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谷部家的血脉

1

克拉莉卡首先察觉的，是规律的电子仪器声。但是和闹铃声不同，是必须像这样静静沉睡才注意得到的细微声音。

哔……哔……哔……

是这样的声音。如同和自己体内搏动同步的声音。

（啊啊……）

代表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这里是白色病房？不对，医疗机器很多，所以是加护病房？

房间是单人房，床的周围复盖透明塑胶帘幕，总之是医院。恢复意识的瞬间，甲酚过于清洁的味道扑鼻而来。

（呜～……是医院的味道，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移动视线一看，手臂插着许多管子，脸上也戴着氧气罩，全身麻痹到不自然的程度，大概是麻醉之类。

既然神殿协会还没前来接收她，代表时间没有经过太久。反过来说，就是协会还不知道她发生的事，不晓得政府是否查出她的身份。

窗外阴暗，却隐约看得到白色物体。是雪。从照明亮度推测，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医院里宁静无比。

（首先……）

首先要掌握现状。希望事件尚未结束。

「好痛……呜……」

坐起上半身，魔人砍伤的部位传来刺痛，多亏这股痛楚，朦胧的意识完全清醒。拨开被子一看，身上是短袖加七分裤的病人服，即使暖气很强依然有凉意。

手……能动。脚……能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到。

一切正常。

昏倒应该是因为贫血，克拉莉卡知道伤口没有很深。从插在手上的各种点滴滴剩下半包来看，不足的血液肯定已大幅补充。

「医生，我可以动了吗？」

「完全OK。」

卖火柴的少女，对抗的是如此严苛的命运？值得尊敬的程度仅次于主。伤口已经无所谓了，总之得保护指尖。

「你是说真的？」

雪地又冰又冷又痛又滑。脚底与指尖都一样。

这边上下都只穿一件单薄衣物，外面却在积雪，冷到连伤口都刺痛。

冲出医院之后，户外的冬季寒气则是……

「不是这种问题！真正的敌人和枪无关！何况这种……」

走廊只有昏暗的夜灯，然而不愧是医院，和国立展示场不同，以直觉就能轻易掌握构造，很快就能发现阶梯。克拉莉卡抓着扶手，蹦蹦跳跳来到一楼，走廊以箭头显示X光或手术室等位置，光是沿着反方向走就看得见玄关。

「唔喔哇啊啊啊啊！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连水泥墙都能当成纸张的反物质枪弹，居然用来拯救人质？

她在等候厅发现公共电话，但医院周围也有那名男性的同伴，看来没办法在这里好好讲电话。

「为了将牺牲压到最低限，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我们有胜算。你身上恐怖分子的衣服经过防卫厅调查确认，使用五〇口径步枪弹就能贯穿。」

「我的同伴们在医院周围监……视……」

「别让那个女人跑了！」

「……还会来？那就更不能放你自由行动了。」

「……为什么这么急？」

「你是唯一亲眼目睹国立展示场状况的人，想请你提供关于敌方战力的所有情报。」

克拉莉卡演完简单的独角戏，就利落拆掉装在身上的各种东西。

穿越医院停车场来到马路，一辆高级黑头车在雪上倾斜打滑紧急刹车。

「这里是四楼，逃不掉的。」

「政府知道吗？」

「呀啊————————！变态——————！」

「和你无关。」

克拉莉卡像是刻意讲给对方听之后，撅嘴撇头看向旁边。

「……闭……闭嘴……！」

男性背对过去辩解的时候……

「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这是真的，自卫队就真的绝——————……」

「你……你在做什么？」

和英勇拯救克拉莉卡的他们不同。但是接下来赴死的，无疑是他们的同伴。受天宠召的英雄们，肯定不期望这种后果。

「……你们打算置人质于度外？」

啊啊，原来和他们不同。

克拉莉卡朝他下体一踹。

平常主要从事行政工作的情报战专家，被克拉莉卡远远抛在后头。现在的她不只是原有的身体能力，抗寒的毅力还使她强化两成。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维持现状，不到几分钟就会和她尊敬的卖火柴少女走上相同的命运。

「自卫队不是一只没用的军队。」

但还是要逃。

而且是不久就要进行，在圣骑士团抵达之前进行。

「鞋子～～～！主啊请赐给我鞋子啊啊啊啊啊！」

「你这家伙……这样还算是国家公务员吗？我要逮捕你这个现行犯！」

「说这什么话……？我们是为了受天宠召而主动赴死，大家都是乐意赴死！」

「……很遗憾，你说的圣骑士团……记得是第六与第十一吧？他们在名为关东机关总部的地点全军覆没。」

啊啊，事件果然还没完结……慢着。

「很快就好。」

[不要～]

克拉莉卡要逃走，向大神殿报告高阶魔人的存在，请求枢机卿阶级出动，要求政府阻止自卫队高层失控。明明这一切都可以用电话解决，克拉莉卡却觉得好忙。

那些人不就证明不可能了吗？正因如此，接下来上战场的人，真的是平白送命。

既然这样，克拉莉卡决定只提供一个情报。

不知为何，克拉莉卡陈述的事实，使得对方展露恐惧。

[这个嘛，我不知道这么多，但是无论如何，这表示你们那边的组织也打不赢吧？听说第六圣骑士团是非常强大的精锐部队。]

「等一下，就算是警方也不能这样！至少要打点滴……」

不对，难道是那样？

「啊，你知道？那请帮忙立刻联络大神殿。」

此时，这名男性露出笨拙的笑容。

「啊～在这之前，我想请教一下……」

「说这什么话？既然两个圣骑士团溃败，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不请自来。啊～这样我就安心了～」

「修女，我不想来硬的。」

「这……这是在做什么？」

「何况，你的同伴死前也会发出相同的惨叫吧？我们这么做对你们有何风险？」

「咦？哇，喔哇，我死了？我没死啊？」

克拉莉卡于此时，首度挣脱对方的手。

防卫厅应该是自卫队的同伴。难道他们不知道，之前牺牲的人赌上生命证明了什么？

「……你们被打成那样，还没学到教训？」

「……啊？」

「我们也是政府单位，所以呢？」

「你们还想打？还想重复那种无意义的行径？」

「……——————对没胜算吧？」

「和你们不同，我们接受主的威光，灵魂肯定会前往主的身旁！不会像他们那样发出悲恨痛苦的惨叫！只会快乐呐喊，基于无上的喜悦哽咽啜泣！为什么不懂？我们活着的意义与死去的价值都和你们不同！」

「我是防卫厅情报总部的人。开门见山请教吧，你是不是神殿协会的特务——克拉莉卡修女？」

「什么……」

「我也不清楚详情，但是叫做关东机关的组织也毁灭了。你听得懂吗？」

「虽说是同伴，但我们单位不同。」

「还有第一到第五、第七到第十，以及第十二圣骑士团。代行者、大强者以及四位枢机卿也还在。」

留在屋内的另一人，没有拿出警察手册之类的证件，而是口头说明身份。

专程赶来的护士，被看似警察的一人赶出去。

比起老手更像是刚进入熟练阶段的护士小姐，脸色大变冲进病房。她拨开帘幕看到克拉莉卡拔下点滴时更加惊讶。

「什……什么事？」

必须甩开他们。克拉莉卡赤脚承受冬季走廊的冰冷，每走一步，体温就被吸走。

男性抓住她的手。克拉莉卡没有挣脱，只以冰冷如同威赫的表情仰望他的脸。

「……那么，至少请你尽快提供情报吧？」

「我也只是提供情报给你。」

克拉莉卡当时看见为数十几人的少许英雄，但是既然事件还没结束，当时的作战应该失败了。普通人果然不可能打赢那种等级的魔人。

那名男性在直到刚才所在的病房里身体微往前弯如此大喊。身穿高级大衣，看似同党的男性们，从树干或电线杆后方跑来，总之克拉莉卡非逃不可。

因身上有伤，这一脚似乎没踢烂要害，总之无妨。克拉莉卡推开男性，趁着护士与刑警惊愕时冲出病房，再度套上病人服。

克拉莉卡连忙拨开对方企图抓她的手，跳向后方下床。克拉莉卡环视室内，侧旁隐约看得见窗户。

护士猛然快步跑来，刚才和这名男性一起的刑警也一起破门而入。

这句话隐约透漏真心话。

显示一条横线的荧幕哔哔作响，护士的脚步声立刻啪嗒啪嗒匆忙接近。

「不好意思，可以暂时回避吗？」

「居然会这样……！你需要完全静养！快躺下来！」

「所以请提供情报。要是能正确掌握敌方状况……」

「不、不对！这是误会！是这个女的擅自……！」

「办不到。在事情解决之前，你得接受防卫厅的拘留。」

「神威！」

「太快了吧……！」

「圣骑士团也可能不顾人质生死。」

「呜呼！」

克拉莉卡穿过救护车使用的回车道，像是抓不到蹑手蹑脚的要诀，高速奔驰于积雪的停车场。

克拉莉卡总之脱下病人服上衣。医生没帮她穿胸罩，所以……

拉长数秒。

「啊？拘留？」

哔————！

「没有天主保佑的烂平民不可能有胜算，只能找圣骑士团。」

「为什么不懂？你以为你们的同伴自愿送死吗？我清楚看到他们死前的眼神！清楚听见他们的惨叫！你要重蹈复辙？」

这次不是护士鞋的声音，是两双坚硬皮鞋的声音。还以为是医生前来i，但对方身上不是白袍，是西装。是两名看似严肃的男性。

「开……开车看哪里啊，混账！我是刚出院的伤患耶！」

此时车窗打开，驾驶露脸了。是一名黑色长发，眼角细长的女性。

「我才要说，你疯成什么德行？不准瞧不起宫内厅！」

克拉莉卡在这名女性身上看到长谷部翔希的面容，不禁眨了眨眼。

「……是翔香小姐？」

「真是的……要不要上车？」

转身一看，认定跑不赢的防卫厅成员正在上车。

「上来吧，请问客人要到哪里？」

「鞋店！」

克拉莉卡迅速跳上副驾驶座。

◇

载着修女的黑头车扬长而去，类似的数辆车随后追过去。从医院楼顶可以清楚眺望这幕。

「人类真的无所不在……和苍蝇一样烦。」

身穿礼服的女性，轻盈转动蕾丝滚边的伞，上头的粉雪轻盈飘落。

要杀光医院所有人很简单，但艾斯提严格下令要以和平方式解决。所以她甚至应该感谢修女主动避人耳目。

「莉莉姆小姐，这样下去会失去一网打尽的机会，而且好冷，快上车吧。」

眯眯眼的人类。担任京司副官的这名青年，单手拿着终端机，呼出白色气息建议她尽快行动。修女逃走是她的责任，但应该不需要派人类过来吧？甚至还准备这种小工具。

「艾斯提大人也真是坏心眼……」

无论如何，都要挽回这份失去的信赖。

「莉莉姆小姐，您有听到吗？」

「那我先走了，快点跟上吧？」

翔香缓缓抬头看向这名女性。

「这样啊，为什么会找你？」

「……翔香小姐，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

翔香露出像是看魔术的表情。

有种不祥的预感。

2

（为什么这么嫌麻烦的人是副长……）

在两人如此交谈时，追兵也……

此外，叫做陈的黑衣青年也一起前来，但翔希冒冷汗的对象完全是莉莉姆。

是否应该告诉她这件事？

「风神之刃。」

总之两人喊着「一、二、三」更换位置。

「呃，翔香小姐，脚！脚勾到方向盘了！」

「前天才刚洗车耶……？得写报告了，今天真的好倒霉。」

「哎呀，这样啊，那么你果然是长谷部翔香小姐？」

正确来说，她根本没记过。由于全以简码形式储存在手机，她连其他相关单位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只好直接归还手机。

「唔～首先打给大神殿……」

翔香从西装外套内袋，取出明显是官方配给的非折叠式单色液晶手机给她。

是为了更有效活用翔希这个人质。翔香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低语。

后方尾随的车辆，似乎也察觉到这边不打算甩开，以悠闲的速度跟着，大概是想在这边停车时一鼓作气包围。

（没来？）

莉莉姆轻声微笑。

「哎呀～您来得正是时候。」

「你的手挡住，我动不了啦！」

看着后照镜的克拉莉卡忽然撞开翔香，自己也藉由反作用力贴在门旁。后车窗发出咯咯声，数张牌插在中控台。

她忘了号码。

「不过您经过的时间真刚好，难道是在等我？」

「快下车！」

「为了避免浪费税金，翔香小姐，您有手机吗？」

「呼～好暖和。啊，翔香小姐，麻烦暖气开强一点，尤其脚边开到最大。」

不对，是被切断了。半圆形的轮胎滚落在路旁，切面如同利刃切割般平滑。切断的轮胎旁边，一张扑克牌插在地面。

莉莉姆盈盈露出妖艳笑容，看着两人的互动。

「我回报逃出展示场的女生在那间医院，主任就要我等你清醒之后找你问话。」

克拉莉卡摩擦着冰冷至极的双脚如此说着，擅自操作中控台的液晶导航装置，将目的地设定为修女潜藏地附近，看来离这里很近。

「这样啊？没办法了……」

「我和贵濑不一样，不是很会开车……而且你看，现在不是下雪吗？加上是晚上，视线差到不行……」

肯定有，没有就麻烦了。但是真的有吗？希望有。

「车顶没有警车灯，看来不是警察……他们是谁？」

「好痛……这次是怎么回事？」

「而且我没有朋友待在自卫队……但是浪费税金真的很讨厌……」

但她刚才对翔香说了。

「……翔希小姐，我来开吧。可以请您把我刚才说的转告给政府吗？」

「……奇怪，都这种时代了，在这种住宅区居然没信号？」

「其实，你的弟弟目前落在我们手中。」

「……那是从哪里吊钢丝的？」

「轮胎……破了。」

「呃……这是怎样？」

「翔香小姐……」

翔香在副驾驶座发出绝望的惨叫。车身侧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停住。这是车身擦撞护栏的平凡行车事故，没有其它解释的余地。

从这番话听来，对方的目标是她。为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叽噜噜，咚。

「不能开快一点吗？」

「真是个笨蛋……」

莉莉姆再度露出笑容。

「哎呀，修女……看来你还没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人？」

「总之首先到家……那里就有联络网。」

这是死心的念头。低着头的翔香，表情令人痛心。

「明明是国家大事，您真悠闲。」

证据就是翔香本身虽然也出身于屠神家系的「豪剑」长谷部，但是别说魔人，甚至没和魔物交战过。她在爷爷家业的道场担任代理师父，至少能应付后方追来的防卫厅成员，所以应该也会处理这种外务。

翔香大概是事不宜迟要打电话，她拉长天线，朝各个方向转动搜索讯号。

「毕竟和我无关啊。」

「猜得很准。没错，他还没死，要视你接下来的回答而定。」

「拿去。」

（注：日本中央赛马会举办的国际一级锦标赛。）

「主任吩咐的。」

产生一阵强如龙卷风的风，陈的身体轻如粉雪飞上天。

她所属的宫内厅神灵班，似乎是联系屠神家系与日本领袖的特殊机构。虽然处于第三世界，但是和一般的抗魔组织不同，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联络，只负责传达双方的意思。

宫内厅神灵班就像这样，接收现场各种情报进行综合判断之后呈报，皇室若有指示就传达下去。神殿协会暗中调查就得知这个情报，也知道翔香平常是邮局职员。

「……不用联络？」

克拉莉卡要拨号时露出苦笑。

无关？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想起更重要的事。和她最有关系的弟弟就在那里，她是否知道这件事？

「是前来救我的翔香小姐不对啦～」

莉莉姆凭空抽出一张牌，扔在自己的脚边，趾尖踩上去之后，像是乘风般越过围栏，前往克拉莉卡他们消失的方向。

「……这样啊。」

「啊？说什么傻话！这次的有马我一定要赌赢，保住我的冬季奖金！」

㊟

「毕竟你经常和那个笨蛋在一起，他从事件爆发当天之后就没回家……我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

好不容易换位置成功的瞬间……

陈从背上拔出中式剑反握。

「开玩笑的啦……请开到我的秘密住处。」

「是是是……但我不知道哪间鞋店这时间还有开耶。」

「他们自称防卫厅。」

「您真的住在第三世界吗！那是魔人！占据国立展示场那个集团的幕后主谋！」

「后来我抵达医院一看，一个眼熟的人被一群诡异男人追，一边哇哇大喊一边跑。」

那当然。克拉莉卡直到刚才都躺在医院，也大致预料到会变成这种状况。而且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会踏上相同的命运。所以克拉莉卡和防卫厅那名男性交谈时，也没有提到「魔人」这个词。

啊，对喔。克拉莉卡想起还没解释，因此简短说明她逃离医院的经纬。

「啊————！」

「……克拉莉卡……你把我拖下水了？」

「还、还不能断定他死了！翔希当成人质的价值无法估计！不会轻易被杀！」

两人各自开门冲下车。站在牌上的那个女人果然出现了。

浪费税金吗……大多数国民或许只关心这种事。

翔香此时朝后照镜一瞥。

「居然扔下我，真过分……明明在车上比较暖和。」

「是喔……」

「请不要像是看瘟神一样看我啦……」

大概是宫内厅神灵班的制服，翔香身穿笔挺的黑色裤装加领带，是亮眼的男装丽人。

「……意思是要我也当人质？」

「是的，然后我们会恳求勇者先生……请他阻止圣骑士团或枢机卿前来。」

莉莉姆露出妖艳微笑，以指尖拨动肩上的纵卷发，另一只手已经扇形张开一叠牌。

「翔……翔香小姐，不可以！」

要是这么做，神殿协会将真的无法出动。即使是枢机卿，也不能无视于光之象征，如果因为无视后果而害死翔香……翔香和神殿协会的关系不晓得会变得如何。

「求求您……不可以听那种家伙的话……」

「……说的也是，担心不在的人也没用。」

翔香像是说给自己听，脸上稍微恢复活力，并且转身就跑。克拉莉卡也一边在注意莉莉姆的动向，一边跟着她逃走。跑没多久……

咚咚！

克拉莉卡与翔香一起在道路中央撞墙。

「好痛……！怎么回事！这是怎样？」

翔香像是陷入恐慌，频频拍打这面隐形墙壁。

「好痛……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

克拉莉卡神兽确认的时候，翔香试着往侧边跑，而且同样撞墙。难怪莉莉姆没射牌。

「好痛……克拉莉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吧？」

你还不是一样……？

「……我们应该是被关进某个密闭空间了，这也是翔香小姐手机没讯号的原因……」

刚才感受到的讨厌突兀感，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早知道当时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对吧，修女？」

敌方完全是认真的。

「不过，我没有这种余力！」

「是实力和伊夫利特他们同等级的莉莉姆，以及打倒导化猎兵沙穗的剑士——陈。」

翔香换换踏出脚步，走向莉莉姆他们。

「别在意……毕竟再怎么说，我姑且是当家。」

『姐姐……对不起……可是我……我……』

◇

「……」

只能相信。

『姐姐！』

「哪……哪有，什么希望……」

「……莉莉姆小姐，这样会没完没了，还是一开始就让他看这个比较快。」

翔香沉默不语。克拉莉卡只看得见她的后背、她的长发。她是以何种表情，注视着为她哭泣求饶的弟弟？是以何种心态聆听弟弟的哀求？

「……翔香小姐，话说在前面，没人看的见这个空间，你再怎么拖延时间不回应，也没人会出面搭救。」

克拉莉卡能做的只有相信主，仅此而已。她不像勇者特别强，也不像成为圣女的铃兰拥有潜力，只能故作开朗相信下去。

就这样又要有人遇害？我就这样又会得救？现在得救又能怎样？谁都好，回答我吧。

「好啦，聪明的勇者阁下如是说……翔香小姐，这次轮你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听你们的话。要我不当勇者也行……要在神殿协会前来的时候，和你们并肩作战也行……所以……」

翔希低下头，看到水珠落在自己的大腿，才终于察觉自己在哭。声音微微颤抖。

「……！」

克拉莉卡愣愣伫立在原地。如今连神殿协会都被封锁，她也失去行动的意义了。想到这里，她随时都会全身无力，瘫坐在冰冷的白雪地毯。

「……俗话说，自己的父母没得选。」

『翔香，住手啊！』

「——！」

莉莉姆闲着没事，轻盈玩弄扑克牌。

「翔香小姐……？」

「只有姐姐……请你们放过她……！」

他紧盯着荧幕。画面映着某个街角，翔希很少看到这种黑色西装加领带的打扮，但这个人确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姐姐，旁边则是克拉莉卡。

拔刀。

贵濑开口了，但只说这两个字。想是想责备也无法责备的声音，令翔希心怀感激。

率先察觉这一幕的，是被泼冷水唤醒的贵濑。

「真的是受到诅咒了。我明明一直抗拒，爷爷却硬是传授剑术，还把我送进宫内厅这种单位……我想尽量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考进邮局，最后还是单方面被拱为当家……」

「艾斯提大人，可以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姐姐只是普通的邮局职员！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什么屠神家系的当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翔希根本不在乎抵在自己头上的手枪。

陈把终端机放在车上，以做作的笑容频频表达佩服之意。

希望与光芒，溃灭了。

在杰琵鲁姆总部、在天使储藏舰舰桥，即使和神殿协会为敌，面对那样的死亡与绝望也未曾屈服的勇者，居然如此轻易……屈服了。

3

「你应该从刚才就至少听到声音，他们逃不掉的。长谷部翔香只以剑术师父的身份，挂名继承当家资格，本身没有战斗能力，而且克拉莉卡不只手无寸铁又负伤。但是他们的对手呢？」

终端机传来的哭声，软弱又令人痛心，完全没有克拉莉卡陪伴至今的勇者影子，是和年龄相符，未经矫饰的少年声音。克拉莉卡事到如今才想到，翔希不只是勇者，更是一名少年。

悲伤、懊悔、愤怒。翔希不晓得如何是好。

「翔希……记得我一直没陪你练武。既然要死，就在最后让你见识长谷部之剑吧。」

「亲情的羁绊非常稳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你的弟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你是幸福的姐姐。」

翔香像是叹息般低语。

咻喳！

翔希放声哭喊。

谁能在这种残酷的状况责备他？这名少年至今过于完美。

翔香以惆怅悲壮的表情，扯断绑在刀鞘与刀锷的纸捻。

只看到翔香留下的残影。

（就算这样……我做的了什么……？）

（主啊！）

「我要补充一件事。为了避免你不肯合作，我派了部下到你们的爷爷那里，应该不用解释这么做的用意吧？」

「翔……希……」

『翔香，我不是叫你住手吗！翔希现在是人质啊！』

「……贵濑，你也变得心软了，居然会担心别人。」

『……交给你处理。』

翔希居然屈服了。

莉莉姆失去一条手臂，凄属惨叫声回荡在四周。本应保护她的纸牌如同雪花，和血花一起飞溅。

「你们姐弟只能为彼此求情饶命……我看到这份美丽的姐弟爱就满足了。」

「……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家伙……翔香任职的单位叫做……宫内厅神灵班。何况那个家伙是长谷部家的……」

「我真是……出生在讨厌的家系了。」

是的，这个心愿无法实现。姐姐确实很强，但是只限于在俗世，而且是在道场只使用木刀的状况。姐姐应该连沙穗都打不过，又要如何战胜沙穗打不赢的对手？

翔香面露凶光，把这番话当成秋季虫鸣不予理会，并且追向莉莉姆，不让她有足够的距离射牌。

「……伊织，抱歉。我……撑不住了，不行了。」

接着翔香停下脚步，打开直到刚才所搭的车辆后门，掀开后座取出日本刀。

「姐……姐姐和这次事件无关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姐姐和第三世界毫无关系，只是普通的……！」

她身旁眯细双眼的陈说完之后……开启使用特殊无线通讯的终端机。

翔希只能如此大呼小叫。贵濑忍受伤口痛楚，以同情的语气对他开口。

翔希不顾一切放声大喊，但另一头的艾斯提，像是很遗憾般微微张开双手。

克拉莉卡哑口无言。

他挤出声音。

克拉莉卡也是一样，她肯定是曾经败给莉莉姆，才会成为那个样子。别说战胜，光是逃离那个魔人一次就是奇迹，因为那些魔人足以独立对抗一支圣骑士团。

『姐姐！姐姐……！』

「被关进……那么，我们就这样跑不掉了？」

看不到。克拉莉卡什么都看不到。

「……回过神来，就卷入这种事情了。我明明不想管什么屠神还是黑暗世界……」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具备特殊能力，当然可以硬闯这个空间。但你正在等这种人吗？等待不知何时会路过的超级英雄？」

「这部分依照你的回答而定。」

「姐姐？」

「什么……翔香……？」

艾斯提微微停顿之后解说绝望。

极致的余兴，使得莉莉姆笑出声。

「你说无关，那他甚至不是你的姐姐？既然这样，就这么被莉莉姆杀掉也无所谓吧？你的说法就我听来是如此。」

终端机传来平稳的声音之后，莉莉姆手上的牌山，像是具备意识在周围展开。可以挡下子弹、切割钢铁，攻守完美的无数龟牌。

翔希旁边的贵濑微微蹙眉，似乎因为惭愧而百感交集。

对方持续贯彻人质战术到底，无止尽攻击他人弱点到底。

摆出架势。

贵濑怒吼也无济于事。

4

扔掉刀鞘，双手握住到刀柄。

「翔希……」

翔希愤怒过度，差点昏迷。

莉莉姆朝着惊愕的翔香缓缓摇晃牌。

贵濑肯定还无法相信吧。翔希也清楚沙穗的实力，在刀术领域，这名少女在第三世界也是首屈一指。

（主啊……？）

这个声音使得翔希体认到这不是噩梦，是现实。

翔香朝着对方以华美裙子包裹的双脚横砍。莉莉姆美丽的双腿接连滚落在地，扑克牌凄惨落下的仅存手臂也是相同下场。

就像是穿上衣服的假人模特支离破碎，莉莉姆应该已经无法集中意识，隐形墙壁的手法曝光了……连接成为帘幕的扑克牌现形，连这些牌也零散坠地。

「啊……啊啊啊……啊……不要……」

翔香面对失去四肢啜泣的女性，更加谨慎摆出架势，静心等待着无法动弹的她。

「……好了，少浪费时间，快点吧。」

「快……快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痛楚、恐怖、焦躁。莉莉姆连牙关都咬不住，翔香则是朝她恫吓。

「……你的眷属来自哪里？你体内养了多少怪物……！」

（翔香小姐在说什么……？）

脸克拉莉卡也无法理解。

这是完全胜利，甚至不需要一刀让她解脱。这个魔人如今只是还没死而已。当事人莉莉姆也像是女童般畏惧颤抖。

但翔香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以苍白的脸色对峙，如同自己才居于劣势。

「贵濑与爷爷都说过，魔人就是神……我自认明白这一点，你们太危险了……！」

翔香说出这段话时，声音在颤抖。

「再怎么砍也会叫出莫名其妙的东西，再怎么砍也会长出来！当时也是，就像你这样哭泣、害怕……我以为可以轻易除掉，才害得贵濑被吃……！」

看来翔香在自责，这番话是讲给自己听的。

（啊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克拉莉卡从她的话语各处，掌握到这种龃龉的意义。正因为她努力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误解魔人这样的存在。

实体损毁不会造成任何打击，在体内饲养眷属，或是从异界召唤眷属。克拉莉卡确实听过这种魔人的存在。

「就是这样杀的！雷神之……」

「也对……密佩提鲁特，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吗？」

「你说你杀了沙穗？这样啊，挺厉害的嘛，我非常明白你多么厉害。」

「长谷部家不需要会断的剑，也不需要会屈服的剑士。」

「我非常讨厌日本刀。我爷爷是被日本兵砍头。我最喜欢杀愚蠢的日本人……！」

「连这种事都没看出来？那你现在连自己为何而存在也不晓得？或许你也不晓得自己背叛了谁，为谁添了麻烦吧。」

「你知道吗？叫做沙穗的女生非常非常强，但我还是杀了她……」

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去讨教吧？艾斯提露出微笑，似乎察觉贵濑这番话的意图。

翔希突然听到这种话，应该不晓得该如何回应吧。

「不再当勇者？非常好，给我记住，到时我会率先砍掉你的脑袋。任何人都可以为他人求饶，既然能动嘴，只要咬舌自尽就行。」

沉重的宣告，使得翔希倒吸一口气。

防卫厅人员发现这里，在十字路口高速回转。克拉莉卡牵着翔香开始奔跑，没有余力察觉莉莉姆的身体消失于现场。

「当时单纯只是她不晓得这个世界。首次战斗的对象就是魅子啊？就像是第一次到海边游泳的孩子遭遇海啸溺水，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接近吧……不过艾斯提，如果是你，应该会被她轻松解决。」

「因为结果显而易见。」

『我……？』

（这就是……屠神家系……）

「不过话说回来，好无聊啦。」

她纯粹只以己身实力以就收拾对手，这就是屠神之技业。

「我负责防守，沙穗负责支援，要求具备最强战力的攻击手，由翔香担任。」

「伊织……你早就知道了？」

翔香没追过去，就只是面向莉莉姆。

翔香以手帕擦拭砍成那样却几乎没沾到血的刀，捡起刚才扔掉的刀鞘收刀。

她滚来滚去，然后被踹。

「您说这什么话！我家就在前面了！」

所以即使处于这种状况，翔香依然警戒并畏惧。

翔香在笑。知道对方只是人类之后，就如同确信犯一样嘲笑。

「毁灭指定一号的任务……第〇四三〇八号作战，除了我与沙穗还有一人参加。」

翔香终于松了口气，走向遗弃在原地的终端机。

莉浦拉普就这么被绑着躺在地上。

滚着玩的莉浦拉普被京司踹飞，一直滚到另一边的墙壁。

「我才要说，不用再演戏了……你在等什么……」

「但你不是说她在讨伐魅子的时候出动过？」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带着传家宝到处跑？」

「～～～～！日本鬼子！小日本鬼子！十三点——！」

『这……这种事……这种事……』

莉莉姆的结界解除之后的夜晚街道。

「……我会待在这里，直到问出能思系统的所在处。」

「……翔香小姐，不用了。我不晓得翔香小姐以前看到什么……但魔人是更加现实的存在。」

「我……什么都……」

「姐姐她……」

翔希听真琴说过。那是关东机关当年锁定的最优先目标，自称魅子的亿千万之眷属。

「翔香小姐……」

包含姐姐、贵濑、以及误会一切的翔希自己。姐姐之所以不再到道场练武，只是因为成为勇者的翔希骄傲自满，姐姐不再勉强，以免害得弟弟失去自信。

果然看不见。刀招一出，陈的手臂就像是做坏的模型无力落地。不是落在雪地，是落在翔香猛踩之后，积雪喷向四方消失而成的柏油路面。

过于中肯的回应，使得克拉莉卡无言以对。

「别看我这样，我口风很紧啦。」

不是在担心姐姐，是担忧勇者会因此而被杀。

莉莉姆至此闭上含泪湿透的双眼。可能是死了，或者……或者魔人即使变成这样也只有昏迷，克拉莉卡无从而知。

映入眼中的，是翔香从上方挥刀的身影，以及中式剑从基部断开，在空中彷徨的刃。

根本没有胜负可言。

「哈！办得到就尽管试试看吧。那个家伙是只以一把刀就从白骨街道凯旋，货真价实的千人斩……他应该会很高兴又能砍人了吧！」

克拉莉卡看着依然在注意魔人的她，自然露出苦笑。

她滚来滚去。

京司以鞋子朝莉浦拉普又踩又滚，艾斯提托腮看着这一幕开口询问。

艾斯提佩服摊平手心。

『姐姐……』

「你啊，是受诅咒的长谷部家诞生的唯一希望。所以我才拜托贵濑，阻挠身为勇者活跃的你，让你累积经验变得更强。这就是贵濑所说邪恶组织的起源。」

但翔香依然没有回头，似乎还在注意魔人。

「……原来如此，是争取时间让这个女人复活吧？」

「我可是平白无故遭殃啊。径自托我下水，又径自低头道歉，脸皮也真厚。这样完全造成我的困扰，真是的。」

通讯还没中断，看得到面色不悦的贵濑，以及像是在做梦的翔希。

「！」

「天气这么冷，还是上他们的车吧……」

「不……不要！我受够了……！杀了我……！不要！不要……！我不要……老是……这样……」

一辆防卫厅的车子驶向这里，看来刚才同样遭到某种幻术迷惑吧。翔香也看着远方车辆，接着看着自己的车子叹息。

翔香转过身来，刘海后方是如同鬼神的双眸。陈眨眼看着手中变成轻得离谱的武器。

「……」

「——！呃啊！啊……！我要宰了……你的！爷爷……！」

5

「指定一号……」

「如果要我收手，等你暴露一切再说！」

克拉莉卡基于更胜于冬夜冷气的含义颤抖。

确实会来临的死不断延后，莉莉姆像是无法承受般摇头。

「那就由我上场吧，我并不相信魔人。」

「……这样啊。」

陈哭喊逃离现场。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动……！」

贵濑低头微微叹气这么说。艾斯提继续追问。

（不过，那是……）

「这个嘛……应该不可能吧。天亮之后，翔香就是邮局职员，那个女人没有精神可嘉到为了世界或人类而出动。」

翔希就这么不明就里，询问疲惫至极的邻人。

「那么……你刚才要求姐姐住手是指……」

翔香忿恨扔下这番话之后，砍碎这台终端机。

和魔物或魔人的实战经验不算什么。名为长谷部翔香的这名女性，曾经和他们称为神的最高阶魔人对峙时，依然能活下来位于这里。

「你在……说……什么……？」

不杀魔物或魔人，而是只以杀神为荣的家系血脉，令她颤抖。

陈轻轻晃动剑尖，朝着依然面向莉莉姆的翔香出招。

真是夸张的一群人。

开口的是旁观的青年。

「原来如此……居然隐藏此等高手。」

「这个小毛头，要一直扔在这里不管吗？」

「……说的太过分了拉……翔希是为了翔香小姐着想……」

「所以，她会来这里吗？」

「……三半规管严重受损啦。」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后来我被吃掉因而失去记忆，翔香说，吃掉我的魅子，也对自己的行径感到战栗。魅子之所以变得那么安分，之所以和你打交道，都是后来的事。」

「因为教她剑术的人，就是我——！」

陈拔出背上的中式剑，从俯视莉莉姆的翔香身后，缓缓走到接近攻击间距的位置，看似从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破绽。

那是传说中名为「异界徒」的魔王亲信，是魔人顶端最高阶的存在。翔香把魔人这种生物的基准设定的太高了。

锵！

「那就是『今月今夜』吗……不愧是神剑，好强的威力。」

翔香对败者展现的气魄过于异常，使得莉莉姆低语

毕竟她口风很紧。

「……目的是什么？」

「能思系统。」

「不知道。」

无形之手揍飞贵濑，和翔希在杰琵鲁姆总部看到的一样。看起来只像是被念力震飞。

「……唔……好吧……我换个说法。」

贵濑在墙边缓缓坐起上半身，再度吐血。

「要是知道，我就会说了……」

「伊织！」

翔希猛然转身看过来，但伊织继续说下去。

「……我累了。我原本认为自己的人生要献给魅子，但那个女人已经是那种样子，那我也受够了。不想再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被能思系统、亿千万之眷属、魔王……这种夸张的东西耍得团团转了。」

「食欲魔人的使徒居然说出这种丧气话，真意外。」

贵濑朝着嘲讽的艾斯提摇头，盈眶变形又没戴好的眼镜，落在他的大腿上。

「老实说，你这次把许多和黑暗世界无关的普通人拖下水，这种做法让我非常受不了。即使同样是人类，如果是下定决心待在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也会死心不予理会，但这次只有完全无关的人们接连死去。」

「伊织……」

贵濑首度展现软弱的模样，使得翔希无所适从。

「翔希，对吧？你在翔香被波及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这边的沙穗已经被杀了，即使她神智不正常，依然是我的妹妹，关东机关那些人都像是我的家人。没有血亲的我应该和这种话题无缘，但人质、机动部队与自卫队他们……当然都有真正的家人吧。我成为受害者之后，首度得知这个道理。」

这么说来……

贵濑明明继承伊织家这个古老家系，但翔希确实没听他提过父母或兄的的话题。

「所以老实说，我想从这个世界退出了。如果有什么是想问，我可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们……」

「这样啊。」

翔希看着女孩毫无恶意的乌黑双眼心想，自己或许有着某种更严重的误解。

「就说了，住手啦。」

女孩面无表情。和召唤火龙或是聊到百元商店时完全不变，可爱的面无表情。

莉浦拉普不等艾斯提说完就开口。

「别看我这样，我没血又没泪啦。」

「住手啦。」

贵濑听完京司这番话，像是怀念般咯咯发笑，却被艾斯提的无形之手打趴在地上。翔希还没抗议，京司脚旁四脚朝天的莉浦拉普就开口了。

「……这样啊，说的也是，我也变成老糊涂了。」

「就算倒过来挥，也流不出眼泪啦。」

「翔希或贵濑都好，可以试着杀他们看看啦。也可以从隔壁带五六个人质过来，试着在我面前杀掉看看啦。好了，快一点啦。」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那么天白京司，你呢？」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艾斯提大概是认定有希望，再度将贵濑打趴在地。

「……你为什么知道我老爸的旧姓？」

莉浦拉普以灰溜溜的眼神，看着刚才被打趴的贵濑这么说。

这番话逗笑京司，他以皮鞋鞋尖踹向莉浦拉普。莉浦拉普在地上弹跳，发出「咚」的沉重声响，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

「那么能思系统呢？」

「没意义？但你不是要我住手……」

「你这可恶的小毛头，小心我真的弄哭你啊！」

「希望你别误会啦。因为没意义，我才会叫你住手啦。」

「无妨吧？我家老爸讲过这种话，但我不在意，只要能杀就好，要过得开心才行。」

「查到的。你和我或翔希一样……继承了号称被诅咒的家系『屠神四家』的血脉。从一个女人『想死』的任性愿望诞生的无聊血脉。」

「密佩提鲁特，我们没在问这件事。」

京司的回应仅止于此，点燃细长的雪茄。

「只要你继续这么说，我也会继续这么问。能思系统呢？」

正要抽雪茄的京司，墨镜上方的双眼瞪得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