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爲魔王之路

1

火焰不斷卷着漩渦，然而一直沒有燒到睡蓮的身上。感覺到的就只有溫暖。察覺到這是被某人緊抱而傳來的體溫，使得睡蓮睜開了眼睛。

「姐姐大人……？」

火焰的煉獄依然在周圍盤旋，將視界染成藍色。即使如此，姐姐卻位於火焰之中。她露出拼命的表情，讓一層力量遠勝於炎獄的淡淡光芒籠罩全身，就像是要拼命保護着這樣的妹妹，絕對不讓妹妹前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

「姐姐大人……」

聽到睡蓮的這聲細語，鈴蘭張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

「剛纔你確實有露出笑容。只要這樣就行了。接下來……我們就將媽媽帶回來，然後三人一起歡笑吧。而且是每天都要。」

既然新的當家不讓自己死去，並且還對自己這麼說，那麼當然就無從違抗了。

「對不起……姐姐大人……」

火焰消失之後，睡蓮也主動將鈴蘭抱得緊緊的。

◆

「……出航吧。」

艾斯提的這個聲音，使得飛船艦橋的氣氛稍微變得慌張。引擎發出低沉的吼聲之後，船身像是被風吹動一樣，在輕輕搖晃之後開始動了起來。

「呵呵……嘻嘻……啊啊，真有趣……」

正下方所發生的事情經由主屏幕播放出來，充份享受這段過程之後，純白的女性發出這樣的笑聲。至於魅子則是朝着掩面哭泣的堇輕拍她的肩膀。

「對吧？」

然而，映在屏幕上的女兒們身影正不斷遠去。堇就只能以紅腫的雙眼，以淚眼朦朧的視線凝視着這一幕。

「雖然狼狽，不過你還是回來了。真了不起。」

魅子所誇獎的對象，是戴着染血白手套的艾斯提。原本總是優雅的笑容完全被抽搐的表情取代，原本恭敬有禮的行爲舉止也不復在。

「……是的，這完全是我的失算。沒想到茉莉琪大人居然收養了殺人狂庫迦。」

「魅子就有小貴啊，我當然也有這種程度的使徒喔……呵呵。」

億千萬的雙璧之一，在如此說完之後淺淺一笑。

雖然車子很帥氣，不過車上的兩人卻把氣氛搞砸了。如果自己在某天夜晚的街上被他們搭訕，一定會拔腿就跑。

「……報告，有一輛車正在追蹤本船。」

「迎擊。」

純白美女輕柔的聲音，喚起了一股像是能讓所有人心臟凍結的寒冷空氣。

「和好了嗎？那麼鈴蘭，去解決最後一個問題吧。真要說的話，我原本收到的命令應該是這件事情纔對。」

庫迦以步槍前端指着飛船所在的方向。貴瀨稍微看了一眼之後，再度將視線移回前方。

「嘻嘻。因爲有人質所以不讓我們回去？你要用這艘船上的炸彈消滅那棟宅邸也無妨，不過……」

2

「呀～！哈～！賓果！赫科特Ⅱ式，真是一把好槍！」

「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哎呀別這麼說啦，小妹妹們。再不快一點的話，他們的船就要飛走囉！」

「好，很好。距離拉近很多了，已經快要追到正下方了。」

兩人之間似乎有某些共通之處吧，雖然庫迦肯定是神殿協會的一員，不過貴瀨很難得與他意氣相投。

「唔……真的，看得到嗎……？」

「話說啊，我覺得膩了所以要回去囉。」

換句話說，就是關於母親的事情。

「因爲現在就在月亮下面，所以感覺得到有朦朧的影子。可是……」

「姐姐大人！這樣會有種像是成爲鳥兒的感覺呢！這麼有趣的東西，將來一定也要讓母親大人坐坐看……！」

只要能看見一眼，再來就可以用這個護手隨意找個位置打下去了。

「你是說被空母攻擊的那件事嗎？」

「就跟神殿協會沒辦法掌握那些傢伙的位置一樣，那些傢伙也沒辦法發現空母。不過即使在萬一的狀況下撞見了，比方說就在這個城市的上空撞見的話會怎麼樣？協會可沒有膽量在這種地方開戰喔。」

就這樣被迎面而來的大卡車撞掉後視鏡。

「大概三百到四百米吧。」

所有人都沒救了。

「鈴蘭……睡蓮……！」

就像是無須聆聽後續的複誦，艾斯提持續凝視着屏幕。

從逆向車道超過前面的車輛。

兩人都心情愉悅地展露着笑容。

收起眼淚的睡蓮瞪着月亮提出反駁。她撿起剛纔掉在地上的弓，朝着行李箱一蹬之後就這麼坐上後座。

「……要是敢妨礙到我享樂，我會殺了你喔。」

艾斯提回答總機這個問題的聲音，就像是失去感情一樣冰冷至極。

「唔……可是我還是看不到……」

貴瀨點了點頭。庫迦將槍口稍微往上移，並且繼續說道：

不知道是沒有自信，還是被場中的氣氛嚇到，這名女性總機惶恐地轉身看向艾斯提。主屏幕馬上映出遠距離拍攝到的影像。

「哇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大人，母親大人在哪裏？」

「高度大約多少？」

（沒……沒救了啦……）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些傢伙真有種！來吧快來吧現在馬上來吧！」

「……姐姐大人，確實有！我們上車吧！」

「嗯，你真是有一套。不過放心吧，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喔！」

「咿呀啊啊？主人，前面！前面！」

在鈴蘭有些疑惑地坐在睡蓮旁邊的下一瞬間，車子就猛然讓輪胎摩擦着地面出發了。

◆

啊啊，既然這樣就更應該如此纔對。更應該不要理會這樣的我纔對。

「船……飛船嗎？可是哪裏有這種東西……」

步槍釋放出像是要剎車的反作用力迸發出咆哮。第一發、第二發、第三發，天上閃爍着如果要譬喻成夜空煙火的話有些樸實的火花，像是能震撼五臟六腑的沉重爆炸聲也在同時響遞四周。

「只是逼他們停下腳步而已，堇女士。」

砰！砰！砰！

誰沒救了？

「總之……或許有可能一個不小心打中那輛車，到時候就請您見諒了。」

「咦咦？等等……真的有喔哇！」

睡蓮爲了這種事情而興奮不已並無不妥……不過鈴蘭一個人戰戰兢兢地將安全帶綁得緊緊的。

以貴瀨的喜好來說，這輛車的安靜程度相當罕見。這是鈴蘭第一次見到的敞篷車，駕駛座坐的是小混混貴瀨，副駕駛座則是抱着一把大型步槍，雙眼綁着眼罩的鬍渣大叔。

此時，有一輛車子四平八穩開了過來。

艾斯提無情的聲音，使得堇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啊哈哈哈！是嗎是嗎！不錯喔，這樣很不錯吧！那些傢伙根本就瘋了！居然敢在這樣的街上轟炸我們，實在是太棒了！」

「艾斯提？」

「呀哈哈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可別被我甩下去囉！」

而且再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並不是以逃避的方式，而是以其他不同的形式，以某種更爲確實的形式。要是沒有其他的方式，即使是必須成爲魔王——

「沒啦，之前他們不就是因爲飛在這種高度，所以才喫過一次苦頭嗎？」

「主、主人！開太快了啦……！」

3

庫迦像是小孩子一樣發出奇怪的聲音歡呼，隨即連貴瀨都被逗得放聲大笑。

「……雖然我覺得眼前的光景很夠味，不過我非常不想上車。」

「鈴蘭，那些傢伙在隔離世界。雖然沙穗應該也看得到，不過那孩子沒辦法幫忙指引方向。」

在車燈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現好幾棵樹。這輛叫做6什麼的車子像是要擦過樹幹一樣向外側一甩，然後猛然向前穿梭而去。

「我應該說過吧？先不提你，但你生下的女兒是一等一的。」

「接近到這種距離之後，連我也可以明顯感覺得到了。」

「不準停啊貴瀨，一口氣接近過去！又要來囉！」

只有一瞬間而已。預言者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啊哈哈！沒錯吧，畢竟這是BMW，即使是敞篷車，車體的構造也不一樣喔！如果只看造型的話我比較喜歡以前的6系列，不過這輛New6開起來也挺不錯……！」

隨即庫迦拉着步槍的拉柄裝填子彈起身，然後坐在前座的頭墊上，單腳跨在擋風玻璃上頭舉槍瞄準。

「遵……遵命！開始迎擊！投擲型斷導炸彈，開始裝填！」

「嗯……不過那些傢伙爲什麼會飛在這種高度？如果要逃走的話……我想應該會飛得更高吧？」

「一號、三號、五號裝填完畢！準備完畢！開啓發射管！接着是二號、四號、六號……」

「迎擊。」

車子轉眼之間輾過院子的草皮鑽出大門，像是穿梭在樹木覆蓋的山道一樣直馳而下。每次貴瀨轉動方向盤，輪胎就發出啾啾的聲音。

「啊哈哈！再來只要加上Mpower引擎，在這種時候就是最棒的跑車囉，鈴蘭！」

看到兩名女兒映在屏幕上的身影，堇不由得跑了過去。然而內心一角卻想着，爲什麼還要來找我這種人？爲什麼要找我這個拋棄你們而逃走的母親？

「可……可是艾斯提大人，目標即將進入市區……」

庫迦因爲異狀而細語的下一瞬間。

雖然貴瀨看起來心平氣和與庫迦閒聊着，然而車子持續以時速210公里以上的高速在街上奔馳。唯一的救贖就是因爲時間已經接近凌晨，所以路上的車輛很少……

鈴蘭從背後輕拍着嗚嗚啜泣的睡蓮，而且她的表情已經變了。在場看不到艾斯提的身影，大概是在某處看到這幅光景並且放棄睡蓮了吧。然而這麼一來，尋找母親的線索將會因而中斷……

「還有一件事情……會發生？換句話說，兩位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就要回去了？請別這樣，既然已經進展到這種程度，兩位不如……」

也就是說，等到經過月亮之後就看不到了。將手肘靠在車門上的庫迦隨即咧嘴笑着說道：

「哈～哈～哈～哈～！好耶好耶，繼續飈，繼續飈吧！飈得比飛機還快！比火箭還快！對吧貴瀨！」

「嗯。說得也是，非得要找到媽媽纔行！」

以鈴蘭的立場，有人講出這麼亂來的意見會令她很困擾。但貴瀨當然也不是希望如此就是了。

「哎呀魅子，你要走了？不過接下來還會發生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我要在這裏繼續看。」

魅子發出清脆的聲音露出微笑。

「YES！YES！YES！」

接着飛過來的三顆炸彈再度被庫迦擊落。巨大的聲響朝着從大樓之間窺視得到的夜空響遞四周。即使散落的碎片在引擎蓋上彈跳，並且把擋風玻璃打出裂痕，亢奮的貴瀨也以露出虎牙的笑容揮拳將其打掉。

「呀哈哈哈！實在太痛快了。鈴蘭，你也很久沒像這樣駕駛了吧，要不要試試？」

有着火藥味的鐵屑之雨繼續灑落。雨。豪雨。貴瀨操縱着方向盤忽左忽右，有時剎車有時加速，瘋狂按喇叭並閃大燈將出現在路口的車子逼退，要是前面有警車在巡邏，就在對方還沒播放警笛聲之前將其撞到路肩。

「我～不～要～！還要飆到什麼時候啦～！」

「放心，我馬上就把他們拖出來！」

砰！

爲步槍換上新彈匣的庫迦朝着虛空開槍。這一槍鑽進飛船爲了進行轟炸而與現實世界相連的空間……並且在一陣子之後引發了一場爆炸。

「啊……！」

在這個時候，連鈴蘭也看見了。將大樓之間仰望所見的夜空完全覆蓋，不過卻像是幻影一樣半透明的巨大飛船。然而在同時，位於上空的船身腹部中央，放出了像是鞭炮一樣的閃爍光芒。

「什麼？」

庫迦發出呻吟。這次的對象可不是零星的炸彈。

「飛彈嗎？」

貴瀨不僅沒踩剎車，反而像是要鑽出重圍一樣猛踩油門。

「可惡，來不及嗎？」

好幾道閃光拖着長長的尾巴筆直飛了過來。雖然庫迦迎擊的準度精確無比，但飛彈數量多到無法完全打落的程度。命中的話當然不用說，即使飛彈打偏了幾米，車子也會被爆炸的強風捲起來……就在車內被半放棄的念頭支配的時候。

「炎獄，起舞吧！」

睡蓮鑽出後座將單腳放在行李箱上，並且將擺出手勢的手向前一揮。藍色的火焰響起沙的一聲，就像是撥去前方的露水似地，將眼前即將命中的飛彈完全消滅得連灰燼都不剩。除此之外的步道、大樓與目前正飛馳而去的道路出現了連續的大爆炸，車子在瓦礫與土堆飛散的空間中繼續加速疾馳。

「名護屋河居然……！」

在貴瀨忙碌地反覆操縱方向盤的時候，飛船這次是從船身上方放出與剛纔類似的光芒。而且這次的彈數不只是十或二十這種數字。超過五十嗎？

既然是這樣的姐姐，我事到如今又需要擔心什麼？

「我纔想說，您只是魔王的親信吧……神話，傳承，光是這種人類的戲言累積而成的虛假實力，我怎麼可能會怕呢！爲什麼！如果你們曾經服侍過魔王，對於這個時代發展到極限的人類，你們都不會有半點憎恨嗎？」

「哈……哈、哈哈……」

鈴蘭用力點了點頭，緩緩以她的手臂鎖定目標。

艾斯提笑了。以沙啞的聲音笑了。

宛如慘叫聲的爆炸聲甚至撼動大地。

然而，他沒能聽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爲……

「鈴蘭……！」

接着，堇唐突踏出了唯一的一步。朝着完全沒有踏腳處的空間。

這幅光景使得魅子點了點頭，並且看向艾斯提。

雖然堇面前的女兒露出無奈又哀傷的表情，不過馬上就像是甩開煩惱般抬起頭來。

「？」

決心一死，極爲慈祥溫柔的表情。

「爲、什麼……！」

（注：日本弓道將箭身份爲內竹六節、外竹八節，合計十三節。）

「而且如果是那兩個孩子，這種一時之間的悲傷，她們肯定能夠馬上走出來的。」

在堇向前踏出一步，正要讓另一隻腳離開的時候，她並不是被無形的魔手……而是被心愛女兒的手拉回船內。

堇沒有回答艾斯提。

茉莉琪笑了。

就像是要炸倒周圍的大樓並封鎖道路，這些飛彈宛如失去方向一樣隨意散開。

換句話說，名護屋河代表的是極致的破壞者。

◆

低頭的堇像是自責般輕聲說道：

自己身上正嫋嫋冒出黑煙的巨大飛行物體，如今已經在上空完全現身了。以像是漂流浮雲的笨拙速度，在這個現實的世界前進着。

「是的！」

堇懷疑着自己的眼睛。不，除了堇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爲這個聲音而驚訝地轉過身來。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堇女士，這是什麼意思？」

「好厲害……！」

「不行啦，媽媽！」

「那麼您的意思是，神器真的會以自己的意識採取行動嗎？正如其名是屠神之器——？」

「堇女士，可以請您不要想不開嗎？要是您死了，就代表我將會對您的千金……」

接着，艾斯提再度用力搖了搖頭。

只有茉莉琪依然掛着淺淺的笑容，魅子只是展露着惺忪的眼神。

「好啦，已經從隔離世界拖出來了……再來只要把那個大玩意拉下來就行了！對吧，小妹妹！」

「你說什麼？」

「名護屋河居然強到這種程度？」

「……無論是誰都一樣……！爲什麼都要阻撓我！爲什麼不能如我所願！」

「媽媽！」

因爲在睡蓮察覺到這聲尖叫所代表的意義時，眼睛變得鮮紅的鈴蘭已經不在原地了。

「無法持續在隔離世界的深度航行！會有被空間境界線捕捉的危險！」

「？」

將星空捲入之後，空間再度扭曲。

那就這麼做吧。堇保持沉默踩出腳步聲前進，來到以傾斜的角度將艦橋整面包覆起來的防彈玻璃前面，朝着一道緊急逃生閘門伸出手。

艾斯提煩躁地呼出一口氣。

轟！轟隆……！

「上方飛行斷導炸彈的火藥庫有爆炸的危險！」

女兒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已經無所謂了。無論是夢或是幻影都好。即使這已經是最後一次，只要能夠再度緊抱自己的女兒……

然而即使如此。

「對不起，哥哥。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哥哥了。」

「唔喔？鈴蘭消失了耶？」

「機關受損！動力依然無法提升！」

如果神爲了殺神而創造的物品就是神器，那麼……

◆

君臨於所有事物之上，並且熟知所有的真相。面對這種只能說無法言喻的荒唐存在，艾斯提不禁咬緊牙關。

「沒錯吧。正如所見，正如所聞。她已經不會輸給你這種角色了……放棄對這些孩子出手吧，蓮華王的使徒。」

看到這一幕的艾斯提，終於就像是無法忍受似地，以染血的白手套抓着自己無法繼續保持笑容的臉。

雖然速度變慢，不過飛船依然持續飛行着。繼續航行的話很快就會出海了。那麼在這之前，在被這名魔人逼到更絕望的困境之前，在這名魔人不顧一切採取行動之前，她非得要完成一件事情纔行。

「……儘速進行滅火跟搶修作業。」

「因爲你太不瞭解人們的想法了。」

「主流的技業……真是驚人！」

飛翔的箭上披着藍色的火焰，就像是朝着星星飛馳而去的夜鷹。箭化爲一道閃光穿過船身，並且以更勝於流星的速度，朝着月亮露出笑容的天空飛去。

兩名男性轉身看向空蕩蕩的座位。

堇的這句話，使得艦橋寂靜無聲。

「艾斯提，你只不過是一介使徒罷了。但是魅子不一樣。她是黃泉之國的大神，魅簾羅緒之尊的正統後裔。而且鈴蘭她們擁有足以殺害她的能力喔。」

4

「鈴蘭……！」

「炎獄，貫穿吧！」

在艾斯提回神轉過身來的時候……

艾斯提將表情繃緊了。

睡蓮以水平架起的弓射出箭。以山鳥羽毛做爲箭羽的十三節之箭離開白淨指尖的瞬間。

㊟

「這就是級數的差距。」

即使想要讓炎獄焚身，以自己目前的能耐來說，火焰將會輕易被他的手弄熄吧。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吧，艾斯提。畢竟那些孩子已經那麼強了，而且讓我見證到這一點的就是你。」

姐姐肯定比我先看到了吧。

「再見。」

堇的臉頰落下一滴淚。這是她最後的眼淚了。再來只剩下對兩名女兒的思念。

箭分解成與進逼而來的飛彈相同的數量，並且不是描繪出拋物線，而是朝着天空的黑暗直馳而上。

堇這句話引發的火焰，使得這一整片的堅固門板飛向虛空。燒焦火藥的濃烈味道，隨着冰冷的空氣吹入艦橋。

其實也沒什麼。自己不適合成爲當家的理由，或許根本就不在於心態……應該單純只是因爲自己的技量不足，只是因爲自己的能力不足吧。剛纔使出的炎獄或射出的箭，終究只是人類所使用的小伎倆罷了。

睡蓮從行李箱跳了下去。司機只顧着往後看的車子是邪惡的存在。載着兩名男性的這輛車，在下一秒就撞上了電線杆。

「媽媽，我來接你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放手！放開我！」

自由移動自己的身體。這是已經超越人類極限的能力，飛天的神技。

「炎獄，起舞吧。」

深信心愛的女兒們，並且沒有任何迷惘的這對眼神，使得艾斯提變得沉默。

「當年無法切斷對於鈴蘭的依戀，所以才找了我所知道最有能耐的你負責保護她，這是我的過錯。不過……你沒有繼續當那孩子心目中的溫柔哥哥，這是你的過錯。」

此時，睡蓮察覺到了另一件事。

「不對，這種出身的差異……這種理由又能代表什麼？我……！」

「如果你是蓮華王所創造出來，代表着天譴的存在……那麼名護屋河就是活膩的我所創造出來，爲了讓我墮落而存在的生物兵器。她們從一開始，存在的目的就和你不一樣了。」

對於面前的聲音與光線，鈴蘭就只能睜大眼睛。被射穿爆炸所形成的閃光宛如光之階梯，與朦朧的飛船連成一線，就像是要捲住飛船的船身。

鈴蘭的手已經伸出去了。比光還要快，快得絕對看不見的魔王之手向前貫穿了。隨着啪咕這個低沉的聲響，艾斯提的腹部開了一個大洞。就像是被吸到碎裂四散的強化玻璃另一邊似地，艾斯提的身體拉出一條血線，在黑暗的天空中飛舞。

「……夠了。」

「她們不惜遭遇這種危險也要追過來，要是我就這麼對你言聽計從，將會使那些孩子在將來永遠受苦下去……我已經無法忍受這種事情了。」

巨大飛船在一瞬間減緩速度，貴瀨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將油門狂踩到底。庫迦射出所有的子彈，屠神之巫女拉滿弓弦。

這個有力的聲音使得堇點了點頭。堇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只是伴隨着溫暖的淚水，不斷不斷地點頭。

「笑話！」

短暫的空白。

「……魅子小姐，茉莉琪小姐。」

「啊？怎麼啦鈴蘭？」

「嗯？有事嗎？」

鈴蘭再度舉起套着神器的手。

喀咚！

「唔……？」

「啊……！」

各自發出聲音之後，兩人真的以像是瞬間移動的速度飛走。魅子撞上前方的強化玻璃，茉莉琪則是從背部撞上一臺駕駛機器。

「咳咳……看吧，惹她生氣囉。」

「……好痛……不是我的錯吧……？」

如果是人類的話，應該已經不成原形當場死亡了，不過兩人依然還能露出笑容。鈴蘭朝着這樣的兩人大吼着：

「我絕對要讓你們這些人，乖乖聽我的話……！」

聽着這番話落地的魅子開口說道：

「……鈴蘭啊，意思是你要成爲魔王嗎？」

「沒錯！聽好了，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阻撓我了！再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了！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要成爲魔王讓大家聽我的話！」

落到地面的魅子，與起身的茉莉琪轉頭相視。

「呵呵……真有趣呢。我沒想到居然打造到這種程度了。不過你已經決定了嗎？」

「這樣啊。總之，我也沒意見。不過你沒辦法馬上當上魔王就是了。」

「不然要怎麼做！」

即使宛如熊熊燃燒的紅蓮雙眼正瞪着她們，她們兩人依然露出溫柔的微笑。

「呃……可以對場內進行廣播嗎？啊、應該說是船內纔對……」

又來了。而且這次是真的。只留下四散血跡的這艘飛船完全失去主人了。艦橋上沒有人要追隨艾斯提而去，卻也沒有人神情慌亂。除了失去原本的順暢而變得笨重的引擎聲之外，場中就只是一片寂靜。

「秀佩浩雅樞機卿，你也有讓安德柳樞機卿看過這本書嗎？」

「這是……？」

然而在下一瞬間，面前這名女性將表情裏所有的感情捨棄，並且閉上眼睛。

無論她的真面目爲何。

雖然沒有回應，不過至少在艦橋上的衆人，並不是露出心灰意冷的態度，而是明顯表達着服從命令的意思。

費利奧將那本書放在桌上。

「這樣啊。願他的靈魂在前往那個國度之前，都能夠得到主的守護。」

「當時他和你問了一樣的問題，然後我被他說教說了至少一個小時……」

「！」

「那麼，費利奧•亞茲赫•修列茲斐爾。我就聆聽你的意願吧。」

因爲以他們身爲魔人的立場來看，在場實力明顯遠超過他們的人就有三人。就這樣，屬於這三人之一的鈴蘭，像是要重振精神一樣開口說道：

「咦？啊，好、好的……那麼，請用那個位子上的內線對講機……」

鈴蘭欲言又止。不過她還是繼續說道：

◆

秀佩浩雅露出像是在悼念的微笑點了點頭。原本身爲罪人的藍迪爾，是嚴禁得到這樣的祝福纔對……然而即使如此，身爲故人弟子的費利奧，還是很感謝她的這份祝福。

鈴蘭拿起了設置在扶手上的對講機。

「要是強求的話，你的做法就和艾斯提一樣了。這一點你也懂吧？」

臉色蒼白的女性總機，就這麼以驚恐至極的態度，指着原本應該是船長擁有的高處座位。或許是在潛意識之中認爲那裏是服從的象徵吧。

說出這番話的秀佩浩雅，這次是以手託着臉頰，可愛地露出失望的神情。總覺得她剛纔模仿律子還挺像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去確認什麼事情……不過藍迪爾還好嗎？」

「這本書有夠好看的～她這麼說完之後表示，無論真面目是魔人還是什麼身份，她還是最喜歡那位總是笑咪咪的預言者。她似乎對其他的事情不感興趣……」

正如約定，她再度來到了這個房間。

過了這個夜晚，預言者就會回來了。

轉瞬之間，現場出現了變化。除了費利奧自己與她之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變成了藍色。這是傑琵魯姆命名爲「悲嘆之河」，位於第九級深度的隔離世界。如果從現世來看，是一個連時間都凍結的世界。

「已經被我殺掉了。所以傑琵魯姆在今天解散。這是命令。」

費利奧從教會最深處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秀佩浩雅已經在等他了。

在她背上伸展開來的，是純白得只能以光芒來形容的四枚羽翼。柔順的金髮戴着一頂光之冠。她正是從當年魔王制的時代就擁有女神姬這個別名的大天使，只有古代教義曾經提及的那個存在。

在完全講不出話來的費利奧面前，這位來自天上的使者再度張開碧眼，比這個空間還要湛藍的雙眼。

秀佩浩雅垂頭喪氣說出的這番話，使得費利奧的面前浮現出當時的光景，並且不由得露出苦笑。既然是聖騎士出身的男子，理所當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懂。」

「我正是神族的最高峯，唯一神第一直系使徒，聖四天秀佩浩雅——」

「呃……我是鈴蘭。哥……艾斯提他，已經……」

「所以從現在開始，各位將會成爲我這個新魔王的部下。你們不可以再做壞事了。」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鈴蘭還是緩緩點頭，並且讓眼睛恢復成原本的顏色，恢復成堇所熟悉的黑色雙眸。

「律子是怎麼說的？」

「只是時候未到而已。等到時機來臨，我們就會推舉你的。」

「……秀佩浩雅樞機卿，他在剛纔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