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死者訴說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4179 字
1
在艾斯提的安排下,翔希成爲特別來賓,和其他人質隔離。這裏是人質們所在大廳的等候室,只有開會用的簡樸長桌與椅子。
出口只有一處,要逃走非得從槍口瞄準的人質們面前經過,監事的很徹底。翔希走出房間的瞬間,就有毫無關係的人喪命。
京司、伊夫利特與速匹亞,帶着貴瀨與莉浦拉普進入這個房間。
「關東機關被……?」
聽完敘述的翔希眼前一黑,腦中率先浮現同班少女的笑容。
「真……真琴呢?那個傢伙也死了?」
「不知道。那是誰?」
京司進一步詢問艾斯提。坐在鐵管椅翹腳的艾斯提,像是和朋友閒話家常般回憶。
「是那個機關的局長,年約高中生的戴眼鏡女孩,挺可愛的。」
「還是不知道。如果是那裏的人,應該也在吧?」
京司露出「那又怎樣?」的表情,晃着手中的莉浦拉普。
「把我當成玩具,真遺憾啦。」
「喔~這個小毛頭拿去,是伴手禮。」
京司像是醉漢買烤雞肉串回家當伴手禮,把五花大綁的莉浦拉普甩出去。
貴瀨則是被扔到地上。他昏迷不醒,氣息弱得無法判斷是否活着。不對,他全身嚴重燒燙傷與挫傷,說他活着反而神奇。
翔希知道他的實力。身爲勇者的自己完全無法對抗的貝爾隆德,貴瀨能夠玩弄於鼓掌之間,甚至吞噬魔導力。連誇稱無敵的他都慘敗到這種程度。
等級差太多了。
「是莉浦拉普啦。」
「所以說啊,你這名字太長嘍。再這麼囂張,我又要把你轉圈圈喔!」
京司把莉浦拉普當鞦韆大幅搖擺。這個女孩如此嬌小,要以離心力轉一圈輕而易舉。
「嗯?……那個女孩怎麼了?」
艾斯提也同意這種說法。
「我們可不是這兩天才開始以戰爭維生,早就習慣背叛了,不會在意。」
(不能放棄……!)
「問我爲什麼?這是利奇說的。他不要你這種不懂死亡的孩子成爲眷屬,那個利奇居然說出這種話!」
勇者是用來牽制最強勢力——神殿協會。即使沒有湊巧位於這裏,遲早也會如此。
不可能值得高興。但相較之下可以減少苦悶情緒,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這樣的話,不惜拋棄人質逃離這裏,或許能讓事態好轉?越是這麼心想,隔壁大廳的腳銬就更加沉重壓在翔希心中。
翔希不由得探出上半身,艾斯提略感納悶。
「你們也一樣,成爲這種傢伙的同伴,不覺得丟臉嗎?」
「卑鄙的傢伙……!」
「所以他也提供協助了,真是讓人困擾的善意。這是意義不明到美妙的攜手合作。」
宅地恢復爲往昔的樣子。
「……嘻嘻,死了?」
京司在翔希耳際怒罵,令他耳鳴。
伊夫利特與速匹亞轉頭相視,艾斯提露出不討人厭的苦笑。
一旁,壞掉的博士隨意抓起壞掉的少女尚未腐壞的冰冷小手。
身穿白袍,留着忘記整理的頭髮,戴着黑框眼鏡的博士站在枕旁,俯視着這名再也沒有反應的少女。
「天曉得。焰,你也真悠閒啊。」
「無論如何,作戰至此完成一半。據點、大量人質、世間的注目、殲滅關東機關……以及抓到魔王代理與勇者。」
「這正是他們避諱至今的事吧?仔細想想,蘭迪爾、貝爾隆德、耶魯希恩……他們都想讓人得知這個黑暗世界吧?」
焰發現博士拖行的沙穗,伸手一指。
「但她不在,正在和薇潔塔他們去旅行,所以我們得以攻打關東機關總部。不過啊,翔希,就算她回來又能怎樣?這裏是關東機關或神殿協會都不敢出手的地點,潛藏於更深處的她們,不可能會來這裏吧?伊夫利特他們會遇見利奇,也是因爲他們前往和外界隔絕的那座宅邸……不是嗎?」
「那就做個假設吧,因而得救的人質們,看到食慾魔人的野槌會怎麼說?」
「伊旺,怎麼了……?」
接着,翔希面向正要抽雪茄的京司。
屍體沒有回應。
「啊~好香……到頭來,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伊旺那傢伙怎麼氣成那樣?」
京司他們爲何能自由移動?是魔人開啓隔離世界讓他們通行吧?既然這樣,魅子小姐她們也可以不爲人知……
艾斯提說完,京司像是不太感興趣,說聲「拿去」就把莉浦拉普放在摺疊桌上。
「……無須害怕,以她爲中心的集團,是親近人類的派系。之所以拜託京司他們率先挾持幾百名人質……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
少女長時間睜開的眼睛逐漸乾燥,瞳孔就這麼擴大,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魅子徹底否定仇視與爭執,無論是魔人或人類,她都持續否定一切的悲傷。然而既然這樣,眼前的他們在進行何種行徑?
只是裝飾的墨鏡上方,京司的雙眼詫異眨了眨,接着他點燃雪茄。
只有艾斯提開朗掛着笑容,像是由衷享受這樣的對話。
翔希也知道,那裏住着這一類的東西。他實際見過焰,也被焰告誡過,他們不會出現在俗世。焰和翔希見面的時候,並未讓同行的真琴看見他。
「速匹亞,別誤會了,就是因爲被打倒,所以纔是初代吧?那是史上最弱,七天就下臺的初代魔王。和那種傢伙同名又能怎樣?」
(原來是這樣……!)
這個博士兼醫生露出笑容,拖着已經死亡的急救傷患行進。
「……你們沒用處之後,也會被這些傢伙殺掉啊,這樣也無妨嗎?」
「嘻嘻,利奇也有幫忙喔。他說的很有趣,說什麼要是這孩子就這樣下地獄,連你的同伴都應付不來,咿嘻嘻嘻嘻!」
「這小鬼真煩……我不是說過了麼!這種工作就是這樣!」
翔希靜心等待着不可能來訪的機會。即使再怎麼沒有意義,他也堅持不放棄。
鳥無法制作墳墓。
「是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本質吧?畢竟她是你曾愛上的對象。」
這座建築物裏就有目擊者。人質正因爲夠多而有用,光是如此就增加可信度,使得世間廣爲得知這個事實。
翔希以更正經的語氣對京司說話。
「要是魅子小姐知道這件事,你們……!」
沙穗殺害的人們開始高速腐壞、乾枯、化爲白骨。
沒有人,毫無「人類」的宅邸。
「是說魅子小姐他們嗎!」
全世界媒體注目的這個地方,即使全員封口也不會解除警察與自衛隊包圍網的這個地方,他們不可能現身。
所以這次纔在事件安插人類當人質。他利用人質,在魅子他們無法行動時進行計劃。
那就相反了,一無所知的人得知了這麼多事。
「爲什麼?」
「……不過,這些事件背後,都有你艾斯提的影子。」
現在回想起來,這些事件都會讓黑暗的第三世界廣爲世間所知。
「嘻嘻,這個問題,我只會拿來問你……其他孩子一點都無所謂。你殺掉的這些人,以及你被殺的同胞們,只會成爲利奇的屬下,懂嗎?」
「人生快樂嗎?殺得心滿意足嗎?」
「是是是,我不會相信的。」
2
「喂喂,葉月,既然你拖着她……難道說……」
咕咚,咕咚,咕咚。
「死嘍,死得恰到好處。」
通向地底迷宮的方向,出現一名相同感想的人。
既然是「又要」,應該代表做過一次了。
「因爲是工作啊。」
「但你現在死了。不曉得會是十年後、百年後……說不定今後永~遠都會這樣死掉。不過這是沒辦法的,因爲復活就是這麼辛苦的事……」
但是對翔希來說,或許只有這件事值得高興。爲此姐姐、爺爺或學校好友不會被抓爲人質,像隔壁大廳的人質們一樣輕易遇害。
「總之,瞞着啦。冷靜下來好好溝通啦。」
顯眼V字形頭冠上,有隻啾啾叫的小鳥。伊旺託比把短短翅膀上的同種小鳥遞出來。大概是原本住在森林的鳥。手持烤小鳥的伊旺託比,就這麼不發一語唏噠唏噠外出,他頭上的小鳥飛向夜空某處。
京司一副胡鬧的樣子吐煙,艾斯提聽到這句話又笑了。
屍體沒有回應。
伊夫利特開朗回應,像是要一掃他正經八百的擔憂。
「算是吧。」
「哈,那種地方早就沒了。」
[你們殺害的同樣是人類,而且是毫無抵抗的人類,但是你們……!]
「這麼安靜真好……」
速匹亞鄭重開口。
「怎麼回事,變得真安靜……」
(辦不到……!)
「對吧……?肯定是這樣。你應該殺得更多,而且你自己也要好好品嚐痛楚與恐怖,好好死掉纔行。」
(胡扯……!)
「伊夫利特說得對,或許是我舉例不當,但她就是如此重要,畢竟是魔王代理。」
屍體沒有回應,所以才叫做屍體。
月亮沒有露臉。焚燒殆盡的森林,如今只剩下寒風吹拂的黑暗夜色。只有宅邸裏充滿一盞盞寧靜的照明,如同搖曳的蠟燭。
不能拋棄,這樣簡直是自己親手殺害他們。但是也不能放棄。
「不過啊,你有機會。你是特別的,因爲你被我看上。所以想不想再死一次看看?想不想充分品嚐你給與他人至今的死亡恐怖?」
「你……你們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嗎?」
屍體沒有回應。
「這……」
「同爲人類卻差異這麼大,真好笑。不過京司,如果是你們就沒這個必要吧?」
蘭迪爾自稱是神,要讓邪神降臨於東京正中央;貝爾隆德利用關東機關這個不爲人知的組織企圖造反;耶魯希恩從天空開啓的大洞喚醒無數魔物,藉以消滅人類。
焰說着打了一個大呵欠。
「那孩子是重要的小公主,可以到此爲止嗎?」
博士拖着曾經是沙穗的身體下樓一看,一隻巨大的冠企鵝在玄關大廳等候。
聲音高八度,誇張大笑。
身穿衣角破如流須的和服,手持金屬棍的男性,像是剛睡醒般搔抓如同瀑布的凌亂長髮,將伊旺託比美麗曲線的肩膀解釋成火冒三丈。
「死了。」
(不過……)
「您說她是小公主,所以果然……?」
「不過,看來鬧得真誇張,希望別惹怒黃泉之國的公主……」
「當然會發怒吧,畢竟他們帶走莉浦拉普了。」
「老大呢?」
「你說貴瀨?他個性很正經既然他不在這裏就代表……不過這種事不重要,嘻嘻!」
博士用力拉着沙穗,像是這個傷患令他開心的無以復加。
焰搔抓自己凌亂的頭髮。
「瞧你們每個人忙成這樣。哎,我也要看守那個傢伙,所以我去睡個回籠覺吧。」
焰說完這番矛盾的話語之後,回到剛走出來的迷宮。
——看來只有菊人正確理解我們。
「利奇,是這樣嗎……?」
博士回應這個沒有形體的聲音,再度踏出腳步。博士似乎聽過菊人這個名字,但他不記得了。
——此外,所有人直到臨死之際,都相信愚蠢至極的奇蹟。
——貴瀨與真琴都吹噓無謂的事情過頭了。
——所有人都過於誤解我等。
這包含何種程度的範圍?答案已定。
「還好啦,我們也沒說什麼……」
自己以外的一切都誤解了。博士終於抵達自己的實驗室,打開實驗室的門。
——葉月,你不落寞嗎?
——如果鈴蘭沒成爲魔王,我們真的只會以傳承而終吧。
——那孩子肯定是最後一人。
博士發出高八度的笑聲。
——葉月,最悠閒的是你吧?
——明明「圓桌」有一半繞道另一邊了。
「對,製造『異界徒』,填補失去的那一半……!」
博士在亂七八糟的桌上翻找,取出一把剪刀。滿是紅黑色鏽斑的剪刀,輕易剪開沙穗施加魔導皮膜的戰鬥服。
「所以我纔要製造啊?」
沒多久,少女過於潔白的裸身展露出來時,一具骸骨在牀的另一頭搖晃。
「……製造魔王鈴蘭的好心腹?」
博士將沙穗隨意拉到牀上,讓她像是冷凍鮪魚躺平。
「啊啊……這麼說來,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