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茶室到戰場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8541 字
1
隔天早上,鈴蘭按照約定與嘉子兩人一同拜訪翔希家。一進入客廳,她就理解昨晚貴瀨那番話的意義。她想,貴瀨大概知道這件事了。
「長、長谷……長谷部學長!」
「嗯?怎麼了,名護屋河?」
面對翔希像是裝出來的不經意態度,鈴蘭嚥了一口口水。
「長谷部學長家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僱用侍女的?」
「啊啊……其實,是從昨天開始的。」
即使裝出不經意喝着茶的模樣,翔希的動作還是表演得有些生硬。可見得這邊想要表達的事情,應該有傳達給他了。
桌子旁邊,有着一頭黑色秀髮而且非常美麗的女性,就這麼把托盤放在大腿上並露出笑容。
「那個……雖然只是假設啦,不過這位侍女……跟我所認識的一位侍女非常像耶?」
「我也無法斷言她不是那個人喔。」
翔希輕輕笑了一聲。
雖然從外廊射進來的初夏陽光還很溫和,鈴蘭卻是汗如雨下、全身僵硬。
「怎麼辦啦怎麼辦啦怎麼辦啦!我昨天去了主人家卻有騎士團的人跟直升機跟樞機卿跟什麼負相魔力把量子有的沒的鬧得亂七八糟啦!」
「冷、冷靜一點!名護屋河冷靜一點!」
察覺到翔希暗中示意嘉子的存在,鈴蘭連忙捂住了嘴。
面對像是頭上浮現出問號的嘉子,鈴蘭的視線移向斜下方。
「這……這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啦。」
果然似乎有所隱情的莉浦拉普這麼說完,將配茶的蜂蜜蛋糕送進口中。
「……看起來很好喫對吧?」
「嗯,是啊,真的是這樣,只有嘉嘉願意體諒我……嗚嗚。」
「翔希!」
大概是因爲想到別人的慘狀所以自我警惕吧,一度抬頭看向天空的克拉莉卡,暫時將手槍收到腰後。相對的,她取出魔導計量器,指向正在現場擔心地看着事情演變的魅子。
「唔唔……」
鈴蘭對克拉莉卡說話的聲音變大了。然而制止她的不是別人,就是翔希。他起身之後,拭去從嘴角流出的血。
好啦,問題應該在於背對魅子擋在前面的翔希了。他露出險惡的表情,與異端審問會第二部的兩名特務對峙。
尷尬的沉默……然後,來電鈴聲忽然響起。
大白天的住宅區響起槍聲,將會造成一場騷動。
「所以纔是異界徒喔!異界徒可以自由變更釋放出來的魔力量,正因如此,所以他們也可以融入人類的社會。」
「既然知道了,就乖乖把那個魔人……」
「我也一樣!我也反對!」
「就算這麼說,要她犧牲也肯定不是好事……」
「那麼要玩嗎?」
他靜靜述說的這番話,使鈴蘭再度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什麼……」
「……學姐,怎麼樣?」
大概是拼命忍着吧,翔希緊咬無法回話的嘴脣,以滿布血絲的眼神低下頭。
「已經到蠢小鬼家了嗎?」
嘉子發出「喔喔!」的感嘆聲。
「沒關係的,因爲她是魔人。」
2
「相~當~微弱呢。」
「已經好了嗎?」
「哇~哇~不可以!這裏是一般社會!是第一世界的世俗的俗世啦克拉莉……倉學姐!」
想要阻止她的鈴蘭,如今激動起來揮舞着手腳。
在這個話題的焦點外側,不知爲何嘉子浮現惡作劇的笑容。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比唸書還要重要啦!」
「喂,我是鈴蘭……」
「不用了,名護屋河……不用了。抱歉把你捲進來……說得也是,對於克拉莉卡她們來說,預言者的命令是絕對要服從的,比神聖巫女還重要……」
過了幾分鐘後。
「這樣不是很過份嗎?太殘忍了!」
「……是的,學姐。以魔人的狀況來說,她還活着甚至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場兩人是特殊修女的事情暫且不提。
魅子露出相當開心的模樣,也喫了一口蜂蜜蛋糕。
鈴蘭以求救的心情看向翔希,然而他不可能理解事態的。在拼命試着與翔希進行眼神溝通的時候,手機也持續響着。
足以被稱爲平穩代名詞的茶室,之所以忽然變成戰場的氣氛,原因在於一名自稱倉學姐而且自稱十七歲的女性。
「話是這麼說,不過既然知道她會被殺,我怎麼可能輕易把她交出去!」
正要從她身後經過的克拉莉卡與瑪莉耶特停下了腳步。
身體嬌小的莉浦拉普被鈴蘭硬是抓起來塞進壁櫥,不過魅子可沒辦法這樣處理。在想要說明狀況的時候,克拉莉卡就已經看見魅子了。
既然如此,早知道應該要進入關東機關接受訓練嗎?早知道應該要進入神殿協會,覺醒成爲神聖巫女嗎?或者是成爲魔王?
「喵~腦袋有問題的可憐人?」
「跟、跟你說喔,嘉嘉。這些人是……你知道吧?」
「來硬的也一樣,我不會把魅子小姐交出去。」
大概是終於無計可施了,克拉莉卡無可奈何地雙手抱胸,稍微思考一陣子之後取出了手機。
「啊~那爲什麼要這麼可憐地把重死人的課本拿來這裏啊,鈴蘭?」
「也不是這麼回事……」
「……話說回來,我想要詛咒冒失沒把三型具象神威帶來的自己。」
可是怎麼辦?翔希今天是基於什麼原因把她叫來的?翔希像是坐立不安地喝着茶,有時候會朝嘉子看去,至於鈴蘭的舉動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不行。」
「告辭。」
克拉莉卡對這樣的勇者表達輕蔑之意,然後離開了。
「……嗯,你說得沒錯,克拉莉卡。我原本以爲如果是神聖巫女的意見,你們好歹會稍微接受一點……雖然這麼說,不過在我跟名護屋河提起這件事情之前,你們就已經先過來了。」
「……學姐應該也差不多吧?」
「總之已經掌握魔人的所在位置,所以似乎可以回去囉。還有翔希,明天樞機卿好像會親自過來。」
「翔香小姐,雖然很感謝您的協助……不過翔希那邊不太妙呢,大概是迷戀上那個魔人了吧。」
「即……即使這樣我也要說!請停止做這種事情!讓魅子小姐靜靜地過日子吧!」
看到露出悲傷表情依偎過去的魅子,鈴蘭的血氣猛然衝到頭頂。
「總覺得在鈴蘭的那個時候,我好像也聽過類似的事情……不過,這次我們這邊也不會讓步喔。更何況翔希,爲了逮捕這個魔人,已經有四個騎士團來到日本了。」
「瘋婆子修女正要過去那裏,好好加油吧。」
「唔……」
「伊織貴瀨」,來電畫面無情顯示着這四個字。
在克拉莉卡想要從旁邊走過的時候,翔希還是擋住她了。然而翔希的眼睛裏,並沒有鈴蘭至今所見的霸氣,而是相當痛苦的眼神。翔希以像是已經死心一半、令人心痛的表情大喊:「我已經決定要保護她了!」
「正是如此,請冷靜下來吧,學姐,聖女小姐已經這麼說了。」
「魅子也來喫啦。」
似乎是總算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翔希驚訝得瞪大眼睛。
要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個僵局?鈴蘭腦中只有這個想法不斷空轉。
「鈴蘭也很辛苦對吧?」
「就算這麼說……難道就沒有其它方法嗎?你看看現在的世界!魔物這種東西也沒有造成那麼大的威脅啊!無論是我、關東機關或是聖騎士團,不是都充份控制住了魔物嗎?沒錯,甚至害我找不到地方練等級耶!」
「是、是的……啊,結、結果那個……」
「啊……瑪莉耶特,你打算在這裏自焚嗎?」
當單手拿槍露出笑容的克拉莉卡浮現在腦中的瞬間,鈴蘭感覺背脊發毛、全身凍結。
「……更何況學姐,我們受命在發現魔人魅子的時候,不可以給予過度的刺激。而且這次的重點是要活捉,所以我不認爲應該在這裏淨化。」
「啊~是嗎?那個笨蛋看起來果然是這樣嗎?」
克拉莉卡的食指在顫抖,就像是某種中毒的症狀。順帶一提,她的這根手指正放在扳機上,簡直是危險至極。
「……學姐,身爲一介修女的人,不會在茶室裏甩着毛瑟槍吧?」
「……」
在爺爺的吩咐之下,翔香正在餵食池子裏的鯉魚。雖然從這個地方看不見茶室的狀況,不過對話她全都聽到了。
「而且還來了四位司教,樞機卿也來了一位喔。事態已經不是翔希一個人可以處理的等級了,當然,就算是身爲一介修女的我有所讓步,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無法忍受名爲壓力的純粹胃痛,使得鈴蘭只能戰戰兢兢地按下通話鍵。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靠你自己的力量想辦法?之所以把鈴蘭……把神聖巫女叫來這裏,難道不是爲了將她當成盾牌抵抗我們嗎?」
說完之後準備起身離去的克拉莉卡,最後一次轉身面對翔希,並且給了他一個白眼。
翔希毅然丟下這句話,然而相對的,克拉莉卡則是相當冷酷。
「嗯……不對,與其說是撿到,應該說我是救了她而已。」
「應該沒辦法光靠我們做決定吧……啊~您好,樞機卿,我是克拉莉卡。」
「神威!我說神威就是要神威!」
「啊~這樣啊。」
「爲什麼不說呢?昨天應該有說過,找到的話就要聯絡吧?」
幫忙打圓場的,是陪同克拉莉卡一起前來,一樣以水手服假扮成學生、看來相當文靜的女性。她的名字叫做瑪莉耶特,似乎是異端審問會第二部的晚輩。
「剛纔的狀況有點亂,所以我沒有聽得很清楚……不過換句話說,翔希,你是在山上撿到這個魔人對吧?」
「你也不要執着於三型具象衶威喔,瑪莉耶特。」
嘉子將無度數眼鏡扶正之後詢問鈴蘭:「鈴蘭,怎麼了?讀書會呢?」
「她是魔人,是非常需要被淨化的『黑暗』。不只如此,光是讓這個女的消失,世界上的魔物就會消失喔!」
這一瞬間,克拉莉卡揮出的拳頭撕裂了空氣。大概是完全出乎預料吧?翔希即使連忙防禦也來不及,就這麼被打飛,用力撞到桌上。
3
「雖然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拿鈴蘭當盾牌這件事,讓我覺得我對你看走眼了。翔希總是把『勇者絕對不會放棄』這句話掛在嘴邊……但如果是不顧面子也不肯放棄,換個說法就是見了棺材還不掉淚喔。」
面對輕聲這麼說的嘉子,鈴蘭流下滂沱的眼淚,並以像是要施展頭錘的力道點頭,意思是希望她不要繼續追問下去了。
「喔哇?是我的手機響了……呃!」
對於毫不猶豫這麼說的克拉莉卡,翔希不禁咬牙切齒。
「中、中止!中止中止中止————」
「……在剛纔,您弟弟表達了明確的反抗心態。要是超越限度的話,將會成爲我們採取行動的對象……」
即使是瑪莉耶特的忠告,也沒有讓翔香轉過身來。
「到時候就請多指教囉。」
「這樣嗎……告辭了。」
當兩人的腳步聲遠離到聽不見的時候,翔香終於前去窺視茶室的狀況。
(……那個貴瀨說她是瘋婆子,想說她到底有多麼誇張……原來是真的。)
對於初次見到的異端審問會第二部所採取的行動,翔香感覺意外地可以接受,然後就回到了道場。至於整理茶室的工作,是由被打而使得室內被弄亂的翔希負責。
◆
「……學姐。」
「什麼事?」
「……親弟弟的生命都已經有危險了,我不認爲她應該是那種態度。」
事實上,瑪莉耶特的那番話包含着相當強力的威脅,是基於想要藉此說服翔香的意圖而說的。
如果是置身於宮內廳神靈班,應該知道異端審問會第二部是屬於何種存在的人,肯定不會聽不出那番話背後的含意。但翔香沒有刻意僞裝自己,真的就是不以爲意地將那番話帶過去了。
「那就是宮內廳的『鬼姬』喔!」
「……原來是這樣啊,她就是那個有名的……」
宮內廳神靈班的魔鬼副班長「鬼姬」,這種巧妙的形容方式,使得這個稱號在第三世界裏也頗爲通用。
「雖然這麼說……但她的本事只有道場代理師父的等級,看起來好像沒有與魔物交戰的經驗。如果只以揹負的劣勢來看,應該是和我們不分高下吧?」
兩名特務一邊聊着這樣的話題,一邊尋找回程要搭的出租車。
◆
過了一陣子之後,另外兩個人也趁着天還沒黑先回家了。
「抱歉了,嘉嘉。該怎麼說呢……居然變成那個樣子,你嚇了一跳吧?」
「唔~嗯,雖然嚇了一跳,不過很有趣喔!」
「那大概不是勇者殿下的本意吧,可能是被那個魔人迷惑,或者是……」
「我不知道。不過只要沒人能夠違抗你,那不就好了嗎?因爲換句話說,你就是法律。」
這時候,在旁邊待命的某個騎士說着意見。
名爲克拉莉卡的女性是這麼說的。
「那麼,就到這邊吧。鈴蘭看起來好像累了,我就回去囉!」
即使聽不到這句話,也覺得他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我拒絕。」
然後——
在逐漸加速的車上眺望風景的鈴蘭,將視線投向貴瀨。
無論魅子敲了多少次翔希的房門,他還是躲在裏頭不肯出來。
——不過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會感到有點寂寞吧?
鈴蘭拖着腳步往街角前進,然後在即將抵達家門附近時,一個曾經聽過的刺耳排氣管轟聲緩緩接近。車窗拉下來之後,戴着銀框眼鏡的俊美青年看向她。
(我是……不能夠留下來的存在嗎?)
她所擔憂的,果然是關於翔希的事情。
看來她似乎是理解了這番話的含意,使鈴蘭撫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啊……」
既然這樣,翔希爲什麼要保護這樣的自己,甚至還不惜被打?
「……也對,請恕我失言。」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這種事情,那我就會想要當魔王看看。」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鈴蘭不經意地說道:
「總之什麼事情都行,無論是要避免人類社會的和平被擾亂,還是要讓伊織貴瀨安份下來……所謂的如你所願,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要是沒有我,世界就會和平……)
「……只要能夠幫忙魅子小姐,我願意做任何事。」
鈴蘭以無法置信的心情,看向戴着無度數眼鏡的好友,而她正像是充份享受過刺激快感一樣,露出愉快的笑容。
只要剝奪翔希身爲勇者的名分,將他視爲被黑暗污染的少年,那麼聖騎士團應該就能大舉出動了。
「雖然只是經驗法則,不過對於會讓一般人感到難過的爭執場面,魅子可能會出現過度的反應。所以要殺掉她已經熟識的翔希,這種做法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魅子不知道原因。
走進房間的,是依然穿着水手服的克拉莉卡與瑪莉耶特。在翔希家的時候,鈴蘭總覺得這樣的打扮有些尷尬,不過她們對此似乎毫不在意。
「我就是個例子。關係很深厚的我要是接近她,有可能會讓她覺醒。」
「鈴蘭說得沒錯。」
兩人就這麼暫時保持沉默相視。騎士們與克拉莉卡等人之間,出現一股非比尋常的緊張感。在緊繃的寂靜之中,只有芙洛倫絲護目鏡上的鏡頭髮出細微的運作聲。
應該要怎麼辦?魅子對着緊閉的房門說到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了。自己隱約有一種想死的念頭,不過,或許也隱約有一種對於活下去的執着。
面對「總之上車吧」的這句邀請,鈴蘭沒有拒絕就坐上了副駕駛座。
「那麼,就假設魔王鈴蘭如此下令吧——命令所有人讓你和母親能夠和平過生活。」
「要是把勇者視爲異端,就不需要擔憂這種事情了,對吧!」
◆
「爲什麼不要呢?」
魅子沒有說些什麼,就這麼悄悄離開門邊。不對,應該說她在自己的內心,找不到能夠對翔希說的話語。
轉過身來的貴瀨,將視線宛如用甩的移到芙洛倫絲身上,使她嚇得讓身體向後仰。
「主人對於魅子小姐的事情……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對吧?」
「喵~雖然應該沒辦法忘掉,不過我保證不會對別人說。」
「嗯,謝謝。對不起……」
雖然還是眯着眼睛維持笑容,律子卻像是感到困擾似的,垂下眉毛看着貴瀨。
「……主人,神殿協會那些人,爲什麼那麼不肯變通呢?」
雖然依舊面帶笑容,律子的語氣卻沒有拉長而且有些嚴厲,不過芙洛倫絲仍再度拍桌,緊咬着不放。
魅子悄悄離開了房門。
「那就是把魅子打醒,由你成爲魔王令她服從。」
「沒錯,她之所以會在勇者家,說不定是因爲家人被抓起來當成人質了。」
「克拉莉卡小姐……」
◆
「勇者的人選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且因爲上個月的那個事件,我聽說異端審問會已經對他抱持類似的懷疑了!即使知道了關東機關發生政變這種重大的事件,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向神殿協會報告,不只如此還以自己的名譽爲優先,實在是過於獨斷專行了……樞機卿肯定也有權利,判定一個人是不是異端份子吧?」
以奇妙的關西口音說出這句話的律子,臉上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傷腦筋的樣子。
「啊啊……可是這樣總覺得……好像是沒有魄力的魔王……這樣真的是魔王嗎?」
「就是這樣喔~」
「就我所見,魔人魅子似乎連自己是魔人的事都忘了。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翔希纔會主動同情她吧?」
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貴瀨的話使得鈴蘭低下頭來。
鈴蘭稍微改變了想法。
「是可以啦~不過若是我們這邊行不通~關東機關行不通,小貴也行不通的話……那還有方法嗎?」
「……我現在想到一個好方法了!」
「不行。」
「是、是嗎……」
芙洛倫絲向前一步,並且拍打桌面。
「我、我又沒有說要殺他……」
「既然你們派不上用場,待在這裏也沒辦法解決問題。總之,我會從翔希那邊接收魅子。不過我希望你明天前往說服翔希之前,可以按兵不動。」
此時,貴瀨只將臉轉了九十度過來。
「……不,這就有點……」
「私底下跟你說,無論她會不會覺醒,我只希望她能夠安份就好。以這個意義來說,我覺得讓她消失果然還是最好的方法。」
「你考慮看看吧,所謂的魔王,換句話說就是站在黑暗世界的頂點,沒有任何人敢違抗你,世界將會如你所願。」
「所謂的魔王,真的可以做這種事情嗎?」
「既然對手是翔希,應該免不了得用一些強硬的手段吧,我要派我這邊的特殊傢伙去試試看。不把勇者放在眼裏,萬一魅子可能會覺醒也能加以阻止,足以對抗異界徒,光憑一個人就能在一個晚上消滅一個國家——擁有這些能耐的傢伙,在這間宅邸裏頭有三個。」
好像挺不錯的。
「絕對沒有那種事!」
放鬆下來的律子,重新讓身體躺回椅子上。貴瀨聆聽着騎士們安下心來的同聲嘆息,並且補充說道:
她對此並不介意,「自己不能夠活着」這種想法,一直存在於她內心的某個角落,大概是從喪失記憶之前就存在了。
接着芙洛倫絲開口說:
「如果你接受這個條件,那就有唯一的一個辦法。」
「所以你纔會叫我出面是吧,律子?」
先轉過頭去的是芙洛倫絲,她退了一步。
鈴蘭換上關東機關的黑色戰鬥服之後,前往律子所在的貴瀨房間。
「小貴,你要去哪裏?」
「雖然這麼說,但對方可是勇者啊,我沒有權利判定勇者是不是異端。這和挑選勇者的時候一樣,是經由預言者大人得到的神諭來決定的,你不可以這樣胡說八道。」
「就算這麼說……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這樣會比較好……不過我只要能和媽媽一起生活就滿足了。」
「總而言之,既然勇者宣稱不會把魅子交出來,神殿協會就沒辦法出手了。如果是以勇者爲對手,關東機關的E特務也只會反遭修理而已。」
因爲翔希是這麼希望的,甚至還不惜挺身而出。
「雖然說來諷刺,不過可能會是神聖巫女也說不定。」
「翔希……我……到了明天……」
在鈴蘭高聲主張的時候,一名意外的人物出面幫她解圍。
「不過那些姐姐們有點可怕就是了,對吧?」
「很傷腦筋對吧~」
貴瀨將狀況做出總結之後,律子緩緩點了點頭。
「不過,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就是了。」
「已經活膩了」——她記得自己曾經對某人說過這句荒唐的話,雖然她想不出當時是對誰說的。
「不過你知道大致的狀況了吧?你想怎麼做?」
可以說是光之象徵的勇者,不能夠與聖騎士團起衝突。這次似乎是幾十年來首度同時出動四個騎士團的大規模作戰,不過即使戰力再充足,要是無法戰鬥的話就沒有意義。
「說、說得也是呢,嗯……還有嘉嘉,雖然這可能是無理的要求,不過,把今天在那個家裏看到和聽到的事情都忘掉會比較好喔。」
貴瀨露出的眼神,使芙洛倫絲嚥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着這種人!難道……」
「沒錯,那些傢伙也是異界徒,而且還是其中最接近魅子的怪物們。」
「你在胡扯!這種傢伙到底要怎麼控制……不對,要馬上加以淨化!召集所有人過來!」
「哎,等一下啦~」
律子露出溫柔的笑容,朝着憤怒的芙洛倫絲伸出手。
「召集聖騎士團並不是爲了這種事情喔,雖然如此,你的說法也確實沒錯啦。小貴~那些怪物有這麼強的實力對吧?那就算小貴再怎麼厲害,我也不認爲他們願意乖乖聽話~」
「我這裏有魔王候補。」
貴瀨從撇起的嘴角露出虎牙笑了,被貴瀨推了一把的鈴蘭則用力點點頭。爲了這個決心,她穿上了不習慣的戰鬥服。
律子的語氣終於變得嚴肅。
「她是候補,並不是魔王喔!而且也沒有覺醒成爲聖女。」
「只要在明天之前,至少讓那些傢伙認同就夠了。」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律子大眼鏡後方的眼皮合了起來。
「……好吧,辦得到的話我就默認。」
「好的。」
樞機卿這番話,以及聖女毅然決然的回應,使得騎士們之間一陣譁然。
5
在伊織家的地底,有四個人正以水晶球凝視這幅光景。
其中一人是拿着宛如把毽子板拉長而成的金屬棍,身上衣服的衣角已經破如流須的男子——焰。
他抓了抓宛如瀑布的凌亂頭髮,「小子也變得會想一些多餘的事情呢……」
另一個人,是身穿燕尾服、頭戴絲質帽的正裝骸骨利奇,他抽了一口雪茄。
最後,聽到這個聲音而笑出來的,是穿着微髒白衣的男子。
「那麼,我就先解釋成你同意吧。伊旺,你呢?」
「不過貴瀨雖然不知道,他還是有說對喔!嘻嘻……所以只能交給他了吧?」
「嘻嘻,利奇同意了是吧?我知道了……焰,你的意見呢?」
「嗯,那麼決定了,就把那個少女叫來這裏,然後經由我們的手,儘可能把她打造到最好的程度吧。」
接着是頂着金色頭冠,可以說是變種皇帝企鵝或是巨大冠企鵝的伊旺託比。
焰轉過身去。
「嘻嘻,畢竟對象是那位魅子大人呢,貴瀨也很擔心的,大家不也一樣嗎?咿嘻嘻!」
鈴蘭詫異地瞪大眼睛,但她環視周圍的狀況之後,僵硬得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博士抽搐的笑聲,響遍這個看不見四邊牆壁的廣大空間。
「咕啾嚕惡嚕嗝……咕咕。」
利奇的聲音使得鈴蘭臉上失去血色。不過比起這句話的內容,骸骨會講話這件事實,對她造成的打擊或許更大吧?
「咦?」
「歡迎光臨,期望能坐上魔王寶座的愚蠢少女鈴蘭,我們帶你走向最爲坎坷的荊棘之路吧……」
利奇以柺杖前端輕輕敲了敲石地板,只見水晶球裏頭,只有那個穿着黑色戰鬥服的少女消失了身影,而且從水晶球影像中消失的她,忽然出現在四人面前。
「……這樣也不錯吧?做一個適合『魔王無形之手』的護手吧,葉月之雫。」
「咕惡、咕啾。」
「在叫做藍迪爾的那個人鬧事時,黃泉之國的公主還有莉浦拉普好像都承認她了。不過我反對,目前不需要魔王這種東西。雖然並不是不肯幫忙……不過沒什麼興致。」
「嗯,他的知識程度與傑琵魯姆差不多,所以應該是沒辦法的。」