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摸索徘徊,不知所措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1萬 字
1
「咕啊……!喀……?」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哥哥,怎麼在可愛的妹妹面前變成這副德行啊?」
接着第二拳、第三拳。艾斯提就像是被逼到繩邊的拳擊手,逐漸陷入背對的牆壁裏。
「喀、啊……!啊咕……密佩、提魯特!你什麼時候……?」
原本應該被壓在船邊的貴瀨卻位於這裏。對此感到驚愕的艾斯提再度捱了一拳。被打飛的艾斯提身體,把支撐着維修通道的水泥牆撞得粉碎。
「呼呼……雖然會用這個稱呼,不過你們並不清楚黑龍的真面目吧?光靠那樣就想要壓制我?不準小看E0特務啊!」
這名被稱爲無敵的男子,就像是要將腦袋踩碎一樣,狠狠朝着趴倒在地的艾斯提頭上踹去。力道幾乎足以將鐵網通道完全破壞。
「啊喀!」
「呼呼……呀哈哈哈!真好玩啊,喂,艾斯提。你那個大得過頭的手,在這麼近的距離就沒辦法用吧?因爲連魅子的野槌都會這樣呢!」
曾經賭上生命,甚至敢面對億千萬之眷屬的他,如今的聲音卻十分悽慘。
「好啦,從實招來吧。鈴蘭的母親在哪裏?」
「……啊……咕……?」
「這樣啊。那你死吧。」
腳再度加強了力道,已經充份達到能夠粉碎頭蓋骨的程度。
「啊……!鈴……蘭……!」
「對不起。我已經不會懦弱得被這樣的往事束縛了。沒錯吧,哥哥?」
「……!」
艾斯提猛然瞪大眼睛。大概是判斷必須先脫離這樣的困境吧。某種無形的東西抓住三人所站的維修通道兩側,然後一鼓作氣往下拉。
「哇呀!」
「什麼?」
「你已經不會再恢復成溫柔的哥哥了吧?」
「……那麼,告訴您這些事情的人,現在在哪裏?」
「……喂喂,沒事吧?」
咦?
魔人是魔人,黑暗是黑暗。
即使如此,銀髮的費利奧還是輕輕低下頭行禮致意。
「您……知道這本書嗎?」
「而且,爲什麼這些黑暗份子會果敢到這種程度?」
藍迪爾低下頭來,就像是回憶着很久之前的往事。
「庫迦先生?」
這個時候,貴瀨又露出像是不小心說太多的模樣並移開視線。雖然並不是基於這個原因,不過庫迦代爲解釋說道:
貴瀨驚覺大事不妙。朝着他所面對的方向看去,艾斯提正露出意義深遠的笑容。
「聽好了,費利奧。我在那個東京看見了過於深邃的黑暗。然而,過於耀眼的光明也確實存在着……」
曾經被稱爲「神威之雷光」的這名男性,當年的身影已經不復見了。費利奧所知的恩師有着至高無上的份量,如今這樣的印象卻完全煙消雲散。他的聲音原來如此微弱嗎?他的身軀原來如此嬌小嗎?
即使極爲依依不捨,費利奧還是莊嚴肅穆地離開了。
藍迪爾越說越小聲,然後輕輕咳了幾聲。
這位老師不會輕易給予答案,總是會要求弟子動腦思考。等到弟子即將踏上歧途的時候再投以另一個詢問。費利奧與他的師徒關係,就是重複着這樣的模式。
「……恩師啊。」
果然是事實嗎?所謂的預言者……正如這本書上所寫的,真實的身份是魔人嗎?然而藍迪爾所說的隔壁牢房,如今已經沒有人影了。
「……東京……?」
響起一個像是被烈酒燒喉的沙啞聲音之後,亮起了一個柔和的燈光。拿着這個魔導光源的,是留着鬍渣與長髮,頭戴反光墨鏡身穿司教服的男性。
這個人就是秀佩浩雅樞機卿……他是這個意思嗎?
「然後他問了我這些問題。有聽說過預言者過世的消息嗎?有聽說過預言者換人的消息嗎?如果真的曾經換人,繼任的預言者又來自於哪裏?……等等。怎麼樣,費利奧,這些問題你有哪一個答得出來嗎?」
「去吧。我累了。」
這番話有着什麼含意?雖然費利奧對恩師一如往常的談話感到懷念,但他只能搖了搖頭。
「呃……?可是,這不是剛剛纔知道的事情嗎……?」
「算了,鈴蘭,不用在意。他們是一羣會把博士之前製作的東西稱爲神聖遺物的瘋狂傢伙。」
「不,我待在這個協會的時間並不長。」
「還記得我在東京神殿說過的那些話嗎?」
「我的恩師啊……」
在黑暗之中,傳來了像是故意要讓兩人聽見的說話聲,以及走上階梯的腳步聲。在同樣的黑暗之中,感覺得到貴瀨正在搔抓着自己的頭髮。
久違這種意義不明的單字字串,使得鈴蘭驚訝得瞪大眼睛。另一方面,貴瀨的表情也像是被笑咪咪的庫迦嚇到似的。
雖然貴瀨似乎站起來了,不過馬上就響起像是絆到東西猛然跌倒的聲音。雖然鈴蘭想要跑過去,頭卻撞到了某個東西的邊角,使得她因爲劇痛而蹲了下來。
「……費利奧。」
大神殿地底的一千米處。
2
老人露出淺淺的微笑閉上眼睛。
「嗯……我知道了。主人,請把那個借給我吧。」
「原來如此……耶魯希恩之所以會被打成殘廢,原來是因爲有這樣的東西啊。」
「那名叫做庫迦的人是什麼來歷?」
所以恩師纔會對我微笑吧。
「咦?咦?咦?」
大概是落地的姿勢不好吧,貴瀨按住腦袋皺着眉頭起身。
「……就是主本身的存在。在聽得見主之旨意的預言者帶領之下,我們的存在就是光明。您則是背對了這道光明。」
「……從哪裏得到的。秀佩浩雅嗎?」
宛如聽得見自己心跳聲的寂靜之中,混入了一個腳步聲。並不是送餐守衛的腳步聲,而是拖着法衣的柔和聲音。聲音在前方停止之後,坐在鐵格子另一邊的老人,就這麼維持原本的坐姿輕聲說道:
「藍迪爾•西亞•埃姆尼斯。我的恩師,弟子再度前來向您請示了。」
「……感謝您的諄諄教誨。」
拍掉灰塵毅然起身之後,鈴蘭抬頭瞪向艾斯提。
「沒錯……她也一樣,從我擔任聖騎士至今一點都沒變。」
而且這個部門是由預言者直接管轄的。身爲前任部長的費利奧,是最清楚這件事情的人。
彼此都沒有因爲重逢而感動。聽到藍迪爾的詢問,費利奧遞出一本非常古老的書。書名是《魔之創世》。
「我知道!」
這麼一來……
他說着看向單人牢房的牆壁。
「……異端審問會第二部門。他是,我的後任……」
「我曾經說過。人類原本是害怕黑暗的生物,然而也無法一直面對着過於耀眼的光明。」
「庫迦。這個人沒有姓氏與聖名,所以我只問得到他的名字。」
難道錯了嗎?
藍迪爾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即使隔着一面以劣化超鋼合金打造而成的鐵格子,他的氣勢依然懾人,簡直像是當年的雷神復甦。面對他這樣的眼神,費利奧嚥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那個……主人?那些驚人的東西是博士做的?」
「不是啦!是那個啦,那個!像這樣裝在手上的東西!」
突如其來的話語,使得費利奧從思緒中抬起頭來。
「因爲既然被你拒絕,我也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鈴蘭。」
「……」
「嘖,電源被打壞了嗎?……話說回來,這個笨蛋蠢侍女!你那樣不就等於告訴他,神器就放在這間宅邸嗎!」
「……還成爲了魔人的使徒。」
老人微弱的嘆息聲,響遍牢獄中的每個角落。
就在費利奧下定決心的時候。
「什麼?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嚇到了嗎?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會被稱爲神威之雷光了。如果沒有這樣的功績,原本只是第六聖騎士團分隊長的我,又怎麼可能晉升到樞機卿的地位?而且庫迦確實還活着……」
「好痛……怎麼了,你要槍?剛纔你有看到吧,槍對於那種等級的對手……」
「主人,爲了睡蓮,也爲了那個東西,總之我們也得上去纔行!」
就這樣,費利奧再度行禮致意之後轉過身去。在向前走了幾步的時候……藍迪爾所在的牢房裏,傳出一個靜靜倒地的聲音。
「……神器?對喔,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擁有那種程度的威力,這種推測應該是比較妥當的。」
「……慾望果然不能太多呢。完全是我的失誤……看來我似乎得意忘形了。」
是的。在預言者就是魔人的這個時間點就出錯了。而且這名年老的賢者,即使肯定預言者就是魔人,卻沒有說過秀佩浩雅亦是如此。
「那麼在你得知這位預言者大人是魔人,而且又有人準備打倒她之後……光明將會何去何從?」
「葉月之雫。將劍術傳授給長谷部家的劍神,水無月時雨的弟弟,現存的所有神器幾乎都是由他開發的……不過現在卻裝成像是瘋狂科學家的模樣,那個傢伙還真是不可小看啊。你說對吧,貴瀨?」
「是應該已經被我殺害的異端份子。」
那麼秀佩浩雅果然也是魔人嗎?從她對預言者沒有加上敬稱,以及把這本《魔之創世》拿給費利奧來看,都只能做出這樣的推測。換句話說,她拿出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讓衆人對預言者產生不信任感,藉此聚集贊同者以推翻神殿協會這個組織。
「回想起來……是指?」
「你是……不……現在並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不提這個,前面有一條緊急用的通路。快點!」
「……還有,你千萬別忘了,這都不是人類所能碰觸的領域。即使處於這樣的光明與黑暗之中,人類依然還是能在縫隙之間存活下去……這就是對於拜我爲師的你……我能夠給予的最後教誨……」
「上頭說,神器全都是神殿協會的神聖遺物,所以不可以交給他。」
「那麼,秀佩浩雅樞機卿也和他們有掛鉤嗎……」
「你還願意這樣稱呼我啊。然而我已經成爲罪人,你還想要詢問什麼?」
「這樣啊。不過剛纔的這些問題,即使是在神殿協會待了七十多年的我……連至今已經擔任四十多年樞機卿的我,也沒辦法回答其中的任何一個問題。」
「那麼,費利奧。你對這番話裏提到的光明做何解釋?」
他如此輕聲說着。他這番話聽起來並不是組織裏的上層單位,而是宛如就位於他頭上的某人下達的指示。
說完之後,艾斯提將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揮。轟隆一聲,宛如地鳴的聲音響遞整座船塢,隧道里所有的照明設施都在閃爍幾下之後熄滅了。這次四周真的是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這是上頭的指示,所以我就偷渡過來了。」
沒錯。那是在聖堂欣賞壁畫時的對話。上頭畫着紅色頭髮的大天使,藍色頭髮的魔王,畫中的人們則是在兩者之間疑惑着不知如何是好。費利奧在神魔大戰的壁畫前面聽過這番話。
忽然失去踏腳處的鈴蘭與貴瀨,就這麼摔到了船塢的地面。然而只有艾斯提依然在原地靜止不動,不知道是被無形之手抓住,還是正站在無形之手的上面。
「沒錯,哥哥。我會把睡蓮與媽媽帶回來的。」
「不。應該說,我是被關進這裏之後纔回想起來的。」
「!」
「費利奧……大概在兩個月之前,隔壁的牢房關着一名失明的男性。」
3
這時候的睡蓮。
「……可惡的邪流。」
在過於寬廣的伊織家宅邸完全迷路了。
「……」
往右邊也是走廊與門。
往左邊也是走廊與門。
要是站在十字路口,連前面與後面也……到頭來,爲什麼連一扇窗戶都沒有?昨天來到這裏的時候肯定不是這樣的。
「睡蓮!」
「……姐姐大人。」
那個魔人也真是沒用。明明說好會壓制住他們,卻在沒過多久之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雖然當時因爲姐姐出乎意料的行動而有所失誤,不過也僅止於此了。只要謹慎考量到鈴蘭也擁有那種程度的本事,就不會感到棘手了。
「看來您非常急於一死呢。」
面對出現在走廊轉角的鈴蘭,睡蓮悠然舉弓搭箭。
不過仔細一看,姐姐的外型與剛纔分開的時候有幾分不同。頭上帶着伸出一根短棒的耳罩,肩上揹着一把黑色的步槍。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耳掛式無線對講機與衝鋒步槍。
總之,鈴蘭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睡蓮,你迷路了對吧?」
「您講這番話有什麼根據?」
睡蓮不以爲意回嘴說着。
「那你爲什麼要在地底的這種地方晃來晃去?你不是要去傑琵魯姆嗎?」
「……這與姐姐大人無關。」
「你剛纔停頓了一下。」
「唔……!」
笑話。自己現在不是就像這樣穩穩瞄準了嗎?爲了殺你。
「姐姐大人?要殺我?怎麼可能……」
「因爲這麼好玩的事情,只有本大爺有資格做!我說得沒錯吧?『多管手構造』!艾斯提!艾斯提!艾斯提!哈哈哈哈哈哈!」
「藍迪爾不久之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喔!好啦,開始吧,『多管手構造』艾斯提!怎樣比較好?虐殺?殺戮?來賭一把吧!BET當然是你的生命!贏了就能得到神器,輸了就什麼都沒有!」
「……全都是騙你的!哈哈哈!」
「……這是……?」
即使是經常注意讓自己保持冷靜的睡蓮,也擁有名爲恐懼的情緒。像是第一次接受瀑布拍打,從巖地失足溺水的時候。在雪山裏分不清前後左右,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的時候。以及奶奶第一次展現屠神技業的時候。
睡蓮毅然決然丟下這句話。
「果然。你沒辦法殺我。」
「你並不是預言者,無論是什麼事情都看不見。沒錯吧,艾斯提?難道你忘了你把誰留在那裏嗎?」
艾斯提拔腿跑開,從自己剛纔破壞的通道仰望夜空……的這一剎那。
艾斯提如此挖苦,並且朝着庫迦眯細眼睛。
「姐姐大人……!」
「『無形之手』嗎……還是老樣子呢。就像是你只會用這一百零一招一樣!」
「……不是這樣的。」
「這樣啊。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知道這是一件邪惡的事情。所以你纔沒辦法殺我,太好了。」
「……怎麼可能。」
扳機按下去了,箭也從睡蓮的手中射出。
「你這傢伙,不準利用那麼純真的女孩子!更不應該擄走她的母親!你知道爲什麼嗎?」
神器……雖然那兩個人沒有隨身帶着,不過既然沒辦法馬上拿出來用,就不足以發揮武器應有的功能。
艾斯提向後飛退,從通道外側發動無形之手。在庫迦衝過來的時候,被推擠的牆壁、鼓起來的地板、崩塌的天花板,就像是壓縮機一樣擋住四面八方,並且將他壓潰。
怪怪的。現在的姐姐有些不太對勁。沒錯,我只是被她的氣勢蓋過而已……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爲什麼不殺我?」
因爲是親姐姐?不對。
「我現在,非常生氣喔……」
「你能夠斷言嗎?其實你手上的那個東西是假的,貴瀨早就把真品拿給鈴蘭……睡蓮目前則是面臨着生命危險。你能夠斷言並非如此嗎?我說艾斯提啊,你那兩個眼睛看得到什麼?」
這番話雖然不是子彈,卻感覺像是貫穿了胸口的某一點。手心冒出了討厭的汗水。
艾斯提花了一段時間之後得到的結論,是貴瀨的私人房間。然而來到宅邸三樓的他,在看到豪華至極的對開大門時停下了腳步。因爲這邊還沒有任何動作之前,這道門就從內側打開了。至於從裏面出現的白色人影,手上就握着鈴蘭剛纔所說……形狀看起來可以套在手上的物品。
是兩條。
「雖然很抱歉,不過我啊,已經知道了你們很想知道的東西,也就是這個世界的構造。」
「?」
因爲這是邪惡的事情……?
他說的是能思系統嗎?還是說,這只是他想要脫離這個困境才隨口說說的?然而要是如此斷然下結論,這名男性的存在實在是過於強烈。他並沒有執着於自己生命的這種正常概念,當時與整個神殿教會爲敵的這名男性,甚至連想要對他伸出援手的耶魯希恩都想殺害。
「不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應該會在……)
艾斯提一下子變了臉色。從訝異轉換成驚愕,再轉換爲畏懼。因爲這名男子取出的眼罩不只一條。
4
在艾斯提疏於注意的這個時候,這名男性像是蛇一樣鑽出被解放的瓦礫山,並且在搶走護手的同時,將艾斯提踢進那個大洞。
另一條眼罩遮住了左眼,左右眼罩在眉心交叉。這名男性以這種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抬起頭來。維持着稍微上仰的角度,歪過頭露出笑容。
「那麼爲什麼?剛纔也一樣。即使是像這樣交談的這段期間,你肯定能夠殺掉我的。」
從水泥碎屑的瓦礫之間傳出來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從相同的瓦礫堆縫隙中無力露出來的手中握着一個護手。艾斯提從虛弱至極的庫迦指間拿起護手。黑色的護手輕得令人掃興,甚至難以想像它的威力。
當年傳授給勇者們,傳說中專克魔人的神器,名劍「魔導素子結晶」。魔導素子經由某種奇蹟形成結晶之後,那宛如黑曜岩切片一樣的銳利劍刃,擁有斬斷魔導結合體的能力。如果是魔人的身體,將會像是紙張一樣毫無抵抗被貫穿撕裂。
「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殺不了我。但我……」
「……確是如此。」
相對的,睡蓮則是看着散落在自己身邊的BB彈,並且眨了眨眼睛。
「殺人狂庫迦……!你居然還活着……!」
人類要管理最珍貴的寶物,大致來說有兩種方法。比方說像是存放在銀行一樣藏在連自己都碰不到的地方,或者當成家人的遺物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喔,撞個正着……」
「看……你下不了手,對吧?」
「……您在說什麼?」
「哈~哈~哈~!孤單……我太孤單囉!你居然忘了本大爺?這也沒辦法,畢竟我頭髮留得很長了,而且也沒有刮鬍子。」
「只要是邪惡的事物全都要殺害……既然這樣的話,即使知道是邪惡卻下不了手的你就失去資格了。」
身穿司教服,擁有鬍渣與反光墨鏡這兩個明顯特徵的這名男性,朝着耳掛式無線電這麼說着。確實如果是神器的話,如果落到真正的使用者手中,對於企圖得到神器的人來說將會是最大的阻礙。
再度正握短劍之後,這名男性交叉眼罩下方的嘴角揚起露出笑容。
這個笨蛋。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你只不過是一介司教,你以爲你很了不起嗎?」
睡蓮的箭射穿了連子彈都打不穿,表面施加魔導皮膜的侍女服。箭射中的位置並不是睡蓮剛纔瞄準的鈴蘭眉心,而是肩膀。雖然箭深深插入並且傳來劇痛……然而這種傷勢對於鈴蘭來說,要是與之前和伊旺託比的那一戰相比,完全只能算是輕傷。
「咕唔……!」
「弄瞎我的眼睛?哈哈哈哈!我應該說過喔,『多管手構造』!我的雙眼都是我自己挖出來的!沒錯吧?」
「啊啊……不能說笑了。我會確實把這玩意拿給小妹妹的。」
「我會把生命獻給你,所以可以把那個東西給我嗎?」
如今的睡蓮,就是受到這樣的情緒所支配。無比恐怖的事物。姐姐露出的鮮紅雙眼。
只是……
咚!
「我要你趕快把那根箭射過來。你想殺我對吧?」
「哎呀,我失禮了。你的眼睛在當年因爲某些原因被我弄瞎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唔……喔?貴瀨嗎?嗯?什麼什麼?……哈~哈~哈~!聽到了嗎,艾斯提?睡蓮現在快要被鈴蘭殺掉囉!」
即使朝着正在聆聽耳機對話的庫迦這麼說,還是有一道涼意經過艾斯提的背脊。
庫迦幾乎在同時起舞。劍尖像是描繪着不規則的圓形軌跡一樣迴轉,砍向應該看不見的這些手。艾斯提原本純白的白手套,開始緩緩滲出紅色的血。
艾斯提淺淺一笑。
就在睡蓮如此說服着自己的時候。
艾斯提終於以戴着白手套的雙手擺開架勢了。他開始進行操縱,從隔離世界出現的手有六隻,分別從地面、牆面與天花板生長出來,將名爲庫迦的男性完全包圍。
睡蓮再度將弓弦拉緊。絕對不是沒辦法射出箭,只是……
不對,不對,不對……
「……什麼?」
害怕?我在畏懼?因爲對方是人類?不對。
煩躁不安。然而要是因此就亂了分寸,那自己就太膚淺了。
沒有雙眼的這名男性笑了。
「史上最兇惡的殺人狂……什麼時候改變原則站在人類那邊了?」
姐姐拉起步槍的拉柄進行射擊準備,手指已經放到扳機上了。睡蓮不由得讓草鞋向後滑動,並且搖了搖頭。
身穿白色衣服的黑色英雄扔下手槍。他在手槍落地之前就從背後拔出來的,是一把劍刃宛如玻璃般透明的短劍。
高速奔馳。瘋狂至極的笑聲一瞬間逼近到面前。
這名男性將護手拿起來朝他晃動,另一隻手則是拔出懷裏的手槍。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應該只會聽到一聲槍響吧。然而閃光卻有兩道。以此爲證,艾斯提剛纔伸出去的兩隻手都被射穿了。
「姐姐大人!」
視奸魔人茉莉琪。食慾魔人魅子。這兩個人確實還留在飛船上。而且有能力足以違抗她們的人,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不,我敢殺你。正因爲你沒辦法看穿這樣的我,所以纔沒有資格成爲當家。」
艾斯提就這麼朝着他的背後攻擊。然而原本就看不見的庫迦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將玻璃之劍反握,就連這隻手都刺穿了。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他是之前位於海邊的那名男性。只不過從白天的那身打扮,看不出他是神殿協會的司教就是了。
男性低下頭緩緩取下反光墨鏡,並且像是要做爲代替品一樣,從口袋取出黑色的眼罩遮住右眼。
「哈哈。原來如此……這樣子實在是動不了……」
姐姐的這番話實在是說得太過自然了,睡蓮在一瞬間因爲畏懼而心悸。
「這是……因爲……」
「……是嗎?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也要殺你,因爲你是個壞孩子。」
由於魔導素子結晶的單點破壞能力過於強勁,因此沒有足以撂倒一切的爆發力。
「並沒有。」
5
「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你對這玩意還真是執着啊。不過你應該已經得到的睡蓮,到現在都還在這裏的地底到處閒晃喔?」
「魔導素子結晶!」
神殿協會的司教。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並非凡人。
「只是玩具槍。你應該懂了吧,睡蓮。你沒辦法消滅世界或是消滅人類,你是個連我都不忍心下手的溫柔孩子。」
「這是什麼話……姐姐大人您說這是什麼話!」
箭再度搭在弦上。這次真的是毫不猶豫射了過來。鈴蘭並不是憑着僥倖,而是以紅色的雙眼看穿軌跡,即使被帶走了好幾根髮絲,也依然閃開這一箭。
「睡蓮!」
鈴蘭一向前跑,妹妹就露出像是要將無法壓抑的情緒扼殺的表情轉過身去。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這是鈴蘭至今所見到睡蓮最有人性的表情。而睡蓮就像是不想讓她看見表情般逃走了。鈴蘭忍痛拔出肩膀上的箭,並且開始追她。
〖鈴蘭……你沒事嗎?〗
「啊、是的。我沒事……!」
鈴蘭看着妹妹奔跑的背影,並朝着無線電回應。貴瀨與當時第一次邀請聖騎士團來到這裏的時候一樣,目前人正在監視室裏。
雖然距離當時還不到半年,不過像這樣奔跑在走廊上,使得鈴蘭有種懷念的感覺。
「話說回來,庫迦先生呢?」
〖啊啊,那邊沒問題。他是個挺會用計的聰明人,已經比艾斯提先取得『魔王的無形之手』了。再來只要交給你就行了。〗
「知道了。請您好好引導喔!」
睡蓮原本打算走的通道,被瞬間冒出來的牆壁擋住,下一個轉角則是拉下了閘門。這是貴瀨的操縱使然。睡蓮以輕盈的身手,像是翻身飛舞一樣朝着牆面踢去,並且伸手打向閘門轉變方向。鈴蘭就這麼跟着在走廊上轉彎。
〖啊~話說回來,真琴他們現在好像回來了……〗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請他們不要出手!可以吧?」
〖呼呼,這樣啊。鈴蘭你真是個乖孩子。那就交給你囉。〗
「是!」
◆
伊織家的宅邸,姑且算是關東機關的總部。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年輕成員們紛紛走進了玄關大廳。雖說是前往歐洲旅行,不過真正玩到的時間只有一天,事實上是要與那邊的抗魔組織「吸血鬼獵人」進行聯合演習。
「啊~累死了~果然還是回到家才能放鬆呢~!」
或許是日本人的習慣吧,總之結束旅行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嘆氣,接着氣氛就開始熱絡起來了。
「我說過這是錯的……!這不就只是一種怠惰嗎!連神都能屠殺的名護屋河血統,非得要走在正道上纔行!只能用來擊落邪惡,用來守護人世……!」
「姐姐大人……」
「我不等!」
從聲音消失的方向,傳來另一個很像鈴蘭的聲音。
「睡蓮……?」
內心深處,有着這種邪惡的想法。
高掛在天空的月亮也笑哈哈的。被風吹動的樹木也笑嘻嘻的。都在笑。
頭髮亂翹,右眼包着頭巾,手上抱着日本刀的這名少女,小跑步過去眺望着三人離去的走廊。接着她小跑步跑回來,從自己的行李裏頭取出另一條頭巾。
睡蓮舉弓拉箭。不,在正要舉弓的時候,弓就被鈴蘭一把搶過去扔掉了。
「喂,局長。」
鈴蘭的聲音,以能夠造成都普勒效應的氣勢橫越玄關大廳而去。
「我打從出生以來,就爲了成爲當家而付出一切。這樣的我究竟缺少了什麼?」
腦袋撞上旁邊牆壁的沙穗,難得顯露出憤怒的神情,將左眼的頭巾甩到地上。
放聲哭喊,這樣的自己真是悽慘。這種荒唐的女兒怎麼可能得到當家的寶座?如果世上存在着另一個自己,那麼她絕對不會承認這樣的自己吧。
「呼……呼……!」
就像是代表機關成員提出異議的,是以髮蠟將凌亂的頭髮染得明亮,耳朵上戴着耳環……感覺有點脫軌的青年。
「剛纔……名護屋河是不是在追另一個名護屋河?」
她摸索徘徊,不知所措。
即使擁有再強的技業,人心還是可能會屈服於邪惡。比方說,自己完全不肯認同姐姐的邪惡之心。至於不會屈服於邪惡的心,則是即使只有一絲希望也想要將善良當成精神慰藉的,像是姐姐那樣的心。
然而映入睡蓮雙眼的光景中,就只有姐姐沒有在笑。睡蓮手中的短刀,已經像是用盡力氣一樣當場掉落了。
睡蓮以手指組出手勢。
「因爲我是姐姐!」
鈴蘭從剛纔自己鑽出來的窗戶跳了出來。在鈴蘭伸手過來要抓的時候,睡蓮將手放在她的手上,順勢將姐姐翻過來摔到地面。即使鈴蘭差點喘不過氣,依然還是馬上站起來了。
「因爲你說只是去一下子,所以我纔會跟去的,結果居然去了五天?而且擅自外宿!我等等回去之後不只會被爺爺毒打一頓,還會被姐姐用木刀撲殺耶!」
「我說過了!我不記得自己有加入關東機關啦!」
只能以當家這個名號當成唯一的精神慰藉。奶奶肯定是後悔着只有將睡蓮養育到這種程度吧。正因如此奶奶纔會說出「如果姐姐比這樣的睡蓮還要差勁,那還不如除掉算了」這種話。只不過是如此而已。
明明應該是如此的。

「什麼事,菊人?」
第一次聽到的這番話,使得睡蓮就只能呆站在原地。睡蓮被鈴蘭毆打了。在臉頰的痛楚使睡蓮回過神來的時候,姐姐也再度流下眼淚。
啾的一聲,她也在左眼包了一條頭巾。
衆人一陣騷動。
「我不想承認!不想承認我是錯的!要是我活到現在的一切都被否定,我將會無法承受!再也沒有任何人需要我……姐姐大人怎麼可能懂得我的心情!」
「……永別了。」
6
「睡蓮……」
真正不適合成爲當家的人,其實是……
但我現在正在做什麼?
「炎獄,起舞吧。」
刀刃向前滑動。睡蓮讓彼此進入互比力氣的局面,刀尖逐漸朝着鈴蘭細細的頸子逼近。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皮被劃開了。
溼熱的晚風夾帶着青草味,沙沙搖曳的黑色森林也捎來香味。天上缺了好大一塊的月亮,看起來宛如正嘲笑着如此悽慘的自己。
所以這次睡蓮以雙手握住這把短刀,放低姿勢筆直衝了過去。然而連這一刀也被擋下來了。被姐姐手臂上有着紅色邊框的黑金護手擋下。
「從來都沒有人需要過我!從我出生以來,一直、一直、一~直都是這樣!雖然我有過好多好多的爸爸媽媽,可是全部全部全部都說不要我然後拋棄我!你居然敢對這樣的我……!」
「作弊!」
然後她含着眼淚跑掉了。
他們的戲分,就只有這樣而已。
沙穗見到了這一幕。
「姐姐大人!爲什麼是您!」
「我……不甘心……!」
黑髮黑眼的勇者高聲主張着。
睡蓮靜靜詠唱之後,將手指移到自己的身上。比天空的月亮還要湛藍的火焰,包圍了判斷自己纔是不必要存在的年少巫女。
「你居然敢對這樣的我說再見!你不是我終於相見的妹妹嗎!還說什麼過得很快樂!既然快樂的話就笑給我看啊!當不成當家又有什麼關係!我也可以不要當什麼當家啊!只要能和媽媽跟睡蓮三個人和樂過生活,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所以……不要再這樣了啦……!」
不對。
在這個時候,睡蓮清楚理解了。理解到那位嚴格的奶奶在死前道歉的原因。
「裝備都在大家的手邊吧?分成四個小隊,AB往宅邸的西邊………」
翔希揉了揉眼睛。
「我懂!」
「所以說~你成爲這邊的人不就好了~?薪水很不錯喔~?」
「等等我——!」
「睡蓮!」
這句話使得現場一陣寂靜。所謂的隨時應戰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對於局長真琴而言,這樣的他們實在很可靠。
無框眼鏡加上一頭短髮。年輕局長的這番話,使得在場響起「是~」「好~」這種懶散的回應。大家正處於適度鬆懈的狀態。
睡蓮如今再度拔出短刀並且向下揮。不屬於俗世物質的刀刃,輕易斬斷鈴蘭舉起來想要防守的玩具步槍。既然只是那樣的武器,既然只有那種程度,自己應該可以輕易閃過下一招,並且朝着姐姐的胸口刺下去吧。
既然這樣的話。
「「「喔喔……?」」」
即使殺了這位姐姐就能守護人世,就能改變這個污穢的世界……
她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所以纔會拿奶奶的遺言當成擋箭牌,將一切認定爲邪惡,並且不承認姐姐的資格。
「睡蓮?」
咚。
睡蓮向後退了幾步。
這名留着骯髒的鬍渣與長髮,雙眼還戴着眼罩的莫名其妙司教,就這麼朝着鈴蘭等人消失的方向全速衝刺而去。
她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睡蓮以短刀在施加魔導皮膜的窗戶上畫出裂痕,像是要踢破窗子一樣翻身來到屋外。
「求求你……快點理解啦,睡蓮!我只是想和你好好相處而已……!」
「姐姐大人。我衷心這麼認爲。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
「什麼?你說已經穿越了?那兩個小妹妹也太快了吧……!」
「沒啦……不覺得,好像有點吵嗎?」
在衆人啞口無言的這段期間,一名戴着無線電身穿司教服的的大叔,從樓中樓的二樓跳了下來。
鈴蘭的怒吼聲,使得睡蓮縮起了身子。
「好了好了~那麼整隊~點名之後就可以解散了~之後就是一如往常隨時待命。聽清楚了吧~?」
「那麼首先,長谷部翔希!? 」
「爲什麼就不能丟着我不管呢!」
是的。結果就只是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