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現行的世界

1

「這是……什麼？」

鈴蘭說出率直的感想，太陽穴冒出汗水。

「哎呀，上面寫的聖四天是我吧？」

秀珮浩雅不知爲何有些高興。

「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世界！能征服世界的書？真的假的？你們就爲了這種東西殺來殺去，甚至準備兩百億？你們是白癡嗎？」

京司像是戳到笑點，捧腹哈哈大笑，連艾斯提也像是被引得一起發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爲了這種東西，就爲了這種東西跌跌撞撞到現在……？這種東西就是統治世界的證明？」

「……開什麼玩笑！」

貴瀨將小冊子摔倒腳邊。這也在所難免，因爲他同樣被耍的團團轉至今。

然而，他的憤怒遠超過鈴蘭的想象。

「死了無數人！就因爲你們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就爲了這種寒酸的小冊子，不曉得死了多少無辜的人！就像我和費利奧的父母一樣！」

「可是……坦白說，就是這樣啦。」

藍髮的莉浦拉普進行直截了當的肯定。

「就算你們要求交出來就立刻拿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啦。肯定會認爲有隱情，逼我叫出真貨啦。所以我纔沒有隨便拿出來啦。正因爲聖四天與魅子都在，契約也即將到期，我判斷在這種狀況拿出來……會稍微具備真實性啦。」

魅子維持溫和的表情不發一語。

秀珮浩雅深感興趣翻頁閱讀。

莉浦拉普說得滔滔不絕。

「……我們只是依照這份世界管理規約——『能思系統』行動啦。所以爲了把狀況維持在D級，一旦發生事件就會出動，爲此也動用更大的力量啦。但我們最後的目標……是守護人類這個物種的自然生活啦。」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戰爭是人類之間的衝突，所以我們坐視不管啦。但在太平洋戰爭使用核子彈的時候實在傷腦筋啦。人類本身已經得到狀況B……等同於火龍的力量啦。」

「等一下……」

解說的同樣是莉浦拉普，大概因爲她是最高負責人吧。

「既然這樣，只要接收伊織貴瀨整個人即可。」

庫迦對此不滿。人類即使煩惱、痛苦，依然拼命活在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卻不需要人類，他無法容許這種事，所以才堵上人類的志氣而戰。

構成大廳的一切物質，化爲粉塵消失。

「既然這樣，你遲早會被你想仰賴的天之力擊垮。給我悔恨吧。」

「慢着……克拉莉卡，別去……！你想當天使？你想變成那樣？」

「不是這種觀念性……真的是任憑想象的東西，天將會構築完美的系統。能夠解決所有問題，預防一切不幸的系統。」

「統括森羅萬象，全知全能，簡直是主的具體呈現。我將會讓各位見識這個系統。」

「你也應該是天之眷屬，是蓮華王、千手觀音菩薩的使徒。和貴瀨一起成爲新世界的基石吧。你不想和當年的釋迦一樣，在無限延伸的手中掌握一切嗎？」

「——終結古老衆神的時代吧——」、

在圓桌該出動卻不能出動的時候，秀珮浩雅降臨了。首先她隻影響庫迦這個人……試圖在戰火更加激烈之前，從地獄之門釋放魔物，改變人類的攻擊目標，至少避免人類自相殘殺而毀滅。計劃成功的瞬間，世界的構造將會從只有人類的世界，替換爲人類對抗魔物的構圖。

「嗯，沒錯，兩千年前是如此。」

「也就是魔王候補嗎……」

「怎樣才能維持現行的世界？」

莉浦拉普像是想起某些事，朝着貴瀨大喊。一道湛藍的巨雷以更快的速度正中貴瀨，傳導到地面的電流漩渦，成爲過於強烈的衝擊，使得站在周圍的衆人受創。

「你至今很努力，你擁有天使的資質。」

「所以我叫你放開他！」

乍聽之下，這是吸引人的話語。

「這樣啊……我完全明白了。」

「是的。這次確實發生很多悲傷的事，但是受天寵召的大家都在等你，你也可以見到你的父親……」

另一方面，卻隱約透露着過於缺乏人性的冰冷感覺，難道是多心嗎？

魅子一聲令下，數十隻野槌紛紛包圍天使。

魔人在艾斯提的指導之下走到幕前，鈴蘭反過來當成大好機會，說服各處勢力收入自己的旗下。

克拉莉卡搖搖晃晃起身，像是着魔般搖搖晃晃向前。

「……無限吸收、無限擴展。無限的具象——密佩提魯特。茉莉琪這次的鬧劇，同時也是我自己……用來證實的手段。」

「無論如何，這東西挺有趣的，沒想到你們是以這種粗糙的東西操縱世界，我對此很驚訝就是了。」

唯一搖曳四枚羽翼的她開口了。

即使如此，野槌體內依然傳出聲音。

「……我想掌握會自己掌握……！我就是爲此，努力到現在……！」

克拉莉卡聽到這裏，眼睛終於恢復焦點。

2

既然這樣，爲什麼需要魔王候補？

對方把改變世界、介入世界的行徑，說得像是換掉庭院花草那麼簡單。人類終究只不過是人類嗎？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世界樹系統肯定沒運作啦，正因如此纔會選擇能思系統啦。」

莉浦拉普走向前。

天使牽起貴瀨。秀珮浩雅抱住昏迷着往前倒的他，如同以柔軟的羽翼包覆。

如同洗滌心靈的潔淨聲音。

無力的人類，有沒有都無妨的弱小生物。這就是我們。

開口的是翔希，看來他頗能冷靜接受這件事。「那麼，魔王是什麼？名護屋河爲什麼是魔王候補？」

「服侍……主？」

這麼說來也對，內文一開始提到魔王制度廢除，後來就完全沒提及。雖然理所當然，但圓桌的目標是打造一個沒有魔王或魔物的世界。

她的話語與雙眼不容分說。

克拉莉卡的雙眼隱約恢復光輝。

被點名的她，以做夢般的恍惚眼神往上看。

「「「！」」」

秀珮浩雅接着說出的話語超乎預料。

「來，跟我走吧，我將迎接你成爲天之徒，在你的背上賜予羽翼。」

許多白色物體分散漂浮在夜空，是數百名拍動兩枚羽翼的天使。他們握緊巨大長槍，掛着超脫人類的冰冷詭異表情，包圍整片天空。

「……已經太遲了。人類忘記向天感謝，以科學將大自然納入統治，不以爲意開墾、玷污天賜予的恩惠……這樣的增長超過限度，以核武爲代表，得到過於強大的力量。而且最近還研究基因工學或生物複製技術，試圖更深入侵犯神的領域。」

髮絲毫不紊亂的秀珮浩雅，將包覆己身的羽翼展開。光是這個動作，地面就出現名爲衝擊波的怒濤，如同在湖面擴散的漣漪。

轟隆！

她原本想搶先圓桌與天。

「我的意思是這樣很危險。」

「世界大戰結束的時候，大家都有種預感啦……預感這個構造會失敗。所以圓桌全體一致決議啦，在現行機制結束的時候……要重新擁立初代魔王，再度推行魔王制度啦。」

「艾斯提，你也順便一起來吧。」

「……你們是不滿這一點吧。」

「這樣啊……」鈴蘭點頭回應。

「……我？爲什麼……」

翔希指着天空，指着如同戴着面具，表情詭異的那羣天使。然而無止盡的側擊與羽翼衝擊波，使得翔希無法多做什麼，甚至無法起身。鈴蘭也和他一樣。

「快逃啦！」

「那孩子的龍之碎片，不是想去除就能去除。」

鈴蘭接話之後嘆息。

「真的存在喔，天將會這麼做。」

「……克拉莉卡，克拉莉卡修女。」

秀珮浩雅輕輕哼笑，晃着手中的能思系統小冊子。

這就是世界的構造。

「沒到操縱這麼誇張啦，這是我們的團結證明啦。光是持有就能推動世界的道具……對，像是貓型機器人的異次元口袋會有的這種方便道具如果真的存在，我也想要啦。」

所有人來不及大叫就往後跳。艾斯提按住傷口，翔希抱着失神的克拉莉卡。

「天使……」

「當時缺乏的是無限。不是概念，是實際存在的無限。」

一隻野槌毫不猶豫吞噬天使，這隻野槌被別的野槌喫掉，又被另一隻野炊喫掉。即使展開壯烈的互噬，依然要啃食殆盡。

「不見天日活了兩千年，大家都會忍不住啦，會想和以前一樣大鬧啦。爲求方便，必須拱個神轎出來……」

「可惡的……金髮……！」

「天……使……？」

「嗚…………」

貴瀨搖搖晃晃差點倒下，卻在緊要關頭踩穩腳步。

秀珮浩雅像是物色好貨般眺望現場……最後看向翔希。不對，出乎意料不是翔希，是他攙扶的克拉莉卡。克拉莉卡明明是普通的人類。

「不，克拉莉卡，你就和我一樣，成爲具備自我意識的使徒服侍主吧，這是極爲光榮的事。」

「……！」

「只因爲這樣，你就把關東機關……把沙穗……！」

鈴蘭的挑釁話語，使得秀珮浩雅也眯細美麗的雙眼。

「只因爲這樣……」

最巨大的野槌，張開數十公尺的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要是站在原地，無論是翔希或莉浦拉普都會被喫掉。

這就是鈴蘭從庫迦口中聽到的世界構造。只以人外之士的心情與裁定爲基準，滿是破綻、隨時會改變的脆弱世界。只依照天與圓桌的約定，像是遊戲般成立，只受到目光守護的封閉庭院。

「丫頭，放開他。」

雷電取代野槌、消滅野槌，魅子也被擊飛。水泥地受熱膨脹爆破，在如同沸騰的雷擊坑裏，號稱無所不喫的最強魔人跪倒在地，發出如血般的呻吟。

秀珮浩雅說得暗藏玄機，拍動羽翼高舉權杖。

她原本打算成爲不屬於兩邊的第三勢力，得到能思系統舉旗反抗……然而揭發真相才發現，魔王只是圓桌的棋子，聖女之名當然也只是天的棋子。

戶外不知何時是藍色世界，天之領域。

「別逞強了，你並不是沒有敵人……只是沒遇過敵人罷了。」

只有克拉莉卡接受治療。

「那麼，接下來……其實魅子也是，但她終究不可能答應。」

即使鈴蘭如此詢問，藍髮女孩也不發一語。鈴蘭看向大天使。

「是的，我是真正的天使。走吧，你很想見父親吧？」

克拉莉卡面對伸過來的手，從腰後拔出毛瑟手槍。

「秀珮浩雅樞機卿……我要將你視爲異端分子淨化！」

3

鈴蘭和大家一起大喫一驚。

這是遠超過無理、亂來或魯莽的行徑。她真的有確實目睹至今「狀況S」的事態嗎？

「……克拉莉卡修女，聽我說，我確實是樞機卿，但我更是非常偉大的聖四天……」

「爲什麼沒下地獄？」

「……啊？」

連秀珮浩雅也大喫一驚。

「把媽媽當成食物的那個混帳老頭，爲什麼沒下地獄！我分發到異端審問會第二部時，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打進地獄！如果你真的是天使大人，不可能讓那種傢伙受天寵召！」

克拉莉卡開槍了，三連發。子彈當然沒中，斷導彈面對光之簾幕，同樣化爲光粉消失。

「我剛纔嚴重恍神，但大致掌握得到狀況。預言者大人也一樣，在成爲預言者之前就和人類勾結，難怪會吩咐我拯救那個歪魔邪道……！」

「不對……她的目的與其說是人類……應該說是密佩提魯特……總之不提這個，我實際服侍着你所信仰的主，居然把我稱爲異端分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異端狩獵者的唯一任務，就是狩獵異端！」

克拉莉卡拔短劍出鞘高舉砍下，過於出乎意料的攻擊，使得秀珮浩雅不由的舉起權杖擋下。

「等等……！」

「如果覺得我說謊，你自己去問全世界十幾萬的信徒吧……你心目中的神，和我們信仰的神差太多了！主位於我們羔羊的信仰之中，只會溫柔從旁守護我們！」

克拉莉卡強壓劍尖，進逼到秀珮浩雅的胸前。

「又是改變世界又是系統！主！還有世界！不是這麼廉價的東西！朱創造世界，將世界託付給主的信徒！受託付的信徒叫做人類！我們全心信仰主，遵照主的指示！」

克拉莉卡從腰間抽出手杖，按在短劍劍柄。

京司像是破爛抹布遍體鱗傷，只有嘴角倔強微微蠕動。

終章

「保護這個東西確實沒意義了啦。但我說過啦，這是團結的證明啦。」

「很好，那就解散吧。」

「嘿……能思系統啊……」

「呀……呀哈，我纔不要……」

「天譴立現。」

鈴蘭如此婉拒，莉浦拉普出言勸說。

「……可是，我……」

「……慢着，喂，那你走過來做什麼……」

「京司先生，這好棒！能在比弗利山莊蓋房子了！」

「明白啦。就像人類會養貓狗喫家畜，我們對待人類就是這麼回事啦。既然物種不同也在所難免啦。所以我不會責備你啦。」

克拉莉卡氣喘吁吁，肩膀反覆起伏。真正的光之徒頑強瞪着大天使。

「喲，陳……你居然還活着，你們也是，啊？是來接我的？」

「最喜歡殺人、整人、喫人，過於殘酷，從衆神時代就被下放的邪神羣……這就是異界徒啦。所以只要有心，可以讓人類絕種幾百次啦。不過這樣的話，之後會很無聊啦，所以纔會組成圓桌，決議限制數量啦。」

喳！

停頓片刻。

秀珮浩雅抽出胸口的短劍使其消失。胸口毫無傷痕，連長袍都沒破。

「我們全知全能的主不可能犯錯！如果世界真是如此，主從一開始就不會創造！這個世界已經完美了！再來只需要我們人類努力就好——！」

「那麼……」

莉浦拉普說完硬塞給鈴蘭，接着走向速匹亞。

「所以……陳？你剛纔說什麼？」

「看在這個修女的面子，給你一個機會吧。最初、最後而且最大的機會。」

「機會……？」

「濫用渺小的力量，將會被更強大的力量踩扁，要記住這個道理啦。」

鈴蘭爲之愕然，莉浦拉普與魅子也是。

「放心，只是稍微讓她昏迷一下。」

帶頭的是一名中國青年，之前戰鬥失去的手臂，包着厚如球的繃帶。

「京司先生，您果然是日本人，是很笨的日本人。而且我最討厭日本人……！」

「我討厭日本人，不過只有京司先生是例外。反正死掉的這些傢伙，也只把我們叫做洋人猿。」

「給你啦。」

4

「不給你啦。」

「……！」

「克拉莉卡……？」

「那麼……！」

「難道……你要我也團結……」

「啊嗚！」

「平分喔，平？分。就我們兩人，一人一百億！呀哈哈！」

京司一如既往親切搭話，但陳細如線的雙眼憤怒睜大狠瞪。

速匹亞深感佩服，光頭幾乎貼在地面摩擦。

京司踹開剛製作的屍體，和走過來的陳搭肩。

倖存不到二十人的黑衣人，同時從懷裏拔出手槍。

「我要殺了您，重組木島連隊。只要穿着這套衣服，好工作要多少有多少。您已經沒有用處了。」

「主相信我們！所以我們就只是相信主而努力！」

「只要信仰，主就無所不在，並且守護着我們……！」

「給你啦。」

秀珮浩雅毫無痛苦的樣子，中劍部位也沒流血。

莉浦拉普安撫着不悅的翔希。

「……我找到一間好喫的中式餐館，京司先生，一起去喫吧？」

看到這張支票的陳，眼睛閃閃發亮。

他隨手翻閱這本寒酸無比的小冊子，再度收進懷裏。

「我不需要。」

京司手上伸出無數根像是鐵絲的銀色物體，貫穿陳以外所有人的眉心與心臟。物體恢復爲手的形狀之後，黑衣人們接連倒地。

「我認同你是異界徒啦。」

此時，一羣人筆直走向他。一羣同樣身穿西裝的外國人。

身穿破爛西裝的青年，走在即將拂曉的無人街角。

「唔……認同我？」

「……這樣啊，說的也是……」

「通往該處的迴廊，會從大神殿地下開放，這就是機會。一週後的跨年當天剛好滿兩千年，世界樹系統將會啓動。要在啓動後破壞系統，還是直接阻止系統啓動，由你自行決定。但無論是何種狀況，我們天之軍都會全力阻止。鈴蘭，就有你揹負起圓桌提倡的新世界根基……率領全軍前來。可以吧？」

打下一道小小的雷，克拉莉卡無力到下。

「等她醒來幫忙轉告啦。我們因爲她而得到機會啦，我非常……非常感謝啦。」

「接下來要建構的世界樹系統，很明顯是全知全能、完美又絕對正確的系統。即使如此，如果你依然相信現在這個世界是正確的……就證明給我看。」

「斥——！」

「所以這是團結，同時也是懲戒啦。過於強大的力量就以圓桌束縛，偷跑會被其他圓桌成員踐踏啦。廢除魔王制度同時成立的圓桌，原本就是基於這個用意啦。所以不容許這種只有自己胡鬧的奢侈行徑啦。」

「您怎麼一副幸福的表情？我不曉得您和那些魔人做出什麼約定，但我只有一句話……不準您偷跑。」

「給你啦。」

艾斯提睜大雙眼。

大天使就只是朝修女露出愛憐的微笑。

秀珮浩雅把所有能思系統小冊子吹走，但莉浦拉普拿出新的小冊子給鈴蘭。

「陳，這樣就對囉……」

「知道了……！」

連異界徒都能打倒的聖四天，胸口刺入短劍。

忽然間，周遭化爲一面光，接着彩色世界映入眼簾。發光前後的差異只有一點，就是少了密佩提魯特……貴瀨的身影。

「哈哈……幾百次嗎……我至今花費莫大努力的成果……你卻如此輕易斷言嗎……」

「……我……」

莉浦拉普見狀滿足點頭，接着走向京司。京司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不確定是否活着。剛纔只有他沒架設護盾，直接被衝擊波命中。

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克拉莉卡小姐……！」

「無論圓桌的誰怎麼說，聖四天肯定都聽不進去啦。但克拉莉卡是人類啦，所以聖四天才會打開心房啦。幫我對她說聲謝謝啦。」

京司是認真的，無比認真。因爲他沒在笑。平常總是笑嘻嘻的這名男性，居然以嚴肅的表情殺人。

艾斯提搖了搖頭。

莉浦拉普把能思系統小冊子放在無法動彈的他身上。傭兵部隊的隊長，消滅關東機關的罪魁禍首，連他都能得到一份。

陳這次將眼睛眯得更細，喉嚨發出咯咯的笑聲。

「既然人類之中還有她這樣的人，即使世界如此不穩定，或許也能繼續正確運作。」

莉浦拉普朝着昏迷不醒的克拉莉卡，恭敬地深深鞠躬致意。

「不提這個，喂，看看這張。兩百億喔，兩百億，不是披索或盧比，是日幣……！」

片刻之後，天使緩緩拍動羽翼，將貴瀨抱在懷裏輕盈飛上天。

「你差點被『千變萬化』控制啦，證據就是你中了剛纔的攻擊還能活着啦，遲早會變成想死也死不掉了……不過到那個時候，只要想起還有我們就好啦。」

莉浦拉普把小冊子扔給無力乾笑的艾斯提，接着再度踏出腳步，走向昏迷的克拉莉卡以及正在照顧她的翔希。

克拉莉卡擊出短劍。

「荒唐……魔王代理，你不明白我至今做出哪些行徑嗎？」

「你……」

「是……遵命！」

她如此低語，像是回想起某些事。

京司像是回想起來般，取出那個東西。

最後則是……

「呀哈哈哈哈！」

「……」

鈴蘭露出笑容，但秀珮浩雅收起微笑，以權杖直指她。

「京司先生果然大方！所以我最喜歡京司先生了！」

「嗯嗯～嗯，交給我吧……就先去那間中式餐館，點桌滿漢全席吧？怎麼樣？」

「那是我親戚的店，口味保證地道喔！親戚會很高興喔……！」

和樂搭肩的兩名青年，扔下十幾具屍體消失在夜晚城市，像是逃離東昇朝陽般消失。

◇

這裏是神殿協會的飛行空母——天使儲藏艦的一個房間。

響起翔希的聲音。

「……是的，依照鈴蘭的說法，大神殿很可能成爲決戰地點，所以想請各位先安排一般信徒避難。」

接着是費利奧的聲音。

「知道了，這邊請交給我們吧。翔希先生就……」

（……這裏是……）

克拉莉卡醒來一看，這裏是一間白色房間。自己躺在牀上，兩人在交談。不，室內不只兩人，還有律子樞機卿與安德柳樞機卿。出了秀珮浩雅與預言者，最高幹部齊聚一堂。

（……現在，……裝睡纔是聰明的做法吧……？）

然而，爲時已晚。

「啊～她醒囉～」

律子發現她醒來，展露悠閒的笑容與聲音。

「就這樣躺着沒關係。」

「是，費利奧樞機卿！」

克拉莉卡習以爲常敬禮。

安德柳樞機卿摸着方形下顎，露出佩服的表情。

「我們也聽說了，你這次的表現實在漂亮。如果不是這種事態，很想立刻表揚你，只不過……」

秀珮浩雅是真正的天使；這個世界一週後將接受審判；大神殿將成爲戰場；人類與魔人將團結一致，由聖女兼魔王候補的鈴蘭領導，etc……

「慢着，沒人逼你離開船……」

翔希接話回應。

總之，不提這個。

早知如此，讓嘉子和沙穗搭配應該是無敵的劍術組合……但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換句話說，所有人都向鈴蘭抱怨。

「……不過鈴蘭，真的可以把這樣的艦船給我嗎？沒人能證明我不會亂來，即使是現在這時候也一樣。」

「不行吧～她底下的人會哭喔～」

「所有人。」

鈴蘭露出積習成常的冷笑，艾斯提隨機失笑移開視線。

鈴蘭模仿莉浦拉普伸出雙手攤平，做出安撫的動作。

艾斯提大致環視完全變樣，有這科幻風格的艦橋。

「我聽翔希先生說了。我們接下來會爲了你所說的主而戰，爲了我們真正應該信仰的主而戰，也爲了守護現在的世界而戰。」

（不……不可能……）

「誰說的～！」

「薇潔塔，辛苦了。」

「有，費利奧樞機卿！」

無形之手用力推開某個囉嗦的東西。

包含天、圓桌，以及人類。向這一切證明己身信仰正確的修女，至今漫長的考驗也像這樣宣告結束。

我好努力，而且這些努力都是正確的，我的信仰沒錯。

而且，如今基於這一點憎恨艾斯提當然也沒意義，甚至應該在救出貴瀨之後，讓貴瀨自行討回公道。

「……我知道的，我挑戰幾次都贏不了你。畢竟你至今真的擊垮我好幾次，而且我聽到那種事之後也沒這個興致了。但我沒想到……你願意原諒我。」

爲了驅逐那些狂傲至極，號稱要創造主的墮天使羣，必須暫時利用魔人……克拉莉卡擅自如此結束，認爲既然這樣就情有可原。

那天，他拯救了廉價公寓裏企圖尋死的鈴蘭，這次輪到鈴蘭拯救他了。這個世界將會因而持續運作，鈴蘭也能藉此實現自己和庫迦的承諾。

「克拉莉卡修女。」

嘉子激昂到前所未見的程度。

艾斯提低頭繼續說下去。

安德柳與律子也相視點頭。

雖然是自己的提議，但翔希立刻打消念頭。

看得到嘉子的靈魂「噗咻～」從頭頂脫離。

◇

「「「唔～……」」」

「爲什喵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件全部解決之後，能不能把克拉莉卡升格爲司教之類的階級……」

「魔王候補鈴蘭大人，只要您一聲令下，在下完全聽命。」

「嗯。」

「嘉嘉今後就是戰鬥隊長了。」

她要消除所有干涉這個世界的外力。

克拉莉卡正經八百又基於本能進行反射動作，使得費利奧微微苦笑。他搖晃銀髮，露出光是看見就令人感到暖意的溫和笑容。

「各位，好好依照我克拉莉卡司教的吩咐去做吧……呼……」

「唔？慢着，即使這是勇者閣下的提議，這終究……」

「只不過……什麼？」

這樣講好友不太好，但這種現實的個性，有時候很令人感激。魔人薇潔塔比起施謀用計更擅長機動戰鬥，這樣的分配應該沒錯。

「……老實說，我心情很複雜。」

該說自然而然還是理所當然，翔希的提議像是酒後亂語般不了了之。

無論是哭、是笑，或是生氣，不能讓這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克拉莉卡想到這裏，內心深處就湧現一股火熱情緒。

何況仔細想想，她這樣會跳過司祭階級，而且成爲司教，就表示她將來可能晉升爲樞機卿，到時候身爲勇者的翔香，也得稱她爲「克拉莉卡樞機卿閣下」……

心情因而再度放鬆，疲憊至極的身體忽地進入夢鄉。

先不提人類的印象，駕員們對艾斯提以絕大的信賴。曾經和耶魯希恩並肩代表魔人對抗神殿協會的艾斯提，在他們眼中完全是一名英雄。

「交給我吧交給我吧！」

律子笑着如此斷言，翔香也終究重新思索。確實，克拉莉卡從初識就過於橫衝直撞，成爲搭檔之後依然橫衝直撞。

「是誰～！」

駕員們只送完花束就各自回到崗位，就像是所有人都不肯和她目光相對。

另一方面，這裏是地獄特攻艦的艦橋。

「沒有啦……不是背叛，是因爲我收到報告，嘉嘉稍微獨斷獨行過頭了。」

啊啊，我如今得到回報了……

鈴蘭堅定注視前方。

「說的也是……克拉莉卡終究……」

「「「是，艾斯提大人！」」」

「我……我是沒人要的孩子～……嗚嗚。」

鈴蘭沒明講，但是老實說，艾斯提比嘉子幹練許多，無論是使喚還是服從，都是艾斯提比較可靠。

要讓這個不依賴圓桌或天的世界延續下去。鈴蘭和那位修女一樣，讓至今的自己拼命活在這個世界，這樣的世界纔是正確的，要相信這一點。

艾斯提像是在抓貓，以無形之手抓起她的衣領移開，輕易取代她坐在艦長席。

「要我離開這個艦長席，就等於逼我離開！」

不久之前還是直屬上司的費利奧，比起所有人流出更多的冷汗。

「開除？鈴蘭開除我？逼我離開這艘船嗎！」

「總、總之嘉嘉，我聽到的建議是……還是和以前一樣，由哥哥指揮比較好。」

「克拉莉卡，現在各方面變得很棘手，三位樞機卿正在討論……」

「喵……連萊特潔莉卡都這樣！鈴蘭也好，你也好，爲什麼要背叛我這個好友？」

「那就由我來啊～！你這個小偷給我下來～！」

「所以……由哥哥擔任艦長。」

接着翔香想到一個主意輕敲手心，向三名樞機卿提議。

「哥哥，沒問題的。反正我只要有心，我一個人就能打下一艘飛空艦。」

薇潔塔一說完這番話，駕員們紛紛說着「辛苦了」、「感謝你的辛勞」，陸續將花束「硬塞」給她。

對，非救他不可。

「成員的都沒變嗎……各位，今後請再度多多指教。」

安德魯板起強悍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