的時間,鈴蘭就當場做出了一塊破布。
門打開了。睡蓮幾乎在同時射出箭矢。
咚鏗!
「……明天會放晴的,睡蓮。」
「喵~……不行了啦。看來應該不會放晴了……」
「啊~真是的。我是爲了什麼纔來到海邊的啊……」
睡蓮嘴裏這麼說着,並且搭起第二根箭拉滿弓。
「咕啾嚕……嘰耶嘰嚕。咕咕啾嗚咕嚕呃嗚……」
「什麼事?」
(唔哇,好毒……)
唏嚏、唏嚏……
「鎖、鎖定了?嘻咿咿、是要將我終結掉吧?真不愧是機器鈴蘭!」
「『區區人類居然敢對我出手……你應該有做出相應的覺悟吧。』……呃、等等……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鈴蘭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平復心情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疲倦的睡蓮回來了。
這次鈴蘭感覺像是有一道雷打在它的頭冠上。伊旺託比不斷開合着鳥喙,並且搖搖晃晃向後退。
「……」
「真不愧是魅子大人。」
「是、是嗎?嗯,畢竟我是姐姐呢!」
「『哼,什麼都不知道就判斷是邪惡……你就只有這點程度罷了。』」
「嗯……沒關係的。因爲我已經消滅元兇了。」
「邪惡的……鳥!」
「咕耶嚕。嘰嗯啾嗚……」
「姐姐大人聽得懂?」
啪咚。
「那我就說給你聽吧。」
「機器鈴蘭是指……」
輕飄飄浮在半空中的魅子來到大廳。隨即伊旺託比露出銳利的眼神,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
「……睡蓮,你聽得懂伊旺託比講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